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九十一
齐王悦南郭之吹竽,廪食以数百人;喜邹忌之鼔琴,卒授之国政。彼其好世俗之乐,徇末忘本如此,又孰知与人与众以反乐之本乎?此韩子所以有“与众”之説,晏子所以有“独乐”之戒也。孟子以齐王不能同乐于民,故语之以“今乐犹古”,所以引而进之也。子夏以文侯好音而不知乐,故对之以“今乐异古”,所以抑而攻之也。
译齐王喜欢南郭先生吹竽,用几百人的俸禄供养他;喜欢邹忌弹琴,最终把国家政事交给他。他喜好世俗的音乐,追求细枝末节而忘记根本竟到了这种地步,又怎么懂得通过与人共享、与众同乐来回归音乐的根本呢?这就是韩子提出“与众”之说、晏子提出“独乐”之戒的原因。孟子认为齐王不能与百姓共同享乐,所以用“现在的音乐如同古代音乐”来开导他,目的是引导并劝勉他向善。子夏认为文侯喜好音乐却不懂真正的乐理,所以用“现在的音乐不同于古代音乐”来回答他,目的是抑制并批评他。
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鼔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鼔之声,管籥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鼔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阙】
乐书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二
宋 陈▯ 撰
孟子训义
梁惠
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齐宣王之于国外,有游畋之囿;内有雪宫之乐。游畋之囿,则专利而已,非与民同利也;雪宫之乐,则独乐而已,非与民同乐也。故有为人下者,不得是乐,而非其上,则为不知命;为人上者,有是乐而弗与民同,则为不知义。义命所在,则是义命所去,则非。今王茍知独乐为非,而忧乐与民同,则在下者亦将以君事为忧乐而不非其上矣。以易求之,比则乐民之乐而下至于顺从;师则忧民之忧而民至于从之,是忧乐施报之効也。故推乐民之乐而乐以天下,特忧民之忧而忧以天下,则天下虽广,风俗同而如一家;中国虽大,心徳同而如一人。万邦孰不向之以为方?下民孰不往之以为王哉?文王乐以天下而庶民子来,宣王忧以天下而百姓见忧,如此而已。周官膳夫掌王之膳羞侑食及彻于造,皆以乐特。天地之烖荒扎之变,邦之大故,然后去乐焉。古之王者无终食之间忘忧乐于天下,况欲王而与天下同忧乐邪?始有忧乐以民,卒乎忧乐以天下,与孔子所谓「修已以安人」,继之「修己以安百姓」,同意。若夫不知务此而欲长处雪宫之乐,难矣哉!梁王疑贤者不乐台沼,故曰:「贤者亦乐此乎?」齐王疑贤者无雪宫之乐,曰:「贤者亦有此乐乎?」
方命虐民,饮食若流,流连荒亡,为诸侯忧。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
凡物,员则行,方则止。行则顺,止则逆。方命则逆而不行,之谓也。今夫游豫,有事补助,有政,先王之命也。景公逆先王之命而不行,无补助之政以恤民。有师行粮食以虐民,饮食无节,至于若流。流连荒亡,至于无度,斯固不足为诸侯之度,适贻彼忧而已。盖顺流而下以忘反,则其乐无所要宿,故谓之流。遡流而上以忘反,则其乐莫知纪极,故谓之连。此游于佚者也。从兽无厌,则其行妨而不治,故谓之荒。乐酒无厌,则其行丧而不存,故谓之亡。此淫于乐者也。观景公游海上,逾时弗反,则从流上下忘反可知。其好弋有至,诛典禽之吏,则从兽无厌可知。其饮酒有至终夕之乐,则乐酒无厌可知。然则欲观转附朝儛,岂从禽之地欤?遵海而南,放于琅琊,岂流连之地欤?孔子有云:景公奢于台榭,淫于苑囿,五音之乐不解,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由是观之,晏子谆谆为景公诵之者,诚欲忧乐与民同而已。昔齐桓公将东游,问于管仲。管仲对曰:先王之游,春出省农事之不本者,谓之游。秋出补人之不足者,谓之夕。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从乐而不反者,谓之荒。先王有游夕之业,于人无荒亡之行于身。桓公卒再拜而命之以宝法,亦晏子告景公之意也。书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孟子特以乐酒无厌言之者,举甚者故也。言兴▯补不足及助不给者,以景公之行适当省耕时故也。
景公悦,大戒于国,出舍于郊。于是始兴▯,补不足。召太师曰:“为我作君臣相悦之乐。”盖征招、角招是也。其诗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景公之于齐,小有流连之乐,大有荒亡之行。一闻晏子之言,卒知冥豫成而有渝,不可以无咎。故大戒于国,不敢慢其事;出舍于郊,不敢宁其居。始兴委积,▯仓廪
译臣请为大王谈谈音乐。现在大王在这里奏乐,百姓听到大王钟鼓的声音、管籥的乐声,全都头痛皱眉地相互诉说:“大王喜好奏乐,为什么使我们痛苦到这种地步呢?父子不能相见,兄弟妻儿离散。”现在大王在这里田猎,百姓听到大王车马的声音,看到羽毛旗帜的美丽,全都头痛皱眉地【缺】
乐书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二
宋 陈〇 撰
孟子训义
梁惠
齐宣王在雪宫接见孟子。大王说:“贤者也也有这种快乐吗?”孟子回答说:“有人得不到这种快乐,就非议他们的君主。得不到而议论君主的,是不对的。作为百姓的君主却不与百姓同乐,也是不对的。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人,百姓也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的人,百姓也会以他的忧愁为忧愁。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愁为忧愁,这样还不能称王天下的,是从来没有的。”齐宣王在国外,有游猎的苑囿;在国内,有雪宫的快乐。游猎的苑囿,只是独占利益罢了,不是与百姓共享利益;雪宫的快乐,只是独自享乐罢了,不是与百姓同乐。所以有作为百姓的人,得不到这种快乐,就非议他们的君主,这是不知天命;作为百姓的君主,有这种快乐却不与百姓共享,这是不知道义。道义所在,就是道义所去,否则就是不对。现在大王如果知道独自享乐是不对的,而担忧快乐要与百姓相同,那么在下的百姓也会把君主的事业当作自己的忧愁和快乐,而不会非议他们的君主了。用容易求得的东西来比较,那么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百姓就会顺从;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百姓就会追随,这是忧愁和快乐施予回报的效果。所以推广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而快乐于天下,特别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而忧愁于天下,那么天下虽然广大,风俗相同就像一家人;中国虽然辽阔,心德相同就像一个人。万国谁不向往它作为榜样?百姓谁不前往它作为君王呢?文王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而百姓像儿子一样来归附;宣王以天下人的忧愁为忧愁,而百姓看见他的忧愁,就是这样罢了。《周官》中膳夫掌管大王的膳食、劝食以及撤席,都以音乐特别对待。天地发生灾荒变故,国家发生重大事件,然后才停止音乐。古代的君王没有一顿饭的时间忘记对天下的忧愁和快乐,何况想要称王而与天下人同忧同乐呢?开始以百姓的忧愁和快乐为忧愁和快乐,最终以天下的忧愁和快乐为忧愁和快乐,与孔子所说的“修养自己来安定他人”,接着“修养自己来安定百姓”,意思相同。至于不致力于此而想要长久处于雪宫的快乐中,太难了!梁王怀疑贤者不快乐于台池沼泽,所以说:“贤者也也快乐于此吗?”齐王怀疑贤者没有雪宫的快乐,说:“贤者也也有这种快乐吗?”
违背天命虐待百姓,饮食像流水一样,流连荒亡,成为诸侯的忧患。顺着水流而下而忘记返回,叫做流;顺着水流而上而忘记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没有满足,叫做荒;沉溺于酒没有满足,叫做亡。先王没有流连的快乐,荒亡的行为,只有君主所行的罢了。
凡是物体,圆的就滚动,方的就停止。滚动就顺从,停止就逆反。违背天命就逆反而不行,说的就是这个。现在至于游观娱乐,有事补助,有政令,这是先王的命令。景公违背先王的命令而不实行,没有补助的政令来体恤百姓。有军队出行粮食来虐待百姓,饮食没有节制,以至于像流水一样。流连荒亡,以至于没有法度,这本来不足以作为诸侯的榜样,只是给他们带来忧患罢了。大概顺流而下而忘记返回,那么他的快乐没有归宿,所以叫做流。逆流而上而忘记返回,那么他的快乐不知道极限,所以叫做连。这是沉溺于安逸的。追逐野兽没有满足,那么他的行为妨害而不治理,所以叫做荒。沉溺于酒没有满足,那么他的行为丧失而不存在,所以叫做亡。这是沉溺于享乐的。看景公游海上,超过时间不返回,那么顺着水流上下忘记返回可以知道。他喜好射猎有至,诛杀掌管禽兽的官吏,那么追逐野兽没有满足可以知道。他饮酒有至终夕的快乐,那么沉溺于酒没有满足可以知道。那么想要观看转附朝儛,难道是追逐禽兽的地方吗?沿着海向南,放逐到琅琊,难道是流连的地方吗?孔子曾说:景公奢侈于台榭,沉溺于苑囿,五音的音乐不停止,丧乱蔑视资财,曾经没有惠及我的军队。由此看来,晏子谆谆为景公诵读的,确实是想要忧愁快乐与百姓相同罢了。从前齐桓公将要东游,问管仲。管仲回答说:先王的游历,春天出去省视农事不根本的,叫做游。秋天出去补助人的不足的,叫做夕。军队出行而粮食他的百姓的,叫做亡。沉溺于快乐而不返回的,叫做荒。先王有游夕的事业,对人没有荒亡的行为于自身。桓公最终再拜而命令他以宝法,也是晏子告诉景公的意思。《尚书》说:在内作色荒,在外作禽荒,甘酒嗜音,有一于此,未有不亡的。孟子特别以沉溺于酒没有满足来说的,是举出严重的缘故。说兴〇补不足及助不给的,以景公的行为适当省耕时缘故。
景公高兴,在大国大戒,出舍于郊。于是开始兴〇,补不足。召太师说:“为我作君臣相悦之乐。”大概是征招、角招。其诗说:“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景公在齐,小有流连之乐,大有荒亡之行。一闻晏子之言,卒知冥豫成而有渝,不可以无咎。故大戒于国,不敢慢其事;出舍于郊,不敢宁其居。始兴委积,〇仓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