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三十五

译巡抚宁夏右副都御史陈翌奏请：官军缺少马匹，征调训练都受到影响，请张榜晓谕天下，尚未度牒出家的僧道，允许有人出一匹马助边，便发给度牒。此事交给兵部议处。兵部说，僧道十年一度，已有成命，陈翌不明白事理，妄自开启弊端，难以准许他的请求。皇上听从了兵部意见，降敕责备陈翌。命云南布政司把每年应办的差发银照旧征收缴纳。此前，内承运库缺少黄金，奏请命云南每年办理的差发银折合缴纳黄金。到这时，镇守云南太监罗圭奏说：“云南本来不产黄金，如果令夷民缴纳黄金，恐怕因此激起变乱，造成的祸患不小。”所以有了这道命令。癸未日，宣庙贤妃吴氏去世。吴妃于宣德三年册封，正统十四年尊为皇太后。天顺元年又降为贤妃，到这时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停止临朝视事一天。谥号为“荣思”，派宦官致祭，命有关部门营办丧葬。甲申日，命故兀者左卫指挥同知亦笼哥之子安出、哈塔山卫指挥同知扎令加之子蒙古能、指挥佥事失剌之子塔失哈、亦里察河卫指挥佥事咬纳之孙子出、山兀列河卫指挥佥事忽失木之子得住克，都承袭原职。升弗提卫指挥佥事常不兀列河卫指挥佥事打必纳，都为指挥同知。锦衣卫带俸都指挥同知孙绍宗等官军六十七人，曾冒领擒斩曹贼的功劳，分别赏赐白金。到这时，掌管卫事的都指挥佥事门达等察觉了这件事，兵部请求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皇上命孙绍宗和他的六个侄子据实自陈，不久宽赦了他们，只追回所获赏赐；其余人交付镇抚司审讯，因为孙绍宗等是外戚的缘故。乙酉日，免除通州、天津等三卫拖欠的天顺元年二月秋青草十七万四百二十余束。丙戌日，升江西按察司按察使原杰为山东布政司左布政使。丁亥日，迤北孛来派使臣那哈赤等进贡马匹，在礼部赐宴，并赏赐彩缎等物。太阳出现，左右有珥，背后气色黄赤。戊子日，陈汝言死在狱中。陈汝言，字纳之，是直隶潼关卫的军余。他为人阴险狡诈而善于言辞，办理奸伪鄙亵之事，没有不做的。后来改变志向读书，都御史陈镒镇守狭西道潼关时，陈汝言向陈镒献书，陈镒带他入关，补为西安府学军生。他中狭西乡荐，考中正统壬戌科进士，擢升户部主事，升为郎中。曾经勘察灾伤、核查盐课，所到之处凌辱官吏，巧取财物贿赂。同僚被他出卖，自己却没有察觉。后来参与曹吉祥、石亨等人的谋划，与礼部郎中萧聪一同升为侍郎。他起初任户部侍郎，转任兵部，不久升为尚书。得志以后洋洋自得，旁若无人。遇到事情便慨然自任，挽袖挥臂放言，毫无顾忌。他有所施行，担心众人不听，便动辄假称是皇上的旨意。文武大臣惶恐不安，小心谨慎地奉承他，道路上的人也侧目而视。他多次在皇上面前逐一诋毁公卿，务求报偿自己的好恶。朝廷官员中有和他同年考中进士的，他便援引提拔，多数升到大官；有违逆他的，也一定排挤打击。武将中靠行贿取得升迁调任的尤其多。徐有贞离开后，他又同曹吉祥等人进谗言使岳正被罢免。不久又担心有能力害到自己的人，认为只有吉祥和石亨；于是二人在皇上面前极力揭发两人的过错恶行，说若不赶快除掉他们，灾祸将不可预测。石亨等听说后，便在朝廷内外合力攻击他。皇上也厌恶轻视他的所作所为，于是命言官列举他的罪恶，将他交给司法官吏。后来曹吉祥、石亨两家已经败亡，陈汝言还希望皇上赦免自己。到这时，他最终在狱中因消瘦而死，天下没有不称快的。己丑日，升江西按察司副使张蓥为按察使。升薛列河卫指挥同知哈塔为指挥使，升阿剌山卫指挥佥事忽鲁忽纳为指挥同知。宽赦都督同知白玉的罪。白玉镇守万全时，遇到鞑贼入境，却不出兵剿杀，退缩逃避祸患。巡抚右佥都御史韩雍核实后上报，皇上下诏记下他的罪过。庚寅日，派宦官祭祀司灶之神。命署都督佥事王瑛督率中军营操练。释放辽东铁岭卫军陈循，改为平民。陈循从军中派人上奏，自陈说：“臣恭敬侍奉列圣，历经三十五年，官至户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正统十四年八月，因为赞成立东宫，升臣为尚书，仍兼学士。臣年老时遇到郕王，因为臣原先在内阁办事，熟悉制书的体式，所以仍旧任用臣。实际上政事的是非，自有亲信的后辈掌管。臣议论政事不能迎合，每每被疏远。天顺元年正月十四日，因为郕王没有出来临朝，臣便与高榖等商议，请求恢复册立东宫，命礼部召集百官共同具题奏本呈进。内批不准，臣说必须连续呈进几本，直到获准才停止。十七日，奏本已经具备，还没有来得及进呈，各官已经奉迎圣驾登上宝位了。当时臣等虽然知道郕王有病，却实在不知道他的病情已经不能起身。只有石亨一人在十二日夜间被召到斋宫榻前，接受代替皇帝祭祀的命令，亲眼见到病势严重、难以起身，因此在十四日会议时，石亨故意说皇上有病，暂且不要因这些事烦扰皇上，暗中同亲近的人密谋迎复皇上，以求取得大功和赏赐。臣如今想来，石亨等只想满足一己私情，不顾全国家的大体。何况皇帝的神器大位，都是皇上亲自承受的固有基业，谁能干预？” 六军和万众，都是皇上平素抚养的人，谁不归附拥戴？正当天意与人心归向皇上的时候，假如石亨肯把郕王病重的情况说出来，群臣各自穿朝服进表，备好法驾和大乐，恭敬地到南宫迎请皇上，顺合众人的心愿，临朝以安定万民。不但宫禁内外不至于惊骇，而且可以彰显天意与人心归向皇上的盛美，成为天下万世的伟大景象。可是石亨等人的阴谋诡计达不到这一点，最终自取祸败是应当的。臣侍奉历朝皇帝，曾经效过微劳，实在是被石亨等排挤陷害。如今幸好石亨等内外勾结的人相继灭亡，朝廷清肃，臣可以申雪冤屈。伏望皇上怜悯，放臣回原籍为民，使臣得以老死乡里。”奏疏呈入。皇上说：“陈循历事朝廷年久，曾经效劳，却被石亨等挟私诬害。如今看了他的奏疏，是非已经明白，实情值得怜悯。放他回原籍为民。”陈循字德遵，是江西泰和县人。永乐乙未科廷试第一，授翰林院修撰，赐第于万宝坊。皇帝驾临北京时，命陈循取秘阁书籍送到行在，于是留下来侍奉马三殿。因灾害下诏求直言，陈循进言数事，都得到嘉许采纳。

译仁宗时，升任侍讲。宣德初年，命他与杨溥一同在南宫当值，每天承受皇帝询问，又赐宅第于玉河桥西。宣德五年，升为侍讲学士。当时御史张楷作诗进献，宣宗猜想他是求取升进，想治他的罪。陈循说：“他也有忠诚爱戴之意。”事情于是得到□解。佥事陈祚进谏，宣宗读《大学衍义》语类时加以讥刺。宣宗发怒，命令籍没他的家产。后来问陈循，陈循叩头说：“这是远方的俗士，不知道忌讳，但他的内心没有别的意思。”等到陈祚被捕送到，最终减缓了对他的刑法。皇帝每次巡幸，陈循必定随从。正统初年，兼任经筵官。正统七年，升翰林院学士。正统九年，命入文渊阁掌管机务。正统十年，升户部右侍郎兼学士。土木之变时，四方多有事务，陈循在中央主持政务，所进言多被采纳。不久升户部尚书，仍兼原职。景泰元年，同知经筵事。景泰二年，升少保，仍兼前两职。景泰三年，兼太子太傅。曾经率同僚汇集古代帝王的行事，名为《勤政要典》，进献给皇上。不久，升任兼文渊阁大学士，纂修《寰宇通志》，陈循任总裁。书成后，升任兼华盖殿大学士。皇上复位后，石亨与徐有贞唆使言官弹劾陈循，贬谪戍守边地。到这时，石亨等败亡，陈循上奏疏自我辩白，共有数千字。皇上察知他受到冤屈，赐准他回归田里。回到家一年后去世。陈循举止雍容，言辞气度温和文雅，写文章提笔即可完成，文意和气势层层相接，但若一概以规矩法度衡量，也并不完全合乎。曾任乡试、会试考官各一次，任廷试读卷官四次。纂修《三朝实录》和《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陈循都参与其中。他尤其熟悉朝廷典故。宣德、正统年间，天下仰望他的声望。到了景泰年间，国家多事，陈循首先主持国政，却不能有大的建树，而且缺少廉洁耿介的声誉。至于他争夺乡人的坟地，想扳倒御史周鉴、王豪却没有成功；乡试时又与王文合力攻击考官，以求得到恩泽，更为士人舆论所鄙薄。陈循的同乡萧镃，也因身为内阁大臣而与陈循一同被弹劾罢职为民。后来陈循去世，萧镃字孟勤，宣德二年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宣德十年，授编修，纂修《宣庙实录》，书成后受到宴请和赏赐。不久命他给内使教授书法，历时九年，升为侍读。不久，升为国子监祭酒。景泰二年，命兼翰林院学士，入文渊阁参与机务。不久升户部右侍郎，第二年升太子少师，其他职务仍照旧。继续纂修《寰宇通志》，萧镃任总裁官。书成后，升户部尚书，仍兼太子少师、学士两职。萧镃学问广博，写文章有法度，言谈举止温和文雅，都合乎规矩法度。但他生性猜忌，遇事也多退避。湖广按察司佥事萧銮被黄州知府杨珏奏报收受军官贿赂，萧銮正在服丧期间被拘押送到京城，恰逢大赦，都察院认为杨珏的奏报是诬陷，只判萧銮违限赎笞，恢复原职。军民中自行阉割入宫的几十人，都发往南海子，艺廿□＜▯▯锍-釒＞。宛平县有百姓杀害自己的母亲，命令立即在市中处以磔刑。辛卯日，命刑部四川司署理员外郎事务的主事周瑛实授员外郎，命大理寺署理左寺正事务的左评事宋旻实授左寺正。给安远侯柳景岁禄一千石，其中一半支给钞。停征并免除山东青州、莱州二府今年受灾田地的秋粮十万六千九十余石、马草十六万七千三百余束。镇守临清等处的平江侯陈豫奏报：各地民壮大多逃亡迁徙，请专门由府、州、县的佐贰官统领操练，这样或许可以发挥他们的作用。此事交给兵部，兵部说：“如今边务稍微安宁，但山东、河南、南北直隶等地遭受水旱灾害，那里征发的民壮应暂时放免。”皇上同意了。癸巳日立春，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礼。皇上驾临奉天殿，文武百官行庆贺礼。又到东宫行庆贺礼。赐百官宴饮。命都督同知许贵充任副总兵官，镇守松潘。升朵儿必河卫指挥佥事额昇哈、建州卫指挥佥事高安赤，都为指挥同知。金星白天出现在未位。乙未日，年终在太庙举行享祭。因为第二天是正旦，派官员祭祀长陵、献陵、景陵。派太常寺官员祭祀五祀之神。派旗手卫官员祭祀旗纛之神。夜间，西方有一颗星，大小如盏，颜色青白而有光，从轩辕星官附近升起，向正西运行，到接近浊界处。这一年天下户口为户九百四十二万二千三百二十三、口五千三百七十四万八千一百六十。田地四百二十四万二千一十顷七亩。田赋米麦二千六百二十八万七千三百七十六石，绢一十九万三千四百三十四匹，丝一十一万三千六百三十四斤，绵一十八万六千一百九十斤，布一十三万一千五百三十四匹，绵花二十四万五千二百四十斤，钞七万九千四百五十一锭有余。杂课钞一千五万五千一百三十五锭有余，米麦一十万四千二百三十石，铁七万四千五百八十三斤有余，布一千七十四匹。盐课盐三百五十四万四千三百二十七引，折色钞一千四百万二千六十三锭有余，米五十二万三百六十石，布七百八十六匹。茶课茶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五十一斤，折色钞一十八万九千四百七十四贯。屯田子粒二百九十五万七千四百七十五石，采纳银一十七万六千三百三一九两，水银九百四十四斤，朱砂一百六十二斤，石绿二百五十五斤，雄黄三十斤。漕运运到北京的粮食四百三十五万石，各地运纳的粮食一百一十一万六千六十五石。减免天下官田等项目的税粮米麦三十九万二千九百四十二石有余。《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三十五终。《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三十六。天顺六年春正月丙申朔日，皇上到奉先殿、圣烈慈寿皇太后宫行礼完毕，出来驾临奉天殿，文武群臣和四夷朝使行庆贺礼；群臣又到东宫行庆贺礼。圣烈慈寿皇太后、皇后免除命妇朝贺。丁酉日，文武群臣在奉天门东廊朝见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