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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乐书二十四

乐书卷二十三

儒藏 · 乐经 · 已译 · 第 86–87 段

上文舞也,大濩而下武舞也。古之乐舞,始奏以文,复乱以武。维清奏象舞,其文也;武奏大武,其武也。文先之,武次之,有安不忘危之意,而揖让征诛之义尽矣。岂非庄周所谓文武经纶邪?治乱以相之,乱与武乱之乱同;讯疾以雅之,讯与三刺之讯同。然干羽之舞,杂然并奏,容有失行列而不治,并疾速而不刺者矣。是故治乱以相,有文明以节之,使之和而不流也;讯疾以雅,有法度以正之,使之奋而不拔也。荀卿之论舞,以为目不自见,耳不自闻,然而治俯仰诎信、进退迟速,莫不亷制,尽筋骨之力,以要钟鼓拊防之节,而靡有悖逆者,在相与雅而已。《书》曰:“恒舞于宫,无相以节之,故也。”《诗》曰:“屡舞僛僛,无雅以正之,故也。”乐终于舞,如此则乐终而德尊,故明乐之君子于是语以告之道,古以明之,而君子小人未有不好善而听过者矣。《文王世子》曰:“大乐正斆舞干戚,语说。”《乡射礼》曰:“古者于旅也语,不过如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而天下皆宁矣。”然相之为噐,所以节文舞也。盖生于舂不相之相,笙师掌教舂,是已。昔梁王筑城,以小鼓为节,而役者以杵和之,盖其遗制也。郑氏谓相以节乐,则是谓之为拊则非,岂惑于方言以穅为相之说欤?雅之为噐,所以正武舞也。笙师掌教雅,以教祴乐,是已。賔出以雅,欲其醉不失正也;工舞以雅,欲其讯疾不失正也。賔出以雅,有祴夏之乐,则工舞以雅,其乐可知矣。二郑之论雅制,类皆约汉法为言,疑其有所受之。《周官》以兴道讽诵言语为乐语,此特说语与道,古者岂举上下见中之意邪?

译上文是舞,大濩而下是武舞。古代的音乐舞蹈,开始演奏时用文舞,最后以武舞收尾。《维清》演奏象舞,这是文舞;《武》演奏大武,这是武舞。文舞在先,武舞在后,含有安定时不忘记危险的意思,而揖让和征伐的意义也就完备了。这难道不是庄子所说的文武经纶吗?用相来调节秩序,这里的“乱”与武舞中的“乱”相同;用雅来规范迅疾,这里的“讯”与“三刺”中的“讯”相同。然而干羽之舞,杂乱地一起演奏,恐怕会出现行列失序而不整肃,以及动作迅疾而不中节的情况。因此用相来调节秩序,有文饰来节制它,使它和谐而不放荡;用雅来规范迅疾,有法度来匡正它,使它振奋而不拔根。荀子论舞,认为眼睛不能自见,耳朵不能自闻,然而俯仰屈伸、进退快慢,没有不受到制约的,竭尽筋骨之力,以应合钟鼓拊相的节奏,而没有违背逆乱的,就在于相和雅的配合罢了。《尚书》说:“在宫中经常跳舞,没有相来节制它,所以如此。”《诗经》说:“屡次跳舞歪歪斜斜,没有雅来匡正它,所以如此。”音乐终结于舞蹈,像这样那么音乐终结而德行尊贵,所以通晓音乐的君子在这里用言语来告知道理,用古代的事例来阐明它,那么君子和小人就没有不喜好善行而听信过错的了。《文王世子》说:“大乐正教舞干戚,讲解其义。”《乡射礼》说:“古人在旅酬时讲话,不过如此,修身齐家,平均天下,而天下都安宁了。”然而相作为乐器,是用来节制文舞的。大概源于舂米时互相唱和的“相”,笙师掌管教舂,就是这样。从前梁王筑城,用小鼓作为节奏,而役夫用杵来应和,大概是它的遗制。郑玄认为相是用来节制音乐的,那么把它叫做拊就不对了,难道是被方言中以穅为相的说法所迷惑了吗?雅作为乐器,是用来匡正武舞的。笙师掌管教雅,用来教祴乐,就是这样。宾客退出时用雅,是想让他们醉后不失正;乐工跳舞时用雅,是想让他们迅疾不失正。宾客退出时用雅,有祴夏之乐,那么乐工跳舞时用雅,其音乐就可以知道了。二郑关于雅制的论述,大都依据汉代的制度来说,怀疑他们有所承袭。《周官》把兴道、讽诵、言语作为乐语,这里特别解释语与道,古人难道是把上下见中的意思都列举出来了吗?

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也。

荀卿曰:「郑卫之音,使人之心淫;舞韶歌武,使人之心庄。然则新乐之异古,其来尚矣。形于动静,则进俯退俯;其陈不足以成列也。▯于声音,则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其声不足以合奏也。岂非政散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之谓邪?」盖古乐之▯始,奏以文,复乱以武,而不闻及优侏儒也;治乱以相讯,疾以雅,而不闻獶杂子女也;▯匏笙簧,防守拊鼓,而不闻不知父子也。夫然后足以使长幼男女之理,父子君臣之节,皆形见于乐而有别矣。其有不可以语且道古耶?《文王世子》曰:「既歌而语以成之,言父子君臣长防之道,合徳音之致者,此也。」若夫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如檀长卿所为,古无有也。君子不道也,不过知声而不知音,知舞而不知节,禽兽之归而已。岂知夹谷之戏,孔子所以请诛齐人之馈,孔子所以遂行欤?古乐言始奏以见终,新乐言乐终以见始,互▯故也。

  乐书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二十四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古以德音谓之乐,今以溺音为之,则非乐也,淫滥之音而己是乐与音固相近而不同也。文侯所问在乐,所好在音,是知音而不知乐,真众庶之见尔,非君子之道也。孔子恶郑声之乱雅,及顔渊问为邦而告之以韶舞为可,则郑声为可放?其贵礼乐贱邪音如此。是子夏所学,则孔子也。然则文侯听古乐,惟恐卧;听郑卫之音而不知倦,必叩其两端而竭焉,以尽陈善闭邪之道。孰谓子夏不知尊夫子之道而敬其君欤?孟子以齐王不能同乐于民,故语之以今乐犹古,所以引而进之也。子夏以文侯好音而不知乐,故对之以今乐异古,所以抑而攻之也。

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曰:『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

天地非四时不运,民非五谷不飬。则四时者,天地之使候也;谷者,民之司命也。盖天地以顺动,则四时不忒。是天地顺理,然后四时各当其分也。德者,成和之修,则民有德,人之和也。而五谷昌,天地之和应之也。如此灾害不生,而无疾疢;祸乱不作,而无妖祥。合是数者,无适而不当,则三才之理得,岂不谓之大当乎?天下大当,然后作为父子君臣之礼,以为纪纲。盖人伦之至也。与夫新乐之▯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以乱人之大伦者异矣。荀卿曰:「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故一家纪纲在父子,天下纲纪在君臣。内外相维而纪纲正,则天下之动贞。夫一而大定矣。在《易》既济定也,本于刚柔正而位当。《家人》家道正也,而终于天下定。然则天下大当而礼可行,天下大定而乐可作,固其时。夫然后正六律而使之和,声和五声而使之恊。律▯之琴瑟,歌之诗颂,则中声所止,无非盛德之形容焉。庸讵不为德音之乐邪?《周官》大师掌教六诗,以六德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瞽蒙掌鼓琴瑟九德六诗之歌,以役大师。此之谓也。周之世世修德,莫若文王。诗之形容文王之德,莫若《灵防》。而《灵防》所美,又不过虡业维枞,贲鼓维镛,蒙瞍奏公而已。然则文王之乐,岂不原于德音邪?且王季以一诸侯之防,卒能比德文王,而靡悔以王大邦,受帝祉,施孙子。如此其盛者,貊其德音故也。魏文侯果能放溺而好德,则古乐之道,是诚在我。德成而上比,虽文王亦我师也。患不闲邪?存诚以驯致之尔。由是知子夏之于君,夫岂以其不能而遂贼之邪?

译如今这种新乐,进退都弯腰曲背,奸邪的声音泛滥,使人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还让俳优、侏儒混杂其间,男女混杂,不知父子之分。乐曲终了,不能用来谈论道理,也不能用来称道古事。这就是新乐的弊端。

荀子说:“郑卫之音,使人心态淫邪;舞韶歌武,使人心态庄重。那么新乐与古乐的不同,由来已久了。表现在动作上,就是进退都弯腰曲背;它的陈列不足以组成整齐的队列。表现在声音上,就是奸邪的声音泛滥,使人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它的声音不足以和谐合奏。这难道不是政治涣散、百姓流离,欺骗上级、谋取私利而不可遏制的表现吗?”大概古乐的开端,用文舞开始,用武舞结束,而没有听说有俳优、侏儒参与;用相和来治理混乱,用雅乐来纠正疾速,而没有听说男女混杂;吹奏匏笙簧,击打拊鼓,而没有听说不知父子之分。这样才足以使长幼男女的伦理,父子君臣的节度,都通过音乐表现出来而有所区别。哪里会有不能用来谈论道理、称道古事的情况呢?《文王世子》说:“歌唱之后,再用言语来成就它,所说的就是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这与德音的极致相合,就是这个意思。”至于让俳优、侏儒参与,男女混杂,不知父子之分,像檀长卿所做的那样,古代是没有的。君子不称道这种行为,不过是因为只知声音而不知音乐,只知舞蹈而不知节度,只是禽兽般的归附罢了。哪里知道夹谷之会上的戏弄,是孔子请求诛杀齐国乐师的原因,也是孔子随即离开的缘由呢?古乐说开始演奏就能见到终了,新乐说乐曲终了才能见到开始,这是相互替代的缘故。

乐书卷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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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卷二十四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现在您问的是乐,而您喜好的是音。乐与音相近却不同。古代把有德的声音称为乐,现在把使人沉溺的声音称为乐,那就不是乐了,只是淫滥的声音罢了。乐与音固然相近却不同。魏文侯问的是乐,喜好的是音,这是知音而不知乐,真是普通百姓的看法,不是君子的道理。孔子厌恶郑声扰乱雅乐,等到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时,孔子告诉他用韶舞是可以的,那么郑声就可以放逐吗?他如此重视礼乐而轻视邪音。子夏所学的,就是孔子。那么魏文侯听古乐,唯恐睡着;听郑卫之音却不知疲倦,一定要探究事物的两端而穷尽其理,以尽陈述善道、杜绝邪道的道理。谁说子夏不知道尊崇夫子的道理而敬重他的君主呢?孟子因为齐王不能与百姓共同享乐,所以告诉他现在的乐如同古乐,以此来引导他进步。子夏因为魏文侯喜好音而不知乐,所以回答他现在的乐不同于古乐,以此来抑制并攻讦他。

魏文侯说:“请问是怎样的?”子夏回答说:“古代天地顺遂,四季适宜,百姓有德行而五谷丰登,疾病不生而没有妖异祥瑞,这就叫做大当。然后圣人制定父子君臣的关系,作为纪纲。纪纲既已端正,天下就大大安定。然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歌唱诗颂,这就叫做德音。德音就叫做乐。《诗经》说:‘他的德音美好,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分类,能够长能够君,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辅佐,辅佐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已承受上天的福佑,施及子孙。’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天地没有四季就不运转,百姓没有五谷就不养育。那么四季是天地的气候,五谷是百姓的生命。大概天地顺遂地运动,四季就不会差错。这是天地顺理,然后四季各当其分。德是成就和谐的修养,那么百姓有德,就是人的和谐。而五谷丰登,是天地和谐的回应。这样灾害就不产生,没有疾病;祸乱就不作兴,没有妖异祥瑞。具备这些,没有不适宜的,那么三才的道理就得到了,难道不叫做大当吗?天下大当,然后制定父子君臣的礼仪,作为纪纲。这是人伦的极致。与新乐的混乱混杂,男女不知父子,扰乱人的大伦是不同的。荀子说:“礼,是法的大纲,类的纲纪。”所以一家的纪纲在父子,天下的纲纪在君臣。内外相互维系而纪纲端正,那么天下的行动就贞正。统一而大大安定了。在《易经》中,既济卦是安定的,本于刚柔正而位置得当。《家人》卦是家道端正,而终于天下安定。那么天下大当而礼可行,天下大定而乐可作,本来就是时机。然后校正六律使它们和谐,调和五声使它们协调。用琴瑟演奏律吕,用诗颂歌唱,那么中正的声音所止之处,无非是盛德的形容。怎么不是德音之乐呢?《周官》中大师掌管教导六诗,以六德为根本,以六律为声音。瞽蒙掌管鼓琴瑟九德六诗之歌,来辅助大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周朝世代修德,没有比文王更好的。《诗经》中形容文王之德的,没有比《灵台》更好的。而《灵台》所赞美的,也不过是虡业维枞,贲鼓维镛,蒙瞍奏公罢了。那么文王的乐,难道不源于德音吗?而且王季以一个诸侯的身份,最终能比德于文王,而没有悔恨以统治大国,承受上天的福佑,施及子孙。如此盛大,是因为他的德音美好。魏文侯如果能放逐溺音而喜好德,那么古乐的道理,确实就在我们这里。德行成就而向上比附,即使文王也是我们的老师。担心不闲于邪吗?存诚以驯致之罢了。由此可知子夏对于君主,难道因为他不能而就伤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