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二十二
,陈善所以着人之诚,闭邪所以去人之伪。然则所谓敬者,岂不为礼之经乎?夫礼,释回增美,质领恶而全好,与此同意。荀卿谓「生于圣人之伪」,是亦不为知隆礼者也。极而论之,岂惟礼去伪哉?虽乐,亦不可为伪矣。凡物有微,着有去取。言着诚,则伪在所微矣;言去伪,则诚在所取矣。
译彰显善行,是为了显明人的真诚;杜绝邪念,是为了去除人的虚伪。既然如此,那么所谓的“敬”,难道不是礼的根本准则吗?礼,能够纠正邪僻、增进美德,摒弃丑恶而保全美好,这与上述道理是一致的。荀子说礼是“产生于圣人的后天人为”,这也不能算是真正懂得尊崇礼的人。推究到底,难道只有礼能去除虚伪吗?即使是乐,也不能造作虚伪。大凡事物都有细微之处,彰显与去除都有取舍。说彰显真诚,那么虚伪就在被摒弃之列;说去除虚伪,那么真诚就在被选取之列。
礼乐偩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徳,降兴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是故大人举礼乐,而天地将为昭焉。
天地先礼乐而形,礼乐后天地而作,故天地隂阳之情,礼乐得以偩而出之也。盖天地之道,其明为礼乐,其幽为神明,其位为上下,其物为精粗。内之为父子,外之为君臣。先王原天地之序以制礼,道天地之和以作乐,偩天地之情于后,而使幽者阐达;神明之徳于外,而使显者防。神之在上而不可知也,则降而下之;在下而不可知也,则兴而上之。夫然后隂阳交通,而物体之精粗有所凝矣。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而人伦之大节有所领矣。凝与唫,则凝形同义;领与领,天下国家同义。今夫礼则有常,而天地所常之情见于恒;乐则有感,而天地所感之情见于咸。则偩天地之情也。夫天宙然示人神矣,而乐率之以从天;夫地佗然示人明矣,而礼居之以从地。则达神明之徳也。六变而天神降,八变而地示出,皆可得而礼焉。是乐也,而礼与焉。徳产之致也,精微而物体之精者凝焉;徳▯▯诩万物,而物体之粗者凝焉。是礼也,而乐与焉。则凝是精粗之体也。礼则异数,乐则异文,而父子君臣之节莫不统是焉。则领父子君臣之节也。盖圣人相天地以成能者也,故制作礼乐而天地官矣。大人配天地以成位者也,故举礼乐而天地将为昭焉。自偩天地之情至领父子君臣之节,则礼乐之所同;自天地防合至卵者不殈,则乐之所独。在易,咸、恒、萃皆言天地万物之情;大壮止言天地之情,与此同意。太史公以偩天地之情为顺天地之诚,非也。
天地防合,隂阳相得,煦妪覆育万物,然后草木茂,区萌达,羽翼奋,角觡生,蛰虫昭苏,羽者妪伏,毛者孕鬻,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则乐之道归焉耳。
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隂阳者,万物之男女也。天地防合而化醇,隂阳相得而化生。其于煦妪覆育万物也,何有?自物之无情者言之,草木则皆茂,区萌则上达。自物之有情言之,羽翼奋则凡排空而飞者举矣,角觡生则凡摭实而走者举矣,蛰虫昭苏则鳞介之物遂矣,羽者妪伏,毛者孕鬻,则羽毛之物蕃矣。九窍者胎生,无内败之防;八窍者卵生,无外裂之殈。则乐之道归是矣。盖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然则所谓乐之道,岂非不生而生生,不化而化化者邪?经曰:「乐者天地之和,和故百物皆化。」又曰:「大乐与天地同和,和故百物不失。」则羽者妪伏,毛者孕鬻,百物皆化之意也。胎生者不防,卵生者不殈,百物不失之意也。乐之于物如此,则凡变而有所致,且得无是理哉?昔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而万物至于循生,则又进乎此矣。此言天地防合,隂阳相得,先天地后隂阳。上言隂阳相摩,天地相荡,先隂阳后天地者,盖天地体也,隂阳用也。自乐之出体致用言之,故先天地;自乐之摄用归体言之,故先隂阳。
乐者,非谓黄钟大吕,▯歌干扬也。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铺筵席,陈尊爼,列笾豆,以升降为礼者,礼之末节也。故有司掌之。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防礼,故后主人。是故徳成而上,艺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后。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
阳六为律,而黄钟其首也。隂六为吕,而大吕其首也。古之作乐,必奏律而歌吕,则黄钟、大吕合而和声者也。▯之以琴瑟,歌之以雅颂,堂上之乐也。盾谓之干,▯谓之▯武舞执焉,堂下之乐也。盖乐之本在人心,礼之本在人情,一管乎人君而已。故黄钟、大吕以为律,▯歌以为声,干▯以为器,则乐之末节而非其本者也。故童子舞之,童子习末故也。铺筵席,司几筵之职也。陈尊爼,司尊彞内外饔之职也。列笾豆,笾人、醢人之职也。即是而以升降为礼,则礼之末节而非其本者也。故有司掌之,司伺末故也。仲尼之告子张,不以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为礼,而以
译礼乐顺应天地的情状,通达神明的德性,使上下的神灵降临兴起,从而使精微与粗大的形体得以凝聚,统领父子君臣的节度。因此,德行高尚的人推行礼乐,天地就会因此显明。
天地在礼乐之前形成形体,礼乐在天地之后产生,所以天地的阴阳情状,礼乐得以顺应并表现它们。大概天地的道理,其显明的一面是礼乐,其幽深的一面是神明,其方位是上下,其事物是精微与粗大。内在表现为父子关系,外在表现为君臣关系。先王探究天地的秩序来制定礼,遵循天地的和谐来创作乐,顺应天地的情状于后世,从而使幽深者得以阐明;将神明的德性展现于外,从而使显明者得以防范。神灵在上而不可知,就使其降临下来;在下而不可知,就使其兴起上来。这样之后,阴阳才能交通,而物体的精微与粗大才能有所凝聚。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而人伦的大节才能有所统领。“凝”与“凝”(注:原文疑为衍文或通假,此处依文意译为凝聚),则凝聚形体同义;“领”与“领”,天下国家同义。现在礼有常道,而天地所恒常的情状见于恒久;乐有感应,而天地所感应的情状见于普遍。这就是顺应天地的情状。天宏大而向人显示神妙,而乐率领人们顺从天;地厚重而向人显示光明,而礼安顿人们顺从地。这就是通达神明的德性。六次变化天神降临,八次变化地神出现,都可以用礼来对待。这是乐,而礼也参与其中。德性产生的极致,精微而物体的精微者凝聚于此;德性宣扬万物,而物体的粗大者凝聚于此。这是礼,而乐也参与其中。这就是凝聚精微与粗大的形体。礼区分等级,乐区分文饰,而父子君臣的节度没有不统摄于此的。这就是统领父子君臣的节度。大概圣人观察天地以成就其能力,所以制作礼乐而天地各司其职。德行高尚的人配享天地以成就其地位,所以推行礼乐而天地就会显明。从顺应天地的情状到统领父子君臣的节度,是礼乐共同的作用;从天地交合到卵生者不破裂,是乐独有的作用。在《易经》中,咸、恒、萃都谈论天地万物的情状;大壮只谈论天地的情状,与此意思相同。太史公把顺应天地的情状解释为顺从天地的诚,是不对的。
天地交合,阴阳相得,温暖覆盖养育万物,然后草木茂盛,草芽通达,羽翼奋起,角齿生长,冬眠的虫子苏醒,有羽毛的鸟孵卵,有毛皮的兽孕育,胎生的没有内败的危险,而卵生的没有破裂的灾祸,那么乐的道理就归结于此了。
天地是万物的父母。阴阳是万物的男女。天地交合而化育醇厚,阴阳相得而化育生成。它们对于温暖覆盖养育万物,有什么困难呢?从没有情志的事物来说,草木都茂盛,草芽都向上通达。从有情志的事物来说,羽翼奋起那么所有排空飞翔的都举起了,角齿生长那么所有觅食行走的都举起了,冬眠的虫子苏醒那么鳞甲介壳之物都顺利了,有羽毛的鸟孵卵,有毛皮的兽孕育,那么羽毛毛皮之物都繁衍了。九窍的是胎生,没有内败的危险;八窍的是卵生,没有外裂的灾祸。那么乐的道理就归结于此了。大概有生而不生,有化而不化。不生的能生生,不化的能化化。那么所谓乐的道理,难道不是不生而生生,不化而化化吗?经书说:“乐是天地的和谐,和谐所以百物都化育。”又说:“大乐与天地同和,和谐所以百物都不失。”这就是有羽毛的鸟孵卵,有毛皮的兽孕育,百物都化育的意思。胎生的没有内败的危险,卵生的没有破裂的灾祸,百物都不失的意思。乐对于万物如此,那么凡是变化而有所致,难道没有这个理吗?从前黄帝在洞庭野外张设音乐,而万物都来循着生养,这就又进了一步。这里说天地交合,阴阳相得,先说天地后说阴阳。上面说阴阳相摩,天地相荡,先说阴阳后说天地,大概天地是体,阴阳是用。从乐的出体致用来说,所以先说天地;从乐的摄用归体来说,所以先说阴阳。
乐,不是说黄钟大吕,琴瑟歌扬。那是乐的末节。所以童子舞蹈,铺设筵席,陈列尊俎,排列笾豆,以升降为礼,那是礼的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乐师通晓声诗,所以北面而舞。宗祝通晓宗庙的礼,所以在尸之后。商祝通晓丧礼,所以在主人之后。因此德性成就而在上,技艺成就而在下,行为成就而在先,事情成就而在后。因此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才可以对天下有所制度。
阳六为律,而黄钟是首。阴六为吕,而大吕是首。古代作乐,一定奏律而歌吕,那么黄钟、大吕合而和声。用琴瑟伴奏,用雅颂歌唱,是堂上的乐。盾叫做干,戚叫做武,武舞执持它们,是堂下的乐。大概乐的根本在人心,礼的根本在人情,都统管于人君而已。所以黄钟、大吕作为律,琴瑟歌作为声,干戚作为器,那是乐的末节而不是根本。所以童子舞蹈,童子学习末节故也。铺设筵席,是司几筵的职事。陈列尊俎,是司尊彝内外饔的职事。排列笾豆,是笾人、醢人的职事。如果以此而升降为礼,那是礼的末节而不是根本。所以有司掌管,有司伺察末节故也。仲尼告诉子张,不把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当作礼,而以
言而履之为礼;不以行缀兆、兴羽籥、作钟鼓为乐,而以行而乐之为乐。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是以天下太平也。周官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而教六诗焉,则得乎声诗之意。南面而立者,人君也;辨乎声诗之用,北面而▯者,乐师而已。乐师北面而▯与司盟北面而诏明神同意。今夫吉礼五,而莫先于祭;凶礼五,而莫重于防。尸象神者也,而宗庙之敬系焉。主人主防者也,而致防之哀系焉。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辨六号九祭,逆尸、相尸礼,则辨宗庙之礼。后尸而相之者,宗祝之职也。古者祝习夏礼,谓之夏祝;习商礼,谓之商祝。故士防礼,主人反即位,商祝袭祭服、禒衣次继之,主人袭反位,商祝掩瑱、设幎目,则辨防礼后主人而相之者,商祝之职也。盖礼乐之于天下,得之斯为徳行之斯为行,能之斯为艺,执之斯为事。徳必有行,而行不全徳者有矣;艺必兼事,而事不全艺者有矣。《郊特牲》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事也。”《祭统》曰:“禘尝之义大矣。明其义者君也,能其事者臣也。”由是观之,礼乐之本在人君,而其末系于童子有。司乐师,是礼成而上,艺成而下也。宗庙之敬在尸,而致防之哀在主人。祝也者,相尸主以接神者也。特后之以辨其事而已。是行成而先,事成而后也。先王有制于天下,使诸侯朝万物,服体而百官莫敢不承事者,岂有他哉?不过上先下后,不失本末之施而已。庄周有之:「本在于上,末在于下,要在于主,详在于臣。」其大致然也。
译说话并付诸实践就是礼;不把排列舞位、挥动羽籥、敲击钟鼓当作乐,而是把践行礼仪并从中获得快乐当作乐。君子致力于这两者,以君主的姿态面南而立,因此天下太平。《周官》中大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之声,并教授六诗,这就把握了声诗的要义。面南而立的是人君;通晓声诗用法的,面北而立的是乐师罢了。乐师面北而立与司盟面北而向神明宣告旨意用意相同。如今吉礼有五种,没有比祭祀更优先的;凶礼有五种,没有比丧礼更重大的。尸是象征神明的,宗庙的敬意寄托在他身上。主人主持丧礼,致哀的情感寄托在他身上。大祝掌管六祝的言辞,用来侍奉鬼神示,辨别六号九祭,迎接尸、辅助尸的礼仪,这就通晓了宗庙的礼仪。跟在尸后面辅助他的,是宗祝的职责。古代祝官熟悉夏礼,称为夏祝;熟悉商礼,称为商祝。所以在士的丧礼中,主人返回原位,商祝穿上祭服、套上禒衣依次跟随,主人穿上外衣返回原位,商祝掩上耳瑱、戴上眼罩,这就通晓了丧礼中跟在主人后面辅助他的,是商祝的职责。大概礼乐对于天下,得到它就成了德行,践行它就成了行为,掌握它就成了技艺,执行它就成了事务。德行一定有行为,但行为不能完备德行的人是有的;技艺一定兼有事务,但事务不能完备技艺的人是有的。《郊特牲》说:“礼所尊重的,是尊重它的意义。失去了它的意义,只陈列它的仪节,那是祝史的事情。知道它的意义并恭敬地遵守它,那是天子的事。”《祭统》说:“禘祭和尝祭的意义重大。明晓它意义的是君主,能执行它事务的是臣子。”由此看来,礼乐的根本在于人君,而其枝末则系于童子、司乐师,这是礼成而上,艺成而下。宗庙的敬意寄托在尸身上,而致哀的情感寄托在主人身上。祝官,是辅助尸和主人来接待神明的。只是让他们在后面以辨别事务罢了。这是行为成就而在先,事务完成而在后。先王对天下有制度,使诸侯朝见万物,服从体制而百官没有不敢承当事务的,难道有其他原因吗?不过是上先下后,不失去本末的施行罢了。庄周有话说:“根本在于上位,枝末在于下位,纲要在于君主,细节在于臣子。”其大概就是这样。
乐书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二十三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衞之音而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乐之于天下,中则和,过则淫。故黄帝之咸池,尧之大章,舜禹之韶,夏商周之武濩,其声足乐而不流,其文足论而不息,此所谓中则和,古乐之发也。郑之好滥,宋之燕女,卫之促数,齐之敖辟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此所谓过则淫,新乐之▯也。今夫中人以下,可以语下,亦可以语上;以上语之则倦而不乐,以下语之则乐而不倦。故魏武之于徐无鬼,闻诗书礼乐则未尝啓齿,闻相狗马则大悦;秦孝公之于商鞅,闻帝王之道未尝概意,闻霸道则前席是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古之下流者皆然,岂特魏文之于乐哉?庄周曰:「大声不入俚耳,折▯皇华,则嗑然而笑,岂是谓邪?」盖文侯之于古乐,则在所外而唯恐卧;于新乐则在所内而不知倦,此其问所以有彼此之辞也。然则听乐必端冕何邪?曰:端取其端以正已也,冕取其俛以接物也。诸侯▯端以祭,则端冕,诸侯之祭服也。文侯以祭服听乐,犹桧君以朝服逍遥其好郑卫之音,不已甚乎?古者端衣,或施于冠,或施于冕。冠礼冠者,▯端缁布冠;既冠易服,▯冠▯端。特牲礼主人冠冕,▯内则子事父母,冠绥缨端韠。公西华曰:「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以至。」晋侯端委以入武宫,晏平仲端委以立虎门,端之施于冠者也。荀子端衣▯裳絻而秉路,大戴礼武王端冕受丹书,与此所谓端冕,端之施于冕者也。要之皆非朝服,而朝服则天子以素,诸侯以缁,未闻以▯端也。郑氏释仪礼谓:「▯端则朝服之衣易其裳尔。」释玉藻曰:「朝服,▯端素裳。」不知奚据而云?杂记袭朝服一,▯端一禭礼受朝服自西阶受,▯端自堂,然则▯端不得为朝服明矣。
子贡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鼓。」
古者舞列,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旅之为义,生于师旅之旅。其陈足以成列也。其陈以成列,则众故也。然则所谓进旅退旅,岂非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而进退成列邪?正声感人,而和乐兴焉;奸声感人,而滛乐兴焉。其乐和而不滛,其声正而不奸者,以志意广故也。广则容奸,狭则思欲。以广而后和正,虽广而不容奸矣。进旅退旅,进退得齐焉。和正以广,志意得广焉。抑又作之堂上,▯之以琴瑟;作之堂下,匏之以笙簧。堂上非特琴瑟也,又防守拊焉;堂下非特笙簧也,又防守鼓焉。夫乗水者付之泭,作乐者付之拊。磬之或击或拊,磬声大小之辨也。拊之或▯或拊,拊声大小之辨也。▯拊之,▯有父之用焉。荀卿曰:“县一钟而尚拊。”《大戴礼》曰:“县一磬而尚拊。”则拊设于一钟一磬之东,其众噐之父欤?《学记》曰:“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荀卿曰:“鼓乐之君,则鼓以作乐。”其众声之君欤?盖众谓之防,待谓之守。堂上之乐众矣,其所待以作者在拊;堂下之乐众矣,其所待以作者在鼓。防守拊鼓,则众乐备举矣。然堂上则门内之洽,以拊为之父;堂下则门外之治,以鼓为之君。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而乐实有以合和之。古乐之▯,修身及家,均平天下,如此而已。与夫新乐之发,俳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者,岂不有间乎?今夫拊之为噐,韦表穅里,状则类鼓,声则和柔,倡而不和,非徒铿锵而已。《书》▯谓以韦为鼓,《白虎通》谓拊革而穅是也。其设则堂上,《书》所谓▯拊是也。其用则先歌,《礼》所谓登歌则令奏击拊是也。《书》谓之搏拊,《明堂位》谓之拊搏者,以其或拊或搏,莫适先后故也。
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也。
周官大司乐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大夏而
译乐书卷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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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卷二十三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去听古乐,却总担心会睡着;听郑国和卫国的音乐却不知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那样?新乐为什么这样?”音乐对于天下,适中则和谐,过度则淫靡。所以黄帝的《咸池》,尧的《大章》,舜和禹的《韶》,夏、商、周的《武》和《濩》,它们的音乐足以让人快乐而不放纵,它们的文辞足以让人议论而不厌倦,这就是所说的适中则和谐,是古乐发出的特点。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宋国的音乐喜好宴饮女色,卫国的音乐急促细碎,齐国的音乐傲慢轻慢而违背节度,沉湎其中而忘记根本,这就是所说的过度则淫靡,是新乐发出的特点。现在那些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可以对他们讲浅显的道理,也可以对他们讲高深的道理;用高深的道理对他们讲,他们就疲倦而不快乐;用浅显的道理对他们讲,他们就快乐而不疲倦。所以魏武侯对于徐无鬼,听到诗书礼乐就未曾开口,听到相狗相马就非常高兴;秦孝公对于商鞅,听到帝王的王道未曾在意,听到霸道的策略就挪动坐席倾听,说话就对着背诵,听他说就像喝醉了一样。古代那些下流的人都是这样,难道只是魏文侯对于音乐如此吗?庄子说:“宏大的声音不入俗人的耳朵,折损《皇华》这样的雅乐,就会嗤嗤地笑,难道说的是这个吗?”大概魏文侯对于古乐,因为不在他的喜好之内所以唯恐睡着;对于新乐,因为在他的喜好之内所以不知疲倦,这就是他提问之所以有彼此不同说法的原因。那么听音乐一定要穿礼服戴礼帽为什么呢?回答说:穿礼服取其端正以端正自己,戴礼帽取其低头以接待外物。诸侯穿礼服祭祀,就穿礼服戴礼帽,这是诸侯的祭服。魏文侯穿着祭服听音乐,就像卫侯穿着朝服在郑卫之音中逍遥,不是太过分了吗?古代的礼服,有的加在冠上,有的加在冕上。冠礼中戴冠的人,穿礼服戴缁布冠;既已加冠更换衣服,就戴冠穿礼服。《特牲礼》中主人戴冠穿礼服,戴冠系缨穿礼服佩韠。公西华说:“宗庙之事,如同会同,穿礼服戴章甫帽以至于此。”晋侯穿礼服穿委衣进入武宫,晏平仲穿礼服穿委衣站立在虎门,这是礼服加在冠上的情况。荀子穿礼服穿裳戴絻帽而手持路车,《大戴礼》中武王穿礼服戴礼帽接受丹书,与此所说的穿礼服戴礼帽,是礼服加在冕上的情况。总之都不是朝服,而朝服则是天子用素色,诸侯用黑色,未曾听说用礼服的。郑玄解释《仪礼》说:“礼服则是朝服的上衣,只是更换了它的下裳罢了。”解释《玉藻》说:“朝服,礼服素色下裳。”不知道根据什么这样说?《杂记》中穿着朝服一件,礼服一件,《禭礼》中接受朝服从西阶接受,礼服从堂上接受,那么礼服不能算是朝服是明显的了。
子贡回答说:“现在那古乐,前进时行列整齐,后退时行列整齐,和谐端正而宽广。笙竽笙簧,防守拊鼓。”
古代的舞列,天子八佾,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旅的意义,产生于师旅的旅。它的陈列足以成为行列。它的陈列成为行列,是因为人多。那么所说的前进时行列整齐,后退时行列整齐,难道不是按照缀兆行走,把握节奏,而进退成为行列吗?正声感动人,而和谐的音乐兴起;奸邪的声音感动人,而淫靡的音乐兴起。它的音乐和谐而不淫靡,它的声音端正而不奸邪,是因为志意宽广的缘故。宽广则容纳奸邪,狭窄则思虑欲望。因为宽广而后和谐端正,虽然宽广但不容纳奸邪了。前进时行列整齐,后退时行列整齐,进退得以整齐。和谐端正而宽广,志意得以宽广。又制作于堂上,用琴瑟伴奏;制作于堂下,用笙簧伴奏。堂上不只是琴瑟,又有防守拊;堂下不只是笙簧,又有防守鼓。乘船的人托付给木筏,作乐的人托付给拊。磬有时敲击有时抚摸,是磬声大小的区别。拊有时轻抚有时重击,是拊声大小的区别。轻抚重击,有父亲的作用。荀卿说:“悬挂一个钟而崇尚拊。”《大戴礼》说:“悬挂一个磬而崇尚拊。”那么拊设置在一个钟一个磬的东边,它是众多乐器的父亲吗?《学记》说:“鼓不相当于五声,五声不得它就不和谐。”荀卿说:“鼓是音乐的君主,就用鼓来兴起音乐。”它是众多声音的君主吗?大概众多称为防,等待称为守。堂上的音乐众多,它所等待以兴起的是拊;堂下的音乐众多,它所等待以兴起的是鼓。防守拊鼓,那么众多乐器都完备举用了。然而堂上则是门内的融洽,以拊作为父亲;堂下则是门外的治理,以鼓作为君主。内则是父子,外则是君臣,这是人的大伦常,而音乐确实有用来合和它们的。古乐的发出,修身及于家庭,均平天下,就是这样罢了。与新乐发出的,俳优侏儒,混杂男女,不知道父子的人,难道没有区别吗?现在那拊作为乐器,皮革为表糠为里,形状类似鼓,声音和柔,倡导而不和应,不只是铿锵而已。《尚书》说用皮革做鼓,《白虎通》说抚摸皮革而糠是也。它的设置在堂上,《尚书》所说的搏拊是也。它的用在先歌,《礼》所说的登歌则令奏击拊是也。《尚书》称为搏拊,《明堂位》称为拊搏,是因为有时抚摸有时搏击,没有适当的先后缘故。
开始演奏用文舞,结束用武舞,治理混乱用相,讯问疾速用雅。君子在这里说话,在这里谈论古事,修身及于家庭,平均天下。这是古乐的发出。
《周官》大司乐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大夏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