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九十七

译音乐虽然起源于度量，但法度实际上也包含在其中，所以《乐记》论述音乐，必定要考察其度数。《王制》规定使用器物，兵车不符合法度，布帛的宽窄不符合度量，都是礼制所禁止的。典同官以十二律作为法度，以十二声作为齐一的度量，这些都是音乐的根本。礼乐是道，度量是器。周公在第六年于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乐，颁布度量，从而使天下大为信服，是因为他通过颁布器物来向天下阐明大道。北魏的斛大尺长，新室的斛小尺短，都不符合先王的度量，那么其礼乐状况就可以知道了。唐开元年间，将要确定郊庙之乐，于是拿出武延秀所献的铜律、玉尺、玉斗、升、合，来考证金石乐器。当时，铜律已经丢失了九根，而正声三百六十，铜斛两个，铜秤一个，铜区十四个，斛的左右耳和底部都是正方形，累积十个而升，直到成为斛，它的铭文说：“大唐贞观十年，岁星在元枵，月亮在应钟。累积黍粒来校验龠，制成这美好的量器。与古代的玉斗相符，也可以说是接近古制了。”本朝李照，废除了累积黍粒制作龠的方法，而用水来校验黄钟以制定音律，用斗来称量。这种度量虽然适合一时的使用，但距离古制已经很远

译权衡

权与物等重而产生衡，用来称量物品、公平施予，从而知晓轻重。其本源起于黄钟的重量。大概一龠能容纳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然而轻重产生于天道，秋分时节确定而禾谷成熟。十二粒黍相当于一粟，十二粟相当于一分，十二分相当于一铢，十二铢相当于半两。衡有左右两端，因此加倍，所以二十四铢为一两。天有四时，因此乘以四，所以十六两为一斤。三个月为一季，三十天为一月，所以三十斤为一钧。四时为一岁，所以四钧为一石。后魏王显达进献古铜权，重四钧，这就是古代制度的遗存。所以从铢两开始，在两明确斤，在钧均等，终于石，五种权制就严谨了。传曰：太极元气为黄钟，其实为一龠。以其长度自乘，所以八十日为一法，用来产生权衡度量，礼乐由此而来。所以刘歆论述乐律，始于备和数声，中于审度嘉量，而终于权衡。圣朝淳化年间，诏令确定称量之法。到景祐年间，又取汉代《志》中的子谷秬黍来制作。太宗淳化元宝钱，造为两种称，都接近古代制度。李照制定钟律的管，用六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一升水的重量为一斤，十斤的重量为一称。然而他自立一家之说，并非古代制度。

絫黍

乐，是天地的和谐；律，是和谐之气。先王制作乐律，本于黄钟之律，其声音本于累黍之法。如今上天降下嘉种，有秬有秠，黍中的秬，一稃二米，是天地至和之气所生的。用和气所生的黍，累加中声所成的乐，必定借助度量权衡来制作，这是声音的清浊、度量的长短、容量的大小、权衡的轻重，都一本于累黍而已。隋文帝时，拘泥于纵黍之说，最终不能决断。等到平定陈国，得到古乐器，才说“这是华夏旧声”，可见累黍之难啊。圣朝李照用纵黍累尺，黍细而尺长；胡瑗用横黍累尺，黍大而尺短。都要失于以尺生律。房庶的法律直径三分，容纳一千二百黍，大概得到了周鬴汉斛的实质，其声比今乐低一律有余，本于以律生尺。由此看来，累黍之法，不在于纵横，而在于得到天地冲和气所生的。周得到有邰的秬黍而乐和，汉得到任城的秬黍而近古，难道在于纵横排列而已吗？隋取羊头山的黍定尺而不协律，不是土地有肥瘠、年岁有丰歉，而是没有得到天地冲气所生的秬黍中且真的而已【后汉任城县产秬黍三斛八斗】

定尺

先王制作乐律，实在始于排列黍粒。黍真则尺定，尺定则律均，律均则声调。所以尺短则律短，其声清而益上；尺长则律长，其声浊而益下。都要非中声，是乐官所忌讳的。《王制》说：“古者以周尺八尺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八尺者，八寸之尺也；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白虎通》说：“商以十寸为尺，周以八寸为尺。”所以许慎《说文》说：“中妇人手长八寸，谓之咫，尺周尺也。”大概汉用商尺，周兼用之，如同《周礼》以正月之吉为时王之正，兼用正岁为先王之正也。《考工记》嘉量方尺，圆其外，八寸之尺也；深尺，容一鬴，十寸之尺也。尺虽长短不同，其出璧羡而用之一也【璧羡之制，长十寸，广八寸，周尺用其长，兼用其广；深尺专用其长而已】降周迄唐，第尺为十六等矣【周尺一也，晋田父玉尺二也，梁表尺三也，汉官尺四也，魏杜防尺五也，晋后尺六也，后魏前尺七也，中尺八也，后尺九也，东魏后尺十也，蔡邕铜龠尺，后周玉尺十一也，宋氏尺，钱乐之潭天仪尺，后周鐖尺十二也，万宝常水律尺十三也，刘曜浑天仪土圭尺十四也，梁朝俗尺十五也，唐官尺八寸二分十六也】后世以此考天地阴阳，定十二律真声，何异系风捕影者邪？尝观晋武帝泰始中，命荀朂校太乐，八音不和，始知后汉至魏尺长于古尺四分有奇，爰依周尺更铸律吕，以古器校之，第为七品：一曰姑洗玉律，二曰小吕玉律，三曰西京铜望臬，四曰金错，五曰铜斛，六曰古钱，七曰建武铜尺。姑洗防强，西京望臬防弱，余并符契，时人称其积宻。惟阮咸讥其声不合雅。后掘得古铜尺，果长荀尺四分，时人伏咸之妙。汉章帝之时，舜祠下得玉律度为尺，与古铜尺近同。及蔡邕铜龠以银错识之曰：“黄钟之管长九寸，空围九分，容秬黍千有二百。”自斯之外，尺律受黍多少，并与汉志不同。至隋炀帝初，诏牛洪等议定律吕，防平江左，得陈氏律管十二，吹之以定声，更造乐器。髙祖与朝

译贤听之，说：“这声音和谐雅致，使人舒缓放松，是华夏的旧时正声。大概差不多了吧！”如今那律吕的真声，大概与阴阳之气相通流行。如果依据声音来确定尺的长度，或许还能符合律制；如果依据尺的长度来确定声音，就没有可以遵循的依据了。用前十五等古尺来校验，只有宋朝人的尺和蔡邕的铜龠，都容纳一千二百粒黍，与《汉书·律历志》的记载大致相同。再加上苏绰的尺也与之相近，由此可知，遵循声音来确定尺的长度，才可以谈论律制。如今圣朝景祐年间，李照、宋祁、李随按照王朴的律准进行协调，比古乐高了五律，比教坊乐高了二律。太祖皇帝取京县的秬黍累尺成律，铸造钟来审听，其声音仍然偏高。又改用太府布帛尺作为标准，比太常寺的律低了四律。另外下诏取上党的秬黍，以星的末端为龠，合并升斗以兴起钟镈声量的法度，去掉四个清声，使用十二律的真声，这是旷世之举。近年来，杨杰又进献四清的说法，扰乱先王十二律的制度，厘清并纠正它，实在是当今的紧急事务【缺失新定大乐所用的律度量衡，以羊头山的秬黍十粒为一寸，十寸为一尺。那黄钟的龠，内径三黍，长九十黍，又作为勺龠。请求量取横径九黍，长十黍，高七黍，总共成为六百三十分。用黄钟的水准在勺龠之中，平满没有差错。又以六龠的量为一合，十合量为一升，十升量为一斗。那一合水的重量，就命名为比一两；一升水的重量，就命名为比一斤；一斗水的重量，就命名为比一称。用统一的律度量衡来确定钟镈的大小轻重。如今用上党羊头山的黍依照《汉书·律历志》来度量，如果用大的黍紧密地按数尺实于黄钟之中，必须摇动才能容纳；如果用中等的黍累尺，虽然稍微小些实于黄钟的律中，不摇动就满了】

译乐书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八

宋 陈旸 撰

乐图论

十二律

黄钟 大吕 太蔟

夹钟 姑洗 仲吕

生出林钟

先王制作钟鼓等乐器，认为鼓的声音属于皮革，本源在于阳，所以制作时使其声音发散；钟的声音属于金属，本源在于阴，所以使其声音停止而凝聚。因此，钟的含义，既不是用来象征“种”与“踵”，也不是用来象征“动”，只是专一于停止和凝聚罢了。〇雄说：阳气在黄宫之中潜藏萌发，确实无所不在。又说：黄钟生于中正之中，以平和来端正它，确实郑、卫的靡靡之音不能侵入。大概天称为〇，地称为黄，坤卦的上六爻对应建亥之月，万物没有不枯黄凋零的，这是阳气潜藏萌发的时节。建子之月，万物没有不滋生生长的，这是阳气开始生长的时节。所以十一月的律称为黄钟，这难道也是追溯本源而称的吗？如今五色之中没有比黄色更盛的，五声之中没有比宫声更大的。所以《月令》说仲冬时节律中黄钟，中央属土，律中黄钟之宫。冬天水旺而土克制它，因此土的颜色要等到水之后才显著，律的宫声要等到土之后才形成。《国语》说：黄钟是用来宣发滋养六气九德的。大概阴声有六个，以大吕为首；阳声有六个，以黄钟为首。那么宣发滋养六气，是从阳的角度来说的。大吕的律管长八寸有余，黄钟的律管长九寸，那么宣发滋养九德，是从数字的角度来说的。黄钟的律管，是万事的根本。所以五数起源于黄钟的多寡，五度起源于黄钟的长度，五权起源于黄钟的重量，五量起源于黄钟的龠。《考工记》说：防氏制作量器，声音中黄钟之宫，那么权衡、数度中黄钟之宫就可以知道了。《〇说：三倍黄钟，声音大如雷霆；三减黄钟，声音细如昆虫。上下声音相同，这是它的真性。然而祭祀天神就演奏黄钟，降下天神时以它为角声；召唤人鬼时以它为宫声，这是分别音乐来演奏。用它来祭祀天神，是在迎接节气、祈祷报答的时候。冬至时在郊外祭祀，降下天神以它为角声，是因为太阳一度向北运行而万物生长。禘祫大祭，召唤人鬼以它为宫声，是因为死者头朝北。梁武帝说：黄宫音属土，钟羽音属水。阳数得到五，是土数，处于坎水宫。滋生润泽万物没有超过水土的，所以用黄钟来命名，这难道不是迂腐的议论吗？极而言之，六律从黄钟开始，六同到应钟结束。黄钟属阳，它的律管大而长；应钟属阴，它的律管小而短。臣曾考察《周官》中的三宫，都以中声为主，所以天统以仲春的圜钟为宫，人统以仲冬的黄钟为宫。至于地统的宫，不以仲夏的防賔，而以季夏的圅钟，是因为土旺于六月为长，夏足以保全地统的中正，又不是防賔所能穷尽的，所以如此。这难道不是符合尊无二上的道理吗？先儒认为黄钟是天统，大吕是地统，太蔟是人统，说这是三正可以，说这是三统，不知道依据什么这样说。

一百五十八分四厘强，三分损一，向下生出夷则。

六律以阳声为主，六吕以阴声为主。与阳相同称为六同，间隔于阳又称为六间。刘歆说：“吕，就是旅。是说阴声大吕辅助黄钟宣发气息而萌芽万物。”大概大吕以黄钟为主，黄钟以大吕为助。主则主持事务，而旅则只是辅助罢了，这就是《国语》所说的“大旅辅助宣发万物”的意思。万物在丑月纽结萌芽，而大吕是丑月的气息。阳气想要通达，阴气执持并纽结它，不是为了冒犯时节，而是为了辅助它。谁说吕有阻碍的意思呢？梁武帝说：“大商音，属金。吕也是商音，属金。土是金的母亲，丑是土金的墓库。以两个商音建立首音，所以以大吕命名。”这不是通论。那么歌唱黄钟，演奏大吕，用来祭祀天神，而黄钟为宫，大吕为角，用来召唤人鬼，为什么呢？黄钟是六律之首，大吕是六同之首，它们的体位相当，声音相合。所以歌唱黄钟在堂上，必定演奏大吕在堂下；尊崇黄钟为宫，必定贬低大吕为角，用位置来区别上下，用名分来确定尊卑。那么它们的声音就和谐而不违背了。所以分别音乐用来祭祀天神，旋转宫调用来召唤人鬼。凡是侍奉神明的，冬至时，致祭天神和人鬼，是天神同时致祭，不忌讳律吕的相同。它们不同的，只是歌唱和演奏宫角来区别位分罢了。天和人同样以太蔟为征声，也是这个意思吗？极而言之，阴不极则阳不萌芽，阳不极则阴不萌发。产生阳没有比子月更好的，而亥月实际上萌芽了；产生阴没有比午月更好的，而已月实际上萌发了。阳在亥月萌芽，通达而到达丑月，可以命名为大了，所以称为大吕。阴在已月萌发，探求其端绪，可以命名为小了，所以称为小吕。

生出南吕

一阳返来称为复，那么黄钟就是万物归根而刚刚死亡的时候。二阳大为临，那么大吕就是万物复命而刚刚生长的时候。三阳通为泰，那么太蔟就是万物并发而族生的时候。刘歆说：“太蔟是说阳气大奏，从地而通达万物，这难道不是天地交泰、万物通畅的气息吗？”传曰：“引达于寅，太蔟，是寅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