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二十六
事之不逮为恐,时之不及为虑哉?其所以备戒如此者,出而与民同患,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尔。观其誓师之辞曰:「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殱乃雠。尔众士,其尚敌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其意亦可见矣。人之左手足不如右,强则左者无事于用,而右者有事于用也。武舞之行列乱矣,而皆坐,是致其有用者,宪其无用者,以文止武而已,非所谓武坐也。故宾牟贾之言,孔子无取焉。故曰:「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武王之胜商,遏刘应天顺人而已,非利天下也,尚何声淫及商之有乎?武乐之声淫及商,非武王之志然也,有司失其传而已。故宾牟贾之言,孔子有取焉尔。故曰:「唯丘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然则宾牟贾之言,乐及此与夫苏夔言声而不及雅者异矣。
译做事赶不上叫做恐惧,时机来不及叫做忧虑吗?之所以这样戒备,是因为君主外出与百姓共患难,百姓所畏惧的,君主不可不畏惧罢了。看他誓师的辞令说:“因此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将士,消灭你们的仇敌。你们众将士,应当果敢坚毅,来辅佐你们的君主。功劳多的有厚赏,不遵从命令的有显明的刑罚。希望辅佐我一人,永远澄清四海。时机不可失啊。”他的意思也可以看出来了。人的左手左脚不如右手右脚,如果强壮,那么左手左脚就没有用处,而右手右脚就有用处了。武舞的行列乱了,大家都坐下,这是让有用的人(右手右脚)发挥作用,让无用的人(左手左脚)静止,用文德来制止武事罢了,并不是所谓的“武坐”。所以宾牟贾的话,孔子不采纳。所以说:“武舞行列乱了大家都坐下,这是周公、召公治理的结果。”武王战胜商朝,只是制止杀戮顺应天意人心罢了,并不是贪图天下,哪里还有音乐淫靡波及商朝的情况呢?武乐的声音淫靡波及商朝,并不是武王的本意,而是主管官员失传罢了。所以宾牟贾的话,孔子采纳了。所以说:“只有我听说苌弘的话,也像您说的这样。”那么宾牟贾的话,与苏夔谈论声音而不涉及雅乐的情况不同了。
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女。夫乐者,象成者也。揔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防啇,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乆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兵者不祥之噐,而干者非伐人之兵也。揔干而山立,其象武王征而不伐之意欤?君无为而逸,臣无不为而劳。揔干而山立,象武王征而不伐之事,以君逸故也。▯▯蹈厉,象太公时维鹰▯之志,以臣劳故也。孔子语鲁太师之乐,以翕如为作,以绎如为成,是乐以始作,以变成,武王之乐六成,则六变而已。始而北出,三歩以见方也。再成而防商,再始以着徃也。三成而南,自北而南也。四成而南国是疆,正域彼江汉汝坟也。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不私其欲也。六成复缀,以崇天子,乐终而徳尊也。乐象武功之成如此而已。盖不疆南国而分陜以治未可也。不分陜以治而使之复缀以崇天子未可也。分治系于臣,故别而为二;复缀统于君,故合而为一。然始而北出,为治兵,所以尚威武也。终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则入为振旅,所以反尊卑也。盖大武之舞,以鼓进,以金止。以鼓进,则分左右夹而进,之所以欲事功之蚤济也。以金止,则乆立于缀兆之位而迟,之所以待诸侯之至也。其所以如此者,匪棘其欲也,致天讨,除人害,以对于天下而已。然则武乐六成,韶乐九成,何也?”曰:“二与四为六,而坤用之,两地之数也。一三五为九,而干用之,参天之数也。武,武乐也,而属乎隂,其成以两地之数。韶,文乐也,而属乎阳,其成以参天之数。象成莫大乎形,而数如之,亦节奏自然之符也。”
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投殷之后于宋。
昔武王诛残贼,反牧野,非心利天下,以棘吾欲也。棘于裂地,封先代之后,与之共守而已。盖黄帝为有熊,而封其后于蓟;帝尧为陶唐,而封其后于祝;帝舜为有虞,而封其后于陈,所以备三恪也。禹为夏后,而别以姒氏;契为商姓,而别以子氏。或封▯,或封宋,所以备二代也。帝德也,封之备三恪,崇德故也;王业也,封之备二代,尊业故也。帝则德备,事简,不必修其礼物焉,虽不待下车,封之可也。王则业大,事烦,必修其礼物,然后可以封,虽欲不待下车,信乎其未能矣。均是二王之后,一则以封,一则以投,何邪?曰:古者在贤则封之,不贤则投之。禹之后,非若武庚以三监叛也,封之以仁,所以崇先代;投之以义,所以戒后世。孔子定书正礼,皆断自唐虞,此封先代之后必及黄帝者,岂二帝二王之君皆出于黄帝故邪?与商周禘喾同意,史记并论封神农之后于焦,言之第弗深考尔。
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
商王贼虐,諌辅而比干以諌死;囚奴正士而箕子以智奴;剥防元良而商容以仁隐。皇天震怒,命武王诛之。夫岂使之利广土众民为哉?蕲于继絶世,获仁人而已。以谓既死者不可复作,封其墓以旌异之可也;生者犹可因任,囚者释之而使以德,隐者起之而复其位,急亲贤故也。商政之施于民者,可谓虐矣,弛之使从寛,所以安之;禄之加于士者,可谓薄矣,倍之使加厚,所以劝之,急先务故也。书曰:「乃反商政,政由旧者,此欤?」马者兵介之用,散之华山而弗复乗;牛者引重之具,散之桃林而弗复服。示天下不复用兵畜
译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教说:“武舞开始前的戒备仪式已经持续很久,这一点我已经明白了,请问为什么动作迟缓而且时间拖得很长呢?”孔子说:“坐下吧,我告诉你。音乐舞蹈是用来象征功业成就的。手持盾牌像山一样屹立不动,这是象征武王征伐而不轻易杀戮的事迹。〇〇(此处原文有缺字,依文意推测为动作描写)步伐刚劲有力,这是象征太公望的志向。舞队分散后又坐下,这是象征周公和召公治理天下的秩序。况且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次变换时防备商朝,第三次变换时向南行进,第四次变换时划定南方的疆界,第五次变换时队伍分开,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次变换时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两侧夹击并四次进击,是为了在中国展示盛大的威势。分开夹击前进,是为了使战事早日成功。长久地站在原位,是为了等待诸侯的到来。兵器是不祥的器具,而盾牌并不是用来进攻别人的武器。手持盾牌像山一样屹立,这大概是象征武王征伐而不轻易杀戮的意思吧?君主无为而安逸,臣子无所不为而辛劳。手持盾牌像山一样屹立,象征武王征伐而不轻易杀戮的事迹,这是因为君主安逸的缘故。〇〇(缺字)步伐刚劲有力,象征太公望当时如鹰隼般的志向,这是因为臣子辛劳的缘故。孔子对鲁国太师谈论音乐,以‘翕如’形容乐曲开始演奏,以‘绎如’形容乐曲完成,这是说音乐以开始演奏为始,以变化完成为终。武王之乐共六次变换,也就是六次变化而已。开始时向北出发,走三步以显示方位。第二次变换时防备商朝,再次开始以彰显过往。第三次变换时向南,是从北向南行进。第四次变换时划定南方疆界,是为了正定江汉汝坟等地的区域。第五次变换时队伍分开,周公在左,召公在右,是不偏私个人欲望。第六次变换时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是音乐结束而德行尊贵。音乐象征武功成就就是这样罢了。大概不划定南方疆界而分陕而治是不可以的。不分陕而治而让他们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也是不可以的。分治属于臣子,所以分为两部分;回到原位统属于君主,所以合为一整体。然而开始时向北出发,是为了整顿军队,所以崇尚威武。最后夹击并进,在中国展示盛大威势,这是进入后整顿军队,所以恢复尊卑秩序。大概大武之舞,用鼓声前进,用金声停止。用鼓声前进,就分左右夹击前进,这是为了使战功早日成功。用金声停止,就长久地站在原位而迟缓,这是为了等待诸侯的到来。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急于满足私欲,而是执行上天的讨伐,消除人间的祸害,以应对天下罢了。那么武乐六次变换,韶乐九次变换,为什么呢?”回答说:“二与四组成六,而坤卦使用它,这是两地的数目。一三五组成九,而乾卦使用它,这是参天的数目。武,是武乐,属于阴,它的完成用两地的数目。韶,是文乐,属于阳,它的完成用参天的数目。象征成就没有比形体更大的,而数目如此,也是节奏自然的符合。”
难道你唯独没有听说过牧野的言论吗?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都,还没有下车就封黄帝的后代于蓟,封帝尧的后代于祝,封帝舜的后代于陈;下车后封夏后氏的后代于〇,安置殷商的后代于宋。
从前武王诛杀残暴的贼人,返回牧野,并不是心里贪图天下,以急切满足我的欲望。急切于裂土分封,封给先代后代,与他们共同守护罢了。大概黄帝是有熊氏,所以封他的后代于蓟;帝尧是陶唐氏,所以封他的后代于祝;帝舜是有虞氏,所以封他的后代于陈,这是为了完备三恪(尊奉三代的后裔)。禹是夏后氏,所以另以姒为氏;契是商姓,所以另以子为氏。有的封于〇,有的封于宋,这是为了完备二代。帝德完备,封他们以完备三恪,是为了尊崇德行;王业宏大,封他们以完备二代,是为了尊重王业。帝则德行完备,事务简单,不必修饰礼物,即使不等到下车,封他们也可以。王则王业宏大,事务繁杂,必须修饰礼物,然后才可以封,即使想要不等到下车,相信也是做不到的。同样是二王之后,一个用封,一个用安置,为什么呢?回答说:古时候贤明就封他,不贤明就安置他。禹的后代,不像武庚那样以三监叛乱,封他们是以仁,所以尊崇先代;安置他们是以义,所以警戒后世。孔子确定书籍、端正礼仪,都断自唐虞,这封先代后代必定包括黄帝,难道二帝二王的君主都出于黄帝吗?与商周禘祭喾帝同意,《史记》一并论述封神农后代于焦,只是没有深入考察罢了。
封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他出行,商容恢复他的职位。百姓放松政令,士人加倍俸禄。渡过黄河向西,马匹散放在华山南面,不再骑乘。牛散放在桃林的原野,不再役使。战车铠甲涂血后藏在府库,不再使用。倒挂干戈,用虎皮包裹。将帅之士,让他们成为诸侯,称之为建櫜。然后天下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
商王残暴虐待,劝谏辅佐而比干因劝谏而死;囚禁奴役正士而箕子因智慧而沦为奴隶;剥蚀防范元良而商容因仁德而隐居。皇天震怒,命令武王诛杀他。难道是为了让他利益广土众民吗?只是希望延续断绝的世系,获得仁人罢了。认为死者不可复生,封他的墓以表彰其不同;生者还可以任用,囚者释放他而让他以德行事,隐者起用他而恢复他的职位,这是急于亲近贤人。商政施加于百姓的,可以说是残暴了,放松它使百姓从宽,所以安定他们;俸禄加于士人的,可以说是微薄了,加倍它使加厚,所以鼓励他们,这是急于先务。《书》说:“于是返回商政,政令由旧,这是吗?”马是兵甲之用,散放在华山而不再骑乘;牛是牵引重物的工具,散放在桃林而不再役使。向天下显示不再用兵畜
矣。车甲所以备敌者也,衅而藏之于府库;干戈所以胜敌者也,倒载而包之以虎皮。示天下不复用兵械矣。将帅之士,使之列爵分土而为诸侯,示天下不复用武臣矣。凡此名之曰建▯,而实以偃兵也。荀卿曰:「古者明王之举大事,立大功也。大事已愽,大功已立,则君享其成,羣臣享其功,是以为善者劝,为不善者沮,如此而已。」《考工记》言:「櫜之欲其约也。」《诗》曰:「载櫜弓矢。」盖旗之为物,令士卒者也。令士卒以用之为常,其建之则必掲而用之;櫜之为物约弓矢者也,约弓矢以不用为常,其建之则必束而不用矣。故建之与旗同,其所以建之与旗异。然则《武成》以归马华山、放牛桃林为先,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为后,与此异何邪?曰:昔者廏焚,孔子问以伤人为先,而马次之,先人后物,古之君子皆然。夫讵武王偃兵独先物后贤邪?是知《武成》简编错误,而记之所载为不失其序。《书》言箕子、比干而不及微子者,岂以微子之分封于宋,以代武庚为商后故邪?此先比干后箕子者,岂以箕子之利贞不若比干辅相之为至邪?与孟子论贤人之序同意。《书》先箕子后比干者,以比干之死在箕子为奴之后也。与孔子论三仁之序同意。封二王。之后,所以戒后世之为君者,封比干之墓,所以劝后世之为臣者,式商容之闾。言其始行商容,而复其位;言其终释者,以商容为商之礼乐,失之逺矣。
译罢了。车甲是用来防备敌人的,用血祭后收藏在府库中;干戈是用来战胜敌人的,倒挂着并用虎皮包裹起来。这是向天下表明不再使用兵器了。将帅们,让他们分封爵位土地成为诸侯,这是向天下表明不再任用武臣了。所有这些称为“建”,实际上是为了停止战争。荀子说:“古代圣明君王兴办大事,建立大功。大事已经广博,大功已经建立,那么君主享受其成果,群臣享受其功劳,因此行善的人受到鼓励,作恶的人受到抑制,如此罢了。”《考工记》说:“箭袋想要它紧凑。”《诗经》说:“把弓矢装入箭袋。”大概旗帜这种东西,是用来命令士卒的。命令士卒以使用为常,那么树立它必定是高举并使用;箭袋这种东西是用来约束弓矢的,约束弓矢以不使用为常,那么树立它必定是束起而不使用。所以“建”与“旗”相同,但它们之所以树立的原因与“旗”不同。那么《武成》把归马华山、放牛桃林放在前面,释放箕子囚禁、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放在后面,这与上述说法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从前马厩失火,孔子先问是否伤人,然后才问马的情况,先人后物,古代的君子都是这样。难道武王停止战争唯独先物后贤吗?由此可知《武成》简编有误,而《记》所载没有失去次序。《尚书》提到箕子、比干而没有提到微子,难道是因为微子被分封在宋国,以代替武庚作为商朝的后裔的缘故吗?这里先比干后箕子,难道是因为箕子的利贞不如比干辅佐君王做到极致的缘故吗?这与孟子论述贤人次序的观点一致。《尚书》先箕子后比干,是因为比干之死在箕子为奴之后。这与孔子论述三仁次序的观点一致。分封两位亡国之君的后代,是用来警戒后世做君主的人;封比干的墓,是用来劝勉后世做臣子的人;式商容的闾,是说当初施行商容的礼制,恢复他的职位;说最终释放他,是因为商容作为商朝的礼乐,已经丧失得很远了。
乐书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二十七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武王翦商之后,六军之士皆散归之六乡,而天子诸侯始讲郊射之礼。盖六遂之地谓之野,六乡之地谓之郊。古者虞庠在国之西郊,而诸侯之学亦在郊,则知郊射必于郊之学。武王克商,行郊射之礼,犹即商学而已。何则?周人之学有东西,无左右;商人之学有左右,无东西。地道尊右而卑左,故诸侯郊射于左学,以貍首为节;天子郊射于右学,以驺虞为节也。然君子之于射,有揖逊之取,有男力之取,不主皮之射,揖逊之取也;贯革之射,勇力之取也。散军郊射而贯革之射息,则尚揖逊,不尚勇力矣。今夫貍之为物,其性善搏,其行则止而拟度焉。射者必持弓矢,审固奠而后▯亦拟度之意也。驺虞见于周南,而貍首无所经见。逸诗有之:“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凢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岂貍首之诗邪?《檀弓》曰:“貍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岂貍首之歌邪?貍首乐御而射以礼,则小大御于君所,而防之有时而然也。故《射义》曰:“诸侯以貍首为节,乐时防也。”驺虞,义兽也,又其色白,冝正以杀为事而不杀,是亦仁之至也。驺虞乐仁而杀以时,则庶类蕃殖而朝廷治。朝廷治,则百官备而无旷职矣。故《射义》曰:“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仪礼·大射》乐正命大师奏貍首,乡射奏驺虞,盖亦如此。
裨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劒也
周官司服: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如侯伯之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服自▯冕而下,如孤之服。由是观之,子男之君视公侯伯为卑,而孤卿大夫又视子男为卑。此子男之君所以与孤卿大夫同服裨冕也。裨之为言埤也,埤与禆皆非正,卑道故也。《玉藻》言诸侯裨冕以祭,《仪礼》言侯氏裨冕举子男以见侯伯也。荀卿言大夫裨冕,《记》言大夫冕而祭于公,举大夫以见孤卿也。古者虎贲之士虽多,其所以统之者不过下大夫二人而已。武王胜商之后,天子郊射以驺虞为节,诸侯郊射以貍首为节,而贯革之射息。孤卿大夫服裨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劒,则偃武修文之意可见矣。古之造字者,武欲止,旗欲偃,干欲立,戈欲倒,弓欲弛,矢欲入,劒欲敛。然则虎贲之士说劒,固武王所欲也。彼其用之者,岂所欲哉?郑康成谓裨衣衮之属也,孔颖逹因谓天子六服以大裘为上,其余为裨,不亦误乎?
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借,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
天子以保四海为孝,诸侯以保社稷为孝。是四海之民为重,而诸侯之社稷次之也。《孝经》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严父之孝莫大于此。天子以孝致明堂之祀,而四海之民莫不观化而知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故也。不然则臣子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故曰:「祀乎明堂而民知孝也。」存省聘頫,臣之礼也。朝觐宗遇,君之礼也。大宗伯以賔礼亲邦国,而朝觐居其一。朝春以图天下之事,觐秋以比邦国之功。然后诸侯不敢一于制节,抑又知谨度以修臣道焉。不然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故曰:「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也。」公田谓之借,借民力治之故也。王所亲耕谓之借,借民力终之故也。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而王必躬耕以共齍盛者,以为祭不自致,则如不祭。以此率诸侯事其先君,夫孰不知所以敬哉?不然则匮神祀,困民财,而天下将有不借之讥矣。故曰:「耕借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也。」道千乗之国者,莫先于敬事而信。故成王戒诸侯于庙:「以敬尔在公为始。」诰康叔于国:「以式克敬,典为重。」则诸侯知所以敬,固当务之为急也。言孝则知敬之为飬,言臣则知孝之为子。
译《乐书》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二十七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解散军队而在郊外举行射礼,在左学射《狸首》,在右学射《驺虞》,从而使贯穿皮革的武射停止。周武王灭商之后,六军的将士都解散回归到六乡,于是天子与诸侯开始举行郊射之礼。大概六遂的地区称为野,六乡的地区称为郊。古代虞庠设立在国都的西郊,而诸侯的学校也在郊外,由此可知郊射一定是在郊外的学校举行。武王攻克商朝,举行郊射之礼,还是沿用商朝的学校罢了。为什么呢?因为周人的学校有东学、西学,没有左学、右学;商人的学校有左学、右学,没有东学、西学。大地之道尊右而卑左,所以诸侯在左学举行郊射,以《狸首》为节拍;天子在右学举行郊射,以《驺虞》为节拍。然而君子对于射礼,有谦让揖逊的取法,有勇力的取法,不主皮(不以求射穿皮侯为胜)的射礼,是谦让揖逊的取法;贯穿皮革的射礼,是勇力的取法。解散军队举行郊射而贯穿皮革的武射停止,就是崇尚谦让揖逊,不崇尚勇力了。现在那狸这种动物,它的本性善于搏击,它的行动则是静止下来观察估量。射箭的人必须持弓拿箭,审慎稳固地安放之后,(狸首)也有观察估量的意思。《驺虞》见于《诗经·周南》,而《狸首》没有在其他经典中见到。逸诗中有:“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宴饮时以射礼助兴,宴饮时就赞誉,这难道是《狸首》的诗吗?《檀弓》说:“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这难道是《狸首》的歌吗?《狸首》乐于御敌而射礼合乎礼仪,那么无论大小官员都侍奉在君主所在之处,从而在适当的时候加以防范。所以《射义》说:“诸侯以《狸首》为节拍,是乐于适时防范。”《驺虞》是仁义的兽,又它的毛色洁白,适宜于以正理行事却不去杀戮,这也是仁德的极致。《驺虞》乐于仁德而杀戮合乎时宜,那么各类生物繁衍滋生而朝廷治理有序。朝廷治理有序,那么百官齐备而没有荒废职守的。所以《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拍,是乐于百官齐备。”《仪礼·大射》中乐正命令大师演奏《狸首》,乡射礼演奏《驺虞》,大概也是如此。
穿着裨冕插着笏板,而虎贲武士解下佩剑。
《周礼》官职中的司服规定:公爵的服饰从衮冕以下,如同天子的服饰;侯爵、伯爵的服饰从鷩冕以下,如同公爵的服饰;子爵、男爵的服饰从毳冕以下,如同侯爵、伯爵的服饰;孤的服饰从希冕以下,如同子爵、男爵的服饰;卿大夫的服饰从玄冕以下,如同孤的服饰。由此看来,子爵、男爵的君主比公爵、侯爵、伯爵地位低,而孤、卿、大夫又比子爵、男爵地位低。这就是子爵、男爵的君主与孤、卿、大夫同穿裨冕的原因。裨的意思是卑下,卑下与辅助都不是正统,是因为地位卑微的缘故。《玉藻》中说诸侯穿裨冕祭祀,《仪礼》中说侯氏穿裨冕,是举出子爵、男爵来代表侯爵、伯爵。荀子说大夫穿裨冕,《礼记》中说大夫戴冕在公室祭祀,是举出大夫来代表孤、卿。古代虎贲武士虽然很多,但统率他们的不过两名下大夫罢了。武王战胜商朝之后,天子在郊射中以《驺虞》为节拍,诸侯在郊射中以《狸首》为节拍,而贯穿皮革的武射停止。孤、卿、大夫穿裨冕插笏板,而虎贲武士解下佩剑,那么偃武修文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古代造字的人,武字意味着停止,旗字意味着倒下,干字意味着树立,戈字意味着倒置,弓字意味着松弛,矢字意味着射入,剑字意味着收敛。那么虎贲武士解下佩剑,本来就是武王所希望的。那些使用武力的人,难道是武王所希望的吗?郑康成认为裨衣是衮服之类,孔颖达据此认为天子六服中以大裘为最上,其余为裨,这难道不是错误吗?
在明堂祭祀,百姓就知道孝顺;朝见觐见,然后诸侯就知道如何尽臣道;藉田耕作,然后诸侯就知道如何恭敬。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
天子以保全四海为孝,诸侯以保全社稷为孝。这是四海百姓为重,而诸侯的社稷次之。《孝经》中说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那么严父之孝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天子以孝道促成明堂的祭祀,而四海百姓无不观察教化而知道孝顺。这是因为爱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及到别人的老人。不然的话,臣子和子女的恩情淡薄,而背弃死亡、忘记生存的人就会很多了。所以说:“在明堂祭祀,百姓就知道孝顺。”存问、省视、聘问、俯仰,是臣下的礼节;朝见、觐见、宗法、遇合,是君主的礼节。大宗伯用宾客之礼亲近邦国,而朝见、觐见居其一。春天朝见以规划天下大事,秋天觐见以考核邦国的功绩。然后诸侯不敢专断节制,又知道谨慎法度以修习臣道。不然的话,君臣的名分丧失,诸侯的行为恶劣,而背叛侵凌的祸败就会兴起。所以说:“朝见觐见,然后诸侯就知道如何尽臣道。”公田称为藉,是借用民力治理的缘故。王亲自耕种称为藉,是借用民力完成的缘故。四海之内各自以其职分来助祭,而王必须亲自耕种以供给祭品,认为祭祀如果不亲自致意,就如同没有祭祀。以此率领诸侯侍奉他们的先君,谁不知道如何恭敬呢?不然的话,神灵的祭祀匮乏,百姓的财力困顿,而天下将有不藉之讥讽了。所以说:“藉田耕作,然后诸侯就知道如何恭敬。”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没有比恭敬行事和守信更优先的。所以成王在宗庙告诫诸侯:“以恭敬你在公室的行为为开始。”告诫康叔在卫国:“以能够恭敬,以法典为重。”那么诸侯知道如何恭敬,本来就是当务之急。说到孝就知道恭敬是奉养,说到臣就知道孝是作为子女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