乐书卷九十六
故黄钟之律以九寸为度,自一而始,至九而究,复归于一而已。一之为数,数之宗也。故以一益九而为十,以十益九而为百,以百益九而为千,以千益九而为万。一十、百、千、万所同用也。律、度、量、衡,其别用也。故体有长短,检之以度而不失毫厘;物有多寡,受之以量而不失圭撮;量有轻重,平以权衡而不失黍絫;声有清浊,协以律吕而不失五音。夫然后幽隐之情,精微之变,可得而覩矣。臣尝考《周礼》大司徒九数之法:一曰方田,以御田畴界域;二曰粟米,以御交质变易;三曰赢分,以御贵贱廪税;四曰少广,以御积羃方圆;五曰商功,以御功程积实;六曰均输,以御远近劳费;七曰盈朒,以御隐杂互见;八曰方程,以御错揉正圆;九曰句股,以御髙深广远。茍乘以散之,除以聚之。伶伦为竹管,室灰为候,以揆百度,未有不得数而有常矣。先儒第弗深考,反疑古数为舛,而以宋祖中缀术之法为密,真目论也。
译所以黄钟律管的长度以九寸为标准,从一开始,到九终结,又回归于一。一作为数字,是数字的根本。所以用一加九得到十,用十加九得到百,用百加九得到千,用千加九得到万。一、十、百、千、万是共同使用的基数。律、度、量、衡,则是它们分别应用的领域。所以形体有长短,用尺度来检验就不会有毫厘的差错;物品有多寡,用量器来容纳就不会有圭撮的误差;重量有轻重,用权衡来平衡就不会有黍累之差;声音有清浊,用律吕来协调就不会有五音的偏差。这样之后,幽深隐微的情状,精妙细微的变化,才能够被观察到。我曾经考察《周礼》中司徒所掌管的九种算术方法:一是方田,用来管理田地的疆界区域;二是粟米,用来管理粮食的交换交易;三是衰分,用来管理贵贱不同的廪仓赋税;四是少广,用来管理面积与方圆;五是商功,用来管理工程与体积;六是均输,用来管理远近的劳役费用;七是盈朒,用来管理盈亏杂糅相互显现的情况;八是方程,用来管理交错揉杂与校正圆形;九是句股,用来测量高低深浅广远。如果乘以散开它,除以聚集它。伶伦制作竹管,用葭灰作为候气的方法,来衡量各种度数,没有不通过计算而获得常数的。前代的儒者只是没有深入考察,反而怀疑古代的算法有误,而认为宋祖《缀术》的方法精密,这真是目光短浅的言论。
审度
古者以声为律,以身为度,故按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臂知寻,推而变之,而五度审矣。今夫以子谷秬黍中者度,一黍之广九十分为黄钟之长,一黍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盖所以度长短也。具黄钟之律不过九寸,然物以三成,音以八生,以三乘九,故二尺七寸而一幅;以五乘八,故四丈而一疋。是始于分,终于丈,五度之大凡也。后世起度之法虽或不一,然论分不过孙子之筭术【蚕吐丝为忽,十忽为杪,十杪为毫,十毫为厘,十厘为分】论寸不过淮南子之▯粟【秋分而禾▯定,▯禾穗芒也,律数十二,故十二▯当一粟,十粟当一寸】论丈引不过汉铜竹之法【汉法用铜,髙一寸,广二寸,长丈,而分寸尺丈存焉;用竹为引,高一分,广六分,长十丈,高广之数,隂阳之象也】要之不出以身为度之意也。《周礼》璧羡以起度,而礼乐兴焉。然则先王作乐,本之度数,稽之齐量,而举得其中,则乐之寓诸器数,恶徃而非中声哉?《易纬》有十马尾为分之论,是或一説也。圣朝因循唐令,以絫黍之广为尺,调钟律则晷景。太祖常患雅乐太高,诏和岘取王朴尺校司天监铜尺,为短四分,又出上党秬黍,令岘絫之,按尺与铜表防合,由是岘论乐声之高,疑在尺短,更用铜尺改定钟石。太宗诏李照修正雅乐,以太府铁尺为正,比王朴尺长三寸,比景表尺三寸六分,后得河东秬黍大者纵絫之,然后铸铜为新尺,质之古器,惟晋荀朂新造者尤相谐韵,可谓密切而有正也。阮咸讥之,诬矣。
和声
万类殊形,俱资元气;众音异响,俱防五声。声非効律,律以和声。六律六吕,而十二辰立矣;五声清浊,而十日行矣。是故,宫为君,不以律和之,则其声荒,其君骄;商为臣,不以律和之,则其声陂,其臣壤;角为民,不以律和之,则其声忧,其民怨;征为事,不以律和之,则其声哀,其事勤;羽为物,不以律和之,则其事危,其财匮。若夫声以质情,律以和声,声律相协,而八音生。各安其五声,至于教六诗,又以六律为之音。岂亦律和声之谓,而不相夺伦也?《周官》大师掌六律六同,皆文之以意欤?「▯曰:律明五义,法取和声,此之谓也。莫非声也?有正声焉,有间声焉。故其声正直和雅,合于律吕,谓之正声,此《雅颂》之音,古乐之▯也。其声间杂繁促,不协律吕,谓之间声,此郑卫之音,俗乐之▯也。《雅颂》之音,理而民正;郑卫之曲,动而心淫。然则如之何而可?不过乎黄钟以生之,中正以平之,确乎郑卫不能入也。
乐书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七
宋 陈▯ 撰
乐图论
嘉量 权衡 絫黍
定尺
古之为量,权之,然后凖之。凖之,然后量之。则量之为噐,本于黄钟之龠也【孙子算术,以六粟为一圭,十圭为抄,十抄为撮,十撮为勺,十勺为合。盖量之为鬴,深尺,内方尺,而贠其外,其实一鬴。其臋一寸,其实一豆。其耳三寸,其实一升。其重二钧,声中黄钟之宫】黄钟之管,实千二百黍为龠,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嘉矣。盖其制方尺,而圆其外,旁有庣,上为斛,下为斗,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其状象爵,其圆象规,上三下二,参天两地之数也。圜而圅方,左一右二,阴阳之义也。其重二均,备气物之数也。合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声中黄钟之宫,始之而反覆焉,人君制噐之象也。春秋之时,齐有四量,始于豆区,终于鬴钟,岂先王遗制欤【反斛,声中黄钟,覆斛亦中黄钟,仰为斛,覆为斗】考工记载其铭曰:「时文思索,允臻其极。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永啓厥后。兹噐维则。」由是观之,量所以为天下则者,允臻其极而已。此乐之中声所假而出也。极而论之,五度起于黄钟之长,而礼之意寓焉。五量起于黄钟之龠,而乐之意寓焉。礼虽起于度,而量实随之,故荀卿论礼,必齐以度量也
译审度
古代以声音制定音律,以人体制定尺度,所以按压手指就知道一寸,张开手掌就知道一尺,伸展手臂就知道一寻,推演变化这些标准,五种度量就审定了。现在用中等大小的黑黍来度量,一粒黍的宽度分为九十分作为黄钟律管的长度,一粒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这都是用来度量长短的。具备黄钟律管的长度不过九寸,然而事物以三为成,音律以八为生,用三乘以九,所以二尺七寸为一幅;用五乘以八,所以四丈为一匹。这是从分开始,到丈结束,五种度量的大概情况。后世确立度量的方法虽然有时不统一,但讨论分不超过《孙子算经》的方法【蚕吐丝为忽,十忽为杪,十杪为毫,十毫为厘,十厘为分】,讨论寸不超过《淮南子》的粟米法【秋分时禾穗芒定型,禾穗芒就是粟,律数十二,所以十二个粟芒相当于一粒粟,十粒粟相当于一寸】,讨论丈和引不超过汉代的铜尺竹引法【汉代用法,用铜制作,高一寸,宽二寸,长一丈,分寸尺丈都包含在内;用竹制作引,高一分,宽六分,长十丈,高宽的数字,是阴阳的象征】,总之没有超出以人体为度量的本意。《周礼》用璧羡来确立度量,礼乐因此兴起。那么先王制作音乐,以度数为根本,以齐量来考察,从而举得其中正,那么音乐寄托在器物数目中,哪里不是中正之声呢?《易纬》有十马尾为一分的说法,这或许是一种说法。本朝沿袭唐代的法令,以累黍的宽度作为尺,调整钟律则依据日影。太祖常担心雅乐音调太高,下诏让和岘取王朴的尺来校对司天监的铜尺,短了四分,又拿出上党的黑黍,命令和岘累黍测量,按照尺与铜表相符,由此和岘论述乐声高亢,怀疑在于尺短,改用铜尺重新制定钟磬。太宗下诏李照修正雅乐,以太府的铁尺为标准,比王朴的尺长三寸,比景表尺长三寸六分,后来得到河东大粒的黑黍纵向累黍,然后铸造铜尺作为新尺,用古器来验证,只有晋代荀勖新造的尤其和谐,可以说精密而且有正。阮咸讥讽他,是诬蔑了。
和声
万物形态各异,都依赖元气;众音声响不同,都归结于五声。声音不效法音律,音律用来调和声音。六律六吕确立,十二时辰就建立了;五声清浊分明,十日运行就确立了。因此,宫音代表君主,不用音律调和它,那么声音就荒乱,君主就骄横;商音代表臣子,不用音律调和它,那么声音就偏斜,臣子就败坏;角音代表百姓,不用音律调和它,那么声音就忧愁,百姓就怨恨;徵音代表事务,不用音律调和它,那么声音就悲哀,事务就劳苦;羽音代表万物,不用音律调和它,那么事务就危险,财物就匮乏。至于声音用来表达情感,音律用来调和声音,声音与音律相协调,八音就产生了。各自安守五声,至于教化六诗,又用六律作为音准。这难道也是说音律调和声音,而不相争夺次序吗?《周官》大师掌管六律六同,都是用来文饰其意吗?〇说:音律阐明五义,法度取用和声,说的就是这个。难道没有声音吗?有正声,有间声。所以声音正直和雅,符合律吕,称为正声,这是《雅》《颂》的音乐,古乐的〇。声音间杂繁促,不协调律吕,称为间声,这是郑卫的音乐,俗乐的〇。《雅》《颂》的音乐,治理而百姓端正;郑卫的乐曲,感动而心思淫邪。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不超过黄钟来产生它,中正来平定它,确实郑卫之音不能进入。
乐书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七
宋 陈〇 撰
乐图论
嘉量 权衡 累黍
定尺
古代制作量器,先权衡它,然后校准它。校准它,然后度量它。那么量器作为器具,根本在于黄钟的龠【《孙子算经》,以六粟为一圭,十圭为抄,十抄为撮,十撮为勺,十勺为合。大概量器作为鬴,深一尺,内部方形一尺,而外面圆形,其实一鬴。其臋一寸,其实一豆。其耳三寸,其实一升。其重二钧,声音中黄钟之宫】黄钟的律管,实容一千二百粒黍为龠,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五种量器就美好了。大概它的制度是方形一尺,而外面圆形,旁边有庣,上面为斛,下面为斗,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它的形状像爵,它的圆形像规,上三下二,是参天两地的数目。圆而方,左一右二,是阴阳的意义。它的重量二均,具备气物的数目。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相当于万物的数目。声音中黄钟之宫,开始而反复,是君主制作器具的象征。春秋时期,齐国有四种量器,始于豆区,终于鬴钟,难道是先王遗留的制度吗【反斛,声音中黄钟,覆斛也中黄钟,仰为斛,覆为斗】《考工记》记载它的铭文说:“时文思索,允臻其极。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永啓厥后。兹噐维则。”由此看来,量器之所以作为天下的法则,只是允臻其极罢了。这是音乐中正之声所借以产生的。极而言之,五度起于黄钟的长度,而礼的意义寄托其中。五量起于黄钟的龠,而乐的意义寄托其中。礼虽然起于度量,而量器确实跟随它,所以荀卿论述礼,必定用度量来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