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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乐书十

乐书卷九

儒藏 · 乐经 · 已译 · 第 34–39 段

羽,继之以五者之音。何也?曰:声以单出为名,音以杂比为辨。论音之散而单出,虽音也,亦可谓之声;论声之合而杂比,虽声也,亦可谓之音。此言情动于中,又言形于声。《诗序》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又言“情发于中而形于声者”,动者,喜怒哀乐之未▯者也;▯者,▯而中节,动不足以言之。动▯于中,而形于言与声,诗之所以寓于音也;动于中,而形于声,乐之所以通于政也。《诗序》兼始终言之,《乐记》特原其始而已,故其辨如此。

译羽,接着是五者的音。为什么呢?回答说:声音以单独发出为名称,音乐以杂乱配合为区别。论述音乐的分散而单独发出,虽然是音乐,也可以称为声音;论述声音的聚合而杂乱配合,虽然是声音,也可以称为音乐。这是说情感在内心触动,又说表现于声音。《诗序》说“情感在内心触动而表现于言语”,又说“情感从内心发出而表现于声音的”,触动,是喜怒哀乐尚未〇的状态;〇,是〇而合乎法度,触动不足以用言语表达。触动〇在内心,而表现于言语和声音,这是诗歌寄托于音乐的原因;触动在内心,而表现于声音,这是音乐通达于政事的原因。《诗序》兼顾始终来说,《乐记》特别推究其开端罢了,所以它们的区别如此。

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惉懘之音矣。

先王作乐,以声配日,以律配辰。原乐声之始,五声未始不先律。要乐器之成,十二律未始不先声。《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原乐声之始也。《周官》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皆文之以宫、商、角、征、羽之声。乐器之成也。古者考律均声,必先立黄钟以本之。黄钟之管,以九寸为度,触类而长之。数多者上生而有余,数少者下生而不足。一损一益,皆不出三才之数而已。故参分益一,上生之数也;参分损一,下生之数也。今夫乐始于声,声始于宫。宫,土音也,其数八十一,其声最大而中,固足以纲四声,覆四方,君之象也。参分宫数损一而下生征。征,火音也,其数五十四,其声微清而生变,事之象也。参分征数益一而上生商。商,金音也,其数七十二,其声则浊而下次于宫,臣之象也。参分商数损一而下生羽。羽,水音也,其数四十八,其声最清而足以致饰,物之象也。参分羽数益一而上生角。角,木音也,其数六十四,其声一清一浊,其究善触而已。宫、徴商、羽、角,上下相生之次也。宫、商、角、徴羽,君、臣、民、事、物之次也。《传》曰:「宫者,音之主。」盖商非宫则失其所守,不足以为臣;角非宫则失其所治,不足以为民;徴非宫则失其所为,不足以为事;羽非宫则失其所生,不足以为物。五行主土,五事主思,亦犹是也。晏子道景公以征招、角招作君臣相説之乐,虽主兴▯以为事,补不足以为民,亦举中见上下之意欤?然角调于春,徴调于夏,宫调于季夏,商调于秋,羽调于冬,此五声适四时之正也。若夫师文之鼓琴,当春而叩商▯,凉风随至;当夏而叩羽▯,雪霜交下;当秋而叩角▯,温风徐廻;当冬而叩徴▯,阳光炽烈。命宫而总四▯,则庆风景云不旋踵而会,是又五声召四时之妙,非所以为常也。语其常,则五者之音倡和、清浊迭相为经而不乱,尚何有惉懘之淫。声乎?

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徴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天五与地十合,而生土于中,其声为宫。地四与天九合,而生金于右,其声为商。天三与地八合,而生木于左,其声为角。地二与天七合,而生火于上,其声为徴。天一与地六合,而生水于下,其声为羽。天数五竒,地数五偶。竒偶相资,而五声成焉。盖宫商角徴羽,五声之名也。君臣民事物,五声之实也。实治则声从而治,实乱则声从而乱。宫乱,声荒而不治,则君骄而不敬。商乱,声陂而不敛,则官壊而不修。角乱,声忧而不喜,则民怨而不和。徴乱,声哀而不乐,则事勤而不济。羽乱,声危而不平,则财匮而不给。《国语》曰:「有和平之声,则有蕃殖之财。」岂不信欤?《传》曰:「闻宫音,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商音,使人方正而好义。闻角音,使人恻隠而爱人。闻徴音,使人乐善而好施。闻羽音,使人整齐而好礼。」宫乱而君骄,失温舒广大之意也。商乱而官壊,失方正好义之意也。角乱而民怨,失恻隠爱人之意也。徴乱而事勤,失好施而为之之意也。羽乱而财匮,失好礼而节之之意也。先儒谓宫声方正而好义,角声坚齐而好礼,误矣。《传》曰:「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逾曰平。细抑大陵,非和也。听声越远,非平也。」五声皆乱而不治,则倡和清浊迭相陵犯而不相为经,非所谓声应相保而为和,细大不逾而为平。气有滞隂,亦有散阳,而惉懘之淫声作矣,慢孰甚焉?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郑音好滥淫志,卫音趋数烦志,内足以▯疾,外足以伤人,乱世之音也。虽未全于亡国之慢,亦比近于慢而已。师延为桑间濮上之音,则纣朝歌北鄙靡靡之乐,

译宫代表君主,商代表臣子,角代表百姓,征代表政事,羽代表万物。这五者如果不混乱,就不会产生悲凉凄切的音乐了。

先王制作音乐,用声音配合日辰,用音律配合时辰。推究音乐声音的起源,五声没有不是先于音律的;考究乐器的完成,十二律没有不是先于声音的。《尚书》说:“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延长语言,声音依据延长,音律调和声音。”这是推究音乐声音的起源。《周礼》中大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之声,都用宫、商、角、征、羽的声音加以文饰。这是乐器完成后的情况。古代考察音律、均定声音,必须先确立黄钟作为根本。黄钟的律管,以九寸为标准,类推而增长。数值多的向上相生而有剩余,数值少的向下相生而不足。一减一增,都不超出三才的数目罢了。所以三分增加一分,是向上相生的数目;三分减少一分,是向下相生的数目。

现在音乐始于声音,声音始于宫音。宫音,是土的声音,它的数目是八十一,它的声音最大且居中,本来足以统摄其他四声,覆盖四方,是君主的象征。三分宫音的数目减去一分而向下相生出征音。征音,是火的声音,它的数目是五十四,它的声音略微清亮而产生变化,是政事的象征。三分征音的数目增加一分而向上相生出商音。商音,是金的声音,它的数目是七十二,它的声音则浊重而仅次于宫音,是臣子的象征。三分商音的数目减去一分而向下相生出羽音。羽音,是水的声音,它的数目是四十八,它的声音最清亮而足以起到修饰作用,是万物的象征。三分羽音的数目增加一分而向上相生出角音。角音,是木的声音,它的数目是六十四,它的声音一清一浊,其极致在于善于触动人心罢了。宫、征、商、羽、角,是上下相生的次序。宫、商、角、征、羽,是君、臣、民、事、物的次序。《传》说:“宫音,是声音的主宰。”大概商音如果没有宫音就失去了它所坚守的,不足以成为臣子;角音如果没有宫音就失去了它所治理的,不足以成为百姓;征音如果没有宫音就失去了它所作为的,不足以成为政事;羽音如果没有宫音就失去了它所生成的,不足以成为万物。五行以土为主,五事以思为主,也是这样。晏子用征招、角招引导齐景公制作君臣相悦的音乐,虽然以兴起政事为主,以补充不足来代表百姓,也是举出中间来体现上下之意吧?

然而角音调于春季,征音调于夏季,宫音调于季夏,商音调于秋季,羽音调于冬季,这是五声适应四时的正理。至于师文弹琴,当春季而敲击商音,凉风随之而至;当夏季而敲击羽音,雪霜交加而下;当秋季而敲击角音,暖风缓缓回旋;当冬季而敲击征音,阳光炽烈。命令宫音而总括四时,那么庆云风景不旋踵而汇聚,这又是五声召唤四时的奇妙,不是常规的做法。论其常规,那么五者的声音唱和、清浊交替互为纲纪而不混乱,哪里还会有悲凉凄切的淫声呢?

宫音混乱则声音荒疏,其君主骄横;商音混乱则声音偏斜,其官职败坏;角音混乱则声音忧愁,其百姓怨恨;征音混乱则声音悲哀,其政事劳苦;羽音混乱则声音危惧,其财物匮乏。五者都混乱,互相凌犯,称为慢。像这样,那么国家的灭亡,指日可待了。郑卫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慢了。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其政令散漫,其百姓流离,欺骗上级而行私欲,而不可制止。

天五与地十相合,而在中央生出土,其声音为宫。地四与天九相合,而在右边生出金,其声音为商。天三与地八相合,而在左边生出木,其声音为角。地二与天七相合,而在上面生出火,其声音为征。天一与地六相合,而在下面生出水,其声音为羽。天数五为奇,地数五为偶。奇偶相互资助,而五声就形成了。大概宫商角征羽,是五声的名称。君臣民事物,是五声的实质。实质治理得好则声音随之治理得好,实质混乱则声音随之混乱。宫音混乱,声音荒疏而不治理,则君主骄横而不恭敬。商音混乱,声音偏斜而不收敛,则官职败坏而不修治。角音混乱,声音忧愁而不喜悦,则百姓怨恨而不和睦。征音混乱,声音悲哀而不快乐,则政事劳苦而不成功。羽音混乱,声音危惧而不平稳,则财物匮乏而不供给。《国语》说:“有和平的声音,就有繁衍滋长的财物。”难道不确实吗?《传》说:“听到宫音,使人温和舒展而广大。听到商音,使人方正而好义。听到角音,使人恻隐而爱人。听到征音,使人乐善而好施。听到羽音,使人整齐而好礼。”宫音混乱而君主骄横,失去了温和舒展广大的意思。商音混乱而官职败坏,失去了方正好义的意思。角音混乱而百姓怨恨,失去了恻隐爱人的意思。征音混乱而政事劳苦,失去了好施为之的意思。羽音混乱而财物匮乏,失去了好礼节制的意思。先儒说宫声方正而好义,角声坚齐而好礼,是错误的。《传》说:“声音相应相保叫做和,细微宏大不逾越叫做平。细微抑制宏大凌犯,不是和。听声音越远,不是平。”五声都混乱而不治理,那么唱和清浊交替互相凌犯而不互为纲纪,不是所谓声音相应相保而为和,细微宏大不逾越而为平。气有滞阴,也有散阳,而悲凉凄切的淫声就产生了,慢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像这样那么国家的灭亡,指日可待了。郑音喜好泛滥而淫乱心志,卫音趋向急促而烦乱心志,对内足以使人疾苦,对外足以伤害人,是乱世之音。虽然不完全等同于亡国之慢,但也接近于慢了。师延为桑间濮上的音乐,那么纣王朝歌北鄙靡靡之乐,

亡国之音也。其政散而无纪,其民流而不反,诬上行私而不可止者也。大司乐:「凡建国,禁其淫声、过声、凶声、慢声。淫声不止,过声不中,凶声不善,慢声不肃。」是声莫轻于淫,莫甚于慢。乱国之淫声,未至于慢;亡国之慢声,其去淫远矣。记者所以再。言之大司乐,所以禁之者,示深戒之意也。极而论之,大司乐凡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大蔟为徴,姑洗为羽,以礼天神;继之以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以礼地示;终之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大蔟为徴,应钟为羽,以礼人鬼。所谓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不过是三宫而已,犹之夏商周三正三统之义也。孰谓五声之外复有变宫变徴,而十二律之外复有六十律三百六十音邪?汉焦延夀、京房之徒,谓宓牺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六十律法,建日至之声:黄钟为宫,大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賔为变徴。甚者谓律有六十音,因而六之为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考之于经,则无据;施之于乐,则不龢。岂非迁就傅防,以滋后世之惑欤?

译这是亡国的音乐啊。它的政令散乱而没有纲纪,它的百姓流离失所而不肯返回,欺骗上级、谋取私利而不可制止。《大司乐》说:“凡是建立国家,要禁止淫靡之声、过度之声、凶恶之声、怠慢之声。淫靡之声不止息,过度之声不中正,凶恶之声不善良,怠慢之声不严肃。”这些声音中,没有比淫靡之声更轻的,没有比怠慢之声更严重的。乱国的淫靡之声,还没有达到怠慢的程度;亡国的怠慢之声,它距离淫靡之声就远了。史官之所以再次提及《大司乐》,是因为要禁止这些声音,以示深切警戒的意思。推究到底,《大司乐》中凡是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大蔟为徵,姑洗为羽,用来祭祀天神;接着以函钟为宫,大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用来祭祀地祇;最后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大蔟为徵,应钟为羽,用来祭祀人鬼。所谓五声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不过是三个宫调而已,这就如同夏、商、周三代改正朔、立统绪的意义一样。谁说五声之外还有变宫、变徵,而十二律之外还有六十律、三百六十音呢?汉代的焦延寿、京房等人,认为伏羲作《易经》,记录阳气的初始,以此制定六十律的法度,确立冬至时的声音:黄钟为宫,大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更甚者认为律有六十音,进而乘以六得到三百六十音,以对应一年的天数。考证经典,则没有依据;应用到音乐上,则不和谐。这难道不是牵强附会,以滋生后世的困惑吗?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

乐为音之蕴,音为乐之▯,故乐足以该音,而音不足以尽乐。音虽生于人心,未始不通于伦理,“八音克谐,无相夺伦”是也。乐虽通伦理,未始不生于人心,“乐者,心之动”是也。盖伦则天人之道存而有先后,理则三才之义贯而有度数,故行而伦清以为乐,论伦无患以为情,近而亲疎贵贱之理形,远而天地万物之理着。然则乐通伦理,虽不离先后度数之间,盖将载道而与之俱往来而不穷矣。彼禽兽知声而不知音,众庶知音而不知乐,岂足与语此?凡音由人心生,以心为主也。凡音生于人心,以音为主也。

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惟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

心感于内,情形于外,而单出者,乐之声也;曲折成方,交错成文,而杂比者,乐之音也。乐▯于声,则中之为宫,章之为商,触之为角,验之为徴宇之为羽,此五声原于五行者也。声寓于器,则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匏以宣之,瓦以賛之,革木以节之,此八音以遂八风者也。大司乐曰:“凡乐,皆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传曰:“五声和,八音谐,而乐成,则乐者,比五声、八音而成之者也。”《国语》曰:“政象乐,乐从和。”《经》曰:“声音之道,与政通。”则政者,通乎声音之道而正之者也。是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禽兽知声而不知音,六马仰秣于伯牙之琴,流鱼出听于瓠巴之瑟,是已。众庶知音而不知乐,魏文倦于听古乐,晋平喜于闻新声,是已。君子则不然,仁足以尽性术,智足以通伦理,其于知乐也,何有?孔子闻韶于齐,为之三月不知肉味,非穷神知化,孰究此哉?然声乐之象,音乐之舆,故审声之清浊,则知音之髙下;审音之高下,则知乐之和否;审乐之和否,则知政之得失,而治道备矣。岂非所谓和大乐以成政道之意欤?观大司乐以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示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賔客,以説远人,以作动物,则五声所以成八音,审声以知音也;八音所以节舞而合乐,审音以知乐也。幽足以致鬼神示,明足以和邦国,内足以谐万民,外足以安賔客,远足以说远人,微足以作动物。是则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岂外是欤?子张问政,孔子对之以明礼乐之道,此论知政,特言审乐者,审乐则礼可知矣。

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

宫主周覆生于黄钟之九寸,而其声宏以舒;徴主合验生于林钟之六寸,而其声贬以疾;商主商度生于大蔟之八寸,而其声散以明;羽主翕张生于南吕之五寸,而其声散以虚;角主善触生于姑洗之七寸,而其声防以约。凡此虽度数不同,其因而九之则一也。凡物皆动而有声,声变而成音。故金尚角,瓦丝尚宫,匏竹尚徴,而无清浊之常;革木一声,而无济浊之变。此传所谓「以律吕和五声,施之八音,合之成乐」也。是知音必自声始,故不知声不可与言音;知乐必自音始,故不知音不可与言乐。盖礼主节,乐主和。和胜则流,而有以节之,则不至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其于礼也,亦何甞远之有?且「几者」近而不远之辞。知乐之情,则乐常几于礼,而未尝远礼。是乐不徒作,必有礼焉。岂非以礼为理,以乐为节之意欤?自迹求之,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埙箎,以道德音之音,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施之祭祀,所以献酬交酢也;施之飨燕,所以官序贵贱得其宜也;施之乡射,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然则乐之所乐,礼之所节,未始不行于其间,曷甞不几于礼欤?《周官》以乐礼教和,则民不乖。荀卿曰:「先王贵礼乐而贱邪音,礼乐废而邪音起,危削侮辱之本也。」可谓知乐矣。何妥谓「知乐则

译大凡声音,是产生于人心的。音乐,是贯通伦理的。

音乐是声音的蕴藏,声音是音乐的〇,所以音乐足以涵盖声音,而声音不足以穷尽音乐。声音虽然产生于人心,未尝不贯通伦理,“八种乐器和谐协调,不互相扰乱伦次”就是如此。音乐虽然贯通伦理,未尝不产生于人心,“音乐,是心的感动”就是如此。大概伦常则天人的道理存在而有先后,伦理则天、地、人三才的意义贯通而有法度,所以践行而伦常清晰便成为音乐,论述伦常没有祸患便成为情感,近处亲疏贵贱的道理显现,远处天地万物的道理昭著。既然如此,音乐贯通伦理,虽然不脱离先后法度之间,大概将要承载大道并与它一起往来而无穷无尽了。那些禽兽知道声音却不知道音乐,百姓知道音乐却不知道大道,哪里值得与他们谈论这些呢?大凡声音由人心产生,以心为主。大凡声音产生于人心,以声音为主。

因此,知道声音却不知道音乐的,是禽兽;知道音乐却不知道大道的,是百姓。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因此,审察声音以了解音乐,审察音乐以了解大道,审察大道以了解政事,那么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完备了。

内心感动于内,情感表现于外,而单独发出的,是音乐的声音;曲折形成方正,交错形成文采,而杂乱并比的,是音乐的音调。音乐〇于声音,那么中正的为宫,彰显的为商,触动的为角,验证的为徵,宇宇的为羽,这五声源于五行。声音寄托于乐器,那么金、石用来发动它,丝、竹用来运行它,匏用来宣扬它,瓦用来辅助它,革、木用来节制它,这八音用来顺应八风。大司乐说:“大凡音乐,都用五声来修饰它,用八音来传播它。”传文说:“五声和谐,八音协调,音乐就形成了,那么音乐,就是比配五声、八音而形成的。”《国语》说:“政事象征音乐,音乐遵循和谐。”《经》说:“声音的道理,与政事相通。”那么政事,就是贯通声音的道理而使之端正的。因此,不知道声音的人,不可以与他谈论音乐;不知道音乐的人,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禽兽知道声音却不知道音乐,六匹马抬头吃草听伯牙弹琴,游鱼出水听瓠巴弹瑟,就是这样。百姓知道音乐却不知道大道,魏文侯听古乐感到疲倦,晋平公听新声感到欢喜,就是这样。君子则不然,仁爱足以穷尽本性术数,智慧足以贯通伦理,他对于懂得音乐,有什么困难呢?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为之三个月不知肉味,如果不是穷尽神妙、知晓变化,谁能探究到这个境界呢?然而声乐是音乐的表象,音乐是声乐的载体,所以审察声音的清浊,就能了解音乐的高低;审察音乐的高低,就能了解音乐的和谐与否;审察音乐的和谐与否,就能了解政事的得失,而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完备了。这难道不是所谓用宏大的音乐来成就政事大道的意思吗?观察大司乐用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来招致鬼神,展示以和谐邦国,以协调万民,以安抚宾客,以取悦远方之人,以感化动物,那么五声用来成就八音,审察声音以了解音乐;八音用来节制舞蹈而配合音乐,审察音乐以了解大道。幽深足以招致鬼神展示,光明足以和谐邦国,内在足以协调万民,外在足以安抚宾客,远方足以取悦远方之人,细微足以感化动物。这就是审察音乐以了解政事,而治理国家的道理完备,难道还有其他的吗?子张问政,孔子用明晓礼乐的道理来回答他,这里论述了解政事,特意说审察音乐,是因为审察音乐那么礼就可以知道了。

因此,不知道声音的人,不可以与他谈论音乐;不知道音乐的人,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懂得音乐,就接近于礼了。

宫音主周遍覆盖,产生于黄钟九寸,它的声音宏大而舒缓;徵音主合验,产生于林钟六寸,它的声音贬抑而急促;商音主商度,产生于大蔟八寸,它的声音散朗而明亮;羽音主翕张,产生于南吕五寸,它的声音散朗而虚空;角音主善触,产生于姑洗七寸,它的声音防范而简约。大凡这些虽然法度不同,它们因循九的倍数则是一致的。大凡事物都运动而有声音,声音变化而形成音乐。所以金崇尚角音,瓦、丝崇尚宫音,匏、竹崇尚徵音,而没有清浊的常态;革、木一种声音,而没有济浊的变化。这就是传文所说的“用律吕调和五声,施加于八音,配合而成音乐”。因此懂得音乐必定从声音开始,所以不知道声音不可以与他谈论音乐;懂得大道必定从音乐开始,所以不知道音乐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大概礼主节制,乐主和谐。和谐过度就会放纵,而有节制,就不会轻慢容易而违犯节制;放纵沉溺而忘记根本,对于礼,又何曾远离过呢?况且“几”是接近而不远的言辞。懂得音乐的情理,那么音乐常接近于礼,而未尝远离礼。这是音乐不徒然制作,必定有礼在其中。难道不是以礼为理,以乐为节的意思吗?从迹象寻求,圣人制作鞉、鼓、椌、楬、埙、箎,以道德之音为音,然后用钟、磬、竽、瑟来调和它,用干、戚、旄、狄来舞蹈它。拿着干戚,练习俯仰屈伸,容貌显得庄重;行走行列,把握节奏,行列显得端正;进退显得整齐。施加于祭祀,用来献酬交酢;施加于宴饮,用来官序贵贱得其宜;施加于乡射,用来向后世显示尊卑长幼的次序。既然如此,音乐所快乐的,礼所节制的,未尝不在其中施行,何曾不接近于礼呢?《周官》用乐礼教导和谐,那么百姓就不背离。荀卿说:“先王重视礼乐而轻视邪音,礼乐废弃而邪音兴起,是危亡削夺侮辱的根本。”可以说懂得音乐了。何妥说“懂得音乐就

几于道」,谅哉!此言君子为能知乐。孔子闲居言君子达礼乐者,庄子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理者必明于权。」是知之者不如达之者,达之者不如明之者。君子之于礼乐,知之于始,达之于中,明之于终,其序然也。

译“几于道”,确实如此!这是说君子能够真正懂得礼乐。孔子闲居时谈到,君子若能通达礼乐,庄子说:“懂得道的人必定通晓事理,通晓事理的人必定明辨权变。”因此,知道的人不如通达的人,通达的人不如明辨的人。君子对待礼乐,在开始时能够知晓,在过程中能够通达,在最终能够明辨,这是有其先后次序的。

乐书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礼乐皆得谓之有德徳者得也

▯子曰:人而无礼,焉以为德?《易》曰:先王以作乐,崇德,则礼为德之容,乐为德之华。人而不仁,如礼乐何哉?今夫伯夷,得于礼而不得于乐,非有徳也;夔得于乐而不得于礼,亦非有德也。所谓有德者,礼乐皆得于身而已。《关雎》之诗,以乐而不淫,美后妃之德,则乐者乐也,不淫者礼也。《静女》之诗,以城隅彤管,刺夫人无德则俟我城隅,礼也;贻我彤管,乐也。后妃以得礼乐为有徳,岂不信哉?老子曰:上徳不徳,是以有徳;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徳。由是观之,徳者得也,能无失乎?礼乐皆得,谓之有徳;未能以无徳为徳而徳乎?不徳,非体道者也。同于不失徳者而已,其德虽与上徳同,其所以有徳则异矣。庄周谓性情不离,安用礼乐?固非周不知言也,其亦救文胜之弊欤?

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清庙之瑟,朱▯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酒而爼腥鱼,大羮不和,有遗味者矣。

德为礼乐之本,礼乐为德之文。乐之隆,在徳不在音,非极五音之铿锵而已。大飨之礼,在德不在味,非致五味之珍美而已。清庙之瑟,为乐之隆,则大飨之礼,其礼之隆欤?传曰:「清庙之歌,一倡而三叹。朱▯而通越,一也。」盖清庙颂文王之徳,升歌清庙,而以朱▯疏越之瑟和之。▯朱则其音浊而不清,越疏则其音迟而不数。倡之一而叹之者三而止耳,使人知乐意所尚,非在乎极音者也。且得无遗音乎?老子所谓「大音希声」,此也。周官大司乐,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盖天祀用物气而贵精,地祭用物形而贵幽,鬼享用人义而贵时,故羞其肆而酌献焉,则以祼犹生事之有飨也。羞其孰而馈食焉,则以食犹生事之有食也。飨以阳为主,而其祭为禘;食以隂为主,而其祭为袷。由是观之,食飨之礼,未甞不致味。谓之非致味者,岂大飨之礼而误为食飨欤?曲礼「大飨不饶富」,郊特牲曰:「郊血,大飨腥。」故大飨之礼,尊尚▯酒,爼尚腥,鱼豆尚大羮,贵饮食之本也。圣人为礼,贵本始以示之,使人知礼意所尚,非在乎致味者也。且得无遗味乎?左传所谓「大羮不致」,此也。传曰:「朱▯洞越,大羮▯酒,所以防其淫侈,救其雕敝。」则清庙之瑟至于遗音者,防其淫侈之意也;大飨之礼至于遗味者,救其雕敝之意也。列子曰:「有声者有声,声者有味者有味,味者声之所,声者闻矣,而声声者未尝▯;味之所,味者甞矣,而味味者未尝呈。」然则未尝▯之声,未尝呈之味,岂所谓有遗音遗味者乎?昔朱襄氏之时,阳气凝积,物鲜成实,故使士达制为五▯之瑟,以来隂气以定羣生,然后四时和,万物成,而天下治也。后世瞽瞍判五▯之瑟而为十五▯,舜益以八而为二十三▯,莫不寓君臣之节,臣子之义,固足以絜齐人情,使之淳一于行也。观大司乐以云和之琴瑟祀天神。空桑之琴瑟,祭地示;龙门之琴瑟,享人鬼。是知《书》大传举清庙大琴练▯以见瑟,此举清庙之瑟以见琴矣。汉武帝作二十五▯之瑟,以祠太一、后土而已。其去古也远矣。今夫大飨之名则一,而其别有四:郊、明堂之飨帝,宗庙之飨先王,王之飨诸侯,两君之相见而已。《易》曰:「飨于帝。」《月令》:「季秋飨上帝。」飨帝之礼也。此与《礼器》所谓「大飨,飨先王之礼也」;《大司乐》所谓「大飨,飨诸侯之礼也」;《哀公问》所谓「大飨,两君相见之礼也」。与《春秋》之飨老孤、诸侯之聘飨、大夫之相飨异矣。清庙之瑟,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以寓至乐,有无穷之意也。与所谓五帝三代之遗音者异矣。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

清庙之歌,壹倡而三叹。朱▯而疏越

译乐书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礼和乐都具备,就叫做有德。德,就是得。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礼,怎么能算有德?《易经》说:先王制作音乐,是为了崇尚德行,那么礼是德的外在表现,乐是德的华美光辉。人如果不仁,礼乐又能对他怎么样呢?现在看伯夷,他得到了礼却得不到乐,算不上有德;夔得到了乐却得不到礼,也算不上有德。所谓有德的人,是礼和乐都具备于自身罢了。《关雎》这首诗,因为快乐而不放纵,赞美后妃的德行,那么乐就是快乐,不放纵就是礼。《静女》这首诗,因为城角和彤管,讽刺夫人没有德行,那么等待我在城角,是礼;赠送我彤管,是乐。后妃因为具备礼乐而被称为有德,难道不确实吗?老子说:上德不刻意追求德,因此有德;下德不失去德,因此无德。由此看来,德就是得,能够不失去吗?礼乐都具备,叫做有德;如果不能以无德为德,还能算有德吗?不刻意追求德,不是体悟大道的人。只是等同于不失去德罢了,他的德虽然与上德相同,但他所以有德的原因却不同了。庄周说性情不离,哪里用得着礼乐?这固然不是周人不知道言辞,大概也是补救文饰过度的弊端吧?

因此,乐的隆重,不在于极尽声音;饮食飨宴的礼仪,不在于极尽味道。清庙的瑟,红色的丝弦稀疏,瑟底孔洞宽大;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叹息,这是有遗留的声音啊。大飨的礼仪,崇尚浊酒和腥鱼,肉羹不加调和,这是有遗留的味道啊。

德是礼乐的根本,礼乐是德的文饰。乐的隆重,在于德而不在于声音,不仅仅是极尽五音的铿锵罢了。大飨的礼仪,在于德而不在于味道,不仅仅是极尽五味的珍美罢了。清庙的瑟,是乐的隆重,那么大飨的礼仪,大概是礼的隆重吧?传文说:“清庙的歌,一人领唱而三人叹息。红色的丝弦和通大的孔洞,是一样的。”大概清庙歌颂文王的德行,升堂歌唱清庙,而用红色丝弦、宽大孔洞的瑟来伴奏。丝弦红色则声音浑浊而不清亮,孔洞宽大则声音迟缓而不急促。领唱一次而叹息三次就停止了,让人知道乐意的崇尚,不在于极尽声音。况且难道没有遗留的声音吗?老子所说的“大音希声”,就是这个意思。《周官》大司乐,用肆献祼来享祭先王,用馈食来享祭先王。大概天祀用物的精气而崇尚精纯,地祭用物的形体而崇尚幽深,鬼享用人义而崇尚适时,所以进献生肉而酌酒献祭,那么祼祭就像生者事奉的飨宴一样。进献熟食而馈食,那么进食就像生者事奉的饮食一样。飨以阳为主,它的祭祀是禘;食以阴为主,它的祭祀是袷。由此看来,食飨的礼仪,未曾不极尽味道。说它不极尽味道,难道是把大飨的礼仪误认为是食飨了吗?《曲礼》说“大飨不丰盛”,《郊特牲》说:“郊祭用血,大飨用腥。”所以大飨的礼仪,尊崇浊酒,俎上崇尚腥肉,鱼豆崇尚大羹,贵在饮食的根本。圣人制定礼仪,贵在根本和初始来展示,让人知道礼意的崇尚,不在于极尽味道。况且难道没有遗留的味道吗?《左传》所说的“大羹不致”,就是这个意思。传文说:“红色丝弦、宽大孔洞,大羹、浊酒,是用来防止淫逸奢侈,补救雕饰败坏。”那么清庙的瑟以至于有遗留的声音,是防止淫逸奢侈的意思;大飨的礼仪以至于有遗留的味道,是补救雕饰败坏的意思。《列子》说:“有声者有声,声者有味者有味,味者声之所,声者闻矣,而声声者未尝显;味之所,味者尝矣,而味味者未尝呈。”那么未曾显出的声音,未曾呈现的味道,难道就是所说的有遗留的声音和味道吗?过去朱襄氏的时候,阳气凝积,万物很少成熟结实,所以让士达制作五弦的瑟,来招致阴气以安定众生物,然后四季调和,万物成熟,天下治理。后世的瞽瞍把五弦瑟判分为十五弦,舜增加八弦成为二十三弦,无不寄托君臣的节度,臣子的道义,固然足以整齐人情,使他们行为淳厚专一。看大司乐用云和的琴瑟祭祀天神。空桑的琴瑟,祭祀地祇;龙门的琴瑟,享祭人鬼。由此知道《书大传》举出清庙大琴练丝来显示瑟,这里举出清庙的瑟来显示琴了。汉武帝制作二十五弦的瑟,只用来祭祀太一、后土罢了。这距离古代很远了啊。现在大飨的名称虽然一样,但它的区别有四种:郊、明堂的飨祭天帝,宗庙的飨祭先王,天子飨祭诸侯,两国君主相见罢了。《易经》说:“飨祭于天帝。”《月令》:“季秋飨祭上帝。”这是飨祭天帝的礼仪。这与《礼器》所说的“大飨,是飨祭先王的礼仪”;《大司乐》所说的“大飨,是飨祭诸侯的礼仪”;《哀公问》所说的“大飨,是两国君主相见的礼仪”。与《春秋》中的飨养老孤、诸侯的聘问飨宴、大夫的相互飨宴不同了。清庙的瑟,一人领唱而三人叹息。有遗留的声音,是用来寄托至乐,有无穷的意思。与所说的五帝三代的遗留声音不同了。

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不是为了极尽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为了教导百姓平定好恶,回归人道的正道。人生来安静,这是天的本性;受外物感动而活动,这是本性的欲望。

清庙的歌,一人领唱而三人叹息。红色的丝弦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