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五十三

译由此考察，籥作为乐器，笙和鼓凭借它，然后才能和谐演奏；《雅》《南》等乐歌凭借它，然后才能不僭越。这都在于它契合中声罢了。声音中所谓的“文”，就是这样的。

羽作为器物，万物得到它用来自我装饰，人得到它用来装饰器物。舞者左手拿着籥吹奏，右手拿着羽舞蹈，其仪容只是顺应声音罢了。仪容中所谓的“文”，就是这样的。

籥师掌管教导国子，其职责在于此，难道不是对上辅助大司乐教授大舞，对下成就乐师教授小舞吗？

《尔雅》说：大籥叫做产，中籥叫做仲，小籥叫做箹。大籥的声音层出不穷，不符合“约”（简约）的原则。小籥的声音则简约罢了。至于大籥不至于声音无穷无尽，小籥不至于过于简约，这就是它被称为“仲”的原因。

那么，郑国郭氏三孔的籥，难道就是中籥吗？毛苌六孔的籥，难道就是大籥吗？虽然如此，它们都不超出中声的范围。而《广雅》有“七孔的籥叫做笛”的说法，难道是因为附会七音的说法而导致的错误吗？

译祭祀时，就击鼓演奏羽籥之舞；接待宾客、宴饮时，也这样做。在国君的大丧事中，陈列其乐器，捧着收藏起来。

太宰负责以礼接待宾客的事务，行人掌管大宾的礼仪以及大客的仪节。统而言之，宾客都以礼相待；分而言之，以礼待宾，以仪待客。那么宾尊而客卑了。敌对的主人方是宾，休戚利害相同；顺从的主人家是客，休戚利害不同。大宗伯以飨燕之礼接待四方的宾客，内宗掌管宗庙的祭祀，进献加豆于宾客的宴饮，也这样做。分别来看，宾客的宴饮未曾相同；合起来看，宾客是宴饮的人，宴饮是宾客的礼仪，未曾不防备而合为一。大概君王对于诸侯有主道，诸侯臣服于王有客道。所谓的宾，不过是诸侯罢了。所以上公飨礼九献，食礼九举；诸侯飨礼七献，食礼七举；而诸伯也这样，诸子飨礼五举，而诸男也这样。那么诸侯的臣子也可以类推而知了。祭祀、宾客、宴饮的礼仪如此，那么所击奏的音乐也就可知了。古代的舞者未曾不用鼓来节制。《诗》说：“籥舞笙鼓”，又说：“鼓咽咽，醉言舞，鼔其羽。”籥之舞就手持羽籥，练习俯仰屈伸，容貌显得庄重，行走于缀兆之间，要合其节奏，进退整齐。既然这样用来侍奉鬼神而祭祀，用来接待宾客而宴饮，而籥师能胜任，那么其职业修举可知。然而籥师击鼓羽籥之舞，只是文舞罢了，干戚之武舞不包括在内，因为以掌管籥为主。司干掌管舞器，只是武舞罢了，羽籥之文舞不包括在内，因为以掌管干为主。文王世子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都在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赞之；籥师学戈，籥师丞赞之。仲尼燕居说：“夏籥序兴”，那么夏籥，就是用夏翟作为籥舞。周之时都以籥羽舞文乐，而文王世子使籥师学戈，难道是夏商之制吗？

籥章

籥章掌管土鼓和豳籥

土作为五行之一，天五为其生数，地十为其成数。水作为五行之一，天一为其生数，地六为其成数。土成于地十，就足以胜水。使地十反于天一，有复本反始的意思。《礼运》说：“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明堂位》说：“土鼓，蒉桴，苇籥，伊耆氏之乐也。”《郊特牲》说：“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嵗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主先啬而祭司啬也。”土爰稼穑，而黍土产也。坎为豕，而豚水畜也。燔黍以为饮，捭豚以为食。虽曰礼之初始于此，然亦即此而作乐焉，则乐亦始于此矣。蜡祭之礼，蒉桴土鼓，苇籥之乐，皆起于伊耆氏。彼其为索飨之祭，亦因土反其宅，水归其壑之时，行报本反始之礼焉。然则籥章用土鼓、豳籥以致报本反始之义，亦祖〇乎此也。且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先啬，神农也；司啬，后稷也。周家王业本始于后稷，后世因之以行礼，盖有由始也。杜子春以土鼓为瓦鼓，而以革饰之，是不知伊耆氏之世未有范金合土之制，与壷〇氏炮土之鼓异矣。

中春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

风雅颂合而为诗，成而为章。诗序说：“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盖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籥者，中声之所出也。土者，中声之质存焉。籥章所歌者，豳诗；所击者，土鼓；所龡者，豳籥。以之逆暑迎寒，必本中春昼中秋夜。祈年祭蜡，必龡豳雅豳颂者，以中声之诗，奏之中声之鼓，龡之中声之籥，则所道者中徳，所咏者中声，所顺者中气，无往不为中和之纪矣。今夫豳雅豳颂之名虽存，其辞与义亡之乆矣。郑康成自“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至“我心伤悲，迨及公子同归”为豳风；自“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至“为此春酒，以介眉夀”为豳雅；自“七月食〇，八月断壷”至“称彼兕觥，万夀无疆”为豳颂。固哉，郑氏之为诗也！然则雅颂，天子之诗也，豳可得而有乎？曰：“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太王、王季以天子之礼。”故文武之功实起于后稷，既追王以天子之礼，亦必追以天子之乐。其用天子之诗，不亦冝乎？“暑”言逆主之也，“寒”言迎客之也。

鞮鞻

鞮鞻氏掌管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龡而歌之，燕亦如之。

王者

译使用先王的乐舞，是为了彰显有法度；使用当世的乐舞，是为了彰显有制度；使用四方蛮夷的乐舞，是为了彰显有怀柔之意。东夷的乐舞叫做“昧”，手持矛戟以辅助春时的生发；南夷的乐舞叫做“任”，手持弓箭以辅助夏时的养育；西夷的乐舞叫做“株离”，手持盾戟以辅助秋时的肃杀；北夷的乐舞叫做“禁”，手持盾牌以辅助冬时的收藏。这些乐舞都在四门之外演奏，右侧开辟场地以容纳四方蛮夷的乐舞。东夷的舞蹈舒缓柔弱而流于淫逸，南夷的舞蹈轻捷迅疾而急促，西夷的舞蹈急速旋转而缺乏节制，北夷的舞蹈沉稳雄壮而缺乏变化。这些都是四方蛮夷的舞蹈。既然四方蛮夷的乐舞如此，那么其声歌也就可想而知了。文中没有专门论述舞蹈，是因为通过韎师和旄人的记载已经可以推知。先王对于蛮夷的乐舞，虽然有所不废弃，但是蛮夷之乐不能扰乱华夏之乐，淫靡之音不能扰乱雅正之音。大概也是将其置于后位而不置于先位，将其置于外位而不置于内位。这就是夹谷会盟时，齐国人演奏蛮夷之乐，孔子之所以要斥退它的原因吧？然而蛮夷之乐必定让鞮鞻氏掌管，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根据王制来推究，披头散发、在身上刺画花纹的是东夷，在额头上刺画花纹、脚趾相交的是南夷，穿着羽毛衣服的是北夷。至于西夷，则是披头散发、穿着皮革衣服，而称西方为狄。鞮，就是鞮鞻氏以穿着皮革来命名官职。鞮，就是去掉毛皮制成皮革，含有去除彼方习俗而适应我方之意，而所穿之物只有正确而没有错误。《雄》所说的“东鞮”，也是这个意思。匈奴称汉朝为“若鞮”，这难道是懂礼义的人说的话吗？土娄的土堆，是聚集泥土而成；木娄的楼阁，是聚集木材而建。那么革娄的鞻，难道不是聚集皮革而制成的吗？由此看来，鞮鞻大概是四方蛮夷所穿的鞋履。记载礼制的人用它来命名方位，《周礼》用它来命名官职，不仅仅是因为所穿之物的缘故。韎师以所穿的衣服来命名，旄人以所执的器物来命名。这样看来，蛮夷人的乐舞无法详细得知，所能知道的不过是这三者而已。《明堂位》说：“将蛮夷的乐舞纳入太庙”，这是说扩大鲁国在天下中的地位。如今四方蛮夷的乐舞，只有天子才能使用，难道鲁国这样一个小国也能使用吗？认为周公有人臣无法企及的功业，所以在太庙中使用是可以的；认为这是扩大鲁国在天下中的地位，这是开启鲁公僭越作乱之心，不是通达礼制的人所说的话。我私下推测，鲁国的俗儒过分赞美他们的国家，夸大其词，以此来欺骗迷惑后世吧？旄人说“人”，鞮鞻说“氏”，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的法则，凡是继承世袭职位的都称“氏”，凡是地位低微的都称“人”。地位低微的称“人”，比如齐人、卫人、曹人攻打宋国，齐人、卫人攻打郑国之类就是这样。至于称“氏”的，所搭配的情况本来就不一致。姜氏、子氏是用氏搭配姓，李氏、臧氏是用氏搭配族，哭于赐氏是用氏搭配名，不念伯氏之言是用氏搭配排行，灭赤狄潞氏是用氏搭配国，母氏圣善是用氏搭配亲属，言告师氏是用氏搭配尊长。旄人称“人”，是因为地位低微的缘故。鞮鞻称“氏”，并不是因为继承世袭职位。只是区分旄人和韎师罢了。

译乐书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五十四

宋 陈旸 撰

周礼训义

春官

典庸器，司干，大祝，司巫，女巫典庸器。

典庸器掌管收藏乐器和庸器。

庄子说：庸，就是用的意思；用，就是通达的意思；通达，就是获得的意思。恰当地获得就接近道了。顺应这样罢了，而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这就叫做道。《乐记》说：礼和乐都恰当地获得，就叫做有德。大概获得就是德。德就接近道而没有完全达到道，是因为它还不能做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陈旸说：茫茫的圣德，远方的人都羡慕。这是上等；威武的义气显赫，出兵征伐四方；这是次等。由此看来，先王对于远方的人，难道是致力于征伐吗？是因为用德来招致他们，而他们却不归附我们，然后才用征伐来战胜他们。得到他们的人就俘虏他们作为臣妾，得到他们的物品就收藏起来作为庸器。《春秋》记载：季氏用从齐国获得的兵器制作林钟并铭刻鲁国的功绩，这难道不是所说的庸器吗？庸器以拥有民众的功绩为主而收藏它，是为了可以长久；乐器以统一民心为主而收藏它，是为了可以使人快乐。这两者都由典庸器掌管，说到庸器，乐器就在其中了。

等到祭祀时，率领他的属官设置笋虡，陈列庸器，宴请宾客、射礼也这样。大的丧事，陈设笋虡。

乐产生于虚空而寄托于器物，根本在于情感而表现在文饰上。寄托于器物那么器物不同，虡就不同；表现在文饰上那么文饰相同，笋就相同。古代用梓人制作笋虡，钟的虡装饰以裸属动物，磬的虡装饰以羽属动物。器物不同所以虡不同，就是这个原因。钟和磬的笋，都装饰以鳞属动物，它的纹饰像竹笋一样。文饰相同所以笋相同，就是这个原因。笋是横着设置并加上崇牙，它的形状高而峻；虡是竖着设置并加上业，它的形状直而举。《灵台》诗说：“虡业维枞，贲鼓维镛。”《有瞽》诗说：“设业设虡，崇牙树羽。”《明堂位》说：“夏后氏的龙簨虡。”由此推究，笋虡的制度，不只是商周有它，从夏后氏时就已经有了。《鬻子》说：“大禹在笋虡上铭刻，教导寡人关于道的人击鼓，教导关于义的人击钟，教导关于事的人振铎，诉说忧愁的人击磬，诉说诉讼案件的人挥鼗。”他的话虽然不见于经典，但他大概有所传授，也足以考证相信了。古代祭祀设置笋虡，是为了彰显先王的功业；陈列庸器，是为了昭示先王的功绩。宴请宾客、射礼，也是这样。君子恭敬，就使用祭器的意思；典庸器对于庸器，没有事情时收藏它是好的，有事情时陈列它是珍贵的。对于笋虡，吉事设置它来装饰喜悦，凶事陈设它来装饰悲哀。笋也叫做簨，是因为竹子生长在东南的缘故。虞也叫做虡，是因为乐产生于虚空的缘故。

司干

司干掌管舞器。祭祀时，舞者已经陈列，就授予舞器；舞毕，就收回。宾客宴请，也这样。大的丧事，陈设舞器；等到下葬，捧着它们收藏起来。

显现出来就叫做象，形成形状就叫做器。先王根据象来制作器，通过器来阐明象，那么圣人制作的意思，难道是徒然的吗？《周颂》“维清奏象舞”，那么舞器虽然在乐中处于末位，也没有不崇尚象而制作的。所以文舞用来象征德，武舞用来象征功。形状不同必定名称不同，职分不同必定职守不同。凡是制作器物都是这样，何况文武之舞呢？司干是掌管舞器的人。祭祀、宾客宴请的时候，舞者已经陈列，就把器物授予他们；舞毕，就收回收藏。这是说吉礼所以不同于凶礼。大的丧事就陈设舞器，下葬后就捧着它们收藏起来。这是凶礼所以不同于吉礼。诸子凡乐，授予舞器，主要教导国子的副职。这与一般舞者已经陈列的说法不同。司兵、司干、盾，祭祀时授予舞者，兵不说收回，是从司干那里看出来的。凡是称为乐器，是声音的器物；凡是称为舞器，是形容的器物。声音的器物，以十二律来制定，度数以十二声来制定，齐量。形容的器物，用干戚装饰武舞，用羽籥装饰文舞。《尚书》说：“在两阶之间舞干羽。”《郊特牲》说：“拿着朱干戴着冕舞大武。”《明堂位》说：“拿着朱干玉戚舞大武，穿着皮弁素积，禓而舞大夏。”《祭统》：“君主拿着干戚走到舞位，戴着冕总持干，率领群臣以乐皇尸。”又说：“拿着朱干玉戚舞大武。”《八佾》舞大夏。《诗经》说：“日之方中，公庭万舞，左手执籥，右手秉翟。”大概干戚是武舞的器物，羽籥是文舞的器物，而器物难道只是武的吗？然而武舞的器物，干装饰以朱色，用来象征事；戚装饰以玉，用来象征德。有的用干配合戚，记载所说的“干戚以舞之”就是这样。有的用干配合戈，记载所说的“春夏学干戈”就是这样。有的用干配合盾，记载所说的“盾歌干盾”就是这样。然而干作为器物，是用来自卫的，不是用来攻打别人的。武舞以自卫为主，这是鼓人、舞师所以先于兵舞，君主舞所以重视总持干，命名官职所以用司干的原因。说了武舞的器物这样，那么文舞的器物也可以知道了。所以舞社稷用帗，舞四方用羽，舞旱暵用皇，舞四夷用旄，没有不是文舞的器物。有的用羽配合旄，记载所说的“饰以羽旄”就是这样。有的用旄配合狄，记载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