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二十五
君,以商为臣。歌在上而贵,舞在下而贱。凡理之形见于乐者,未有不寓贵贱尊卑长幼之意。是乐之所乐,而礼未尝不行于其间,不亦知乐防于礼之意欤?不言柷敔而言椌楬者,柷以中虚为用而声出焉,故又谓之椌;敔以伏虎为形而声伏焉,故又谓之楬。盖声之出也,乐由之合焉;声之伏也,乐由之止焉。亦隂阳之义也。《书》不云乎:合止柷敔。
译君主以商音为臣。歌在上而尊贵,舞在下而卑贱。凡是治理的道理体现在音乐中的,没有不寄托贵贱、尊卑、长幼之意的。这正是音乐所欢悦之处,而礼仪未曾不在其中施行,不也让人明白音乐受礼仪防范的含义吗?不称柷敔而称椌楬,是因为柷以中空为功用而发出声音,所以又称为椌;敔以伏虎为形状而声音潜伏,所以又称为楬。大概声音发出时,音乐由此合奏;声音潜伏时,音乐由此停止。这也是阴阳的道理。《尚书》不也说吗:“合奏与停止,由柷敔来指挥。”
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声哀哀,以立亷;亷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防;防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
古者上农捇土出金以为钟,上工磨石出玉以为磬。钟于五行为金,于五事为言,于五藏为气,于五性为义。金则奏而为铿锵,言则▯而为号令,直其气所以立,横方其义所以立,武此听其声所以思武臣也。磬于八音为石,于八卦为干。石则其形曲折而有别,干则其行刚健而不防。有别所以立,辨不防所以致死,此听其声所以思死封疆之臣也。琴瑟则静好而其音同出于▯▯,声则噍杀而哀防,静而亷依义以立志而已,此听其声所以思志义之臣也。竽笙箫管则▯猛而其音同出于竹,竹声则动浊而滥合比而防,有聚众之义焉,此听其声所以思畜聚之臣也。鼓为乐之君,而鼙则卑者所鼓,其为革声一也,士哗而讙,羣趋而动,有进众之义焉,此听鼓鼙之声所以思将帅之臣也。盖有死封疆之臣,则外足以保疆▯;有志义之臣,则内足以厉风俗;有畜聚之臣,其众足以顺治;有勇武将帅之臣,其威足以无敌。为国之道,无竞惟人而已。君子之于音,听之在心不在耳,彼其音之所▯,亦诚有所合之也,岂在恱郑卫之铿锵而已哉?魏文侯之为君,盖不知此,子夏所以深谕之也。合而谓之言,钟声鼓鼙之声,则知▯之为琴瑟,竹之为竽笙箫管也。言▯声竹声,则知钟之为金,鼓鼙之为革也。言石声磬,则金声钟之类见矣。言竹声滥,则石声清之类见矣。匏竹异制,言竹则匏在其中矣。革木一声,言革则木在其中矣。就八者单出言之,故谓之声;由听其杂比言之,故谓之音。听音必言君子者,惟君子为能知乐故也。八音不言土者,以七音待土賛之而后和故也。郑康成以石声磬当为罄字之误,岂经防哉?于▯有之。金声铿铿以立横,横以劲武,金声正则人思武矣。石声硁硁以立别,别以致死,石声正则人思死节矣。丝声哀哀以立亷,亷以立志,▯音正则人将立操矣。竹音滥滥以立防,防以聚众。竹音正则人思和治矣。土音浊浊以立太,太以含育。土音正则人思寛厚。革音讙讙以进众。革音正则人思毅勇。匏音啾啾以立清,清以忠谨。匏音正则人思恭爱。木音直直以立正,正以寡欲。木音正则人思防已,亦足▯明此矣。古人尝谓: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然则畜聚之臣何足思哉?盖畜聚之臣,则畜众而使之聚,若乡遂之官是已,非所谓聚敛之臣也。聚敛之臣,孔子尝欲鸣鼓而攻之。则子夏学于孔子者也,其肯语而思之乎?琴瑟之音言哀,鼓鼙之音言讙者。盖琴瑟,夏至之音,一隂生之时也。鼓鼙,冬至之音,一阳生之时也。阳主乐,隂主哀。阳主哗,隂主静。此其音所以不同。
乐书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二十六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宾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众也。”“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
古之善论兵者,以齐之技击不可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遇秦之锐士,秦之锐士不可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敌武王之仁义。仁则爱人,而恶人之害之也;义则循理,而恶人之乱之也。未有下不得人和,上不得天时者矣。夫岂以众之不得为病,
译钟声铿锵,用来确立号令;号令用来确立威武,威武用来确立武德。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磬声清越,用来确立辨别;辨别用来使人效死。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捐躯的臣子。琴瑟之声哀婉,用来确立廉洁;廉洁用来确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之声,就会想到有志节道义的臣子。竹管之声繁盛,用来确立防范;防范用来聚集民众。君子听到竽、笙、箫、管之声,就会想到善于蓄养聚集的臣子。鼓鼙之声喧哗,用来确立行动;行动用来激励众人。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不仅仅是听那铿锵的声音而已,那些声音也与某种德行相契合。
古时上等农夫挖掘土地取出金属来铸造钟,上等工匠打磨石头取出玉石来制作磬。钟在五行中属金,在五事中属言,在五脏中属气,在五性中属义。金属演奏出来就是铿锵之声,言语发布出来就是号令,正直其气所以能确立,刚直其义所以能确立,因此听到它的声音就会想到武臣。磬在八音中属石,在八卦中属乾。石头形状曲折而有区别,乾卦运行刚健而无阻碍。有区别所以能确立辨别,无阻碍所以能使人效死,因此听到它的声音就会想到为国捐躯的臣子。琴瑟安静美好,它们的音色同样出于丝弦,声音急促而哀婉,安静而廉洁,依靠义来确立志向罢了,因此听到它的声音就会想到有志节道义的臣子。竽、笙、箫、管声音猛烈,它们的音色同样出于竹管,竹声动荡浑浊而繁盛,合比而有防范,有聚集民众的意义,因此听到它的声音就会想到善于蓄养聚集的臣子。鼓是乐器的君主,而鼙是地位低下者所击打的,它们都是革制的声音,士兵喧哗而嘈杂,众人奔走而行动,有激励众人的意义,因此听到鼓鼙之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如果有为国捐躯的臣子,那么对外足以保卫疆土;如果有志节道义的臣子,那么对内足以激励风俗;如果有善于蓄养聚集的臣子,那么民众足以顺从治理;如果有勇武的将帅之臣,那么威势足以无敌。治国的道理,没有别的,只在于用人罢了。君子对于音乐,听在心里而不是在耳朵里,那些声音所契合的,确实有所对应,难道仅仅在于喜欢郑卫之音的铿锵悦耳吗?魏文侯作为君主,大概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子夏才深深开导他。合起来称为言,钟声和鼓鼙之声,就知道金和革对应琴瑟和竹管了。说金声和竹声,就知道钟对应金,鼓鼙对应革了。说石声和磬,那么金声和钟之类就显而易见了。说竹声繁盛,那么石声清越之类就显而易见了。匏和竹制度不同,说竹那么匏也在其中了。革和木声音相同,说革那么木也在其中了。就这八种单独来说,所以称为声;从听它们合奏来说,所以称为音。听音乐一定要说君子,因为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八音不说土,是因为七音等待土来赞助而后和谐。郑康成认为石声磬应当是罄字的错误,哪里是经典防备的呢?在《乐记》中有记载。金声铿锵用来确立威武,威武用来强劲武勇,金声纯正那么人就想到武勇了。石声硁硁用来确立区别,区别用来使人效死,石声纯正那么人就想到死节了。丝声哀哀用来确立廉洁,廉洁用来确立志向,丝音纯正那么人就将确立操守了。竹音滥滥用来确立防范,防范用来聚集民众。竹音纯正那么人就想到和谐治理了。土音浊浊用来确立广大,广大用来含育万物。土音纯正那么人就想到宽厚。革音讙讙用来激励众人。革音纯正那么人就想到毅勇。匏音啾啾用来确立清静,清静用来忠诚谨慎。匏音纯正那么人就想到恭敬仁爱。木音直直用来确立端正,端正用来减少欲望。木音纯正那么人就想到约束自己,也足以说明这个了。古人曾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臣。那么善于蓄养聚集的臣子值得思考吗?大概善于蓄养聚集的臣子,是蓄养民众而使他们聚集,像乡遂之官就是这样,不是所说的聚敛之臣。聚敛之臣,孔子曾经想要鸣鼓而攻之。那么子夏师从孔子学习,他肯说而想到吗?琴瑟之音说哀,鼓鼙之音说喧哗。大概琴瑟是夏至之音,是一阴初生的时候。鼓鼙是冬至之音,是一阳初生的时候。阳主乐,阴主哀。阳主喧哗,阴主安静。这就是它们的音色不同的原因。
乐书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二十六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宾牟贾侍坐在孔子身边,孔子和他谈到音乐,说:“《武》舞准备戒备的时间很久,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咏叹之声缠绵不断,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赶不上事情。”“蹈厉之舞已经过早,为什么呢?”回答说:“及时行事。”“《武》舞坐下时致右宪左,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坐姿。”“声音淫靡及商,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音乐。”孔子说:“如果不是《武》舞的音乐,那么是什么音乐呢?”回答说:“有司失传了。”“如果不是有司失传,那么武王的志向就荒废了。”孔子说:“我听说苌弘的话,也像您说的一样。”
古代善于谈论兵法的人,认为齐国的技击之士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抵挡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不能抵挡周武王的仁义之师。仁就是爱人,而厌恶别人伤害他;义就是遵循道理,而厌恶别人扰乱他。没有下面得不到人和,上面得不到天时的情况了。难道是因为得不到众人的支持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