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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乐书八十五

乐书卷九十

儒藏 · 乐经 · 已译 · 第 250–251 段

今夫君子,礼乐不可以斯须去身,其所不为者,特亲丧而已矣。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必报之以三年之丧,然后恔于其心。执亲之丧,虽三年不为礼乐,何遽至于崩坏乎?记曰:「是月禫,徙月乐。」圣人之中制也。昔人朝祥而暮歌,孔子曰:「逾月则其善也。」孟献子禫县而不乐,孔子曰:「加于人一等矣。」至于孔子既祥,五日弹琴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是君子之于礼乐,固将终身焉。其为之也,亦因人情为之节文而已。过之则为献子,不及则为鲁人。要之得圣人中制者,惟孔子为然。宰我乃所愿学,则孔子也。不图为乐于既祥十日之后,而欲为之于才三年之祥。孔子得不诛之乎?

译如今君子,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他们不做的事情,只有父母丧期罢了。孩子出生三年,然后才脱离父母的怀抱,必须用三年的丧期来报答,这样心里才觉得满足。为父母守丧,即使三年不行礼作乐,怎么就会立刻导致礼乐崩坏呢?《礼记》说:“这个月除服,下个月就奏乐。”这是圣人制定的适中制度。从前有人早上刚除服,晚上就唱歌,孔子说:“过了一个月才这样做,还算不错。”孟献子除服后悬挂乐器却不奏乐,孔子说:“他比一般人高出一等了。”至于孔子除服后,五天弹琴弹不出调子,十天才能唱出笙歌。由此可见,君子对于礼乐,本来就是终身不离的。他们实行礼乐,也只是根据人情来制定节度罢了。做得过分了就像孟献子,做得不够就像鲁国人。总之,符合圣人适中制度的,只有孔子是这样。宰我所希望学习的,就是孔子。没想到他在除服十天后就想要奏乐,却想在刚满三年除服时就开始奏乐。孔子能不责备他吗?

防子

齐人馈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考之天文,翼星近太防,主俳倡,命之曰「天倡」。则优倡之徒,虽上应天文,特獶杂子女之新乐而已,非先王之乐也。昔夏桀大进倡优,为漫烂之戯;齐侯盛陈优倡,奏宫中之乐。君子必欲加法而深诛之者,为其伤风害政,莫兹为甚故也。是以秦穆遗戎,而由余去;齐人馈鲁,而孔子行。岂非《诗》所谓「庶姜孽孽,庶士有朅」之意哉?魏文侯尝悦于此,子夏辞而辟之,其所学固可知矣。

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饮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周官,太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而教六诗。少师掌教鼔鼗柷敔埙箫管▯歌。六乐声音之节,与其和则,掌律同声音,以教六诗之类,太师之职也。掌六乐声音之节,与其和,以教▯歌之类,少师之职也。鼓人掌六鼔四金之音声,以节声乐,以和军旅,以正田役。则鼔方叔,鼓人之职也。瞽蒙掌播鼗,眡了掌凡乐事,击颂磬笙磬。则播鼗武,瞽蒙之职也。击磬襄,眡了之职也。古者以乐侑食,凡食三饭,一侑;大食三侑。令奏钟鼓,则凡饭异乐,每乐异工。故干则亚饭之工也,缺则四饭之工也。周衰之末,礼乐出自诸侯,而天子与诸侯夷。当是时也,先王之泽浃于人心者犹在,不得其职则去。非特贤且贵者知去就之义,虽乐工之贱,亦与知焉。

  乐书卷九十

<经部,乐类,乐书>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一

  宋 陈▯ 撰

  孟子训义

  梁惠上下

  声音不足听于耳欤

凡物动而有声,声变而有音。《易》曰:“天数五,地数五”,则五声者,天地之道也。传曰:“人者,统八卦,谐八音,舞八佾,以终天地之功。”则八音者,人之道也。乐通伦理,而三才之道具矣。然则▯之声音,其有不足以形容之乎?盖肥甘者,食之美,而悦于口;轻暖者,服之美,而悦于体;采色者,视之美,而悦于目;声音者,听之美,而悦于耳;便嬖者,使令之适,而悦于意。为肥甘不足于口欤?必将刍豢稻粱,五味调香,以养其口;为轻暖不足于体欤?必将疏房越席,牀第几筵,以养其体;为采色不足于目欤?必将雕▯刻镂,黼黻文章,以养其目;为声音不足于耳欤?必将鸣鼓钟,弹琴瑟,以养其耳;为便嬖不足使令于前欤?必将众侍妾,盛官徒,以适其意。凡此王之诸臣,皆足供之,固知王之不为是也。其所大欲,特在辟土地以广之,朝秦楚以臣之,莅中国以君之,抚四夷以服之而已。岂难知哉?

庄▯见孟子曰:▯见于王,王语▯以好乐,▯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曰:可得闻与?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

先王之乐,其本存于欣喜欢爱之情,其末见于声容节奏之文。探本知末者,知其情而能作;即末穷本者,识其文而能述。周衰乐壊,天下识情文者盖鲜。故夫知声而不知音者有之,知音而不知乐者有之,亦乌知夫乐与音相近而不同邪?盖齐王所问者乐,所好者音,不悦先王之乐,以乐民;直悦世俗之乐,以乐身而已,尚何异?魏文倦于聼古乐,晋平乐于聼新声哉?此孟子所以有“今乐犹古乐”之説,庶乎王知反本也。今夫郑之好滥,宋之燕女,衞之促数,齐之敖辟,四者皆失节流湎,以忘本,此新乐之▯,世俗之乐也。黄帝之大咸,尧之大章,舜禹之韶,夏商周之▯武,其声足乐而不流,其文足论而不息,此古乐之▯,先王之变也。古今之乐,以本同,以末异。徇末以忘本,则古必异今;抑末以同本,则今亦犹古。古之所谓乐之本,不过与民同乐而已。诚能因今乐与民同乐,是亦古乐之实也。观

译防子

齐国人进献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便离开了。

考察天文,翼星靠近太防,主管俳优倡伎,命名为“天倡”。那么优倡这类人,虽然上应天文,不过是混杂男女的新奇音乐罢了,并非先王的雅乐。从前夏桀大肆进用倡优,进行荒淫无度的嬉戏;齐侯盛大陈列优倡,演奏宫中的靡靡之音。君子一定要依法严惩他们,是因为他们败坏风俗、危害政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秦穆公赠送女乐给西戎,由余便离开了;齐国人进献女乐给鲁国,孔子便离开了。这难道不是《诗经》所说的“众姜氏仪态万方,众士们威武雄壮”所蕴含的意思吗?魏文侯曾经对此感到喜悦,子夏推辞并避开了他,他所学的道义本来就可以知道了。

太师挚去了齐国,亚饭干去了楚国,三饭缭去了蔡国,四饭缺去了秦国。击鼓的方叔到了黄河,摇鼗的武到了汉水,少师阳和击磬的襄到了海边。《周官》记载,太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之声,并教授六诗。少师掌管教授鼓、鼗、柷、敔、埙、箫、管、歌。六乐声音的节制,以及它们的和谐,掌管律吕和声音,用来教授六诗之类,是太师的职责。掌管六乐声音的节制,以及它们的和谐,用来教授歌之类,是少师的职责。鼓人掌管六种鼓和四种金属乐器的声音,用来节制声乐,用来调和军旅,用来规范田猎役事。那么击鼓的方叔,是鼓人的职责。瞽蒙掌管摇鼗,眡了掌管所有乐事,敲击颂磬和笙磬。那么摇鼗的武,是瞽蒙的职责。击磬的襄,是眡了的职责。古代用音乐佐助饮食,凡是吃饭,吃三顿饭,佐助一次;大宴饮,佐助三次。命令演奏钟鼓,那么每顿饭有不同的音乐,每种音乐有不同的乐工。所以干是亚饭的乐工,缺是四饭的乐工。周朝衰微的末期,礼乐出自诸侯,而天子与诸侯地位等同。在这个时候,先王的恩泽浸润人心的影响还在,不能胜任其职便离开。不只是贤德且尊贵的人知道去留的道义,即使是低贱的乐工,也懂得这个道理。

乐书卷九十

<经部,乐类,乐书>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一

宋 陈旸 撰

孟子训义

梁惠上下

声音不足听于耳欤

凡是物体运动就会产生声音,声音变化就会产生音律。《易经》说:“天数五,地数五”,那么五声,就是天地的道。传文说:“人,统摄八卦,和谐八音,舞蹈八佾,以完成天地的功业。”那么八音,就是人的道。音乐贯通伦理,那么天、地、人三才的道就完备了。既然如此,那么声音,难道有不足以形容的吗?大概肥美的食物,是饮食的美好,而让口舌愉悦;轻软温暖的衣物,是服饰的美好,而让身体愉悦;鲜艳的色彩,是视觉的美好,而让眼睛愉悦;和谐的声音,是听觉的美好,而让耳朵愉悦;顺从的侍从,是使唤的舒适,而让心意愉悦。难道是因为肥美的食物不足以让口舌满足吗?一定要用牛羊猪狗、稻米高粱,调和五味香气,来滋养口舌;难道是因为轻软温暖的衣物不足以让身体舒适吗?一定要用宽敞的房屋、越地的席子,床第几案,来滋养身体;难道是因为鲜艳的色彩不足以让眼睛满足吗?一定要用雕刻镂刻,绣有花纹的礼服,来滋养眼睛;难道是因为和谐的声音不足以让耳朵满足吗?一定要敲响鼓钟,弹奏琴瑟,来滋养耳朵;难道是因为顺从的侍从不足以在面前使唤吗?一定要众多的侍妾,盛大的官徒,来适意心意。凡是这些王的臣子,都足以供给这些,本来就知道王不是为了这些。他所最大的欲望,只是在开拓土地以扩大疆域,使秦楚来朝拜以臣服他们,统治中国以做君主,安抚四方夷狄以使他们顺服罢了。难道难以知道吗?

庄暴见孟子说:“我拜见大王,大王把喜好音乐的事告诉我,我没有回答。说:喜好音乐怎么样?孟子说:大王如果非常喜好音乐,那么齐国大概就差不多治理好了吧?改天拜见大王,说:大王曾经把喜好音乐的事告诉庄暴,有这回事吗?大王脸色变了说:我不是能喜好先王的雅乐,只是喜好世俗的俗乐罢了。说:大王如果非常喜好音乐,那么齐国大概就差不多治理好了吧?现在的音乐和古代的音乐是一样的。说:可以让我听听吗?说:独自欣赏音乐快乐,和别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哪个更快乐?说:不如和别人一起。和少数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和多数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哪个更快乐?说:不如和多数人一起。

先王的雅乐,其根本存在于欣喜欢爱的情感,其末节表现在声容节奏的文采。探究根本了解末节的人,知道其情感而能创作;通过末节穷究根本的人,认识其文采而能记述。周朝衰微音乐败坏,天下懂得情感与文采的人很少。所以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律的人有,知道音律而不知道音乐的人有,又怎么知道音乐与音律相近却不同呢?大概齐王所问的是音乐,所喜好的是音律,不喜悦先王的雅乐,用来使百姓快乐;只是喜悦世俗的俗乐,用来使自己快乐罢了,还有什么不同呢?魏文侯厌倦于听古乐,晋平公乐于听新声,难道有区别吗?这就是孟子有“今乐犹古乐”说法的原因,希望大王知道回归根本。现在郑国的音乐喜好放纵,宋国的音乐喜好燕女,卫国的音乐急促细碎,齐国的音乐傲慢乖僻,这四种都失去了节制而沉湎,从而忘记了根本,这是新乐的弊端,是世俗的音乐。黄帝的大咸,尧的大章,舜禹的韶,夏商周的大武,其声音足以让人快乐而不流于淫邪,其文采足以让人议论而不停息,这是古乐的典范,是先王的变革。古今的音乐,以根本相同,以末节不同。追随末节而忘记根本,那么古代必然不同于现在;抑制末节以相同于根本,那么现在也就如同古代。古代所说的音乐的根本,不过是与百姓同乐罢了。如果真的能借着现在的音乐与百姓同乐,这也是古乐的实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