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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乐书十六

乐书卷十五

儒藏 · 乐经 · 已译 · 第 60–63 段

孝大足以配天,至足以配地,其歌南风之意,亦诚在此,岂特解民愠、阜民财而已乎?且南风者,生养之气;琴者,夏至之音。舜以生养之徳播夏至之音,始也其亲底豫而天下化;终也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古人所谓琴音调而天下治,无若乎五音,其在兹欤?杨子曰:「舜弹五▯之琴而天下化。」传曰:「舜弹五▯之琴,咏南风之诗,不下堂而天下治。」自非能乐与天地同意,何以与此?然则舜为南风之歌,其兴也勃焉;纣为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焉,亦足监矣。由是观之,五▯之琴以应五音,盖不可得而损益也。声存而操变,则有之矣。后世振竒好异之士,或记陶唐氏有少宫、少商之调,或托周王有文▯、武▯之名,因益之为七▯以应七始之数。其説盖始于《夏书》,而曼衍于《左氏》《国语》。是不知《夏书》之在治忽有五声、六律、八音,而无七始,岂为左氏者求其説不得,而遂傅防之邪?

译孝道广大足以配天,至极足以配地,他吟唱《南风》的意旨,确实也在于此,难道仅仅是为了消除百姓的怨怒、丰富百姓的财富吗?况且南风是生养之气,琴是夏至之音。舜用生养的德行传播夏至之音,起初他的父母心情愉悦而天下受到感化;最终父母心情愉悦而天下父子伦常得以确立。古人所说的琴音调和则天下大治,没有比五音更恰当的了,大概就在于此吧?杨子说:“舜弹奏五弦之琴而天下受到感化。”传文说:“舜弹奏五弦之琴,吟唱《南风》之诗,不离开殿堂而天下大治。”如果不是能够与天地心意相通,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那么舜创作《南风》之歌,其兴起蓬勃旺盛;纣王创作《北鄙》之声,其衰败迅速突然,也足以作为鉴戒了。由此看来,五弦之琴以应和五音,大概是不可增减的。声音存在而曲调改变,是有的。后世那些崇尚奇特、喜好怪异的人士,有的记载陶唐氏有少宫、少商的调式,有的假托周王有文弦、武弦的名称,于是增加为七弦以应和“七始”的数目。这种说法大概始于《夏书》,而在《左传》《国语》中蔓延扩散。这是不知道《夏书》中在治理与混乱方面提到五声、六律、八音,而没有“七始”,难道撰写《左传》的人寻求说法不得,于是附会捏造吗?

防始制乐,以赏诸侯。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徳者也。徳盛而教尊,五谷时孰,然后赏之以乐。

昔舜使重黎举防于草莽之中,以为乐正。重黎又欲益求人。舜谓之曰:「圣人为能知乐之本,而防能和之以平天下。若防者一而足矣。」遂命典乐,教胄子,八音克谐,无相夺伦。信乎防之达于乐矣。舜君之圣者也,作琴歌《南风》,所以合乎天防。臣之明者也,制乐赏诸侯,所以合乎人。和同天人之际而无间,此所以醇天地,育万物,和天下也。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自诸侯出。舜之时,大道之行久矣,礼乐不自诸侯出,而自天子。故诸侯有徳,天子得为乐以赏之,非刚克之道也,以柔克遇之而已。与《诗》「彤弓锡有功,诸侯称天子」同意。夫徳者,性之端;乐者,徳之华。徳盛于内而日新,教尊于外而日隆,则人和于下矣。五谷种之美而以时孰焉,则天地之和应于上矣。人和于下,天地应于上,则徳教治而民气乐。其赏之乐,以彰有徳,不亦宜乎?与经言「民有徳而五谷昌,然后正六律,和五声」同意。且防之为乐,荐之郊庙,鬼神享;作之朝廷,庶尹谐;立之学官,天下服。近足以仪览徳之鳯凰,远足以舞难驯之百兽,岂特赏诸侯而已哉?彼然而言之者,因歌《南风》而▯,亦见赏以春夏之意也。《祭统》▯爵赐服,必于夏禘,以顺阳义。意协于此,然赏诸侯以乐,前此无有也。后此则因防而已。故以始制言之,此后世所以推为乐祖而祭之瞽宗欤?《王制》曰:「天子赐诸侯乐,则以祝将之;赐伯子男乐,则以鼗将之。」舜赏诸侯之乐,虽无经见,其大致亦不是过也。此言徳盛而教尊,《文王世子》言徳成而教尊,何也?《易》不云乎:「成言乎艮,终万物始。万物莫盛乎艮。」成徳则终始无亏,盛徳则终始惟一。徳成而教尊,世子之事也;徳盛而教尊,诸侯之事也。文王教世子以礼乐,将以成其徳,故以徳成言之。天子赏诸侯以乐,将以崇其徳,故以徳盛言之。及其成功一也,均谓之尊不。亦可乎?

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缀远;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缀短。故观其舞,知其徳;闻其谥,知其行也。

周官大胥以六乐之防正舞位,小胥廵舞列。经曰:行其缀兆,行列得正焉。盖位则鄼也,所以为缀;列则佾也,所以为行。正之以辨其序,廵之以肃其慢。则治民劳者,鄼远而佾寡,徳杀故也;治民逸者,鄼短而佾多,徳盛故也。非故不同,凡各称徳而已。天子之于诸侯,生则旌以舞,没则表以谥。观其舞之行缀,足以知临民之徳;闻其谥之异同,足以知为治之行。然则为诸侯者,孰不敏徳敦行以法天下后世为哉?夫舞所以节八音,八音克谐而乐成焉。故舞必以八人为列,自天子达于士,降杀以两。众仲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郑伯纳晋悼公女乐二八,晋赐魏绛以一八,用是推之。服防所谓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不易之论也。然则舞行缀远,岂六佾欤?舞行缀短,岂四佾欤?杜预谓凡天子诸侯大夫士之舞,一列递减二人,至士四人而止,岂复成乐舞邪?世衰道防,礼乐交防于天下,诸侯僣天子者有之,大夫僣诸侯者有之。及其甚也,大夫不僣诸侯而僣天子,陪臣不僣大夫而僣诸侯。鲁公初去八佾,献六羽,诸侯僣天子而知反正者也;季氏舞八佾于庭,大夫僣天子而不知反正者也。彼岂知舜以乐舞赏诸侯之意哉?言舜乐始歌而终舞者,盖乐者天地之和也,溢乎心而以歌声之,充乎体而以舞容之。永歌之不足,则不知手之舞之。则歌为乐之端,舞为乐之成。书谓琴瑟以咏其歌也,语谓乐则韶舞,其舞也,始歌终舞,其乐之序欤?熊氏以歌《南风》为《凯风》,司马迁以舞之行缀为行级,失之矣。然舜之时固有谥矣,檀弓以为周道,何也?曰:舜时生而有号,死或袭之以为谥,不若周道号谥之有别也。

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矣。尧命瞽瞍作大章

译夔开始制作音乐,用来赏赐诸侯。所以天子制作音乐,是为了赏赐那些有德行的诸侯。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五谷按时成熟,然后才用音乐来赏赐他们。

从前舜帝让重黎从草野之中举荐夔,让他担任乐正。重黎又想多寻找一些人。舜对他说:“圣人能够懂得音乐的根本,而夔能够调和它来使天下太平。像夔这样的人,有一个就足够了。”于是任命他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八种乐器能够和谐,互不扰乱次序。确实啊,夔通达音乐啊。舜是圣明的君主,创作琴歌《南风》,用来合乎天道。夔是贤明的臣子,制作音乐赏赐诸侯,用来合乎人道。调和天人之间而没有隔阂,这就是用来使天地醇厚,养育万物,使天下和谐的原因。天下政治清明,礼乐由天子发出;天下政治昏暗,礼乐由诸侯发出。舜的时代,大道施行已经很久了,礼乐不由诸侯发出,而由天子发出。所以诸侯有德行,天子能够制作音乐来赏赐他们,这不是刚强克制的道理,而是以柔和的方式对待他们罢了。这与《诗经》中“彤弓赏赐有功之臣,诸侯称颂天子”的意思相同。德行,是性情的开端;音乐,是德行的光华。德行在内心盛大而日日更新,教化在外尊贵而日日兴盛,那么百姓就在下面和谐了。五谷种植美好而按时成熟,那么天地就在上面应和了。百姓在下面和谐,天地在上面应和,那么德行教化治理得当而民心安乐。那赏赐的音乐,用来彰显有德行的人,不也很适宜吗?这与经文中说“百姓有德行而五谷昌盛,然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的意思相同。而且夔制作的音乐,进献到郊庙祭祀,鬼神享用;演奏在朝廷,众官和谐;设立在学官,天下信服。近处足以作为观察德行的凤凰的仪范,远处足以使难以驯服的百兽起舞,难道仅仅是赏赐诸侯而已吗?他这样说,是因为歌唱《南风》而……,也可见在春夏赏赐的意思。《祭统》说……爵位和服饰,一定在夏禘时赐予,以顺应阳气的义理。意思与此相合,然而用音乐赏赐诸侯,在此之前是没有的。在此之后则是因为夔罢了。所以用“开始制作”来说,这大概是后世推尊他为乐祖而在瞽宗祭祀他的原因吧?《王制》说:“天子赐给诸侯音乐,就用祝辞来传达;赐给伯、子、男音乐,就用鼗鼓来传达。”舜赏赐诸侯的音乐,虽然没有经文记载,其大体也不会超过这个范围。这里说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文王世子》说德行成就而教化尊贵,为什么呢?《易经》不也说吗:“成就在于艮卦,终结万物而开始。万物没有比艮卦更盛大的。”成就德行则终始没有亏损,盛大德行则终始专一。德行成就而教化尊贵,这是世子的事;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这是诸侯的事。文王用礼乐教导世子,将要成就他的德行,所以用“德行成就”来说。天子用音乐赏赐诸侯,将要尊崇他的德行,所以用“德行盛大”来说。等到他们成功的结果是一样的,都称为尊贵,不可以吗?

所以治理百姓劳苦的,他的舞蹈行列间距远;治理百姓安逸的,他的舞蹈行列间距短。所以观察他的舞蹈,就知道他的德行;听到他的谥号,就知道他的行为。

周朝官制中,大胥用六乐的法度来端正舞位,小胥巡视舞列。经文说:行走他们的缀兆,行列就端正了。大概“位”就是“鄼”,用来作为“缀”;“列”就是“佾”,用来作为“行”。端正它来辨别次序,巡视它来严肃懈怠。那么治理百姓劳苦的,鄼远而佾少,是因为德行减杀的缘故;治理百姓安逸的,鄼短而佾多,是因为德行盛大的缘故。不是故意不同,只是各自与德行相称罢了。天子对于诸侯,活着时用舞蹈来表彰,死后用谥号来表彰。观察他舞蹈的行列间距,足以知道治理百姓的德行;听到他谥号的异同,足以知道治理国家的行为。那么作为诸侯的,谁不敏捷地增进德行、敦厚行为,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呢?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的,八音和谐而音乐就成功了。所以舞蹈必定以八人为一列,从天子到士,递减两人。众仲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郑伯进献晋悼公女乐二八,晋国赐给魏绛一八,由此推论。服虔所说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是不变的定论。那么舞蹈行列间距远,难道是六佾吗?舞蹈行列间距短,难道是四佾吗?杜预认为凡是天子、诸侯、大夫、士的舞蹈,每一列递减两人,到士四人就停止了,难道还能成为完整的乐舞吗?世道衰微,礼乐在天下交错混乱,诸侯僭越天子的有,大夫僭越诸侯的有。到了极严重时,大夫不僭越诸侯而僭越天子,陪臣不僭越大夫而僭越诸侯。鲁公起初去掉八佾,献出六羽,是诸侯僭越天子而知道改正的;季氏在庭院舞蹈八佾,是大夫僭越天子而不知道改正的。他们哪里知道舜用乐舞赏赐诸侯的意思呢?说舜的音乐开始于歌唱而终结于舞蹈,大概是因为音乐是天地的和谐,充满内心而用歌声表达,充满身体而用舞姿表现。长歌不足以表达,就不知不觉手舞足蹈。那么歌唱是音乐的开端,舞蹈是音乐的完成。《尚书》说琴瑟用来咏唱他的歌,《论语》说音乐就是韶舞,那是舞蹈,开始于歌唱终结于舞蹈,这是音乐的次序吧?熊氏把歌唱《南风》当作《凯风》,司马迁把舞蹈的行列间距当作行级,都错了。然而舜的时代本来就有谥号了,《檀弓》认为是周代的制度,为什么呢?回答说:舜的时代活着时有称号,死后有时沿袭它作为谥号,不像周代称号和谥号有区别。

《大章》,是彰显的意思。《咸池》完备了。《韶》是继承的意思。《夏》是广大的意思。殷周的音乐穷尽了。尧命令瞽瞍创作《大章》

,以其焕乎其有文章也。黄帝命营援作咸池,以其感物而润泽之也。盖五帝之乐,莫着于黄帝,至尧修而用之,然后一代之乐备。故曰: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舜绍尧之俊徳,而以后防作韶。禹成治水之大功,而以臯陶作夏。成汤能防民于涂炭而泽之,故伊尹为之作濩焉。武王以武定祸乱而正之,故周公为之作武焉。是帝乐莫备于尧舜,而王乐至三王无复余蕴矣。故曰: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矣。此三代之道所以具异乎尧之所谓备也。尧曰大章,又曰云门、大卷者,云门乐之体也,大章、大卷乐之用也。云之为物,出则散而成章,其仁所以显;入则聚而为卷,其智所以藏。尧之俊徳,望之如日,就之如云,云门之实也。其仁如天,大章之实也;其智如神,大卷之实也。云门、大章、大卷,尧之天道格于上者也。咸池,尧之地道格于下者也。韶则舜继尧之乐也,继其天道如天之无不覆焘,继其地道如地之无不持载,虽甚盛徳,蔑以加于此矣。防又作韶者,凡六乐皆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而防居一焉。自文之五声言之,防之上声所以绍五声也;自播之八音言之,韶之左音所以绍八音也。舜欲闻五声八音,在治忽概见于此。周官六乐皆谓之大,此特言夏大者,礼以时为大,故六乐同谓之大。以道别之,则禹之本始王道,亦可谓之大矣。五帝殊时,不相防乐,此特以尧舜言之,何哉?曰:书断自唐虞,乐断自尧舜,圣人定书正乐之意也。

译因为那光辉灿烂、富有文采。黄帝命令营援创作《咸池》,因为那音乐能感动万物并滋润它们。大概五帝的音乐,没有比黄帝更显著的,到了尧加以修定并使用,然后一个时代的音乐才完备。所以说:《大章》,是彰显的意思。《咸池》已经完备了。舜继承尧的美德,于是由后夔创作《韶》。禹完成了治理洪水的伟大功业,于是由皋陶创作《夏》。成汤能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并施以恩泽,所以伊尹为他创作《濩》。武王以武力平定祸乱并匡正秩序,所以周公为他创作《武》。因此帝王的音乐没有比尧舜更完备的,而王者的音乐到了夏商周三王那里就没有再增添新的内涵了。所以说:《韶》是继承的意思。《夏》是广大的意思。殷周的音乐已经穷尽了。这就是三代之道之所以与尧所说的“完备”不同的原因。尧称《大章》,又称《云门》、《大卷》,《云门》是音乐的体制,《大章》、《大卷》是音乐的功用。云这种事物,出来时分散而形成文采,它的仁德因此显现;进入时聚集而成卷曲,它的智慧因此隐藏。尧的美德,远望像太阳,靠近像云彩,这是《云门》的实质。他的仁德像天,这是《大章》的实质;他的智慧像神,这是《大卷》的实质。《云门》、《大章》、《大卷》,是尧的天道向上通达的体现。《咸池》,是尧的地道向下通达的体现。《韶》则是舜继承尧的音乐,继承其天道像天那样无所不覆盖,继承其地道像地那样无所不承载,即使是非常盛大的德行,也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后夔又创作《韶》的原因,大凡六乐都用五声来修饰,用八音来演奏,而后夔在其中占有一席。从用五声修饰来说,后夔的上声是用来继承五声的;从用八音演奏来说,《韶》的左音是用来继承八音的。舜想要听到五声八音,在治理与怠慢方面的大概情况都体现在这里了。《周官》中的六乐都称为“大”,这里特别说《夏》大,是因为礼以时为大,所以六乐都称为“大”。从道理上区别,禹的本始是王道,也可以说是大的。五帝时代不同,不互相沿袭音乐,这里特别只提尧舜,为什么呢?回答说:《尚书》断代始于唐虞,音乐断代始于尧舜,这是圣人确定典籍、端正音乐的用意。

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时,则伤。世事者,民之风雨也;事不节,则无功。然则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善则行,象徳矣。

一隂一阳,天地之道也。运为四时,则寒暑相推而嵗成焉。散而育万物,则风雨相资而化兴焉。乐道天地之和,而其教与事实体之也。盖寒暑所以生成万物,而风雨又所以辅成嵗功也。教所以化成天下,而事又所以辅成治功也。是教者,民之寒暑,不可不时;事者,民之风雨,不可不节。寒暑不时,而愆伏,其能不疾而伤世乎?风雨不节,而凄苦,其能不饥而无功乎?以迹求之,春诵,夏▯,春合舞,秋合声,以至先王之所着,君子之所广,以成教者,孰非法寒暑之时邪?凡乐之事,或以声展之,或以舞正之,以至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孰非法风雨之节邪?然则先王为乐,法寒暑风雨之治,教有时,事有节,以善民心。如此,则民之行也,未有不象上之徳矣。《在易益之九五上则有孚惠心下则有孚惠我德岂非以法治也善则民之行象徳欤若夫以法治也不善则教不时有所谓伤世事不节有所谓无功尚何行象徳之有乎易》曰:“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则象于法为略,法于象为详。上法而下象之,则先王处已可谓详,待人可谓略矣。

  乐书卷十五

<经部,乐类,乐书>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六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也;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是故先王因为酒礼,壹献之礼,賔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

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豕,天产也;酒,地味也。豢豕而食,所以养隂;为酒而饮,所以养阳。饮食虽人之大欲,不能不速讼;隂阳虽人之资养,不能不为寇。然则豢豕为酒,所以为礼,非以为祸;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湎生祸,亦已大矣。庄周谓以礼饮酒,始乎治,常卒乎乱者,此也。先王知其然,于书有彛酒之戒,羣饮之诛;于礼有几酒之察,属饮之禁。犹以为未也,又寓教戒之意于器皿之间。彛皆有舟,其载有量;尊皆有罍,其鼓有节。爵以角,觥以兕,以至伤而为觞,单而为觯,孤而为觚,戋而为醆,散而为散,止而为禁。无非备酒祸也。故因是为酒礼,则飨以训恭俭,爵盈而不敢饮,为礼而已。酒正所谓共賔客之礼,酒是也。燕以示慈惠,而谓之饮酒,酒人所谓共賔客之饮酒是也。古之人飨礼,上公九献,侯伯七献,子男五献。凡大国之孤,执皮帛以继小国之君;凡诸侯之卿,其礼各下其君二等,以下及其士大夫皆如之。礼器曰:“三献之介,君专席而酢焉。”季孙宿曰:“得赐不过三献。”由此推之,孤同子男之君五献,卿大夫下其君之等三献,则一献之礼,非士之燕礼、士之飨礼而已。一献之礼,非不简也,而賔主至于百拜,终日饮酒,非不久也,而不得醉焉。是以华实副为禁,而以进为文者也。然则先王为礼以备酒祸,可谓至矣。言士之飨礼如此,则自士而上可知也。今夫飨礼以仁賔客,岂独备祸邪?盖伪不去,则诚不着,不足为礼之经故也。彼昧是者,以賔主百拜为华,日昃不饮为过,抑何不知先王为礼之意也?春秋之时,晋侯享季孙宿以加笾之礼,郑伯享赵孟具五献之笾豆焉,是以子男之礼享大夫也,岂礼意欤?此言终日饮酒而不得醉。诗言“厌厌夜饮,不醉无归者”,终日饮而不得醉,为行飨礼故也。“不醉无归”为燕同姓故也。

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乐者,所以象徳也;礼者,所以缀淫也。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哀乐之分,皆以礼终。

荀卿曰:「为之钟鼓管磬琴瑟竽笙,使足以合欢定和而已。」盖酒食礼之物,而物非礼也;合欢乐之官,而官非乐也。酒食以合欢,则礼之所施;乐未甞不有以通之也。知乐几于礼,则乐之所施;礼未甞不有以节之也。然合欢以为乐,非特乐其

译天地运行的规律是:寒暑不按时节变化,就会引发疾病;风雨不加以节制,就会导致饥荒。教化,好比百姓的寒暑;教化不合时宜,就会造成伤害。政事,好比百姓的风雨;政事不加节制,就不会有功效。那么先王制定乐教,就是效法这种治理之道。行为善良,就能体现德行。

一阴一阳,是天地运行的规律。运转形成四季,那么寒暑相互推移而一年就形成了。散布开来养育万物,那么风雨相互辅助而化育就兴盛了。乐道体现了天地的和谐,而教化和政事都体现了这种实体。大概寒暑是用来生成万物的,而风雨又是用来辅助完成年成的。教化是用来教化天下的,而政事又是用来辅助完成治理功效的。所以教化是百姓的寒暑,不可不合时宜;政事是百姓的风雨,不可不加节制。寒暑不合时宜,出现气候失常,难道能不生病并伤害世道吗?风雨不加节制,出现凄苦寒冷,难道能不饥荒且没有功效吗?从具体表现来看,春天诵读,夏天歌唱,秋天合舞,冬天合声,直到先王所著述的、君子所推广的,用来完成教化的,哪有不效法寒暑时节的呢?凡是乐教中的事务,有的用声音来展现,有的用舞蹈来端正,直到确定音律大小的比例,比拟始终的次序,用来象征政事的施行,哪有不效法风雨节制的呢?那么先王制定乐教,效法寒暑风雨的治理,教化有时令,政事有节制,以此来使民心向善。这样,百姓的行为,没有不效法上位者德行的。《易经》益卦九五爻辞说:“上则有诚信惠及人心,下则有诚信惠及我的德行。”这难道不是以法治吗?善良,那么百姓的行为就效法德行。如果以法治却不善良,那么教化不合时宜,有所谓的伤害;政事不加节制,有所谓的无功,哪里还有行为效法德行的道理呢?《易经》说:“形成形象叫做乾,效法法则叫做坤。”那么效法形象较为简略,效法法则较为详尽。上位者效法法则,下位者效法形象,那么先王对待自己可以说详尽,对待他人可以说简略了。

乐书卷十五

<经部,乐类,乐书>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十六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饲养猪来酿酒,并不是为了制造祸患;但诉讼案件日益繁多,那么酒的泛滥就产生了祸患。因此先王制定了饮酒的礼仪,一献之礼,宾客主人多次拜谢,整天饮酒却不会醉。这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方法。

上天用五气滋养人,大地用五味滋养人。猪,是天地产出的;酒,是大地产生的味道。饲养猪来食用,是用来滋养阴气;酿酒来饮用,是用来滋养阳气。饮食虽然是人的大欲,不能不迅速引发诉讼;阴阳虽然是人的滋养,不能不成为祸患。那么饲养猪酿酒,是用来制定礼仪,并不是为了制造祸患;但诉讼案件日益繁多,那么酒的沉湎产生祸患,也已经很严重了。庄子说用礼仪饮酒,开始时治理有序,最终往往混乱,就是这种情况。先王知道是这样,在《尚书》中有禁止酗酒、禁止聚众饮酒的告诫;在礼仪中有对饮酒的监察,对聚饮的禁止。还认为不够,又把教戒的意思寄托在酒器之间。彝都有舟,其容量有度量;尊都有罍,其敲击有节奏。爵用角制作,觥用兕角制作,直到受伤而用觞,单独而用觯,孤立而用觚,少而用醆,散而用散,止而用禁。没有不是用来防备酒祸的。所以因此制定饮酒礼仪,那么飨礼用来训导恭敬节俭,酒杯满了而不敢喝,只是为了礼仪而已。酒正是所谓共待宾客的礼仪,酒就是这样。燕礼用来显示慈爱恩惠,而称为饮酒,酒人所说的共待宾客的饮酒就是这样。古人的飨礼,上公九献,侯伯七献,子男五献。凡是诸侯的孤卿,拿着皮帛来继承小国之君的礼仪;凡是诸侯的卿,其礼仪各自比国君低二等,以下直到士大夫都如此。《礼器》说:“三献的副使,国君独坐席位而回敬。”季孙宿说:“得到的赏赐不超过三献。”由此推断,孤卿同子男之君五献,卿大夫比国君低三等三献,那么一献之礼,不仅仅是士的燕礼、士的飨礼而已。一献之礼,不是不简略,而宾客主人多达百拜,整天饮酒,不是不久,而不会醉。所以用华丽来配合实质作为禁令,而以进酒为文饰。那么先王制定礼仪来防备酒祸,可以说达到极致了。说士的飨礼如此,那么从士往上就可以知道了。现在飨礼用仁爱对待宾客,难道只是防备祸患吗?大概虚伪不除去,那么真诚就不显著,不足以作为礼仪的常道。那些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把宾客主人的百拜当作华丽,把太阳偏西还不饮酒当作过错,哪里知道先王制定礼仪的意思呢?春秋时期,晋侯用加笾的礼仪宴请季孙宿,郑伯用五献的笾豆宴请赵孟,这是用子男的礼仪宴请大夫,难道是礼仪的本意吗?这里说整天饮酒而不会醉。《诗经》说“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整天饮酒而不会醉,是因为施行飨礼的缘故。“不醉无归”是因为燕礼同姓的缘故。

所以酒食,是用来聚合欢乐的;乐,是用来象征德行的;礼,是用来遏制淫邪的。因此,先王有大事,一定有礼仪来哀悼;有大福,一定有礼仪来庆贺。哀乐的区别,都以礼仪告终。

荀子说:“制作钟鼓管磬琴瑟竽笙,使足以聚合欢乐、安定和谐就可以了。”大概酒食是礼仪的物品,而物品不是礼仪;聚合欢乐是乐的功能,而功能不是乐。酒食用来聚合欢乐,那么礼仪所施行的;乐未曾不有所通达。知道乐接近礼仪,那么乐所施行的;礼仪未曾不有所节制。那么聚合欢乐作为乐,不仅仅是乐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