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一
○文武群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贤等奏:本月初四日具本问安,承上命谕以连日进药,疾以轻减,今又三日未闻圣躬平复,臣等瞻望悬悬,盖切于心,伏冀皇上勉进药饵,善加调护,早获全安,不胜至愿。上曰:朕知之矣。○光禄寺奏十一日,天地十二日庆成,例应赐文武群臣宴,欲预整备以俟。上曰:“其免之。”○金星昼见于巳位○辛酉 上不视朝○忽石门等卫野人女直都指挥兀笼哈等,泰宁等卫平章仰孩等,遣达子仰答儿等俱来朝。贡马及方物,赐纱并彩币、表里纻丝袭衣等物,有差。○壬戌 上不视朝○辽东定辽等卫达官指挥撒春等来朝,贡马,赐宴并彩币表里等物。○癸亥 上不视朝○甲子 上不视朝○大祀,天地于南郊,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行礼。
○大雾咫尺不办人物○乙丑 上不视朝○文武群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翰院学士李贤奏:「不睹天颜,今以浃旬,未知圣躬平复如何?幸蒙皇上已命皇太子视朝,臣等如旧尽心理事。伏望皇上善加调理,务获全安,以副臣下瞻仰之情。」上曰:「朕以知之。」○礼部奏:昨日译出迤北麦儿苦儿吉思可汗番文,欲乞遣使往来,以通和好。奉旨命臣等议,臣等以为宜谕来使满都等还报:麦儿苦儿吉思可汗果能尊敬朝廷,听其遣人来朝。今朝廷欲遣使臣往彼,恐别构是非,反生嫌隙,请遵祖宗旧制,毋遣,庶得永远和好。从之。○雨木冰○丙寅 上不视朝○丁卯 上不视朝○建州左等卫女直都指挥塔失等,辽东安乐等州达官都指挥李政等,狭西岷州卫番僧禄竹劄石,四川乌思藏剌麻陆竹巴母等,俱来朝。贡马及方物,赐彩币、表里纻丝、袭衣等物,有差。○戊辰 上不视朝○命建州左等卫指挥佥事歹都勿里哈为指挥同知,故都指挥佥事童凡察子木答木撒里赤答子索颜革袭职。○广西流贼夜入广东清远卫,守备指挥王王□赞等委城走避,都指挥尹通、按察佥事王鼎为贼所执,指挥马龙被杀,军民死者甚众。贼烧毁城楼,尽劫官库及民财而去。既而,通、王□赞、鼎俱用银赎回。镇守左监丞阮随以贼攻破城闻,并乞治瓒等失机之罪。章下兵部,请令江西清军御史驰往广东,同巡按御史执问如律,从之。○镇守广西左少监朱详奏:蛮贼破怀集县及守御千户所,烧毁公廨,劫去官民财物。又破梧州府,杀县丞、主簿、学官。臣同緫兵泰宁侯陈泾等驻兵梧州,督官军战却之,斩贼首一百八十五级,官军死伤者八十余人。今柳州、宾州、上林、怀远、罗城、柳城等府州县俱有贼流劫,道路不通,势甚猖獗。臣等提督无方,罪当万死。章下兵部,以详等失机,法不可逭,但时方两广会兵,宜记其罪,责令相机剿捕,务在殄灭无遗,以赎前罪。从之。○己巳,上大渐,召皇太子及太监牛玉、傅恭、裴当、黄顺、周善至榻前谕之曰:“自古人生必有死,今朕病以深,傥言有不讳,东宫速择吉日即皇帝位。过百成婚,皇后钱氏名位素定,当尽孝养以终天年。德王等王俱与善地,俾之国殉葬非古礼,仁者所不忍。众妃不要殉葬,歛时湏沐浴洁净,棺内装用袍服、系腰、绦环。皇后同东宫自选带皮鞓者,易以绦鞓。衣服不湏多,纵多亦无用。择好地建陵寝,皇后他日寿终宜合葬,惠妃亦须迁来。以后诸妃次第祔葬,此言俱要遵行,毋违。”○庚午。上崩,遗诏谕文武群臣曰:「朕以凉德嗣守祖宗大业,先后二十有二年矣。图惟治理,夙夜靡宁,恒惧不终于治,有孤先帝付托之重。乃今遘疾弥留,殆弗可兴。夫生必有死,人道之常,虽圣哲所不免。但继体得人,宗社生民有主,吾虽没世,复何憾焉?长子皇太子见濡,仁孝明达,夙德天成,宜即皇帝位。中外文武群臣,其同心佐理,以终予志。丧礼悉遵皇考遗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音乐嫁娶。嗣君继承为重,婚礼不可过期。百日外有司请行,毋得固违。宗室亲王藩屏是任,不可辄离本国。各处镇守总兵、巡抚等官及都布按三司官员,严固封疆,安抚军民,不许擅离职守。闻丧之日,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进香,遣官代行。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及各布政司七品以下衙门,俱免进香。诏谕中外,咸使闻知。」○作梓宫○壬申大歛○癸酉成服○是年二月乙未,上尊谥曰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睿皇帝,庙号英宗。五月庚申,葬裕陵。上在位改元者二,曰正统,曰天顺,历年二十有二,寿三十有八。上天资聦明,英武临朝,端严若神。复位之初,励精图治,急于用人文武之臣,一接见间,言有可采,才有可耴者,輙加委任。已而觉其非是,则疏斥之,不顾。尔后益明习国家事,百司奏章,一览即见大意,处断出人意表。廷臣才行高下,心术邪正,无不洞烛其微。小有过失,必黜罚以示惩,其能自新,旋复甄用,虽屡进屡退,不以为嫌。尤恶赃吏,事觉必穷治之,不少贷,甚至遣人伺察,使有所警畏而改行。曰:“贪风息则天下治矣。”惟于武臣则弃短取长而任之,不求备也。自奉俭约,宴游有节,动止有度。治宫壸于外廷,遇宗室待戚畹,不以恩掩义。保民爱众,时有所纵舍,或闻水旱荒歉,则赈恤备至。抚绥四夷,法用宽蕳,遇其宾贡,锡予逾厚。
译文武群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贤等奏报:本月初四日我们上本请安,承蒙皇上谕告说连日服药,疾病已经减轻;如今又过了三日,仍未听闻圣体平复,臣等仰望而忧心悬念,实在深切挂怀,恭敬地希望皇上勉力服药,好好调养,早日完全康复,以满足臣下的至切愿望。皇上说:“朕知道了。” 光禄寺奏报:十一日举行天地祭祀,十二日举行庆成礼,按惯例应赐文武群臣宴席,想预先整备以等待举行。皇上说:“免了吧。” 金星在巳位白天出现。辛酉日,皇上不临朝。忽石门等卫的野人女直都指挥兀笼哈等人,泰宁等卫的平章仰孩等人,派遣达子仰答儿等一同来朝。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赏赐纱以及彩币、表里纻丝、袭衣等物,赏赐各有差等。壬戌日,皇上不临朝。辽东定辽等卫的达官、指挥撒春等人来朝,进贡马匹,赐宴以及彩币、表里等物。癸亥日,皇上不临朝。甲子日,皇上不临朝。举行大祀,在南郊祭祀天地,派太保、会昌侯孙继宗行礼。大雾弥漫,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人物。乙丑日,皇上不临朝。文武群臣,太保、会昌侯孙继宗,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贤等奏报:“已经十天见不到皇上的容颜,不知圣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幸蒙皇上已经命皇太子临朝,臣等仍像往常一样尽心处理政务。恭敬地希望皇上好好调养,务必完全康复,以满足臣下仰望的心情。”皇上说:“朕知道了。” 礼部奏报:昨天译出了迤北麦儿苦儿吉思可汗的番文,希望请求派遣使者往来,以沟通和好关系。皇上降旨命臣等商议。臣等认为,应当谕令来使满都等回去答复:麦儿苦儿吉思可汗如果确实能够尊敬朝廷,就听任他派人来朝。如今朝廷想派使臣到他那里去,恐怕会另生是非,反而产生嫌隙,请遵守祖宗旧制,不派使臣,这样或许能够永远和好。皇上同意了。雨水凝结成冰挂在树木上。丙寅日,皇上不临朝。丁卯日,皇上不临朝。建州左等卫女直都指挥塔失等人,辽东安乐等州达官、都指挥李政等人,狭西岷州卫番僧禄竹劄石,四川乌思藏剌麻陆竹巴母等人,都来朝见。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赏赐彩币、表里纻丝、袭衣等物,赏赐各有差等。戊辰日,皇上不临朝。命建州左等卫指挥佥事歹都勿里哈升为指挥同知;故都指挥佥事童凡察的儿子木答木撒里赤答的儿子索颜革承袭职务。广西流贼夜间进入广东清远卫,守备指挥王王□赞等人弃城逃避,都指挥尹通、按察佥事王鼎被贼人擒获,指挥马龙被杀,军民死亡人数很多。贼人烧毁城楼,把官库和百姓财物全部抢走后离去。不久,尹通、王□赞、王鼎都用银两赎回。镇守左监丞阮随把贼人攻破城池的情况上报,并请求治王□赞等失机之罪。奏章下交兵部,请求命江西清军御史立即前往广东,会同巡按御史依法拘捕审问。皇上同意了。镇守广西左少监朱详奏报:蛮贼攻破怀集县和守御千户所,烧毁公廨,抢走官府和百姓的财物。又攻破梧州府,杀死县丞、主簿和学官。臣与总兵泰宁侯陈泾等人在梧州驻军,督率官军将其击退,斩贼首一百八十五级,官军死伤八十多人。如今柳州、宾州、上林、怀远、罗城、柳城等府州县都有贼人流窜抢劫,道路不通,形势十分猖獗。臣等提督无方,罪当万死。奏章下交兵部,认为朱详等人失机,按法不能逃脱罪责,但目前正是两广会合军队的时候,应该记下他们的罪过,责令他们相机剿捕,务必全部消灭,不留余贼,以赎前罪。皇上同意了。己巳日,皇上的病势极其危重,召皇太子以及太监牛玉、傅恭、裴当、黄顺、周善到床榻前,谕告他们说:“自古以来人生必有一死,如今朕的病已经很重,倘若有不讳之事,东宫应迅速选择吉日登上皇帝之位。过百成婚,皇后钱氏的名分和地位一向确定,应当尽孝奉养她,使她终享天年。德王等诸王都应给以好的封地,不要让他们殉葬;殉葬不是古礼,仁者不忍这样做。众妃不要殉葬,入殓时必须沐浴洁净,棺内装入袍服、系腰、绦环。皇后与东宫自行挑选带皮鞓的服饰,改用绦鞓。衣服不必太多,即使多了也没有用。选择好地方修建陵寝,皇后日后寿终,应当与朕合葬,惠妃也必须迁来。以后诸妃依次祔葬。这些话都要遵照执行,不得违背。” 庚午日。皇上驾崩,遗诏谕告文武群臣说:“朕凭借浅薄的德行继承并守护祖宗的大业,前后已经二十二年了。谋划治理政事,早晚不得安宁,常常害怕不能把国家治理好,有负先帝托付的重任。如今遭遇疾病,病势危重,恐怕不能再起。人生必有一死,这是人道的常理,即使圣人贤哲也不能避免。但继承帝位的人贤明,宗庙社稷和百姓有了君主,我即使去世,又有什么遗憾呢?长子皇太子见濡,仁慈孝顺、明达通晓,天生早具德性,应当立即登上皇帝之位。内外文武群臣,应当同心辅佐处理政务,以完成我的志愿。丧礼全部遵照皇考遗制,以日代月,二十七日除服,不禁止音乐和婚嫁。继承君位最为重要,婚礼不能超过期限。百日以后,有关部门请求举行婚礼,不得固执拒绝。宗室亲王负有藩屏之任,不可擅自离开本国。各处镇守总兵、巡抚等官,以及都布按三司官员,要严密巩固边疆,安抚军民,不许擅自离开职守。听到丧讯之日,只在当地停留,早晚哭临,三日进香,由官员代行。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以及各布政司七品以下衙门,都免于进香。诏谕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制作梓宫。壬申日,大殓。癸酉日,成服。这一年二月乙未日,上尊谥为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睿皇帝,庙号英宗。五月庚申日,葬于裕陵。皇上在位期间改元两次,即正统、天顺,历时二十二年,享年三十八岁。皇上天资聪明,英武临朝,端庄严肃如神明。复位初期,他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急于任用人才;文武臣僚一经接见,其中言论有可采纳的、才能有可取的,便立即加以委任。不久察觉其不合适,就疏远斥退,毫不顾惜。后来更加熟悉国家事务,各部门的奏章一看就能了解大意,处理裁断出人意料。朝廷大臣才能品行的高下、心术的邪正,没有不能洞察其细微之处的。稍有过失,必定罢黜惩罚以示警戒;如果能够自我改过,随即重新甄别任用,即使屡次升迁、屡次退黜,也不认为是嫌隙。他尤其憎恶贪赃官吏,事情败露后必定彻底追究,丝毫不宽贷,甚至派人暗中侦察,使他们有所警惧而改过自新。他说:“贪污的风气止息,天下就治理好了。”至于武臣,则舍弃其短处而取用其长处,不要求样样完备。皇上生活俭朴,宴饮游乐有节制,举止行动有分寸。在外朝处理宫闱事务,对宗室和外戚,不以恩情掩盖义理。保护百姓、爱护众人,时常有所宽免;有时听说水旱灾荒,就极力赈济抚恤。安抚四夷,法令施行宽简;遇到前来朝贡的使者,赏赐格外优厚。
至于朝政所施,靡不究心,赏功罚罪,动咨成宪,而威福大柄,一自己出。臣下凛然承顺,莫敢干预于其间,此上英明之略也。尤有大德超越古今者,盖自幼冲嗣统,圣资玉裕,渊默岳峙,虽左右近臣莫能窥其喜愠。在廷百辟与夫四方万国来朝者,得瞻日表,莫不相庆,以为太平天子。临朝之余,入侍太皇太后、皇太后,愉色婉容,极天下之餋。出则居便殿,御经筵。是时累朝旧臣若杨士奇、杨荣、杨溥,相与先后辅翼,以前古之训,当今政理之所宜。上无适无莫,委任责成,由是海内富庶,教化行焉。洪熙、宣德之治,未有臻于斯者矣。夫何时运偶否,王振以从龙旧恩,狎紊纪纲,误乘舆止于沙漠。然圣德弘大,屹乎不移。彼欲奉戎姝以侍行幄,上则却之而不纳。彼欲假威命,启边关而入据之,上则密谕守帅。以固疆围卫社稷,受其尊戴,恬如常时,安我崇重。至于期岁,用能使异类服化,奉跸还归。亘古以来,用夏变夷,天旋地转,未有若兹者也。及其归于南宫,阅历七稔,脱屣万几,优游自乐,岂复有重履尊位之心哉?天顺返正,盖上天眷顾之自然,亦臣民亿兆不谋同然之心也。彼贪天之功者,上固洞烛之,是以终不容其欺冒。日月无私,照照之者情罔克隐;雷霆无私,断断之者慝罔所逃。何其圣哉!古之圣人,喜怒以天理,不以己者政若兹,是以景泰纪年,上不革也;大统历载之景泰政事,上不改也。百司庶府因而行之,观于此可以见上友于同气之心矣。至于恭让皇后之复位号,修寝园,建文近属之释幽隐,守皇陵,莫非体祖宗之心,弘天地量,斯固孝道出于常情之表者也。若乃于母后无日不定省,于奉先殿无旦不谒见,于郊庙祀享斋戒必诚,对越之顷如见之,非违豫也,未尝不躬亲于天寿山陵,其躬谒也,未尝不留止迟回,不忍遽归。在上以为孝道之常,然前代帝王亦鲜有若是者也。皇后虽无子,终始相敬如宾,及弥留之际,犹命今上尽孝道。自妃以下,平时无恃宠骄溢者,亦不令其踵袭往昔殉葬之失,俾得各保天年,其于夫妇之道正矣。今上就学于文华殿,诸王亦就学焉,择贤以导而无偏爱。长女重庆公主下嫁,曰亲送至东华门,然及其家人求庄田者,则命法司治罪,谪戍边方,父子之恩正矣。亲藩有愆,必紏而若襄王之属,高行懿则敬爱锡赉,恐弗及。勋贵有过弗贷,而若会昌侯之为元舅,则加爵委权,无所吝。内臣有承宠者,然复辟之后,大阿自操政,不得干法,不苟贷。大臣有遭谴者,然若王直、胡濙、高谷不与迎复之谋者,终保全之。陈循在窜逐之列者,终召还之,文部、武府各慎其择,然尤严于内阁之选,惟贤是任,每事必诹。君臣之道正矣,上于彝伦,皆以其正而无所失,斯盖德之大者。则其他美,若骑射之闲习,章奏之辨察,琴书之时,御翰墨之亲洒,事务虽久而无不记,臣下虽远而无不知,特其大德中之细故尔。夫惟有大德,则有大福,是以在皇帝位二十有二年,合符于太宗皇帝,并在太上皇帝位计之,先后三十年于太祖皇帝,仅少一年尔。福之大也,并于开创之祖宗,则其可久也。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万亿世,与天无极,有必然者矣。史臣虽愚,其敢预卜之焉。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一
译至于朝政的施行,没有不尽心研究的;奖赏功劳、惩罚罪过,动辄咨询既成的法典,而威权和恩宠这两项大权,完全由自己掌握。臣下凛然承受遵从,没有人敢在其中干预,这是皇上英明的谋略。尤其有大德超越古今之处:皇上自幼年继承帝位,圣明的资质如美玉般充足,深沉静默、如高山般稳重,即使身边近臣也无法窥知他的喜怒。在朝廷的百官以及四方万国前来朝见者,能够瞻仰天颜,无不相互庆贺,认为这是太平天子。临朝之余,入内侍奉太皇太后、皇太后,神色和容态温和,极尽天下奉养之礼。出宫则居于便殿,接受经筵讲学。当时历朝旧臣如杨士奇、杨荣、杨溥,相继辅佐,用前代的训诫和当今政务治理的适宜之道进言。皇上对事情不偏不倚,委任臣下并责成其完成,于是天下富庶,教化得以推行。洪熙、宣德时期的治理,也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只是时运偶然不利,王振凭借跟随皇上起兵入宫的旧恩,亲近并扰乱纲纪,导致皇帝车驾停留在沙漠。然而皇上的圣德宏大,坚定不移。王振想奉送戎族女子侍奉皇帝行营,皇上却拒绝不纳;他想借皇帝威令开启边关并进入据守,皇上便秘密谕告守边将帅,令其固守疆域、保卫社稷。即使受到王振的尊崇拥戴,皇上仍安然如常,安定地保持自己的崇高威重。到了约一年之期,终于能够使异族服从归化,护送皇帝车驾返回。自古以来,以华夏教化改变夷族,使天地运转、局势翻转,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等到皇上回到南宫,经历七年,脱离万机政务,优游自得,哪里还会有重新登上至尊之位的心思呢?天顺年间恢复正统,实在是上天眷顾的自然结果,也是亿万臣民不约而同的心愿。那些贪窃上天功劳的人,皇上本来就洞察其心,因此始终不容许他们欺骗冒领。日月无私,光明照耀,人的情实在无法隐藏;雷霆无私,果断裁断,邪恶无处逃脱。多么圣明啊!古代圣人以天理来决定喜怒,不以个人意志行事,政治像这样,所以景泰年号,皇上没有废除;大统历中记载的景泰政事,皇上也没有改动。各部门府署因而照常施行,从这里可以看出皇上友爱同胞兄弟的心意。至于恢复恭让皇后的名号、修整陵寝园地、释放建文帝近亲属中的幽禁者、守护皇陵,无不体现祖宗之心,弘大天地般的度量,这确实是孝道超出常情的表现。至于对母后没有一天不定省问安,在奉先殿没有一天早晨不谒见,对郊庙祭祀斋戒必定虔诚,面对神灵时如同神灵就在眼前;即使身体不适,也未曾不亲自前往天寿山陵寝。他亲自拜谒时,从未不留在那里迟疑徘徊,舍不得匆忙返回。皇上认为这些只是孝道的常理,然而前代帝王也很少有能这样做的。皇后虽然没有儿子,始终相敬如宾;到了皇上病危之时,还命令今上尽孝。自妃嫔以下,平时没有仗恃宠爱而骄纵放肆的人,皇上也不让她们重蹈过去殉葬的错误,使她们各自得以保全天年,他在夫妇之道上是端正的。今上到文华殿学习,诸王也到那里学习,选择贤能之人教导他们,而不偏爱任何一方。长女重庆公主出嫁,皇上亲自送到东华门;但当她的家人请求庄田时,皇上却命司法部门治罪,贬谪戍守边方,父子之间的恩义是端正的。亲藩有过错,必定纠察;而像襄王一类宗室以及高行懿,则敬爱并赏赐,唯恐有所不及。功臣贵戚有过错,绝不宽贷;而像会昌侯作为皇后的元舅,则加封爵位、委以权力,毫不吝惜。内臣中有承受宠信的人,但复辟以后,大权由皇上亲自掌握,他们不得干犯法令,也不随便宽贷。大臣中有遭受谴责的,但像王直、胡濙、高谷这些没有参与迎复谋划的人,最终保全了他们;陈循虽在被放逐之列,最终也召回了。文部、武府各自谨慎选择官员,尤其严格选择内阁成员,只任用贤能,每件事都必定咨询。君臣之道是端正的。皇上对于人伦常道,都以端正为准而没有失误,这大概就是他最大的德行。至于其他优点,如骑射娴熟,辨析奏章,时常弹琴读书,亲自挥洒翰墨;事务即使久远也没有不记得的,臣下即使远在各处也没有不知道的,这些都只是其大德中的细节罢了。正因为有大德,所以有大福。因此皇上在皇帝位二十二年,加上太上皇帝位计算,前后共三十年,仅比太祖皇帝少一年。福分之大,能够与开创基业的祖宗相提并论,那么他的福祚长久也是必然的。圣明的儿子、神异的子孙,世世代代相继承袭,延续到亿万世,与天地同样无穷,这是必然的。史臣虽然愚钝,哪里敢预先占卜这些呢?《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