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八
责以嗣音，服以青衿，则安▯、安礼，始学者之事也。然则安诗、安乐，何独不然？诗有六义，比兴与存焉。学博依，则多识鸟兽草木之名；比兴以名之也。教有三物，六艺与存焉。兴其艺，则徳行成于外，賔兴以劝之也。賔兴以劝之，则人人未有不自劝而乐学矣。然操缦、博依、杂服之类，音学之末节，始学者之所及也。故安▯必始于操缦，安诗必始于博依，安礼必始于杂服。是皆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可谓善学矣。安▯而后安诗，学乐诵诗之意也。安诗而后安礼，兴诗而后立礼之意也。夔教胄子，必始于乐。孔子语学之序，则成于乐。《内则》就外傅，必始于书计。孔子述志道之序，则终于游艺。岂非乐与艺固学者之终始欤？
译用接续音律来要求他们，用青色学子之服来规范他们，那么安于音乐、安于礼仪，就是初学者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么安于诗歌、安于快乐，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诗歌有六种义理，比和兴都包含在其中。学习广博地依类联想，就能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这是用比兴来命名它们的。教育有三项内容，六艺都包含在其中。兴起这些技艺，德行就在外部形成，通过宾兴之礼来勉励他们。用宾兴之礼来勉励，那么就没有人不自勉而乐于学习了。然而操缦、博依、杂服之类，是音律学问的细枝末节，是初学者所能达到的。所以安于音乐必定从操缦开始，安于诗歌必定从博依开始，安于礼仪必定从杂服开始。这些都是先学容易的，后学繁难的细节，可以说是善于学习了。安于音乐然后安于诗歌，这是学习音乐、诵读诗歌的用意。安于诗歌然后安于礼仪，这是兴起诗歌然后确立礼仪的用意。夔教导贵族子弟，必定从音乐开始。孔子谈论学习的次序，则以音乐为完成。《内则》中孩子外出跟随师傅学习，必定从书写计算开始。孔子叙述志向和道义的次序，则以游艺为终结。这难道不是音乐和技艺本来就是学习的始终吗？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善歌者，直已而陈徳未尝无可继之声。善教者，易直以开道，未尝无可继之志。其声为可继，则气盛而化神；其志为可继，则德盛而教尊。其故何哉？其为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故也。
古之学者，比物丑类。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
夫声中于宫，触于角，验于徴，章于商，宇于羽，倡和清浊，迭相为经。非得鼓为之君，而唱节之，则五声虽奏而不和者有矣。夫色青于震，白于兊，赤于离，黑于坎，黄于坤，相有以章，相无以晦。非得水为之主，则润色虽施而不章者有矣。耳目鼻口，形能各有接而不相能者，是之谓天官。心居中虚，以治五官，是之为天君。盖五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善假学以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斯彻而为明矣。使耳非是无欲闻，斯彻而为聪矣。使口非是无欲言，斯▯乎善矣。使心非是无欲虑，斯凝于神矣。《庄子》曰：五官皆备，谓之天乐。盖本诸此，不然则六凿相攘，心从而坏矣。衰有斩有齐，功有大有小，而缌则一焉，所谓五服也。或以恩以义而制，或以节以权而制，升数有多寡，岁月有久近，凡称情为之隆杀而已。非假师以训廸之，而五服之制不明于天下，而学士大夫欲短防者有之。此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所以有待契之敷教也。总而论之，鼓非与乎五声，而五声待之而和；水非与乎五色，而五色待之而章；学非与乎五官，而五官待之而治；师非与乎五服，而五服待之而亲。是五声、五色、五官、五服虽不同，而同于有之以为利，鼓也，水也，学也，师也。虽不一，而一于无之以为用。然则古之学者比物丑类，而精微之意有寓于是，非夫穷理之至者，孰能与此！
乐记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礼自外作，而文乐由中出，而静。虚一而静者，其人心乎？此凡音之起，所以由人心生也。人心离静而动，岂自尔哉？有物引之而已。今夫去心以感物，虽动犹静；由心以感物，无静而非动。无静而非动，则物足以挠之，其能不形于声乎？形于声，故有鼓宫宫动，鼓角角应，而以同相应也。弹羽而角应，弹宫而征应，而以异相应也。以同相应，则一倡一和，而未始不有常；以异相应，则流行散徙，不主故常，而生变矣。然心动不生心，而生声；声动不生声，而生音。语乐则未也。比音而乐之，动以干戚之武舞，饰以羽旄之文舞，然后本末具而乐成焉。是岂不谓▯于声音，形于动静，有以尽性术之变欤？由是观之，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君子动其本，乐其象，然后治其饰，举其器。则凡音之起，由人心生者，其本也；形于声而生变者，其象也；变成方者，其饰也；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者，其器也。四者备矣，乐之所由成也。周官大司乐，以五声攷八音，以八音节六舞，而大合乐焉。是乐至舞，然后大成也。舜作乐以赏诸侯，而曰：“观其舞而知其徳孔子语乐于顔渊，而曰：“乐则韶舞，其知此欤？”言变成方谓之音，又言声成文谓之音，何也？曰：方有东西南北之异域，非变之曲折不足以成之，则倡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声之所以成方也。文有青黄赤黑之异饰，非声之杂比不足以成之，则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声之所以成文也。变成方，将以成乐，音之始也；声成文，必寓于政，音之终也。经不云乎：“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言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不言声者，音之所起由乎声，声之所起由乎心。声音具而乐成。言音之所起由人心生，则声固不待言而喻矣。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
译善于唱歌的人，能让人跟着他的声音唱下去；善于教化的人，能让人追随他的志向。
善于唱歌的人，端正自己而陈述美德，从未有过不可追随的声音。善于教化的人，平易正直以开通道路，从未有过不可追随的志向。那声音值得追随，那么气势就旺盛而教化神奇；那志向值得追随，那么德行就盛大而教化尊贵。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的言辞，简约而通达，精微而美好，很少用比喻就能让人明白，就是这个缘故。
古代的学者，通过比较事物来归类。鼓不直接对应五声，但五声没有它就不能和谐；水不直接对应五色，但五色没有它就不能鲜明；学问不直接对应五官，但五官没有它就不能治理；老师不直接对应五服，但五服没有它就不能亲近。
宫声发出，角声触动，徵声验证，商声彰显，羽声包容，清浊交替，互为经纬。如果不是鼓作为君主，来唱和节拍，那么五声虽然演奏，却有不和谐的情况。青色对应震卦，白色对应兑卦，红色对应离卦，黑色对应坎卦，黄色对应坤卦，相互映衬以彰显，相互遮蔽以晦暗。如果不是水作为主宰，那么润色虽然施加，却有不鲜明的情况。耳、目、鼻、口，形体功能各自接触外物而不能相互替代，这叫做天官。心居于中央虚空之处，来治理五官，这叫做天君。大概五官不思考而被外物蒙蔽，外物相交就只是被牵引罢了。善于借助学问来治理它们，使眼睛没有这个就不想看，这就通达而成为明察了。使耳朵没有这个就不想听，这就通达而成为聪明了。使口没有这个就不想说，这就善于言说了。使心没有这个就不想思虑，这就凝聚而成为神明了。《庄子》说：五官都具备，叫做天乐。大概根本就在于此，不然的话，六种欲望互相争夺，心随之败坏了。丧服有斩衰、齐衰，功服有大功、小功，而缌麻则是一样的，这就是所说的五服。有的根据恩情和道义来制定，有的根据节度和权变来制定，升数有多有少，岁月有久有近，凡是根据情感来制定隆重或简略罢了。如果不借助老师来训导，那么五服的制度就不能在天下明确，而学士大夫想要缩短丧期的人就有了。这就是百姓不亲近，五伦不顺从，所以需要契丹的教化。总括来说，鼓不参与五声，但五声依靠它而和谐；水不参与五色，但五色依靠它而鲜明；学问不参与五官，但五官依靠它而治理；老师不参与五服，但五服依靠它而亲近。这五声、五色、五官、五服虽然不同，但都在于有它们作为利益，鼓、水、学、师也是如此。虽然不单一，但统一于无它们作为作用。那么古代的学者比较事物来归类，而精微的意旨寄托在这里，如果不是穷尽事理到极致的人，谁能与此相提并论！
乐记
大凡音乐的产生，是由人心产生的。人心的活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受到外物的感触而活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规律，叫做音。把音配合起来演奏，加上干戚羽旄等舞具，叫做乐。
礼从外部产生，而文饰；乐从内部产生，而宁静。虚静专一而宁静，这是人心吧？这就是大凡音乐的产生，之所以由人心产生的原因。人心离开宁静而活动，难道是自然而然的吗？是有外物牵引罢了。现在如果去掉心去感触外物，虽然活动仍然宁静；由心去感触外物，没有宁静而不是活动的。没有宁静而不是活动，那么外物足以扰乱它，能不表现在声音上吗？表现在声音上，所以有敲击宫声宫声震动，敲击角声角声应和，这是以相同相互应和。弹奏羽声角声应和，弹奏宫声徵声应和，这是以不同相互应和。以相同相互应和，那么一唱一和，而没有不恒常的；以不同相互应和，那么流行散徙，不遵循旧常，而产生变化了。然而心动不产生心，而产生声音；声动不产生声音，而产生音。谈论乐还谈不上。把音配合起来演奏，用干戚的武舞来动作，用羽旄的文舞来装饰，然后本末具备而乐成就了。这难道不是在于声音，表现在动静，有以穷尽性术的变化吗？由此看来，乐是心的活动，声是乐的表象，文采节奏，是声的装饰，羽籥干戚，是乐的器具。君子触动其根本，乐其表象，然后治理其装饰，举起其器具。那么大凡音乐的产生，由人心产生的，是其根本；表现在声音而产生变化的，是其表象；形成规律的，是其装饰；把音配合起来演奏，加上干戚羽旄的，是其器具。四者具备了，乐之所以成就的原因。周官大司乐，用五声考核八音，用八音节制六舞，而大合乐。这是乐到了舞，然后才大成的。舜制作音乐来赏赐诸侯，而说：“看他的舞就知道他的德行。”孔子对颜渊谈论乐，而说：“乐就是韶舞，他懂得这个吗？”说变化形成规律叫做音，又说声音形成文饰叫做音，为什么呢？回答说：方有东西南北的不同地域，不变化曲折不足以成就它，那么唱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声音之所以形成方的原因。文有青黄赤黑的不同装饰，不声音杂比不足以成就它，那么比较事物来装饰节拍，节奏合以形成文饰，声音之所以形成文的原因。变化形成方，将要成就乐，是音的开始；声音形成文，必定寄托于政事，是音的终结。经典不说过吗：“审察音乐以了解政事，而治理之道就完备了。”说大凡音乐的产生，由人心产生，不说声音，是因为音的产生由声音，声音的产生由心。声音具备而乐成就。说音的产生由人心产生，那么声音本来就不待言而喻了。
乐，是音之所以产生的原因。其根本在于人心感触外物。所以悲哀的心感触外物，其声音急促而短促；快乐
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
译内心有所感触时，发出的声音宽舒而舒缓；内心喜悦有所感触时，发出的声音悠扬而散漫；内心愤怒有所感触时，发出的声音粗重而严厉；内心恭敬有所感触时，发出的声音正直而方正；内心仁爱有所感触时，发出的声音和谐而柔和。这六种声音，并非人的本性，而是受到外物触动后才产生的。因此，先王谨慎对待那些能触动人心的人事物。
乐出于虚，必托乎音，然后▯。音生于心，必感乎物，然后动。是乐者，音之所由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盖人心其静乎，万物无足以挠之，而性情之所自生者也。摄动以静，则喜怒哀乐未▯而为中，则性也，君子不谓之情。离静以动，则喜怒哀乐中节而为和，则情也，君子不谓之性。其故何哉？人函天地隂阳五行之气，有哀乐喜怒敬爱之心。然心以情变，声以心变。其哀心感者，未始不戚戚，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未始不荡荡，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多毗于阳，故其声▯以散。其怒心感者，多毗于隂，故其声粗以厉。敬心感者，内直而外方，故声必直以廉。爱心感者，内谐而外顺，故声必和以柔。则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哀心所感然也。啴谐易简之音作，而民康乐，乐心所感然也。流散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喜心所感然也。粗厉猛起之音作，而民刚毅，怒心所感然也。廉直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敬心所感然也。寛裕顺和之音作，而民慈爱，爱心所感然也。凡此六者，非性之正也。感于物而后动，则其情而已。乃若其情，则能慎其所以感之穷，人心之本知六者之变，使奸声不留聪明，淫乐不接心术，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宻，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各安其位而不相夺，则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而治道举矣。若夫不知慎所以感之，则彼必有悖逆诈伪之心，淫泆作乱之事，以强胁弱，以众暴寡，以智诈愚，以勇苦怯，穷人欲灭天理者矣。其欲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移风易俗，天下皆宁，不尤难哉？此言哀乐喜怒敬爱感物之序也。《礼运》言喜怒哀惧爱恶欲自然之序也。
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圣人之于易，制礼于谦，作乐于豫，明政于贲，致刑于丰。则礼乐者，政刑之本；政刑者，礼乐之辅。古之人所以同民心、出治道，使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者，不过举而措之而已。今夫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先王之作乐也，必谨所以感之。故礼自外作，而道志于内；乐由中出，而和声于外。政以一不齐之行，刑以防不轨之奸，谨所以感之之术也。其极则一于同民心，使之无悖逆诈伪之心；一于出治道，使之无淫泆作乱之事。谨所以感之之效也。《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本诸此欤？此因人心之感物而动，故先王谨所以感之，而以礼乐政刑出治道。下文因人之好恶无节，故先王以人为之节，而以礼乐政刑备治道，相为终始故也。
乐书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
宋 陈▯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心以感物而动为情，情以因动而形为声。声者，情之所自▯而音者，又杂比而成者也。治世以道胜欲，其音安以乐，雅颂之音也。政其有不和乎？乱世以欲胜道，其音怨以怒，郑卫之音也。政其有不乖乎？亡国之音，则桑间濮上，非特哀以思而已，其民亦已困矣。孔子曰：“君子之音，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乎心，暴厉之动不存乎体，治安之风也；小人之音，以象杀伐之气，中和之感不载于心，温柔之动不存乎体，为乱之风也。”由是观之，世异，异音；音异，异政。夫岂声音自与政通耶？盖其道本于心与情然也。《书》曰：“八音在治忽。”《国语》曰：“政象乐。”亦斯意欤？自继代以论世，未甞无治乱；自封域以论国，未甞无兴亡。治乱言世，不言国，则国以世举；亡国不言世，则国亡而世从之矣。治乱言政，不言民；亡国言民，不言政，亦可类推也。言乐者，音之所由生，继之以六者之声；言宫商角征
译音乐产生于虚空，必须依托于声音，然后才能显现。声音产生于内心，必须被外物所感动，然后才会发动。因此，音乐是声音产生的根源，其根本在于人心被外物所感动。大抵人心处于静止状态时，万物不足以扰乱它，这是性情自然产生的地方。以静摄动，那么喜怒哀乐尚未发作而处于中正状态，这就是性，君子不称之为情。脱离静止而发动，那么喜怒哀乐符合节度而达到和谐，这就是情，君子不称之为性。这是什么原因呢？人包容着天地阴阳五行的气，拥有哀乐喜怒敬爱的心。然而心随情而变化，声随心而变化。内心被悲哀所感动的，没有不悲伤的，所以其声音急促而衰弱。内心被快乐所感动的，没有不宽广的，所以其声音舒缓而从容。内心被喜悦所感动的，多偏向于阳，所以其声音轻扬而散漫。内心被愤怒所感动的，多偏向于阴，所以其声音粗犷而严厉。内心被恭敬所感动的，内心正直而外表方正，所以声音必然正直而廉洁。内心被仁爱所感动的，内心和谐而外表顺从，所以声音必然和谐而柔和。那么，志向微弱、急促衰弱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忧虑，这是悲哀之心感动的结果。舒缓和谐、简易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安康快乐，这是快乐之心感动的结果。流散泛滥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淫乱，这是喜悦之心感动的结果。粗犷严厉、猛烈激昂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刚毅，这是愤怒之心感动的结果。廉洁正直、庄重诚恳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肃敬，这是恭敬之心感动的结果。宽裕顺和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慈爱，这是仁爱之心感动的结果。这六种情况，都不是性的正途。被外物感动而后发动，那只是情罢了。至于这种情，如果能够谨慎对待感动的根源，人心原本就知道这六种变化的道理，使奸邪的声音不滞留于耳聪，淫靡的音乐不接触于心术，合于生气的和谐，遵循五常的行为，使之阳气不涣散，阴气不闭塞，刚气不愤怒，柔气不恐惧，各自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那么正直的人足以辅助其诚心，邪恶的人足以防止其过失，而治理之道就确立了。如果不知道谨慎对待感动的根源，那么他们必然会有悖逆诈伪的心思，淫乱作乱的行为，以强胁迫弱，以众暴寡，以智诈愚，以勇苦怯，穷尽人欲而灭绝天理了。想要君子喜好善行，小人听从过错，移风易俗，天下安宁，不是更难吗？这是论述哀乐喜怒敬爱感动外物的次序。《礼运》论述喜怒哀惧爱恶欲自然的次序。
所以礼用来引导意志，乐用来和谐声音，政用来统一行为，刑用来防止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用来统一民心，从而确立治理之道。
圣人在《易》中，在谦卦中制定礼，在豫卦中创作乐，在贲卦中阐明政，在丰卦中施行刑。那么礼乐是政刑的根本；政刑是礼乐的辅助。古人之所以能统一民心、确立治理之道，使天下如同一家人，中原如同一个人，不过是推行并落实这些罢了。现在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气就应和它，逆气形成气象，淫靡的音乐就兴起了。正声感动人，顺气就应和它，顺气形成气象，和谐的音乐就兴起了。先王创作音乐，一定谨慎对待感动的根源。所以礼从外部施加，而在内心引导意志；乐从内部发出，而在外部和谐声音。政用来统一不齐的行为，刑用来防止不轨的奸邪，这是谨慎对待感动根源的方法。其终极目标则统一于民心，使他们没有悖逆诈伪的心思；统一于治理之道，使他们没有淫乱作乱的行为。这是谨慎对待感动根源的效果。《易》说：“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根本就在于此吧？这是因为人心被外物感动而发动，所以先王谨慎对待感动的根源，而用礼乐政刑确立治理之道。下文因为人的好恶没有节制，所以先王人为地设立节制，而用礼乐政刑完备治理之道，相互作为始终的缘故。
乐书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
宋 陈旸 撰
礼记训义
乐记
大凡声音，都是产生于人内心的。情感在心中发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称为音乐。因此，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而快乐，其政治和谐；混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其政治背离；亡国时代的音乐悲哀而思念，其百姓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治是相通的。心被外物感动而发动为情，情因发动而表现为声。声，是情自然流露的结果；而音，又是杂糅比配而成的。治世以道义胜过欲望，其音乐安详而快乐，是雅颂的音乐。政治难道有不和谐的吗？乱世以欲望胜过道义，其音乐怨恨而愤怒，是郑卫的音乐。政治难道有不背离的吗？亡国的音乐，则是桑间濮上的音乐，不仅仅是悲哀而思念罢了，其百姓也已经困苦了。孔子说：“君子的音乐，用来培养生育之气，忧愁的感受不施加于心，暴厉的举动不存于体，这是治安的风气；小人的音乐，用来象征杀伐之气，中和的感受不承载于心，温柔的举动不存于体，这是作乱的风气。”由此看来，时代不同，音乐不同；音乐不同，政治不同。难道声音自己就与政治相通吗？大概是因为它的道理本源于心与情是这样的。《尚书》说：“八音在于治忽。”《国语》说：“政治象征音乐。”也是这个意思吧？自从继代以来论述世事，不曾没有治乱；自从封域以来论述国家，不曾没有兴亡。治乱说的是世，不说国，那么国随着世而举；亡国不说世，那么国亡而世也随之。治乱说政，不说民；亡国说民，不说政，也可以类推。论述乐的，是音产生的根源，接着论述六种声音；论述宫商角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