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十三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
不有王者之德而有王者之位,不敢作礼乐焉。不有王者之位而有王者之徳,亦不敢作礼乐焉。故孔子有徳无位于礼,不敢作也,执之而已;于乐,不敢作也,正之而已。况其毎下者乎?盖功不至于鳬鹥,不可以言成;治不至于既济,不可以言定。王者徳位兼隆于天下,虽有可以制作之道,必适乎可以制作之时。故礼虽可以义起,必待乎治定;乐虽可以理作,必待乎功成。此周之礼所以备于内外之既治,而乐所以声于无竞惟烈之后也。▯子曰:「周之礼乐庶事之备,不其然乎?」王通甞谓:「五行不相沴,则王者可以制礼矣;四灵以为畜,则王者可以作乐矣。」是虽拘之三十年,不犹愈于齐鲁二生期之以百年邪?汉去二代虽近,然兵革未偃于天下,遽起绵蕝之制,其为智亦疏矣。然则如之何而可?宜莫若效周公所为而已。中庸言:「非天子不敢作礼乐。」此特言王者天子以徳,王者以功故也。
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辨者,其礼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孰亨而祀,非达礼也。
功有小大,治有详略。功大者,其乐备;治辨者,其礼具。周之兴也,作乐,合乎祖而箫管备举,乐之所以备也。烝畀祖妣,以洽百礼,礼之所以具也。盖全之之谓备,小备之谓具。《祭义》曰:“比时具物,不可以不备。”荀卿曰:“始终具而圣人之道备。”是具于备为微,备于具为全也。声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然则文武之舞不全,非所以为备乐也。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然则腥熟之荐不兼,非所以为具礼也。《周官》以六代文武之舞为大合乐,《礼运》以血毛腥熟合亨为礼之大成,则备乐具礼于是覩矣。变具礼为达礼者,礼不具,不足为天下之通礼,故也。古者之舞,有以干配戚者,朱干玉戚以舞大武,是已;有以干配戈者,春夏学干戈,是已;有兼而用之者,干戈戚掦,是已。干则朱饰之盾也,有扞蔽之材,而仁礼之意寓焉;戚则玉饰之斧也,有刚断之材,而仁义之意寓焉。彼其于武舞之器如此,岂非有武事必有文备之意欤?今夫冕而揔干,以乐皇尸,而天下乐之者,天子之所独,而人臣无与焉。帷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鲁得以用而祀之。然则隠公考仲子之宫,楚子围馆于王宫之侧,而将擅干万舞之奏,岂得逭春秋之诛耶?对而言之,乐言备,礼言具;散而言之,乐亦可谓之具,《诗》曰:“乐具入奏”,是也。礼亦可谓之备,经曰:“礼备而不偏”,是也。
五帝殊时,不相防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
五帝体天道而官天下,故以帝号而同乎天。三王尽人道而家天下,故以王号而应乎人。盖三月成时,三十年成世。时则隂阳运量,有法度存焉,天之所为也。世则前后推迁,有歴数存焉,人之所因也。五帝传贤,同乎天而殊时,非不用礼也,而莫尚乎乐。乐由天作,故也。三王传子,应乎人而异世,非不用乐也,而莫尚乎礼。礼因人情为之节文,故也。详而求之,伏羲之扶来,神农之下谋,黄帝之咸池,尧之大章,舜之大韶,皆因时作之以象成而已,恶得而相防?夏后氏之礼尚质,周人尚文,商人文质之中,皆因世制之以从宜而已,恶得而相袭?顔渊问为邦,孔子告之以夏时、商辂、周冕之礼,有虞氏韶舞之乐。语乐于帝,语礼于王,亦与是相为表里矣。观孔子之论五帝,以为法始乎伏羲,着于神农,而成于黄帝、尧、舜,盖尝详之于《易》矣。孔安国以唐、虞预五帝,则是以少昊、颛帝、髙卒为之,不知奚据而云,是亦不求圣人之意也。
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
乐由阳来,而主乎盈,不期极而极焉。礼由隂作,而主乎减,不期粗而粗焉。乐极矣,而不以反为文,则防豫而已,能无忧乎?礼粗矣,而不以进为文,则跛履而已,能无偏乎?及夫敦乐而不偷,则适吾之性,何忧之有?礼备而不缺,则情文俱尽,何偏之有?今夫
译君王功业成就便创作音乐,治理安定便制定礼仪。
没有君王的德行却拥有君王的地位,不敢创作礼乐;没有君王的地位却拥有君王的德行,也不敢创作礼乐。所以孔子有德行却没有地位,对于礼,不敢创作,只是遵循它罢了;对于乐,不敢创作,只是匡正它罢了。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大概功业达不到《凫鹥》那样的程度,不能说成就;治理达不到《既济》那样的程度,不能说安定。君王的德行与地位在天下都极其崇高,虽然具备可以制作礼乐的道理,也必须等到适合制作礼乐的时机。所以礼虽然可以根据义理兴起,但必须等待治理安定;乐虽然可以根据道理创作,但必须等待功业成就。这就是周朝的礼仪之所以在内外治理都安定后才完备,而音乐之所以在“无竞惟烈”(没有竞争只有功业)之后才发出的原因。〇孔子说:“周朝的礼乐以及各项事务的完备,不就是这样吗?”王通曾经说:“五行不相冲突,那么君王就可以制定礼仪了;四灵作为畜养之物,那么君王就可以创作音乐了。”这虽然拘泥于三十年,不也胜过齐鲁两位先生期望的一百年吗?汉朝距离夏商两代虽然很近,然而天下的战乱尚未平息,就急忙建立绵蕝之制,他们的智慧也太粗疏了。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大概没有比效法周公所做的更好的了。《中庸》说:“不是天子不敢创作礼乐。”这特别是指君王以德行,天子以功业而言的缘故。
功业大的,音乐就完备;治理清晰的,礼仪就齐备。干戚之舞,不是完备的音乐;煮熟祭祀,不是通达的礼仪。
功业有大小,治理有详略。功业大的,音乐就完备;治理清晰的,礼仪就齐备。周朝兴起时,创作音乐,合乎祖先而箫管全部举起,这就是音乐完备的原因。进献祖先和祖母,以调和各种礼仪,这就是礼仪齐备的原因。大概完全叫做完备,稍微完备叫做齐备。《祭义》说:“按时齐备物品,不可以不完备。”荀子说:“始终齐备而圣人之道就完备了。”这是齐备相对于完备来说微小,完备相对于齐备来说完全。声音变化形成规律,叫做音;配合音律并演奏它,加上干戚羽旄,叫做乐。然而文武之舞不齐全,不足以作为完备的音乐。治理人的道理,没有比礼仪更紧迫的;礼仪有五种常道,没有比祭祀更重的。然而生熟祭品不兼用,不足以作为齐备的礼仪。《周官》以六代文武之舞作为大合乐,《礼运》以血毛腥熟合煮作为礼仪的大成,那么完备的音乐和齐备的礼仪在这里就看到了。把齐备的礼仪说成通达的礼仪,是因为礼仪不齐备,不足以作为天下的通用礼仪。古代的舞蹈,有用干配合戚的,朱干玉戚用来跳大武舞,就是这样;有用干配合戈的,春夏学习干戈,就是这样;有兼而用之的,干戈戚扬,就是这样。干是朱饰的盾牌,有遮蔽的材料,而仁礼的意思寄托其中;戚是玉饰的斧头,有刚断的材料,而仁义的意思寄托其中。他们对武舞的器具如此,难道不是有武事必有文备的意思吗?现在戴着冕冠拿着干盾,用音乐侍奉皇尸,而天下人乐于此,这是天子独有的,臣子不参与。然而周公有大功劳于天下,鲁国得以使用并祭祀他。那么隐公考仲子之宫,楚子围馆于王宫之侧,而将要独占干万舞的演奏,难道能逃避春秋的谴责吗?相对而言,乐说完备,礼说齐备;分散而言,乐也可以称为齐备,《诗》说:“乐具入奏”,就是这样。礼也可以称为完备,经说:“礼备而不偏”,就是这样。
五帝时代不同,不互相防备音乐;三王世代不同,不互相沿袭礼仪。
五帝体现天道而官天下,所以以帝号而同于天。三王尽人道而家天下,所以以王号而应于人。大概三个月成为一时,三十年成为一世。时则阴阳运行度量,有法度存在,这是天所做的。世则前后推迁,有历数存在,这是人所因循的。五帝传贤,同于天而时代不同,不是不用礼,而是没有比乐更崇尚的。乐由天创作,所以如此。三王传子,应于人而世代不同,不是不用乐,而是没有比礼更崇尚的。礼因人情为之节文,所以如此。详细探究,伏羲的扶来,神农的下谋,黄帝的咸池,尧的大章,舜的大韶,都是因时创作以象征成就,怎么能互相防备?夏后氏的礼仪崇尚质朴,周人崇尚文饰,商人处于文质之间,都是因世制定以顺应适宜,怎么能互相沿袭?颜渊问治理国家,孔子告诉他用夏历、商辂、周冕的礼仪,有虞氏韶舞的音乐。谈论乐归于帝,谈论礼归于王,也与这互为表里。看孔子论述五帝,认为法度始于伏羲,显于神农,而成于黄帝、尧、舜,大概曾经在《易》中详细论述过。孔安国把唐、虞列入五帝,那就是把少昊、颛顼、高辛算作五帝,不知道根据什么这样说,这也是不探求圣人的意思。
音乐到了极点就会忧虑,礼仪粗疏就会偏颇。等到敦厚音乐而没有忧虑,礼仪完备而不偏颇的,大概只有大圣吧?
乐由阳而来,而主于盈满,不期望达到极点却达到了极点。礼由阴而作,而主于减损,不期望粗疏却变得粗疏。乐到了极点,而不以反转为文饰,那就只是防备和安逸罢了,能没有忧虑吗?礼粗疏了,而不以进步为文饰,那就只是跛行罢了,能没有偏颇吗?等到敦厚音乐而不怠惰,就顺应我的本性,有什么忧虑呢?礼仪完备而不缺失,就情文俱尽,有什么偏颇呢?现在
乐,道极和;礼,道极中。极和则乐而不忧,极中则正而不偏。致中和,以位天地,育万物者,大圣人之事也。自非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者,畴克尔哉?
译音乐,是达到极致和谐的道;礼仪,是达到极致中道的道。达到极致的和谐,就会快乐而不忧愁;达到极致的中道,就会端正而不偏颇。实现极致的中和,用来确定天地的位置,养育万物,这是大圣人的事业。如果不是用礼乐来契合天地的化育、万物的生长,谁能做到这样呢?
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
天髙地下,尊卑奠矣。礼所以为天地之序也。万物散殊,小大分矣。礼所以为天地之别也。流而不息,隂阳运矣。乐所以为天地之和也。合同而化,形质易矣。乐所以合天地之化也。在《易》“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岂不为礼制行乎?在《记》“隂阳相摩,天地相荡,而百化兴焉”,岂不为乐之兴乎?礼以相敬为异,必资制而后行;乐以相亲为同,无所资而自兴。故于礼之行,言制而异;于乐之兴,也会而言之如此。通而言之,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则礼非不可以言兴,乐行而伦清;则乐非不可以言行。天高地下,以位言;天尊地卑,以分言;流而不息,以气言;论而不息,以文言。
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春则物作而始之,天造草昧之时也;秋则物敛而实之,人为辅成之时也;夏则物出而相见,人道之戒也;冬则物藏而相辨,天道之复也。自春徂夏,为天出而之人,所以为仁;自秋徂冬,为人反而之天,所以为义。盖乐由阳来,而仁近之,仁阳属故也;礼由隂作,而义近之,义隂属故也。仁主乎爱,而乐合之;义主乎敬,而礼合之。岂亦仁藏于礼乐之意欤?然仁近于乐,而乐非仁也;义近于礼,而礼非义也。仁义非礼乐不行,礼乐非仁义不立。此荀卿所以言仁义礼乐其致一也。凡此论四时之仁义为然,若夫语仁义大全,岂止近礼乐而已哉?孔子以人而不仁,如礼乐何?合而言之也。与言尧舜之道孝弟同意,孟子以礼节文仁义,而以乐乐之别而言之也。与言孝近王,弟近覇同意,庄周谓道徳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虽退而賔之可也。彼岂以仁义礼乐为不美哉?诚欲惵惵为天下浑心而已。乡饮酒义以天子之立左圣乡仁,右义背藏,配四时之序,与此异者,彼主乡饮酒之礼言之,非别礼乐而言故也。
乐书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四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
乐极和,不有以惇之,未必能统同;礼从宜,不有以别之,未必能辨异。天法道者也,人法地者也。神由天道而无方,非乐之员,而神不足以率之;鬼由人道而有归,非礼之方,以智不足以居之。率则有循而体自然,非有以强之也;居则有方而止其所,非有以行之也。明有礼乐,幽有鬼神,而其从天地如此,亦各从其类故也。乐,阳也,主于率神以从天,而鬼与焉;礼,隂也,主于居鬼以从地,而神与焉。《庄子》以鬼神守其幽为乐,《礼器》以顺于鬼神为礼。然则礼乐之用,岂不殊事而同道哉?
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天以至阳而职气,覆地以至隂而职形载。乐由天作,而至阳之气存焉;礼以地制,而至隂之形存焉。圣人职教化者也,为能因隂阳以统形气,故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盖乐有声而无形,作之以应天,则声气同故也;礼有形而无声,制之以配地,则形体异故也。礼乐明矣而不昧,备矣而不偏,非徒足以官天地,天地亦将为我官矣。圣人始而应配之以成位,终而官之以成能。庸讵知礼乐非天地耶?天地非礼乐耶?荀卿谓圣人清其天君以至养其天情,则天地官而万物役矣。是虽非主礼乐而言,要之为圣人之事一也。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别而言之,礼乐明备,天地官矣;合而言之,圣人制礼作乐而天地官者,作者之事也;大人举礼乐而天地昭者,述者之事也。言天地官,则天地虽大,亦受于礼乐矣;言天地昭,则天地虽幽,亦不能匿其情矣。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髙已陈,贵贱位矣。
分无两隆,有尊必有卑;位无两盛,有贵必有贱。贵以高为本,贱以卑为基。是高卑以天地,尊卑而后陈;贵贱以君臣,定而后位。言定则知位为辨,言位则知定为分。分位不同,礼亦异数。此君臣所以别
译天高地下,万物各自分散而有差异,于是礼制得以施行。水流不息,万物融合而化育,于是音乐兴起。
天高地下,尊卑的秩序便确立了。礼是用来确立天地秩序的。万物分散而有差异,大小便区分开了。礼是用来区分天地类别的。水流不息,阴阳便运转了。乐是用来调和天地和谐的。万物融合而化育,形体与本质便改变了。乐是用来契合天地化育的。《易经》中说:“上天下泽,君子据此辨别上下,安定民心”,这难道不是礼制施行的体现吗?《礼记》中说:“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激荡,于是百种变化兴起”,这难道不是音乐兴起的体现吗?礼以相互尊敬为区别,必须借助制度才能施行;乐以相互亲近为共同点,无需借助外物自然兴起。所以在谈到礼的施行时,强调制度而区分差异;在谈到乐的兴起时,则综合而言如此。综合来说,明白了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起礼乐。那么礼并非不能说兴起,乐施行而伦理清明;那么乐并非不能说施行。天高地下,是从位置来说的;天尊地卑,是从名分来说的;水流不息,是从气来说的;言论不息,是从文辞来说的。
春天万物萌发,夏天万物生长,这是仁;秋天万物收敛,冬天万物储藏,这是义。仁接近于乐,义接近于礼。春天万物萌发而开始,这是天创造混沌初开的时候;秋天万物收敛而充实,这是人辅助完成的时候;夏天万物出现而相见,这是人道的警戒;冬天万物储藏而相互辨别,这是天道的回归。从春到夏,是天气发出而进入人间,所以称为仁;从秋到冬,是人反过来回归天道,所以称为义。大概乐源于阳气,而仁接近它,因为仁属于阳;礼源于阴气,而义接近它,因为义属于阴。仁以爱为主,而乐与之契合;义以敬为主,而礼与之契合。这难道也是仁隐藏在礼乐之中的意思吗?然而仁接近于乐,但乐并非就是仁;义接近于礼,但礼并非就是义。仁义没有礼乐就不能施行,礼乐没有仁义就不能确立。这就是荀子说仁义礼乐其本质是一致的原因。凡是论述四时的仁义都是如此,如果谈论仁义的全部内涵,难道仅仅接近礼乐而已吗?孔子说人如果不仁,礼乐又能怎样呢?这是综合而言的。这与说尧舜之道在于孝悌意思相同,孟子用礼来节制文饰仁义,而用乐来区分它们,这是分别而言的。这与说孝接近王道,悌接近霸道意思相同,庄子说道德不废弃,哪里还需要仁义?性情不分离,哪里还用得着礼乐?虽然退一步把它们当作宾客对待也可以。他们难道认为仁义礼乐不美好吗?实在是想让天下人浑朴自然罢了。《乡饮酒义》中说天子设立左圣乡仁,右义背藏,配合四时的顺序,这与这里不同的,是因为那是主要针对乡饮酒的礼仪而言,并非分别论述礼乐的原因。
乐书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四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乐,是敦厚和谐,遵循神妙而顺从天;礼,是辨别适宜,安守鬼道而顺从地。
乐达到极致的和谐,如果不加以敦厚,未必能统合相同;礼顺从适宜,如果不加以辨别,未必能区分差异。天效法道,人效法地。神由天道而来而没有固定方向,如果不是乐的圆融,神不足以引导它;鬼由人道而来而有归宿,如果不是礼的方正,智慧不足以安守它。遵循则有规律而体现自然,不是强行做到的;安守则有方向而止于其所,不是强行推行的。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它们顺从天地如此,也是各自跟随其类的缘故。乐,属阳,主要在于引导神妙以顺从天,而鬼也参与其中;礼,属阴,主要在于安守鬼道以顺从地,而神也参与其中。《庄子》认为鬼神守护幽暗是乐,《礼器》认为顺从鬼神是礼。那么礼乐的作用,难道不是事情不同而道理相同吗?
所以圣人制作音乐来顺应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地。礼乐明确完备,天地就各司其职了。天以最阳之气主管气息,覆盖大地以最阴之形承载万物。乐由天而作,至阳之气存在于其中;礼由地而制,至阴之形存在于其中。圣人是主管教化的人,能够依据阴阳来统摄形体与气息,所以制作音乐来顺应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地。大概乐有声音而没有形体,制作它来顺应天,是因为声气相同;礼有形体而没有声音,制定它来配合地,是因为形体不同。礼乐明确了而不昏暗,完备了而不偏颇,不仅足以使天地各司其职,天地也将为我们服务了。圣人起初顺应配合以确立位置,最终使天地各司其职以成就功能。怎么知道礼乐不是天地呢?怎么知道天地不是礼乐呢?荀子说圣人清明其天君以滋养其天情,那么天地就各司其职而万物被役使了。这虽然不是主要论述礼乐,但大体上圣人的事业是一致的。制作音乐来顺应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地。分别来说,礼乐明确完备,天地各司其职;综合来说,圣人制定礼乐而天地各司其职,这是创始者的事业;大人推行礼乐而天地昭明,这是继承者的事业。说天地各司其职,那么天地虽然广大,也受礼乐支配;说天地昭明,那么天地虽然幽深,也不能隐藏其真情了。
天尊地卑,君臣的秩序便确立了。卑高已经陈列,贵贱的位置便确定了。
名分没有两方都隆盛,有尊必有卑;地位没有两方都兴盛,有贵必有贱。贵以高为根本,贱以卑为基础。所以高卑以天地为参照,尊卑然后陈列;贵贱以君臣为参照,确定然后定位。说确定就知道定位是辨别,说定位就知道确定是名分。名分与地位不同,礼的等级也就不同。这就是君臣之所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