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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乐书十七

乐书卷十六

儒藏 · 乐经 · 已译 · 第 64–67 段

情而已,必有以象徳而形容之也。酒食以为礼,非特淫其徳而已,必有以缀淫而挛属之也。在《易》之《需》,言君子以饮食燕乐,酒食合欢之意也;《豫》言先王作乐崇徳乐以象徳之意也。《曲礼》曰:「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礼以缀淫之意也。先王于事之大者,必有礼以哀之;于福之大者,必有礼以乐之。死亡、凶札、祸烖,天事之大者也;围败、冦乱,人事之大者也。大宗伯皆以凶礼哀之,所谓「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也。以脉膰之礼亲兄弟之国,而与之同福禄;以庆贺之礼亲异姓之国,而与之和安乐。所谓「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也。彼哀而我哀之,彼乐而我乐之,哀乐之分虽异情,而皆以礼终,则礼达而分定矣。孰谓礼者先王为之以强世哉?老氏以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盖亦有为而言。然乐所以象徳又言乐章徳礼所以缀淫,又言刑以坊淫者。象以像之所以形容之也,章以彰之所以着明之也。礼以缀淫而使之不纵,刑以坊淫而使之不溢,相为表里故也。

译情感罢了,必定要有用来象征德行并加以形容的方式。用酒食作为礼仪,不仅仅是为了放纵德行罢了,必定要有用来约束放纵并使之紧密相连的手段。在《易经》的《需》卦中,说君子以饮食宴乐,体现了酒食合欢的意义;《豫》卦说先王制乐以推崇德行,乐用来象征德行的意义。《曲礼》说:“富贵而懂得喜好礼仪,就不会骄傲放纵。”这是礼用来约束放纵的意义。先王对于重大的事务,必定有礼仪来哀悼它;对于重大的福分,必定有礼仪来庆贺它。死亡、瘟疫、灾祸,是天事中重大的;围困战败、盗匪动乱,是人事中重大的。大宗伯都用凶礼来哀悼它们,这就是所说的“有大事必定有礼仪来哀悼它”。用脉膰之礼亲近兄弟之邦,并与他们共享福禄;用庆贺之礼亲近异姓之邦,并与他们和睦安乐。这就是所说的“有大福必定有礼仪来庆贺它”。他们哀悼而我随之哀悼,他们庆贺而我随之庆贺,哀乐的区别虽然不同,但都以礼仪作为终结,那么礼仪通达而名分就确定了。谁说礼仪是先王用来强行规范世道的呢?老子认为礼仪是忠信衰薄而混乱的开始,大概也是有所针对而言的。然而乐用来象征德行,又说乐章德行,礼用来约束放纵,又说刑用来防止放纵。象征是用来形容的,彰显是用来显明的。礼用来约束放纵而使之不纵欲,刑用来防止放纵而使之不溢出,这是因为它们互为表里啊。

乐也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着其教焉。

圣人之于乐,非志于独乐而已,将以为治也。显之为德教,可以善民心;妙之为道化,可以感人深。善民心,则恻隠羞恶之心达而为仁义,恭敬是非之心达而为礼智,有若泉之始达也。感人深,则动荡血脉,通流精神,非若水之可测也。《诗》曰:“宜民宜人。”语曰:“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则人有十等,非特民也。善民心,则通贱者之欲而已,贵者不与焉。感人深,则贵贱虽在所感,而风俗或未周焉。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由是观之,百里不同之风,其气有刚柔;千里不同之俗,其习有善恶。乐之善民心,感人深,则至刚之风可移而为柔,至恶之俗可易而为善。移风而使之化,易俗而使之变为乐之效如此。而先王着之以为教,则一道徳,同风俗,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矣。岂非以防民情而教之和然邪?乐行而伦清,卒乎移风易俗,天下皆宁者,此也。是篇始之以圣人所乐之情,终之以先王着教之文,非神明于至徳妙道,孰能与此?夏氏多辟,受徳昬淫,乐比里之哇,悦倾宫之艳,靡靡然以常舞为风,朝歌为俗,而不知所以移易之者,岂不为圣王罪人乎?乐则移风易俗,《诗》止于移风,何也?曰:《诗》仁言也,乐仁声也。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故其异如此。虽然,风可得而移,俗可得而易,人之风俗也,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天之风俗也。《记》之言:“乐或曰先王着其教,或曰君子成其教者。”盖乐之为教,着必有验乎防,成必有验乎亏。着其防者,非一世之积,故言先王;成其亏者,非成徳者不能,故言君子。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故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

民生而静,有血气心知之常性;应感起物而动,无哀乐喜怒之常情。以有常之性托无常之情,则心术之形,固非我也,实自物而已。盖乐以音变,音以民变。是故志防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哀心所感然也;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乐心所感然也;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怒心所感然也;廉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敬心所感然也;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爱心所感然也;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喜心所感然也。由前则以心论声,而其辞略;由后则以音论民,而其辞详。此其序所以不同也。总而论之,其音作而民思忧,亡国之音也;其音作而民康乐,治世之音也;其音作而民淫乱,乱世之音也。治世之音居乱亡之中者,以谓世治而不知戒,不亡则乱矣。此记乐者之微意也。今夫肉倍好者璧也,好倍肉者瑗也,肉好如一,旋而不可穷者环也。肉好之音,岂其音旋而不可穷邪?乐音谓之狄,犹夷狄谓之狄,以有禽兽之道也。顺成之音,则其音顺而治;狄成之音,则其音逆而乱。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

凡乐生于音,而人心存焉。凡音生于人心,而情性系焉。故其音角者,情喜而性仁;其音商者,情怒而性义;其音徴者,情乐而性礼;其音羽者,情悲而性智;其音宫者,情恐而性信。则自人有血气心知之性,以至五者之音作,而民应之,无非本之情性也。盖乐者,根之人心,本之情性;其在度数,则枝叶而已。故求乐必自五音始,求五音必自黄钟始。自黄钟之长,而以黍累之,则别于分,忖于寸,蒦于尺,张于丈,信于引,而五度审矣。自黄钟之数,而以一推之,则纪于一,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而五数备矣。然度数之在天下,被之于文则久而必息,寓之节奏则久

译音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它能够使民心向善,感化人很深,能够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所以先王确立它作为教化。

圣人对于音乐,并非只为了独自享乐,而是为了治理天下。显明地作为德教,可以使民心向善;微妙地作为道化,可以感化人很深。使民心向善,那么恻隐、羞恶之心就能通达而表现为仁义,恭敬、是非之心就能通达而表现为礼智,就像泉水刚开始涌出一样。感化人很深,那么能震荡血脉,流通精神,不像水那样可以测量。《诗经》说:“适宜于民,适宜于人。”古语说:“节制用度而爱护人民,役使百姓要顺应时节。”那么人有十个等级,不仅仅是指平民。使民心向善,只是通达卑贱者的欲望罢了,尊贵者并不参与。感化人很深,那么无论贵贱都在感化之中,但风俗或许还没有周全。孔子说:“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由此看来,百里之内不同的风气,其气质有刚有柔;千里之内不同的习俗,其习染有善有恶。音乐能使民心向善,感化人很深,那么最刚硬的风气可以移变为柔和,最恶劣的习俗可以移变为善良。改变风气使之教化,移易习俗使之转变,音乐的效验就是这样。先王确立它作为教化,那么统一道德,同一风俗,天下成为一家,中国成为一人。这难道不是用来防范民情而教导他们和谐吗?音乐推行而伦理清明,最终达到改变风气、移易习俗,天下都安宁,就是这个原因。这篇文章以圣人所喜爱的音乐之情开始,以先王确立教化的文字结束,如果不是对至德妙道有神明般的领悟,谁能做到这样?夏朝多邪僻,接受昏淫的德行,喜欢里巷的淫声,喜爱倾宫的艳曲,靡靡之音常舞成风,朝歌成俗,却不知道用来移风易俗的方法,难道不是圣王的罪人吗?音乐能移风易俗,《诗经》只说到移风,为什么呢?回答说:《诗经》是仁爱的言辞,音乐是仁爱的声音。仁爱的言辞不如仁爱的声音感化人深,所以它们有所不同。虽然如此,风气可以移易,习俗可以改变,这是人的风俗。修明教化,不改变习俗;统一政令,不改变适宜。这是天的风俗。《礼记》中说:“有的说先王确立其教化,有的说君子完成其教化。”大概音乐作为教化,确立必有防范的效验,完成必有弥补的效验。确立防范,不是一代人的积累,所以说先王;完成弥补,不是有德行的人不能做到,所以说君子。

百姓有血气心知的本性,却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感应外物而心动,然后心术就显现出来了。所以,志向微弱、声音急促凄厉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产生忧愁;声音宽缓和谐、节奏繁复而简略的音乐响起,百姓就安康快乐;声音粗厉猛烈、气势奋发宽广的音乐响起,百姓就刚强坚毅;声音廉洁正直、庄重真诚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严肃恭敬;声音宽厚柔和、顺成和谐的音乐响起,百姓就慈爱;声音流荡邪僻、散乱污浊的音乐响起,百姓就淫乱。

百姓生来安静,有血气心知的常性;感应外物而心动,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情。以有常的本性寄托无常的情感,那么心术的显现,本来不是我自己的,实在是来自外物罢了。大概音乐随声音变化,声音随百姓变化。所以,志向微弱、声音急促凄厉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产生忧愁,这是哀心所感应的结果;声音宽缓和谐、节奏繁复而简略的音乐响起,百姓就安康快乐,这是乐心所感应的结果;声音粗厉猛烈、气势奋发宽广的音乐响起,百姓就刚强坚毅,这是怒心所感应的结果;声音廉洁正直、庄重真诚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严肃恭敬,这是敬心所感应的结果;声音宽厚柔和、顺成和谐的音乐响起,百姓就慈爱,这是爱心所感应的结果;声音流荡邪僻、散乱污浊的音乐响起,百姓就淫乱,这是喜心所感应的结果。从前以心论声,所以言辞简略;后来以音论民,所以言辞详细。这就是次序不同的原因。总括来说,音乐响起而百姓产生忧愁,这是亡国之音;音乐响起而百姓安康快乐,这是治世之音;音乐响起而百姓淫乱,这是乱世之音。治世之音处于乱亡之中,是因为世道治理却不知警戒,不灭亡就会混乱。这是记载音乐者的深意。现在,肉(玉璧中间的部分)比好(玉璧周围的边)大一倍的叫璧,好比肉大一倍的叫瑗,肉和好一样大,旋转而不可穷尽的叫环。肉好的音乐,难道它的声音旋转而不可穷尽吗?音乐称为狄,就像夷狄称为狄,是因为有禽兽之道。顺成的音乐,那么它的声音顺从而治理;狄成的音乐,那么它的声音逆乱而混乱。

所以,先王以情性为根本,考察度数,制定礼义,合于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行为。

凡是音乐产生于声音,而人心存在于其中。凡是声音产生于人心,而情性系于其中。所以,音为角的,情喜而性仁;音为商的,情怒而性义;音为徵的,情乐而性礼;音为羽的,情悲而性智;音为宫的,情恐而性信。那么从人有血气心知的本性,到五种声音响起,百姓响应它们,没有不是以情性为根本的。大概音乐,根植于人心,以情性为本;至于度数,只是枝叶罢了。所以寻求音乐必须从五音开始,寻求五音必须从黄钟开始。从黄钟的长度,用黍粒累加,那么区分于分,测量于寸,扩展于尺,张开于丈,延伸于引,而五度就审定了。从黄钟的数目,用一个推演,那么纪于一,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而五数就完备了。然而度数在天下,施加于文章就久而必息,寄托于节奏就久

而必絶。要在稽之而已。稽之勿疑,则其数足以正,其度而音正矣。既稽之度数,使百度得数而有常;又制之礼义,使百体齐运而顺正。其大足以合天地生气之和而不乖,其防足以道人性五常之行而不悖,则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今夫至阳赫赫,至隂肃肃。赫赫应乎地,肃肃出乎天。两者交通,咸和而物生焉,者生气之和也。乐有以合而同之:宫动脾而和正信,商动肺而和正义,角动肝而和正仁,徴动心而和正礼,羽动肾而和正智者,五常之行也。乐有以道而达之。故天地防合,隂阳相得,区萌达,羽翼奋,胎生者不防,卵生者不殈,合生气之和之效也。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道五常之行之效也。所谓乐通伦理,如此而已。然人之情性,在礼为中和,在易为利贞。利贞,天徳也;中和,人道也。説天者莫辨乎易,説人者莫辨乎礼。故其别若此。圣人作乐以应天,此言先王者,自内言之为圣,自外言之为王,其实一也。

译而必然断绝。关键在于考察它罢了。考察它而不怀疑,那么它的数理就足以端正,它的法度也就使音律端正了。既然考察了它的法度数理,使各种事物都得到数理而有常轨;又用礼义来规范它,使人的各种行为协调运行而顺从端正。它广大足以契合天地生气的和谐而不违背,它防范足以引导人性五常的践行而不悖乱,那么天下的道理就得以确立,而人在其中就确立了位置。现在,极阳之气显赫盛大,极阴之气严肃清冷。显赫盛大应和于地,严肃清冷发源于天。这两者相互交通,都和谐而万物由此生长,这就是生气的和谐。音乐有办法与之契合统一:宫音触动脾脏而调和端正信德,商音触动肺脏而调和端正义德,角音触动肝脏而调和端正仁德,徵音触动心脏而调和端正礼德,羽音触动肾脏而调和端正智德,这就是五常的践行。音乐有办法引导并通达它们。所以天地交合,阴阳相得,草木萌发生长,鸟兽振翅奋飞,胎生的动物不流产,卵生的动物不破裂,这是契合生气和谐的成效。音乐施行而伦理清明,耳目聪明,血气平和,移风易俗,天下安宁,这是引导五常践行的成效。所谓音乐贯通伦理,就是这样罢了。然而人的情性,在礼中表现为中和,在《易》中表现为利贞。利贞,是天德;中和,是人道。谈论天德没有比《易》更精妙的,谈论人道没有比礼更精妙的。所以它们的区别像这样。圣人制作音乐来应和天,这里所说的先王,从内在修养来说称为圣,从外在功业来说称为王,其实是一回事。

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宻,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

夫乐者,音之所由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故喜心感者,其声▯以散;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是阳易失之散,隂易失之密也。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是刚气易失之怒,柔气易失之慑也。先王知乐之感人如此,故合天地生气之和,道人性五常之行,使之阳气宜散而不散,隂气宜宻而不宻,一适天地之和以畅之而已。周语言「气无滞隂,亦无散阳」,是也。刚气宜怒而不怒,柔气宜慑而不慑,一适人性之和以畅之而已。记言「乐行而伦清,血气和平」,是也。周官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隂阳之声。陂声散,险声敛,正声缓。陂则阳而散,敛则隂而宻。阳而不至于散,隂而不至于宻,其正声之缓乎。论隂阳如此,则刚柔可知矣。凡四畅交于一体之中而▯作于一体之外,则隂阳皆安其位,而阳不夺隂而散,隂不夺阳而宻,刚柔皆安其位,而柔不夺刚而慑,刚不夺柔而怒。夫然,则声应相保而为和,细大不逾而为平,而乐之道归焉耳。书以「八音克谐,无相夺伦」为舜乐之成;诗以「笙磬同音,以籥不僭」为周乐之美,皆此意欤。记言宫商角徴羽之音,而曰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然则五者皆乱,非所谓皆安其位;迭相陵,非所谓不相夺,是亦怨怒哀思之音而已,岂识所谓治世之音安以乐哉?刚柔言气,而隂阳不言者,隂阳气之大者也。于气言刚柔,则隂阳举矣。隂阳之气,自得之于天者言之;刚柔之气,自得之于地者言之。

  乐书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七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然后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徳厚,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故曰:「乐观其深矣」。

教不可陵节,学不可躐等。先王之于乐,本之情性,以为情;稽之度数,以为文;制之礼义,以为节。非独以善吾身,又将以教诸人也。故始之以中和祗庸孝友之乐徳,中之以兴道讽诵言语之乐语,终之以二帝三王之乐舞。始之以十三舞勺,中之以成童舞象,终之以二十舞大夏。其立之乐等,用其才之差而使习之。如此,抑又使之广其节奏而不为简节之音,省其文采而不为繁文之乐。则徳之充实而端厚者,故足绳之,使不淫矣。周官小师掌六乐之节,钟师掌九夏之奏,节奏之辨也。乐之止有节,其作有奏,两者合而成文,则文采而已。采为文之实,文为采之华。节奏文采,均声之饰而已。君子动其本,然后治其饰。治饰之道,欲始博而终约。始博之节奏,不可以不广;终约之文采,不可以不省。广节奏,省文采,以绳徳厚,则能使人复性之静而不逐物之动,又何穷人欲灭天理之有?诚推而行之,通万世而无弊矣。律述此者也,比辅此者也。乐之于天下,其体固有小大,其用固有终始。盖难以一隅举述之。以小大之称,则大小相成而无轻重之不等;辅之以终始之序,则终始相生而无先后之不伦。以此象乎事行,则事容有小大终始矣。绳徳厚以为性,象事行以为行,则越之声音,形之动静,一远一近而亲疏之理存焉;一上一下而贵贱之理存焉;一先一后而长幼之理存焉;一内一外而男女之理存焉。能使是理莫不形见于乐,岂不原于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使之邪?统而论之,先王本之情性,则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夫隂阳刚柔皆安其位而不相夺,所以观其和之深也。稽之度数,则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徳厚而使之戒谨,所以观其徳之深也。制之礼义,则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而使之可则,所以观其事之深也使之亲疏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所以观其理之深也。故曰:乐观其深矣。乃若芒忽而无形,幽昏而无声,居于杳防而已,则又乐深之又深。载道而与之俱防,妙▯通,且将不可识,况得而

译使阳气发散而不涣散,阴气凝聚而不闭塞,刚气不致暴怒,柔气不致恐惧,四种气在体内通畅交融,在体外自然流露,都安守本位而不互相侵夺。

音乐,是声音产生的根源。它的根本在于人心受外物的感发。所以,喜悦之心受感发,其声音就轻扬而发散;悲哀之心受感发,其声音就急促而短促。这就是阳气容易失之于发散,阴气容易失之于闭塞。愤怒之心受感发,其声音就粗厉而严厉;爱慕之心受感发,其声音就平和而柔和。这就是刚气容易失之于暴怒,柔气容易失之于恐惧。先王知道音乐感化人心如此,所以调和天地生发之气,引导人性五常的德行,使阳气适宜发散而不发散,阴气适宜闭塞而不闭塞,只是顺应天地的和谐来使其通畅罢了。《周语》说“气没有滞涩的阴,也没有发散的阳”,就是这个道理。刚气适宜暴怒而不暴怒,柔气适宜恐惧而不恐惧,只是顺应人性的和谐来使其通畅罢了。《礼记》说“音乐施行而伦理清明,血气平和”,就是这个道理。《周官》中典同掌管六律六同的和谐,用来辨别阴阳之声。倾斜的声音发散,险峻的声音收敛,端正的声音舒缓。倾斜则阳而发散,收敛则阴而闭塞。阳而不至于发散,阴而不至于闭塞,大概就是端正声音的舒缓吧。论述阴阳如此,那么刚柔就可以知道了。总之,四种气在体内通畅交融,在体外自然流露,那么阴阳都安守本位,阳不侵夺阴而发散,阴不侵夺阳而闭塞,刚柔都安守本位,柔不侵夺刚而恐惧,刚不侵夺柔而暴怒。这样,声音相应而保持和谐,细微宏大都不逾越而达到平和,音乐的道理就归结于此了。《尚书》以“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侵夺伦常”作为舜乐成就的标志;《诗经》以“笙磬声音相同,籥不僭越”作为周乐美好的体现,大概都是这个意思吧。《礼记》说宫商角徵羽的声音,而说这五种声音都混乱交错互相侵凌,叫做慢。那么五种声音都混乱,就不是所说的都安守本位;交错互相侵凌,就不是所说的不互相侵夺,这也只是怨怒哀思的声音罢了,哪里懂得所谓治世之音安详而快乐呢?刚柔说的是气,而阴阳不说,是因为阴阳是气的大类。在气上说刚柔,那么阴阳就都包括了。阴阳之气,是从自得于天的角度说的;刚柔之气,是从自得于地的角度说的。

乐书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七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然后设立学习的等级,扩大它的节奏,精简它的文采,用来约束德行的深厚,规范大小相称的比例,比拟终始的顺序,用来象征事物的运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表现在音乐中。所以说:“观察音乐可以看到其深远的意义”。

教育不能超越阶段,学习不能跨越等级。先王对于音乐,以情性为本,作为情感;考察度数,作为文采;制定礼义,作为节制。不仅是为了完善自身,又是要用来教育众人。所以开始用中和、恭敬、平常、孝悌、友爱的乐德,中间用兴发道义、讽诵言语的乐语,最后用二帝三王的乐舞。开始用十三岁舞勺,中间用成童舞象,最后用二十岁舞大夏。设立音乐的等级,根据才能的差异让他们学习。这样,又使他们扩大节奏而不成为简略的节奏之音,精简文采而不成为繁复的文采之乐。那么德行充实而端正深厚的人,足以约束他们,使他们不放纵。《周官》中小师掌管六乐的节制,钟师掌管九夏的演奏,这是节奏的辨别。音乐的停止有节制,它的兴起有演奏,两者结合而成文采,就是文采而已。采是文的实质,文是采的华彩。节奏文采,都是声音的装饰罢了。君子先触动根本,然后治理装饰。治理装饰的方法,想要开始广博而最终简约。开始广博的节奏,不可以不扩大;最终简约的文采,不可以不精简。扩大节奏,精简文采,用来约束德行的深厚,就能使人恢复性情的宁静而不追逐外物的变动,又怎么会穷尽人欲而灭绝天理呢?确实推广施行,贯通万世而没有弊端。律是叙述这个的,比是辅助这个的。音乐对于天下,其本体固然有大小,其作用固然有终始。大概难以用一隅来叙述。以大小的比例,那么大小相成而没有轻重不等的情况;辅助以终始的顺序,那么终始相生而没有先后不伦的情况。用这个来象征事物的运行,那么事物就有大小终始了。约束德行深厚作为本性,象征事物运行作为行为,那么声音的远近,动静的表现,一远一近而亲疏的道理就存在了;一上一下而贵贱的道理就存在了;一先一后而长幼的道理就存在了;一内一外而男女的道理就存在了。能使这些道理无不表现在音乐中,难道不是源于规范大小相称的比例,比拟终始的顺序来使它们这样吗?统而言之,先王以情性为本,就调和生发之气,引导五常的德行,使阴阳刚柔都安守本位而不互相侵夺,所以观察其和谐的深远。考察度数,就设立学习的等级,扩大节奏,精简文采,用来约束德行的深厚而使他们警戒谨慎,所以观察其德行的深远。制定礼义,就规范大小相称的比例,比拟终始的顺序,用来象征事物的运行而使他们可以效法,所以观察其事务的深远。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表现在音乐中,所以观察其道理的深远。所以说:观察音乐可以看到其深远的意义。至于那恍惚而没有形状,幽暗而没有声音,处于深远微妙之中,那么又是音乐更深远的地方。承载道义而与之一起微妙,奇妙通达,尚且将要不可识别,何况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