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七十三
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古之王者,治定必制礼以广业,功成必作乐以崇徳。所以昭先烈,遗来世,为一代制作之盛典也。商之成汤,革夏以为商,拯民于涂炭之中,寘之治安之域。则其治既定,而礼制;其功既成,而乐作。后世孙子,追述当时制作之意,形容于美盛徳之颂,因歌而祀之,此那之所以作也。自微子国于宋,统承先王,修其礼乐,至于戴公,凡数世矣。其间先王礼乐,或废而不兴,或坏而不修,而乐正雅颂所存,蔑如也。有孔氏之先考甫者,至孔子时,又亡七篇。是商颂得正考甫而仅存,至孔子而后不泯。语曰:「周因于商,礼所损益可知也。」语曰:「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庄周谓曾子曳屣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由是观之,商礼之所以损益,乐之所以声音,后世不可得而考也。所可知者,特其恭敬之实,大濩之名而已。其不言商之风雅者,非无风雅也,久而不传故也。商颂固不止十二篇,正考甫得于周之太师,止是而已。其风雅不存,又可知矣。王通曰:「诗三百,始终于周,而存商颂者,亦所以为周戒。」诗不云乎:「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然则周鉴岂不在于商乎?
乐书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七十四
宋 陈▯ 撰
诗训义
商颂【那】
那
猗与!那与!置我鼗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
正北之坎为革,则鼔为冬至之日音,而冒之以启蛰之日,其声象雷,其形象天,其于乐象君,故鼓柷,鼔敔,鼓瑟,鼔钟,鼓簧,鼓缶,皆谓之鼔。以五声,非鼔不和,故也。记曰:「鼔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此其意欤?盖其制始于伊耆氏之土鼔,备于夏后氏之足鼓,商人贯之以柱,谓之楹鼓。周官以大仆建路鼔于大寝门之外,仪礼大射建鼓在阼阶西南。鼓则其所建,楹鼓为一楹四棱焉,贯鼓于其端,犹四植之桓圭也。庄子曰:「负建鼔可负,必以楹贯而置之矣。」所谓「置我鞉鼓」者如此。鞉兆奏鼓者也,言奏鼔简简,则鞉从之矣。礼记曰:「礼反其所自生,乐乐其所自成。」汤之孙子奏鞉鼔以衎烈祖,假有庙,非特昭先祖之功而已,亦所以乐其所自成也。烈祖庸讵释我而不绥之邪?在易之豫,先王作乐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殷人郊丘之祭,以祖考配上帝,犹且以乐荐而先之,况宗庙烝尝之祭乎?此那祀成汤所以先乐后礼之意也。岂非记所谓「殷人尚声」耶?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
革音兆于北方,则播而为鼗鼔。竹音运乎十二月,则发而为管声。周官大司乐:靁鼓、靁鼗以礼天神,灵鼓、灵鼗以礼地,▯路鼓、路鼗以礼人鬼。则鼗鼓渊渊,非靁鼓、靁鼗、灵鼔、灵鼗也,路鼔、路鼗而已。以孤竹之管礼天神,孙竹之管礼地示,阴竹之管礼人鬼。则嘒嘒管声,非孤竹之管也,阴竹之管而已。言鼗鼓继之以渊渊,言管声先之以嘒嘒。何也?盖鞉鼓必待奏之,然后闻其声;管声与鞉鼓合奏,闻其嘒嘒之声,知为管声而已。此细大不逾,无相夺伦之意也。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先王作乐,本之以五行,文之以五声,防之以八卦,播之以八音。八卦之所君者,干也;八音之所主者,磬也。故磬音出于干而已。盖干位西北,而天屈之,以为无有曲折之形焉,所以立辨也。故方有西有北,时有秋有冬,物有金有玉,分有贵有贱,位有上有下,而亲疎长幼之理,皆辨于此矣。古人论磬,尝谓有贵贱焉,有亲疎焉,有长幼焉。三者行,然后万物成,天下乐之。故在庙朝闻之,君臣莫不和敬;闺门闻之,父子莫不和亲;族党闻之,长幼莫不和顺。夫以一器之成,而功化有至于此,则磬之所尚,岂在夫石哉?凡尚声,为众声所依而已。商乐以磬为主,故言「依我磬声」;舜乐以箫为主,故言「箫韶九成」。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
庸鼓钟鼓之大者也,万舞舞之大者也。商之作乐,在荡则奏鼓
译六经的大道,最终归于同一目标,而礼乐的作用最为急迫。古代的君王,治理安定后必定制定礼制以扩大功业,功业完成后必定创作音乐以推崇德行。这是用来彰显先代功业,留给后世,作为一代制度建立的盛大典礼。商朝的成汤,变革夏朝建立商朝,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安置在安定有序的境地。于是他的治理既已安定,便制定了礼制;他的功业既已完成,便创作了音乐。后世的子孙,追述当时制作礼乐的意图,在赞美盛大德行的颂歌中加以形容,于是歌唱并祭祀他,这就是《那》篇产生的原因。自从微子在宋国建国,继承先王的统绪,修明礼乐,直到戴公,已经历了好几代。这期间先王的礼乐,有的废弃而不复兴,有的败坏而不修缮,而乐正所保存的雅颂,几乎没有什么留存了。有孔氏的先祖正考甫,到了孔子时代,又丢失了七篇。因此《商颂》因正考甫而仅存,直到孔子才没有完全泯灭。古语说:“周朝沿袭商朝,礼制的增减可以得知。”古语又说:“商音,是五帝遗留下来的声音。”商人认识它,所以称之为商。通晓商音的人,遇事能够屡次决断。庄子说曾子拖着鞋子歌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如同金石发出。由此看来,商礼增减的原因,商乐声音的由来,后世已经无法考证了。所能知道的,只有恭敬的实质和大濩的名称罢了。不提及商的风雅,并非没有风雅,而是年代久远没有流传下来。《商颂》原本不止十二篇,正考甫从周朝的太师那里得到的,只有这些而已。其风雅不存,又可知了。王通说:“《诗经》三百篇,始于周终于周,而保留《商颂》,也是作为周朝的警戒。”《诗经》不也说吗:“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那么周朝的鉴戒难道不在商朝吗?
《乐书》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七十四
宋 陈旸 撰
《诗训义》
《商颂·那》
那
啊!多么盛大啊!放置我的鞉鼓,敲击鼓声简简,使我的烈祖欢悦。汤的子孙奏乐祷告,安抚我们思念的成汤。
正北方的坎卦对应革,那么鼓就是冬至日发出的声音,而在惊蛰日蒙上鼓皮,它的声音像雷,它的形象像天,它在音乐中象征君主,所以击柷、击敔、击瑟、击钟、击簧、击缶,都称为击鼓。因为五声,没有鼓就不能和谐,所以如此。《礼记》说:“鼓不相当于五声,但五声没有它就不能和谐。”这就是它的含义吧?大概它的形制始于伊耆氏的土鼓,完备于夏后氏的足鼓,商人用柱子贯穿它,称为楹鼓。《周官》规定大仆在大寝门外树立路鼓,《仪礼·大射》规定建鼓在阼阶西南。鼓就是它所树立的,楹鼓是一根柱子四棱,在柱端贯穿鼓,就像四植的桓圭一样。庄子说:“背负建鼓可以背负,必定是用楹贯穿放置的。”所谓“放置我的鞉鼓”就是这样。鞉是引导奏鼓的,说奏鼓简简,那么鞉就跟随它了。《礼记》说:“礼返回它所自生的地方,乐快乐它所自成的地方。”汤的子孙奏鞉鼓以欢悦烈祖,在庙中祷告,不仅仅是昭示先祖的功绩,也是为了快乐他们所自成的成就。烈祖怎么会不安抚我们呢?在《易经》的豫卦中,先王创作音乐,隆重地献给上帝以配享祖考。殷人在郊丘祭祀,以祖考配享上帝,尚且用音乐进献并先于其他,何况宗庙的烝尝祭祀呢?这就是《那》篇祭祀成汤先乐后礼的意思。难道不是《礼记》所说的“殷人崇尚声音”吗?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
革音兆示于北方,那么传播为鞉鼓。竹音运行于十二月,那么发出为管声。《周官》大司乐:雷鼓、雷鼗用来祭祀天神,灵鼓、灵鼗用来祭祀地祇,路鼓、路鼗用来祭祀人鬼。那么鞉鼓渊渊,不是雷鼓、雷鼗、灵鼓、灵鼗,只是路鼓、路鼗罢了。用孤竹的管祭祀天神,孙竹的管祭祀地祇,阴竹的管祭祀人鬼。那么嘒嘒管声,不是孤竹的管,只是阴竹的管罢了。说鞉鼓接着发出渊渊声,说管声先发出嘒嘒声。为什么呢?大概鞉鼓必定等待敲击,然后听到它的声音;管声与鞉鼓合奏,听到嘒嘒的声音,知道是管声罢了。这是大小不逾越,不相扰乱次序的意思。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先王创作音乐,以五行为根本,以五声为文饰,以八卦为防范,以八音为传播。八卦所尊奉的是乾卦;八音所主导的是磬。所以磬音出于乾卦罢了。大概乾位西北,而天弯曲它,使它没有曲折的形状,所以确立辨别。所以方位有西有北,时节有秋有冬,物品有金有玉,分别有贵有贱,地位有上有下,而亲疏长幼的道理,都在这里辨别了。古人论磬,曾说有贵贱,有亲疏,有长幼。这三者实行,然后万物成就,天下人乐于它。所以在庙朝听到它,君臣没有不和敬的;在闺门听到它,父子没有不和亲的;在族党听到它,长幼没有不和顺的。凭着一件器物的成就,而功化达到这样的地步,那么磬所崇尚的,难道在于石头吗?凡是崇尚声音,是因为众声所依靠罢了。商乐以磬为主,所以说“依我磬声”;舜乐以箫为主,所以说“箫韶九成”。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
庸鼓是钟鼓中大的,万舞是舞蹈中大的。商朝创作音乐,在《荡》篇则奏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