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乐书八十七

乐书卷九十二

儒藏 · 乐经 · 已译 · 第 254–255 段

,以补民之不足。夫然,孰谓不可比先王之观邪?景公三问政于师旷,师旷对之,必恵民而已。景公于是▯仓廪以赋众贫,散府财以赐孤寡,仓无陈粟,府无余财,亦晏子所以畜君之意也。然则晏子一言而利溥如此,则君臣相悦而志行矣。此所以召太师作征角招之乐也。刘向《乐书》别录有《招》本之名,岂原诸此?盖征为事,角为民,君臣之相悦,作乐以象成。夫岂以独乐为哉?凡以行政事,恤民穷而已。则始兴▯者,行政事也;补不足者,恤民穷也。舜作歌以勅天命,其要在康庶事;制琴以歌南风,其要在阜民财。而乐以韶名之,征角为之招,岂效此耶?师旷为晋平公奏清角、清征,亦是意也。晏子畜君,能使之行政事、恤民穷如此,非健且巽而何?自迹观之,畜君固不能无尤;自心观之,畜君者乃所以好之,何尤之有?此小畜之初所以言复,自道何其咎也?左丘明以鬻拳兵谏为爱君失是矣。然景公不知用势,晏子不知除患,卒使田成得志于民。虽区区导之以振穷恤孤,亦奚补治乱之数哉?此子夏所以深咎之也。且晏子之功,孟子所不为,今称其言若是何也?晏子以其君显,其功虽不足为,而其言在所可取,亦圣人所不弃也。故周任之言,孔子取之以告求;阳虎之言,孟子取之以对滕,其可以人废言乎?莫非招也?或作韶,自播之八音言之;或作防,自文之五声言之。言征招、角招,则宫商羽之招可知矣。特言征角,岂举中见上下之意邪?然齐有招乐,非特陈公子完奔齐而鲁太师摰亦适齐故也。

译(此举)是为了弥补百姓的不足。既然这样,谁说它不能与先王的观览相提并论呢?齐景公三次向师旷询问政事,师旷的回答,必定是惠爱百姓罢了。齐景公于是打开粮仓来赈济众多贫民,散发府库的财物来赏赐孤儿寡妇,粮仓里没有陈旧的粮食,府库里没有剩余的财物,这也是晏子用来约束君主的意思。既然晏子一句话就能带来如此广大的利益,那么君臣互相喜悦而志向得以实行了。这就是召请太师创作征调、角调之乐的缘故。刘向《乐书》别录中有《招》篇的名称,难道原本就源于此吗?大概征调代表政事,角调代表百姓,君臣互相喜悦,创作音乐来象征成就。难道是为了独自享乐吗?凡是用来推行政事,体恤百姓的困穷罢了。那么开始兴起征调的,是推行政事;弥补不足的,是体恤百姓的困穷。舜作歌来告诫天命,其关键在于安定各项事务;制作琴来歌颂南风,其关键在于增加百姓的财富。而音乐以韶命名,征调、角调作为招乐,难道不是效法这个吗?师旷为晋平公演奏清角、清征,也是这个意思。晏子约束君主,能让他推行政事、体恤百姓的困穷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刚健而又顺从而是什么?从行为迹象来看,约束君主固然不能没有过失;从内心动机来看,约束君主正是为了爱护他,有什么过失呢?这就是《小畜》卦初爻之所以说“复自道,何其咎”的原因。左丘明认为鬻拳以兵谏是爱护君主却失于正道,这是错误的。然而齐景公不懂得运用权势,晏子不懂得消除祸患,最终使得田成子在百姓中得逞。虽然只是小小地引导他赈济穷困、体恤孤儿,对于治理与动乱的命运又有什么补益呢?这就是子夏深深责备他的原因。况且晏子的功劳,是孟子所不屑做的,现在称赞他的话像这样,为什么呢?晏子因为他的君主而显达,他的功劳虽然不足以效法,但他的言论是可以采纳的,这也是圣人所不抛弃的。所以周任的话,孔子采纳它来告诉求;阳虎的话,孟子采纳它来回答滕文公,难道可以因为人而废弃他的话吗?难道都不是招乐吗?有的写作韶,是从传播于八音的角度来说的;有的写作防,是从文饰五声的角度来说的。说到征招、角招,那么宫、商、羽的招乐也就可知了。只特别提到征角,难道是举出中间以见上下之意吗?然而齐国有招乐,不只是因为陈国的公子完逃奔到齐国,而且鲁国的太师摰也到了齐国的缘故。

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之能违也。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礼者,政之体,制于治定之时;乐者,徳之华,作于功成之后。是治者,政之所由成;功者,徳之所由致。昔之圣人,有能为礼乐之道,无欲为礼乐之心。故造事而达者,推至▯之情而有所作;造事而穷者,因至粗之文而有所述。孔子述而不作者也,故于礼执之而已,非有所制也;于乐正之而已,非有所作也。盖礼自外成,孔子执之而正,人以为政;乐由中出,孔子正之而成,己以为徳。以迹考之,孔子言而履之者皆礼,而莫备于乡党;行而乐之者皆乐,而莫显于陈蔡。以乡党之礼施于有政,以陈蔡之乐形容其徳。彼见见闻闻者,恶有不知之邪?」子贡之知孔子,以此而已。然孔子之礼乐,其理一成而不可易,其情一尽而不可变。故虽歴百世,更百王,其能违而弗从乎?盖孔子圣之时,道之管也,礼乐之统归是矣。百王之法,一是矣。前乎以功业而作者,不若孔子之至备,虽尧舜犹可以贤之,况其下者乎?后乎以礼乐而治者,不若孔子之大成,虽百世之王莫之能违,况去之未逺者乎?窃稽子贡之知孔子,对太宰嚭之问,则譬之太山而不知所以为崇;对赵简子之问,则譬之江河而不知所以为量。或比宫墙之峻而不可入,或并日月之明而不可毁。以言乎深,足以配海;以言乎髙,足以配天。彼其知孔子,岂特礼乐哉?然孟子语其所知止是者,姑道可以法后世者尔。虽然,见礼主于知政,未始不知徳;▯雄曰:「人而无礼焉,以为徳是也。」闻乐主于知徳,未始不知政;《乐记》曰:「审乐以知政是也。」

  乐书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三

  宋 陈▯ 撰

  孟子训义

  离娄上

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圣人明道之象以制器,即器之体以寓象。非智至明不足以创之,非工至巧不足以述之。离娄之明,能察秋毫于百歩之外,智之至明者也。公输子之巧,能得意于运斤成风之妙,工之至巧者也。以至明之智创物,而以至巧之工述之,不能废规矩而成方圆。是规矩非出于方圆,而方圆之所自出者也。述天地自然气数而以声通之,谓之律;声之曲折而成方,杂比而成文,谓之音。圣人推日以配音,而以情质;因辰以配律,而以和音。非聼至聪不足以逹之。师旷之聪,能合乎八风之调,聼之至聪者也。以至聪之耳聼乐,不能废六律而正五音。是六律非生于五音,而五音之所自生者也。盖方圆之所成,五音之所正,必本于天性之聪明,成于人为之法度。然则尧舜虽有亶聪明作元后之道,茍不资法度之粗以为仁政,其能平治天下,使之各当其分而不乱哉?「▯曰:「巧者能生规矩,不能废规矩而正方圆;圣人能生法,不能废法而治国。」亦是意也。今夫始万物者道也,非仁政不行;继道者仁政也,非道不立。尧舜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则所谓道者,乃所以在之也。《尧典》所言皆道,所以在天下;《舜典》所言皆政,所以治之。在之本也,治之末也。尧舜一道,史之所言如此,相为终始而已。人君有仁声仁闻,犹离娄之有明,公输子之有巧,师旷之有聪也。有仁政,犹离娄、公输子之以规矩,师旷之以六律也。根诸中有不▯之仁心,形诸外有足聼之仁闻固冝近有以泽天下,逺有以法后世,然且不足致此者,非他,不行先王仁政之道云尔。有仁心仁闻而不遵先王之法,谓之徒善;有先王之法而无仁心仁闻,谓之徒法。齐王恩足及禽兽,而功不加百姓,其心非不善也,而无益于政,徒善不足以为政

译子贡说:“见到他的礼制,就能了解他的政事;听到他的音乐,就能了解他的德行。即使是在百代之后,衡量百代的君王,也没有谁能违背这一准则。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礼是政事的体现,制定于天下大治安定之时;乐是德行的光华,产生于功业完成之后。治理是政事得以成就的途径;功业是德行得以实现的凭借。古代的圣人,有能够推行礼乐之道的人,却没有想要创制礼乐之心。所以,遇到事情而通达的人,推究至纯至精的情理而有所创制;遇到事情而困穷的人,依据至粗至浅的文辞而有所记述。孔子是记述而不创制的人,所以对于礼只是遵循它罢了,并没有加以创制;对于乐只是校正它罢了,并没有加以创作。大概礼是从外部形成的,孔子遵循它并使之端正,人们把它作为政事;乐是从内心发出的,孔子校正它并使之完善,自己把它作为德行。从事迹来考察,孔子言语并践行的都是礼,而在《乡党》篇中最为完备;行为并乐于其中的都是乐,而在陈蔡之困中最为显著。把《乡党》中的礼施用于政事,用陈蔡时的乐来表现他的德行。那些看见礼制、听到音乐的人,哪有不知道孔子德行的呢?”子贡对孔子的了解,就是这样罢了。然而孔子的礼乐,其道理一旦确立就不可改变,其情理一旦穷尽就不可变动。所以即使经历百代,更换百位君王,谁能违背而不遵从呢?因为孔子是顺应时势的圣人,是道的枢纽,礼乐的统绪都归于此了。百代君王的法则,都统一于此了。在此之前,凭借功业而创制礼乐的人,不如孔子那样完备,即使是尧舜还可以称他为贤人,何况其他的人呢?在此之后,凭借礼乐来治理天下的人,不如孔子那样集大成,即使是百代的君王也没有谁能违背,何况距离孔子时代不远的人呢?我考察子贡对孔子的了解,回答太宰嚭的提问时,就把孔子比作泰山,却不知泰山为何如此崇高;回答赵简子的提问时,就把孔子比作江河,却不知江河为何如此浩瀚。有时把孔子的学问比作高峻的宫墙而不可进入,有时把孔子的光辉比作日月而不可损毁。就其深邃而言,足以与大海相配;就其高峻而言,足以与上天相配。他了解孔子,难道仅仅局限于礼乐吗?然而孟子所说的他所知道的仅限于此,只是陈述可以效法后世的内容罢了。虽然如此,看见礼制主要在于了解政事,但并非不知道德行;《雄》说:“人如果没有礼,却认为这就是德行,那是错误的。”听到音乐主要在于了解德行,但并非不知道政事;《乐记》说:“审察音乐就可以了解政事,这是正确的。”

乐书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乐书卷九十三

宋 陈旸 撰

孟子训义

离娄上

孟子说:“离娄眼力敏锐,公输子手艺精巧,如果不使用圆规和曲尺,也不能画出方形和圆形;师旷听觉灵敏,如果不依据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尧舜的治国之道,如果不实行仁政,也不能使天下太平。现在有的人有仁爱之心和仁爱之名,但百姓却没有得到他的恩泽,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这是因为不实行先王的治国之道。所以说,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法度也不能自动施行。《诗经》说:‘不犯错误不遗忘,一切都遵循旧有的规章。’遵循先王的法度而犯错误的,从来没有过。显现出来叫做象,形成实体叫做器。圣人阐明道的象征来制造器物,即通过器的实体来寄托道的象征。不是智慧达到极明不足以创制它,不是工匠达到极巧不足以记述它。离娄眼力敏锐,能在百步之外看清秋天鸟兽细毛的尖端,是智慧达到极明的人。公输子手艺精巧,能领悟挥斧成风的妙处,是工匠达到极巧的人。用极明的智慧创制事物,而用极巧的工匠来记述它,也不能废弃圆规曲尺而画出方圆。这说明圆规曲尺不是从方圆中产生的,而是方圆产生的根源。记述天地自然的气数并用声音来沟通它,叫做律;声音曲折形成方形,杂糅比并形成文采,叫做音。圣人推算日影来配合音律,并以情感作为实质;依据时辰来配合律吕,并以此调和声音。不是听觉达到极聪不足以通达它。师旷听觉灵敏,能合乎八风的调子,是听觉达到极聪的人。用极聪的耳朵听乐,也不能废弃六律而校正五音。这说明六律不是从五音中产生的,而是五音产生的根源。大概方圆的形成,五音的校正,必定以天赋的聪明为本,以人为的法度为成。那么尧舜虽然有天赋聪明作为君主的道理,如果不借助法度的粗浅形式来实行仁政,难道能使天下太平,使每个人各安其分而不混乱吗?‘《雄》说:‘灵巧的人能产生圆规曲尺,但不能废弃圆规曲尺来校正方圆;圣人能产生法度,但不能废弃法度来治理国家。’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创始万物的是道,不实行仁政就不能推行;继承道的是仁政,没有道就不能确立。尧舜不实行仁政就不能使天下太平,那么所谓道,就是仁政存在的依据。《尧典》所说的都是道,是天下存在的依据;《舜典》所说的都是政,是治理天下的手段。存在是根本,治理是末节。尧舜遵循同一道,史书所说的就是这样,互为始终罢了。君主有仁爱的名声和听闻,就像离娄有眼力,公输子有手艺,师旷有听力一样。有仁政,就像离娄、公输子使用圆规曲尺,师旷使用六律一样。内心有不变的仁心,外在有值得听闻的仁爱名声,本来应该近者能恩泽天下,远者能作为后世的法则,然而还不能达到这些,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不实行先王仁政之道罢了。有仁心仁爱之名而不遵循先王的法度,叫做仅有善心;有先王的法度而没有仁心仁爱之名,叫做仅有法度。齐宣王的恩惠足以施及禽兽,但功德却没有加于百姓,他的心并非不善,但对政事没有益处,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