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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乐书五

乐书卷四

儒藏 · 乐经 · 已译 · 第 14–17 段

事,反命,始之养也。适东序,释奠于先老,遂设三老、五更、羣老之席位焉。适馔,省醴,养老之珍具,遂发咏焉。退修之以孝养也。反登歌,清庙,既歌而语,以成之也。言父子、君臣、长防之道,合徳音之致,礼之大者也。下管象舞,大武,大合众以事,达有神,兴有徳也。正君臣之位,贵贱之等焉,而上下之义行矣。有司告以乐阕,王乃命公侯伯子男及羣吏曰:「反养老防于东序,终之以仁也。」是故圣人之记事也,虑之以大,爱之以敬,行之以礼,修之以孝养,纪之以义,终之以仁。是故古之人,一举事而众皆知其徳之备也。古之君子,举大事,必慎其终始,而众安得不喻焉。天子莫重于视学,亦莫重于养老。故老更者,为其血气既衰,而养以佚之,仁也。饮食之珍具,亲执而奉之,礼也。宪行以善吾之行,乞言以广吾之闻,智也。父事之不疑,其所谓父;兄事之不疑,其所谓兄,义也。有亲者视之而兴孝,有兄者视之而兴悌,信也。夫以一举养老之事,众皆知其徳之备者,以此而已。盖释奠于先老,所以明其不忘本也。适馔省醴,所以明其不敢慢也。乐则清庙、象武之颂,所以示徳与事也。语则父子、君臣、长防之道,所以辨君与亲也。然咏歌者,乐之声;管者,乐之器;舞者,乐之容。养老之乐,始而发咏,中而管舞,卒而乐阕,则堂上堂下之乐和,乐而不流也。其所以命羣后羣吏反养老防于东序者,不过示父子、君臣、长防之道,合徳音之致,始之以养,终之以仁而已。古之君子,必慎其终始如此,而众安得不喻之乎?然则养老必歌清庙、下管象者,以文王善养老故也。舞大武者,以武王善继志述事故也。虽然,养老于东序,必兼防言之,何邪?曰:先王之于耆老、孤子,未尝不兼所养,特其所重者,老而已。

译处理政事,返回复命,这是养老之礼的开始。前往东序,向先代的老者释奠致敬,于是设置三老、五更及众位老者的席位。前往膳所,查看甜酒,以及养老的珍贵器具,于是开始吟咏。退下后,用孝养之道来修习。返回后登堂歌唱《清庙》,歌唱完毕再讲述,以此使礼仪完备。讲述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契合德音的极致,这是礼中最重要的部分。下面吹奏管乐,舞蹈《大武》,大规模聚集众人来从事礼仪,通达神灵,兴起有德之人。端正君臣的位置,区分贵贱的等级,这样上下的道义就实行了。有司报告乐曲结束,天子于是命令公、侯、伯、子、男及众官吏说:“返回东序养老,以仁爱作为终结。”因此圣人记录这件事,用宏大的道理来思虑,用恭敬的态度来爱护,用礼仪来施行,用孝养来修习,用道义来记载,用仁爱来终结。因此古人一举行事,众人就知道他的德行完备。古代的君子,举行大事,一定慎重对待其始终,那么众人怎能不明白呢?天子没有比视察学校更重的,也没有比养老更重的。所以养老,是因为他们血气已经衰退,用安逸来供养他们,这是仁爱。珍贵的饮食器具,亲自拿着奉献,这是礼仪。效法他们的行为来完善自己的行为,请求他们的言论来广博自己的见闻,这是智慧。像对待父亲那样侍奉他们而不怀疑,这就是所谓的父亲;像对待兄长那样侍奉他们而不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兄长,这是道义。有父母的人看到就兴起孝心,有兄长的人看到就兴起悌心,这是诚信。凭借这一件养老的事,众人就知道他的德行完备,就是因为这些。大概向先代老者释奠,是为了表明不忘根本。前往膳所查看甜酒,是为了表明不敢怠慢。音乐则是《清庙》、《象武》的颂歌,是为了展示德行与事迹。讲述则是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是为了辨别君主与亲人的关系。然而吟咏歌唱,是音乐的声音;管乐,是音乐的器具;舞蹈,是音乐的仪容。养老的音乐,开始时吟咏,中间吹管舞蹈,结束时音乐停止,那么堂上堂下的音乐和谐,快乐而不放纵。之所以命令众诸侯众官吏返回东序养老,不过是为了展示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契合德音的极致,开始于供养,终结于仁爱罢了。古代的君子,一定像这样慎重对待其始终,那么众人怎能不明白呢?既然这样,那么养老一定要歌唱《清庙》、吹奏《象武》,是因为文王善于养老的缘故。舞蹈《大武》,是因为武王善于继承志向、叙述事迹的缘故。虽然如此,在东序养老,一定要兼及长幼来说,为什么呢?回答说:先王对于年老者和孤儿,没有不同时供养的,只是所重视的,只是老者罢了。

礼运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

饮食者,养人之本,人之大欲存焉。礼者,饮食之节,岂人所大欲哉?古之圣人,以人之所大欲者,寓之于非所欲之礼,则人情必至于不相恱者矣。是故礼之所设,乐必从之,此礼乐之所由始也。盖食之礼始于燔黍捭豚,饮之礼始于污尊抔饮,礼之所始,乐亦始焉。蒉桴而土鼓,其乐之始欤?《明堂位》曰:“土鼓蒉桴苇籥,伊耆氏之乐也。”然乐以中声为本,土于位为中央,于气为冲气,而籥之为器,又所以通中声者也。伊耆氏之乐,始于土鼓,中声作焉;中于蒉桴,中声发焉;终于苇籥,中声通焉。乐之所始,本于中声,如此岂不为中和之纪乎?《周官·籥章》:“中春昼击土鼓,龡▯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国祈年于田祖,龡▯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颂,击土鼓以息老物。其意以谓玉业之起,本于▯乐之作,本于籥,始于土鼓,逆暑迎寒,祈年祭蜡,皆本始民事而息老物,故所击者土鼓,所龡者▯籥,所歌者▯诗,有报本反始之义焉。岂在夫声音节奏之末节哉?此所以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

  列其琴瑟管磬钟鼓

先王作乐,莫不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故列琴瑟于南,列管于东,列磬于西北,列钟于西,列鼓于北,所以正其位也。然琴瑟,丝音也,与瓦同于尚宫;管,竹音也,与匏同于利制;鼓,革音也,与木同于一声;磬,石音也;钟,金音也。故举丝以见瓦,举竹以见匏,举革以见木,而五声八音具矣。后圣有作为乐,如此其备,则蒉桴土鼓虽鄙朴不足尚,先王必存而不废者,贵本始之意也。与用二酒不废▯酒,用簟蓆不废藁桔,同意。

  五声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

周官:「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蔟为徴,姑洗为羽。凡乐,函钟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凡乐,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徴,应钟为羽。」盖天五,地六,天地之中合也。故律不过六,而声亦不过五。其旋相为宫,又不过三,以备中声而已。乐以中声为本,而倡和清浊迭相为经,故以仲春之管为天宫,仲冬之管为人宫,中央长夏之管为地宫。《国语》有四宫之说,不亦妄乎?今夫旋宫之乐,十二律以主之,五声以文之。故圜钟为宫,而无射为之合;黄钟为角,而大吕为之合;太蔟为徴,而应钟为之合;姑洗为羽,而南吕为之合。凡此宫之旋而在天者也。函钟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而交相合焉。凡此宫之旋而在地者也。故其合降而为三: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徴,应钟为羽,而两两合焉。凡此宫之旋而在人者也。故其合又降而为二。《在易》上经言天地之道,下经言人道,而元亨利贞之徳,干别为四,坤降为二,咸又降为一,亦此意也。盖一隂一阳之谓道,天法道,其数参而竒,虽主乎阳,未尝不以一隂成之。故其律先隂而后阳。地法天,其数两而偶,虽主乎二,隂未尝不以二阳配之。故其律或上同于天,而以隂先阳;或下同于人,而以阳先隂。人法地,则以同而异。此其律所以一于阳先乎隂欤?大扺旋宫之制,与蓍卦六爻之数,常相为表里。蓍之数分而为二,以象两仪;挂一以象三才;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而六爻之用,抑又分隂分阳也。用柔刚,则知隂阳之律分而为二,亦象两仪之意也。其宫则三,亦象三才之意也。其声则四,亦象四时之意也。余律归竒,亦象闰之意也。分乐之序,则奏律歌吕,亦分隂分阳之意也。三宫之用,则三才迭旋,亦迭用柔刚之意也。十有二律之管,礼天神以圜钟为首,礼地示以函钟为首,礼人鬼以黄钟为首,三者旋相为宫,而商角徴羽之管亦随而运焉。则尊卑有常而不乱,犹十二辰之位,取三统三正之义,亦不过子丑寅而止耳。《礼运》曰:「五声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如此而已。」先儒以十有二律均旋为宫,又附益之以

译礼运

礼的起源最初始于饮食。那烤熟的黍米和剖开的猪肉,用手挖成的土杯和用手捧着的酒,用草束做的鼓槌和土制的鼓,仍然可以用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

饮食是养育人的根本,人的最大欲望存在于其中。礼是饮食的节制,难道是人所极度渴望的吗?古代的圣人,将人所极度渴望的东西,寄托在人所不渴望的礼之中,那么人情必定会达到不悦的地步。因此礼所设立的,乐必定跟随其后,这就是礼乐产生的缘由。大概饮食的礼始于烤黍和剖豚,饮用的礼始于土杯和手捧,礼所起始的地方,乐也同时起始。用草束做鼓槌和土制的鼓,这就是乐的起源吧?《明堂位》说:“土鼓、草槌、苇笛,是伊耆氏的音乐。”然而乐以中声为根本,土在方位上属于中央,在气机上属于冲和之气,而笛这种乐器,又是用来通达中声的。伊耆氏的音乐,始于土鼓,中声由此产生;中于草槌,中声由此发出;终于苇笛,中声由此通达。乐的起源,根本在于中声,像这样难道不是中和的纲纪吗?《周官·籥章》记载:“仲春白天击打土鼓,吹奏《豳诗》以迎接暑气;仲秋夜晚迎接寒气,也是这样。”凡是国家向田祖祈求丰收,吹奏《豳雅》,击打土鼓来使田官快乐;国家祭祀蜡神,就吹奏《豳颂》,击打土鼓来使万物安息。其用意在于认为农业的兴起,根本在于《豳乐》的创作,根本在于笛,始于土鼓,迎接暑气、迎接寒气、祈求丰收、祭祀蜡神,都基于民事的开始而安息万物,所以击打的是土鼓,吹奏的是笛,歌唱的是《豳诗》,含有报答根本、回归初始的意义。难道在于声音节奏这些末节吗?这就是为什么仍然可以用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

排列琴瑟、管、磬、钟、鼓

先王制作音乐,没有不用五声来修饰它,用八音来传播它的。所以将琴瑟排列在南面,将管排列在东面,将磬排列在西北,将钟排列在西面,将鼓排列在北面,这是为了端正它们的位置。然而琴瑟是丝音,与瓦音同属尚宫;管是竹音,与匏音同属利制;鼓是革音,与木音同属一声;磬是石音;钟是金音。所以举出丝音来代表瓦音,举出竹音来代表匏音,举出革音来代表木音,这样五声八音就完备了。后圣有所作为制作音乐,像这样完备,那么草槌土鼓虽然鄙陋质朴不值得推崇,先王必定保存而不废弃,这是重视根本和起始的意思。这与使用两种酒而不废弃浊酒,使用竹席而不废弃草席,是同样的道理。

五声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

《周官》说:“凡是音乐,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蔟为徵,姑洗为羽。凡是音乐,以函钟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凡是音乐,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徵,应钟为羽。”大概天数为五,地数为六,是天地的中数相合。所以律不超过六,声也不超过五。它们旋相为宫,也不过三种,只是为了完备中声罢了。乐以中声为根本,而唱和、清浊交替作为常规,所以以仲春的律管为天宫,仲冬的律管为人宫,中央长夏的律管为地宫。《国语》中有四宫的说法,不也是荒谬的吗?现在那旋宫的音乐,由十二律主宰,由五声修饰。所以圜钟为宫,而无射与之相合;黄钟为角,而大吕与之相合;太蔟为徵,而应钟与之相合;姑洗为羽,而南吕与之相合。所有这些宫的旋转属于天的部分。函钟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而互相交合。所有这些宫的旋转属于地的部分。所以它们的相合降而为三: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徵,应钟为羽,而两两相合。所有这些宫的旋转属于人的部分。所以它们的相合又降而为二。《易经》上经讲天地之道,下经讲人道,而元亨利贞的德行,乾分为四,坤降为二,咸又降为一,也是这个意思。大概一阴一阳叫做道,天效法道,其数为三且奇,虽然以阳为主,未曾不用一阴来成就它。所以它的律先阴而后阳。地效法天,其数为二且偶,虽然以二为主,阴未曾不用二阳来配合它。所以它的律有时上与天相同,以阴先阳;有时下与人相同,以阳先阴。人效法地,则以同而异。这就是它的律所以统一于阳先于阴的原因吧?大致旋宫的制度,与蓍草卦象六爻的数目,常常互为表里。蓍草的数目分为二,以象征两仪;挂一以象征三才;揲之以四,以象征四时;归奇于扐,以象征闰月。而六爻的运用,又是分阴分阳。运用柔刚,就知道阴阳的律分为二,也是象征两仪的意思。它的宫为三,也是象征三才的意思。它的声为四,也是象征四时的意思。其余的律归奇,也是象征闰月的意思。分列音乐的次序,那么奏律歌吕,也是分阴分阳的意思。三宫的运用,那么三才交替旋转,也是交替运用柔刚的意思。十二律的律管,祭祀天神以圜钟为首,祭祀地祇以函钟为首,祭祀人鬼以黄钟为首,三者旋相为宫,而商角徵羽的律管也随着运转。那么尊卑有常而不紊乱,就像十二辰的位置,取三统三正的意义,也不过子丑寅而止罢了。《礼运》说:“五声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如此而已。”先儒认为十二律均匀旋转为宫,又附加

变宫变徴,而为六十律之凖,不亦失圣人取中声寓尊卑之意邪?后世之失,非特此也。复以黄钟为宫为羽,大吕为二商,太蔟为商为徴,圜钟为徴为羽,姑洗为宫为商,防賔为徴为角,函钟为徴为羽,夷则为羽为角,南吕为徴为商,无射为角为商,应钟为角为羽,抑又甚矣。然则天人之宫一以太蔟为徴者,祀天于南郊而以祖配之,则天人同致故也。三宫不用商声者,商为金声,而周以木王,其不用则避其所尅而已。太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皆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徴羽。则五声之于乐,阙一不可。周之作乐,非不备五声,其无商者,文去实不去,故也。荀卿以「审诗商」为太师之职,然则诗为乐章,商为乐声,乐章之有商声,太师必审之者,为避所尅而已。与周之佩玉,左徴角,右宫羽,亦不用商,同意。夫岂为祭尚柔而商坚刚也哉?先儒言天宫不用中吕、函钟、南吕、无射;人宫避函钟、南吕、姑洗、防賔不用者,卑之也,避之者尊之也。以谓天地之宫不用地宫之律,人宫避天地之律,然则人宫用黄钟,孰谓避天地之律耶?

译变宫、变徵,作为六十律的标准,不也违背了圣人取中声以寓含尊卑之意的本旨吗?后世的失误,不仅仅在于此。又用黄钟作为宫声和羽声,大吕作为第二商声,太蔟作为商声和徵声,圜钟作为徵声和羽声,姑洗作为宫声和商声,蕤宾作为徵声和角声,函钟作为徵声和羽声,夷则作为羽声和角声,南吕作为徵声和商声,无射作为角声和商声,应钟作为角声和羽声,这更是过分了。然而,天人之宫都以太蔟作为徵声,是因为在南郊祭祀上天而以祖先配享,天人共同致祭的缘故。三宫不使用商声,是因为商声属于金声,而周朝以木德王天下,不使用商声只是避开它所克制之物罢了。太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之声,都用五声加以修饰:宫、商、角、徵、羽。那么五声对于音乐来说,缺少一个都不行。周朝制作音乐,并非不具备五声,其中没有商声,是名义上去除而实质上并未去除的缘故。荀子认为“审诗商”是太师的职责,那么诗是乐章,商是乐声,乐章中有商声,太师必须审慎对待,只是为了避开它所克制之物罢了。这与周朝佩戴玉饰,左边佩徵、角,右边佩宫、羽,也不使用商声,用意相同。难道是因为祭祀崇尚柔和而商声坚刚吗?先儒说天宫不使用中吕、函钟、南吕、无射;人宫避开函钟、南吕、姑洗、蕤宾,不使用的,是因为其地位卑下;避开的,是因为其地位尊贵。认为天地之宫不使用地宫之律,人宫避开天地之律,那么人宫使用黄钟,谁说这是避开天地之律呢?

天子以徳为车以乐为御

徳者,性之端;乐者,徳之华。故古之人安徳以乐,而闻乐知徳。是徳之与乐,未尝不相须而成也。盖一器之成而工聚焉者,车也;疏数疾徐而有度数存焉者,御也。天子之于天下,所以安而行之者在徳,不在车;然非车不足以喻徳。所以行而乐之者在乐,不在御;然非御不足以喻乐。车者,器也;御者,人也。徳者,实也;乐者,文也。车非御不运,徳非乐不彰。以徳为车,则无运而非徳也,法何与焉?以乐为御,则无作而非乐也,礼何与焉?若夫大夫以法相序,诸侯以礼相与,其去徳不亦逺乎?

  乐书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五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礼器  郊特牲

  礼器

故礼有摈诏,乐有相歩,温之至也。

摈所以辅宾,相所以导瞽。孟子曰:「礼之于宾主,有摈以辅宾,而诏之以其义,则宾主之情通矣。故曰礼有摈诏。」《周官》眡了凡乐事,相瞽有相以导瞽,而使之步,亦步则周旋之节得矣。故曰乐有相步。盖礼以和为用,而有摈以诏之,则凡自外作者罔不和矣。乐以和为体,而有相以导之,则凡由中出者防不和矣。外和而内或否焉,内和而外或否焉,皆非所以为温之至也。然则所谓温之至者,得非内外俱进于和欤?虽然,礼有摈诏,亦有所谓不诏者,凶事不诏,朝事以乐是也。

庙堂之上,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庙堂之下,县鼓在西,应鼓在东。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隂阳之分,夫妇之位也。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和之至也。

道之在天为隂阳,在人为礼乐。故隂阳之辨,象为日月,分为夫妇,位为上下,方为东西,居为阼房,器为鼔尊。是以庙堂之上,罍尊象阳,动而在东,夫人在房而东酌之,是隂上交乎阳也。牺尊象隂静而在西,君在阼而西酌之,是阳下交乎隂也。礼交动乎庙堂之上者如此。县鼓以阳唱始而在西,是以阳下交乎隂也。应鼓以隂和终而在东,是亦隂上交乎阳也。乐之所以交动乎庙堂之下者如此。盖礼由隂作,而极下有以交乎上;乐由阳来,而极上有以交乎下。天地交通,成和之道,尽于此矣。有不为和之至邪?《周官》太宰之礼与宗伯之大司乐,皆曰:“以和邦国,以谐万民。”是礼乐之情,同明王以相沿也。均谓和之至,不亦可乎?《礼器》之论礼乐有言“温之至”,有言“和之至”,何也?曰:“四时之运,春则阳中而暄气以为温,夏居中央而冲气以为和。”语曰:“色思温。”《庄子》曰:“心莫若和。”是温在外而为和之始,和在内而为温之成。或问防和,▯子对曰:“其在唐虞、成周乎?”观《书》及《诗》,温温乎其和可知也。然则唐虞之所以致温和者,其在礼乐之备乎?上言礼乐之末节,故言温;此言礼乐之妙用,故言和。《祭义》言:“日出于东,月生于西。”此言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者,言月则知大明之为日,言大明则知月之为小明而已。在《易》,坎为月,离为日。晋之为卦,离上坤下,而曰“顺而丽乎大明”,则日之明大于月也,信矣。

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以节事;修乐以道志。故观其礼乐,而治乱可知也。礼反本者也,故必反其所自生;乐象成者也,故必乐其所自成。是以醴酒之用,必尚▯酒;割刀之用,必贵鸾刀;莞簟之安,必设藁秸。以至爼尚腥,鱼鼎尚大羹,无非反其所自生之意也。黄帝之咸池,尧之大章,舜之大韶,禹之大夏,乐虽不同,而同于昭文徳;汤之大濩,武之大武,乐虽不同,而同于耀武功,无非乐其所自成之意也。礼自外作,先王以之节事,以治外;乐由中出,先王以之道志,以治内。反是,未有不兆乱者矣。是礼乐者,治乱之声;形治乱者,礼乐之影响也。然则观其礼乐而不知治乱者,古今末诸。虽然,礼以节事于外,未尝不施于内,《书》曰「以礼制心」是也;乐以道志于

译天子以德行作为车,以音乐作为驾驭者。

德行,是性的开端;音乐,是德行的光华。所以古人安守德行而喜爱音乐,听到音乐就能知晓德行。因此德行与音乐,未曾不相互依赖而成就。大概一件器物完成而工匠聚集的,是车;疏密快慢而有法度存在的,是驾驭。天子对于天下,用来安顿并推行的是德行,而不是车;然而没有车不足以比喻德行。用来推行并使之愉悦的是音乐,而不是驾驭;然而没有驾驭不足以比喻音乐。车,是器物;驾驭,是人。德行,是实质;音乐,是文饰。车没有驾驭就不能运转,德行没有音乐就不能彰显。以德行作为车,那么没有运转不是德行的,法度又参与什么呢?以音乐作为驾驭,那么没有作为不是音乐的,礼制又参与什么呢?至于大夫用法度相互排序,诸侯用礼制相互交往,他们距离德行不也太远了吗?

乐书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五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礼器 郊特牲

礼器

所以礼有赞礼引导,音乐有辅助步武,这是温和的极致。

赞礼是用来辅助宾客的,辅助是用来引导盲人的。孟子说:“礼对于宾主,有赞礼来辅助宾客,并告知他们其中的义理,那么宾主之间的情意就相通了。所以说礼有赞礼引导。”《周官》中视瞭凡乐事,辅助盲人,有辅助者来引导盲人,并让他们步武,也步武那么周旋的节律就得到了。所以说音乐有辅助步武。大概礼以和谐为功用,而有赞礼来引导它,那么所有从外部做出的事没有不和谐的。音乐以和谐为本体,而有辅助者来引导它,那么所有从内部发出的事没有不和谐的。外部和谐而内部或许不和谐,内部和谐而外部或许不和谐,都不是温和的极致。那么所谓温和的极致,难道不是内外都并进于和谐吗?虽然如此,礼有赞礼引导,也有所谓不引导的,凶事不引导,朝事用音乐就是如此。

庙堂之上,罍尊在东阶,牺尊在西边。庙堂之下,悬鼓在西边,应鼓在东边。君主在东阶,夫人在房中。太阳生于东边,月亮生于西边,这是阴阳的分别,夫妇的位分。君主在西边酌取牺象尊,夫人在东边酌取罍尊,礼在上方交互动作,乐在下方交互应和,这是和谐的极致。

道在天上为阴阳,在人为礼乐。所以阴阳的辨别,象征为日月,分别作为夫妇,位分作为上下,方位作为东西,居所作为东阶房中,器物作为鼓尊。因此庙堂之上,罍尊象征阳,动作而在东边,夫人在房中而在东边酌取它,这是阴向上交合于阳。牺尊象征阴,静止而在西边,君主在东阶而在西边酌取它,这是阳向下交合于阴。礼在庙堂之上交互动作就是如此。悬鼓以阳唱始而在西边,这是阳向下交合于阴。应鼓以阴和终而在东边,这也是阴向上交合于阳。乐在庙堂之下交互动作就是如此。大概礼由阴发起,而极下有向上交合的;乐由阳而来,而极上有向下交合的。天地交通,成就和谐的大道,都尽在这里了。有不成为和谐的极致吗?《周官》太宰的礼与宗伯的大司乐,都说:“用来和谐邦国,用来协和万民。”这是礼乐的情理,与圣明的君王相互沿袭。都说是和谐的极致,不也可以吗?《礼器》论述礼乐有说“温和的极致”,有说“和谐的极致”,为什么呢?回答说:“四时的运行,春天则阳气居中而温暖之气成为温和,夏天居于中央而冲和之气成为和谐。”古语说:“神色要温和。”《庄子》说:“心没有比和谐更好的。”这是温和在外部而作为和谐的开始,和谐在内部而作为温和的完成。有人问什么是和谐,陈旸回答说:“大概在唐虞、成周吧?”观看《尚书》及《诗经》,温和的样子他们的和谐就可以知道了。那么唐虞之所以达到温和和谐的,大概在于礼乐的完备吧?上文说礼乐的末节,所以说温和;这里说礼乐的妙用,所以说和谐。《祭义》说:“太阳出于东边,月亮生于西边。”这里说大明生于东边,月亮生于西边,说月亮就知道大明是太阳,说大明就知道月亮是小明罢了。在《易经》,坎为月亮,离为太阳。晋这个卦,离上坤下,而说“顺从而依附于大明”,那么太阳的明亮大于月亮,确实如此。

礼,是返回它所从生的本源;乐,是喜悦它所自成的成就。所以先王制定礼,用来节制事务;修治乐,用来引导心志。所以观察他们的礼乐,而治乱就可以知道了。礼是返回本源的,所以必定返回它所从生的本源;乐是象征成就的,所以必定喜悦它所自成的成就。因此醴酒的使用,必定崇尚浊酒;割刀的使用,必定贵重鸾刀;莞簟的安适,必定铺设藁秸。以至于祭肉崇尚腥,鱼鼎崇尚大羹,无非是返回它所从生的本源的意思。黄帝的咸池,尧的大章,舜的大韶,禹的大夏,音乐虽然不同,而同样昭示文德;汤的大濩,武的大武,音乐虽然不同,而同样炫耀武功,无非是喜悦它所自成的成就的意思。礼从外部做出,先王用它来节制事务,来治理外部;乐从内部发出,先王用它来引导心志,来治理内部。反之,没有不萌生祸乱的。因此礼乐,是治乱的声音;显现治乱的,是礼乐的影响。那么观察他们的礼乐而不知道治乱的,古今都没有。虽然如此,礼用来在外部节制事务,未曾不施行于内部,《尚书》说“用礼制心”就是如此;乐用来在内部引导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