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八十七
语》之言文质有曰:「从周」,有曰:「从先进」,有曰:「彬彬者,彬彬者,道之中。」从周,从先进者,时之中。子思所谓君子而时中者,此也。《洪范》三德,其施于爕彊乎?亦若是已。
译《论语》中关于文与质的论述,有的说“遵从周礼”,有的说“遵从先进”,有的说“文质彬彬,这才是道的适中”。遵从周礼、遵从先进,是顺应时势的适中。子思所说的君子能够随时保持适中,正是这个意思。《洪范》中的三种德行,其施行于调和与刚强之间吗?也不过如此罢了。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
传曰:「子路鼓瑟,有北鄙之音。」孔子闻之曰:「信矣,由之不才也。」冉有侍,孔子曰:「求来,尔奚不谓由?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声为中节。彼小人则不然,执末以论本,务刚以为基,故其音湫厉而微末,以象杀伐之气。夫然者,乃乱世之风也。」冉有以告子路,子路曰:「由之罪也,后果不得其死焉。」由是观之,仲由鼔瑟于孔子之门,有志于胜人,无志于进道,故孔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所以抑之也。曾防之于孔子,舍瑟而对,异乎三子者之撰,是有志于乐道,无志于从仕,故孔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所以与之也。」抑由义也,与防仁也。然则由之鼓瑟,孔子抑之;及执干而舞,则不抑之者,以其因孔子之言悟穷亦乐,通亦乐之意也。
子曰:「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达于乐而不达于礼,谓之偏。礼乐皆得,谓之有德君子也者,其有德之士欤?文之以礼乐而不为素,礼乐明备而不为偏。仲尼燕居曰:“君子明于礼乐,举而错之而已。”孔子闲居曰:“恺悌君子,必达于礼乐之原。”是礼乐由君子出,而冉求之艺能足民而已,非全乎君国子民之道也。故孔子问其志,则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彼其自知明,自信笃,终此而已。孔子之于门弟子,所与言礼乐者,不过顔渊之问为邦。是为邦之道,无先于礼乐,而求也为之,可使足民而已。此孔子所以不以语回者告求欤?庄周亦曰:“以礼为行,以乐为和,谓之君子。”孰谓庄周蔽于天而不知人邪?王通曰:“吾于礼乐,正失而已。如其制作,以俟明哲,必也崇贵乎?”是又指在上制作者言之,与其所谓“以俟君子”者异矣。
乐书卷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八十八
宋 陈▯ 撰
论语训义【先进 子路 宪问】
先进
子曰:“防尔何如?”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周官司巫,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女巫旱暵则舞雩。凡邦之大烖,歌哭而请。《尔雅》曰:“舞号雩也。”由是推之,舞雩之祭,非旱暵若。国大旱,则不必为之,非有常时也。《记》曰:“雩禜祭水旱也。”党正春秋祭禜,是雩祭或春或秋,皆遇旱而为之,不必龙见之时也。此言舞雩于春服既成之时,非党正秋祭之时也。春秋书“大旱”二,“书大雩”二十多,讥非大旱为之,却又着僭用天子之礼而已。左氏皆谓龙见而雩,过则书之。《月令》以大雩帝用盛乐,在仲夏之月,是不知周之仲夏龙见之时,非常旱之月也。曽防“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则其所以舞咏而归者,在道而不在雩,故孔子与之。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而以崇德辨惑为问,虽未能无惑,而一志于乐道,亦孔子之所善也。然拟之子路、冉有、公西华,有志于仕,无志于学,则有间矣。鲁之舞雩,孔子与其徒必预之者,岂非忧民之心,君子所以与人同故邪?
子路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孔子为政于衞,必以正名为先。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非所以为政也。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非所以为礼乐也。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非所以为刑也。《记》曰: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然则衞君待孔子为政,孔子以王道为先务,舍礼乐刑政,何以哉?《在易·豫之彖》曰:圣人以顺动,刑罚清而民服。象曰:先王作乐,崇
译孔子说:“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呢?”
传文说:“子路弹瑟,有北方边远地区粗厉之音。”孔子听后说:“确实啊,仲由没有才能。”冉有在旁边侍奉,孔子说:“冉求,你为什么不告诉仲由?古代圣王制定音乐,演奏中正之音作为节制。那些小人却不是这样,执着于末节来议论根本,追求刚厉作为基础,所以他们的音乐低沉急迫而细微末节,用来象征杀伐之气。像这样的,就是乱世的风气。”冉有把这话告诉了子路,子路说:“这是我的罪过,后来果然不得善终。”由此看来,仲由在孔子门下弹瑟,有志于胜过别人,没有志于增进道义,所以孔子说:“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这是为了抑制他。曾点在孔子面前,放下瑟来回答,不同于其他三人的陈述,这是有志于乐于道义,没有志于从政做官,所以孔子说:“有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这是为了赞许他。抑制子路是出于义,赞许曾点是出于仁。然而子路弹瑟,孔子抑制他;等到他拿着盾牌跳舞,孔子就不抑制他了,这是因为子路因为孔子的话领悟了穷困时也快乐、通达时也快乐的道理。
孔子说:“冉求,你怎么样?”冉求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如果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那要等待君子了。”
通晓礼却不通晓乐,叫做素朴;通晓乐却不通晓礼,叫做偏颇。礼乐都通晓,叫做有德的君子。这是有德的士人吗?用礼乐来修饰而不显得素朴,礼乐完备而不显得偏颇。仲尼在闲居时说:“君子明晓礼乐,施行安置罢了。”孔子在闲居时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必定通晓礼乐的根源。”这是说礼乐由君子发出,而冉求的技艺只能使百姓富足罢了,并不是完备的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所以孔子问他的志向,他就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如果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要等待君子。他自知清明,自信坚定,最终不过如此。孔子对于门徒弟子,所谈论礼乐的,不过是颜渊问治理国家。治理国家的道理,没有比礼乐更优先的,而冉求去治理,只能使百姓富足罢了。这就是孔子不把告诉颜渊的话告诉冉求的原因吗?庄子也说:“以礼作为行为准则,以乐作为和谐手段,叫做君子。”谁说庄子被天道遮蔽而不知人事呢?王通说:“我在礼乐方面,只是纠正过失罢了。至于制作礼乐,要等待明智的人,必定是崇尚尊贵的人吗?”这又是指在上位的制作礼乐的人而言,与他所说的“等待君子”不同。
乐书卷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八十八
宋 陈旸 撰
论语训义【先进 子路 宪问】
先进
孔子说:“曾点,你怎么样?”曾点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里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的想法。”周朝官职中有司巫,如果国家大旱,就率领巫师在舞雩台跳舞求雨。女巫在干旱时也跳舞求雨。凡是国家的大灾难,就唱歌哭泣来祈求。《尔雅》说:“舞雩就是求雨。”由此推断,舞雩的祭祀,并非只在干旱时。国家大旱,就不必举行,没有固定的时间。《礼记》说:“雩禜是祭祀水旱的。”党正在春秋两季祭祀禜神,所以雩祭有时在春有时在秋,都是遇到干旱才举行,不一定在龙星出现的时候。这里说在春服穿定之时舞雩,不是在党正秋祭的时候。《春秋》记载“大旱”两次,“大雩”二十多次,讥讽不是大旱也举行,却又指责僭用天子的礼仪罢了。左氏都说龙星出现才求雨,过分了就记载。《月令》说大雩祭帝用盛大的音乐,在仲夏之月,这是不知道周朝仲夏龙星出现的时候,并不是非常干旱的月份。曾点“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来”,那么他之所以舞咏而归,在于道而不在求雨,所以孔子赞同他。樊迟在舞雩台下跟随孔子游历,并以崇德辨惑为问,虽然未能完全消除疑惑,但一心乐于道义,也是孔子所赞赏的。然而与子路、冉有、公西华相比,他们有志于做官,没有志于学习,就有区别了。鲁国的舞雩,孔子和他的门徒必定参与,难道不是忧民之心,君子所以与人相同的原因吗?
子路
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言语不顺则事情办不成,事情办不成则礼乐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则刑罚不恰当,刑罚不恰当则百姓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礼用来引导人们的志向,乐用来和谐人们的声音,政用来统一人们的行为,刑用来防止人们的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用来统一民心并产生治理之道。孔子在卫国执政,必定以正名为先。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言语不顺则事情办不成,这不是用来执政的。事情办不成则礼乐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则刑罚不恰当,这不是用来施行礼乐的。刑罚不恰当则百姓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这不是用来施行刑罚的。《礼记》说:礼节制民心,乐和谐民声,政用来推行,刑用来防止。礼乐刑政,四方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那么卫国国君等待孔子执政,孔子以王道为当务之急,舍弃礼乐刑政,还能用什么呢?《易经·豫卦的彖辞》说:圣人顺应时势行动,刑罚清明而百姓信服。象辞说:先王制作音乐,崇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