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四

译皇帝命提督等官善加抚恤士卒，不要使他们失去安身之所。河南都司派往宣府操练守备的官军，很多在途中逃亡；总兵官左都督杨洪等上奏报告人数，并弹劾把总都指挥佥事林祥等约束不严的罪过。皇帝宽免林祥等，只命巡按御史查究官军途中逃亡之事。壬辰日，升陕西按察司副使张楷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命工科给事中张敏恢复任职。张敏九年考核期满，自己上陈请求按照中书舍人旧例升任京职，或者留在工科以图报效，所以有此命令。因为漕运粮食将要到达京师，诏令官军等按例先在太仓领取四个月的俸粮，腾空仓廒以等待接收新粮。此前，直隶淮安府税课司每年办理课钞一百三十四万余贯，留存下来供府、卫官吏支取的俸粮不足；到此时命户部主事李秉督办，使今年课钞增加到一百八十余万贯，于是成为定例。癸巳日，免除顺天府、河间府、四川庆重府所属州县因灾无法征收的税粮七万五千三百余石。命大同选取操练屯田军一千多人，仍旧屯种，以供给边地储备。陕西金州学正陈圯上奏，如今正在服母丧，过去应赔偿的七十多石被水淹坏的仓粮，实在无力办理，请允许他在原籍直隶常熟县筹办偿还官府。事情交户部复核上奏，皇帝批准。甲午日，韩府襄陵王冲炑上奏：臣的嫡母以及韩王赐给臣一处园池，臣想到哪怕一尺土地、一寸土地都属于朝廷，所以谨慎上奏请示。皇帝命令他接受。广西左布政使揭稽九年任满，考核期满，却没有到京；广东布政司上奏称缺少布政使。皇上命令调来稽查补充。拨给宣府备边官军马六百八十七匹。巡按直隶监察御史申佑申奏：和州年年遭受旱涝，百姓饥饿困苦，已经从军仓发粮，按人口赈济，但仍不够，又向附近有粮的官司借粮发给，等到丰年按一斗粮偿还官府。皇上同意。乙未日，设置直隶广平府鸡泽县僧会司，设僧会一员，这是依照本县奏请办理的。镇守太监郭敬奏报：大同左参将都督佥事石亨因挟私怨，用杖责打指挥周忠致死，并有与王府驭卒交往、军纪不严等违法情状。巡抚右副都御史罗亨信奏报复核，事情都查验属实。皇上认为石亨在边地颇能效力，宽赦了他。四川都指挥佥事魏英因索取部下贿赂获罪，巡按御史张洪审讯查验，判定应赎徒刑。当时有规定，贪婪残酷的都指挥赎罪后，送兵部调往边地。张洪于是奏请：松潘等地番贼出没，请令魏英以及今后四川都指挥有罪者，都缴纳赎金，降为事官，到松潘等地立功。此事交给都察院议处，都察院认为张洪的奏请违背已有法令，应仍送京师注拟调任。皇上同意。丙申日，派官员前往南京有关库领取阔绢六百六十多匹，运到云南赏赐出征有功的军士。礼部说：旧例规定，副榜举人年满二十五岁以上的授予教职，未满者或者依靠亲属生活，或者进入国子监读书。近来的规定不论年龄，只要愿意入监或依亲，都听从本人选择。现在副榜举人司马恂等四百一十三人都愿意依亲入监，刘矄等一百八十九人愿意授予教职，应该都依从他们的愿望。皇上同意。修缮南京鸿胪寺习礼亭的仪门以及前后厅堂、厢房。丁酉日，升云南广南府姜浚为云南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并清理军政。姜浚认为广南不能居住，请求黔国公沐斌等奏请保荐，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命已故辽东备御都指挥佥事崔祥的儿子崔显承袭为指挥使。礼部尚书胡濙奏请举行殿试，考察举人。皇上命吏部尚书王直、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野、刑部尚书金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鉴、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曹鼐掌管光禄寺事务、户部左侍郎奈亨、户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陈循、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苗衷、通政使司通政使李锡、大理寺卿俞士悦、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书程南云、太常寺少卿黄养正，担任读卷官。戊戌日，宁夏右参将都指挥王荣奏报：庆阳、西安等卫旗军因倒毙的战马和军马，共有七百多匹，因差役繁重困难，又连年荒歉，无从偿还官府，请求等丰年后追缴，皇上同意。永和王美坞奏报：父亲永和昭定王每年的禄米是粳米二百石，如今臣承袭王爵，粳米禄米减去一半，请求按照广昌王的例子领取。此事交户部复核奏报，皇上同意。己亥日，宣府总兵官左都督杨洪奏报：宣府军队都使用饰有雉尾的明盔，而从河南彰德等卫调来的官军所戴旗盔的式样颜色与宣府官军不同，希望命令改造，使之统一。皇上同意。庚子日，皇上驾临奉天殿，亲自策问举人岳正等一百五十一人。制文说：自古以来，统治天下的道理，最重要的莫过于整饬内政、建立攘除外敌的功业。这两件事，是圣人用来使天下达到和乐安宁境界的。整饬内政，必须先从爵赏、刑罚做起；建立攘外功业，则必须以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为根本。爵位是用来对待有功之人的，必须等有功之后才授爵，那么天下就会有遗漏的善行；刑罚是用来对待有罪之人的，必须等有罪之后才施刑，那么天下就会有遗漏的恶行。古代先圣先王没有遗漏的善行和恶行，必定有不等到立功便授爵、不等到犯罪便施刑的做法。这些做法究竟是什么？

译如今希望人人都趋向善，不等爵赏便能自我勉励；人人都远离罪恶，不等刑罚便能自行警惩，这应当通过什么途径？凡是军队所统领的是将领，将领所使用的是士卒，士卒所依靠的是粮食，作战又以马匹为凭借。将领、士卒、粮食、马匹四项，对外攘敌缺一不可。过去的君子认为：统领士卒，就要选用士卒中的良才；戍守某地，就要使用当地的人；在当地作战，就要吃当地的粮食；守卫本国，就要骑乘本国的马匹，这样或许可以百战而不陷于危险。否则，一个郡出兵却要靠一百个郡供给，不是好办法。一个群体多到上千万人，其中必定有一个特别杰出的人，但智者和愚者混杂，同类之间又彼此嫉妒遮蔽，怎样才能知道谁是杰出者，并把他选拔安置到军队上层呢？一方百姓有的戍守、有的务农，但戍守者不是当地土著，务农者又不懂武事，怎样才能激发他们的勇气，把他们驱使到军阵和护卫之中呢？田地有肥沃和贫瘠，年成有丰收和歉收，怎样才能取得粮食并积存到仓廪呢？各地土地、气候和畜牧产品各不相同，怎样才能取得马匹繁殖的收益，使边境地区充足丰盈呢？朕恭敬地承受祖宗的大统，一心把治理国家、抚养百姓放在心上，对于安定内部、抵御外敌尤其重视。你们这些诸生，学习古今而来，必定深知其中的道理，应该把意见全部写出来回答，不要铺陈浮夸，务必陈述切实可行的方案，朕将采纳使用。镇守洮州都指挥李信奏报：正统十一年，入番征收茶马时，其哈偏等簇的番民逃到别的境地，拖欠马匹二百四十九匹，至今无法招抚并追缴。皇上说：番民既然因艰难而逃避，姑且免除追征，仍然移文各簇头目招抚他们，今后办事务必宽厚体恤，使其得到安置。如果头目故意纵容逃避，以及逃民倚仗顽强而不改，都要处以重罪，不予宽赦。壬寅日，皇上亲自阅览举人的策论，赐彭时等一百五十一人进士及第出身，等级各有不同。命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总督军务，都督同知宫聚佩平蛮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都督佥事张軏充任左副总兵，田礼充任右副总兵，方瑛充任左参将，贵州都指挥同知张锐充任右参将，统率南京、直隶以及云南、湖广、四川、贵州的官军和土军，征讨剿灭思机发。下敕谕告王骥说：贼人思机发逃到孟养，朝廷多次派敕书招抚晓谕，希望他改过悔悟，怎奈他仍凭险固守，虽然派人来请罪，内心其实并不服。近来总兵官沐斌率兵到金沙江招抚他，他借口有病不肯会见，孟养头目又与恶人结党，不把他捉来献上，他们的罪过是相同的。现在命令你们统率官军，执行上天的讨伐。朕已经下敕责备孟养刀变蛮等人的罪恶以及可以讨伐的情状，命令他们劝告贼人思机发，或者把他捉来献上。你到云南后，再派人前往催促他们，并秘密察看思机发的动静和虚实。如果贼人计穷，亲自来朝，或者孟养害怕祸患，把他献到军门，就停止用兵。如果仍不服，就决意进讨，务必剿灭。凡是贼人思机发及孟养的族属，都要全部擒拿押送京师；被胁从的人，晓谕他们恢复原业，不要造成惊扰变乱。你是文武重臣，向来著有功劳，从今后一切军机要务，以及将士的赏罚激励，都听你相机便宜行事。你应当秉持忠诚、发挥才智，以副负有重托的期望。又秘密敕谕王骥说：万一贼人思机发逃到远方，突然难以捕获，就先擒拿刀变蛮，平定他的巢穴；如果逃入缅地，而缅人包庇掩护，也要相机擒拿，这样或许可以使夷人知道警惧，不让大军白白出动。这道敕书秘密给你看，不可泄露给任何一人，以免坏了大事。又下敕谕云南总兵官、黔国公沐斌，让他凡是镇守城池、抚恤军民、总督粮饷等事务，都与王骥等共同商议办理。又下敕谕安置在云南的孟养旧宣慰刀孟宾，让他担任向导。又下敕谕木邦、缅甸、南甸、干崖、陇川等宣慰司使罕盖发等，各自起兵、准备船只、积蓄粮食，等待调度。癸卯日，赐进士彭时等在礼部宴饮，命太师、英国公张辅主持宴会。赏赐随征麓川的官军钞币，数额各有不同。甲辰日，赐永寿王的庶子名为鉌。赐状元彭时朝服、冠带，赐各位进士钞每人五锭。狭西岷州卫胜安寺番僧远巴、四川芒儿者安抚司土官弟先结藏、嘉定州大邑县开化寺僧桑向加星吉等来朝贡马，赐宴并赐钞币。乙巳日，状元彭时率领各位进士上表谢恩。户部奏报：狭西文县守御军民千户所吏目黄公睦奏请仿照西固城吏目铸造降印记使用；因为本所已有税粮课钞，难以让军职人员转管，应该依从黄公睦的请求。皇上同意。设置云南赵州医学，设典科一员。命令狭西西安府所属州县招募到的善射壮丁随军操练，每人发给绵布二匹，每月发给口粮四斗，仍优免其杂泛徭役。命令用山西大同府的赃罚银购买粮料，并准许用官军本色俸粮支付；其钞贯准许用作官吏折色俸粮。赐朝鲜国陪臣李思任、哈密等地使臣都督脱脱卜花等宴饮。广东把总守备署都指挥佥事陈德奏报：猺贼三千多人攻打劫掠泷水县，哨守指挥同知王昱遇到贼人退缩，以致烧毁官署、仓粮，杀掠人畜。臣得到报告后，委派指挥佥事张玉等领军追捕，生擒四人，斩首十二级，夺回被掠一千六百多人。此事交兵部弹劾王昱贻误军机之罪。皇上命三司和御史复核查实，逮捕审问；仍命陈德抚慰并捕捉余党，对被掳人家的家属由有关部门优加抚恤；生擒的蛮贼要审讯明白，斩首后悬示众人，不要冤枉平民。夜间，月亮侵犯箕宿东北的星。丙午日，山西平阳府薛州百姓张拾的妻子侯氏一次生下三个男孩，按照惯例给予赏赐。广西蛮贼劫掠广东廉州白石堡乡民，把总守备署都指挥佥事陈德弹劾该管都指挥佥事干羽督察不严，都察院又弹劾陈德，请求一并交巡按御史究治。皇上认为当前捕贼正急，命暂且记下陈德的罪，停发干羽俸禄三个月，让他们设法缉捕；如果再懈怠，都处死，不予宽赦。丁未日，命令征进麓川的军官按照在京军官的例子，将俸粮三分折银，按季度汇总领取，这是依照金吾右卫指挥使安顺的奏请办理的。

译瓦剌也先部下的回回哈只马黑麻等三人来归，命令隶属南京锦衣卫，赏赐衣服、靴子、钞币、房屋和器皿。戊申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李宾等奏报：宁波、绍兴二府所属县去年遭受旱灾，百姓现在缺少粮食，已经会同委派的官员发粮赈济借贷，等秋收后按一斗偿还官府。皇上同意。己酉日，设置四川马湖府沐州长官司医学，设训科一员；潼川州射洪县僧会司、道会司各设僧会、道会一员，这是依照当地奏请办理的。广东守备署都指挥佥事陈德奏报：高州等府蛮贼往来作害，哨守官军中残疾、年老、体弱者很多，请从屯军中精选壮丁，每百户选三十人，每百人委派一名官员统领调用。此事交户部复核，请命广东三司会商选调。皇上同意。户部奏报：山西平阳府库内的赃罚罗叚等物，以及领养的牛驴数量很多，恐怕年久耗损腐烂、倒毙，请会同官员估定价值，用来折抵官军旗校的折色俸粮钞贯。皇上同意。四川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乌思藏番僧剌麻锁南管著、狭西阶州阿木簇簇头弟爵纳、洮州卫答谷沟簇番僧藏卜领占等来朝贡马，赐宴并赐钞币，数额各有不同。户部奏报：福建福宁、泉州、镇东、永宁、镇海五卫拖欠屯粮，请逮捕提督管屯官治罪。诏令宽免他们，命令迅速追缴补足；如果仍像以前那样拖延，必定治罪，绝不宽赦。礼部奏报：羽林前卫指挥同知徐庆、锦衣卫带俸指挥佥事鲁都里、永清右卫指挥佥事知瑛、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使马贵、云南都指挥佥事万珹、狭西都指挥佥事朱全、河南都指挥佥事崔智先后去世，按例派官员赐祭。皇上同意。广西人劫掠广东高州府罗肥乡民的家，哨守指挥佥事陈聚等追上他们，斩杀其中一人，但官军九人被他们杀死。把总守备署都指挥佥事陈德弹劾该管都指挥佥事孙旺以及陈聚等人。此事交都察院办理，都察院认为陈德也难逃罪责，请一并交巡按御史究治。皇上命令御史逮捕陈聚等，杖打一百，仍还原职；孙旺停俸三个月；陈德暂且记罪；都责令他们捕贼。兵科给事中姚铣说：外地各衙门在追征、制造、审讯等事项中，多使用大棍、夹棍、躧棍，非法拷打人致死。按察司官员中也有想用威势使人服从的，对牵连受害、误涉案件以及笞杖等轻罪的人，一概按照重囚拷打，致使他们被打死；又命令医人补造病死案卷，并且恐吓死者家属，使他们不能申诉。愚民因此蒙受冤屈的很多，实在令人怜悯。请下令天下各衙门，每年把拷打致死和在押死亡的囚犯人数登记成册，汇总送三法司详细审查究治，这样或许能使残酷的人知道警戒，而好诉讼的刁民也没有机会倾陷原先审理案件的官吏。此事交刑部尚书金濂、右都御史陈镒、大理寺卿俞士悦等议论，他们认为姚铣所说的办法烦琐而难以实行。皇上同意。致仕巡检裴士忠奏报：臣是交阯归顺之人，宣德年间蒙受任命，担任山西解州盐池巡检司巡检，任官多年，已经置办田宅成家。如今退休，希望在那里入籍，这样或许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此事交户部复核奏报，皇上同意。辛亥日，工部右侍郎王佑听闻父亲去世，皇上命他回家奔丧，期满后立即回来任事。免除直隶九江卫因旱灾无法征收的屯粮三百二十多石。白天出现流星，大如弹丸，颜色赤红而有光，从正西方出现，向西运行到游气处。癸丑日，提升第一甲进士彭时为翰林院修撰，陈鉴、岳正都为编修。太仆寺卿崔奎奏报：京卫以及顺天府、山东、河南州县去年繁殖的马、马□罗驹，共五万二千六百八十二匹。山西威远卫指挥同知孙敬弃职，暗中住在山西等地六年，还谎称自己是巡捕官，向经过地方的居民索取贿赂，被巡检官擒获。法司判定应赎徒刑，遣返回官。皇上命杖打一百，编入本卫充军。署都督佥事刘广去世。刘广原任甘州中卫指挥同知，屡次凭战功升至右军都督同知，奉敕充任总兵官，佩平羌将军印，镇守甘肃。正统初年获罪，谪戍辽东，过了三年召回，升为指挥佥事，守备肃州。正统十年升任右军署都督佥事，充任副总兵，镇守凉州。到这时去世。《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四 《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五 正统十三年夏四月丙辰朔日，祭享太庙，派宦官祭祀司户之神。丁巳日，册封代府宣宁王逊炓的生母徐氏为代简王夫人，赐给诰命。楚王季埱奏报：“弟弟大冶王季堧选定武昌护卫指挥同知翟政的妹妹为王妃，婚期已近，不料叔父崇阳王孟炜去世，季堧应当服丧，不敢举行婚礼。”皇上命礼部议定，礼部说：“王对崇阳王应服丧一年。由于在崇阳王去世之前，皇帝的命令和节册已经送到，应当命令妃子翟氏先拜受，等服丧期满后再成婚。”皇上同意。免除浙江、江西、南昌等府所属县去年因灾受损而无法征收的秋粮六十万五千余石、马草二万八千余包；免除杭州、南昌等卫所以及直隶九江卫的屯粮三十万五千余石、马草二万八千余包。戊午日，命户部右侍郎焦宏督运军饷。他入朝辞行时，皇上赐给敕书说：“现在调派官军前往孟养征讨并擒取贼人思机发，特命你前往，经过南直隶各府以及湖广、贵州等都司时，都要命令他们积聚、运输粮料，等待支用。从云南到金齿等地的粮料，要统筹筹划；进兵之日，仍要随军运送粮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万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