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通变卷二 宋 张行成 撰
易通变卷二 宋 张行成 撰
河图之数，自一逆行厯七至九，阳气之变斯极，乃反生为一，所以图自剥至姤下变为复，生三十二阳也。三十二阳者，地之一刚也。既生之后，自一顺行厯三至九，斯则由复迄干，形变之象也。自二逆行厯四至八，隂气之变斯极，乃反生为二，所以图自夬至复上变为姤，生三十二隂也。三十二隂者，地之一柔也。既生之后，自二顺行厯六至八，斯则由姤迄坤，形变之象也。列御防曰：「易者，一也。一变为七，七变为九，九者气之究也。九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也。」御冦之言，即是河图之义，特举一隅而已。先天由河图而出也，信矣。系辞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此言伏羲作易之原。先天图者，易之象也；卦位图者，易之数也。皆凖图书而作。河图无十，散为九位者，天之气数，气则流布也。洛书有十，合为五类者，地之形数，形则凝聚也。一则同，两则异。在天者同，故平均而中和；在地者异，故偏系而有过不及。爻象卦数，皆以上卦为天，下卦为地。卦数上卦八数均布，自一至八，每位三十六；下卦八数类聚，自干得一八至坤之六十四。爻数上卦每位皆十二隂十二阳；下卦隂阳各至二十四。凢以气则流布，始若异而终同；形则凝聚，始若同而终异。圣人则之以示人，故其象其数如此也。
先天图右行者，逆生气之序也，故时可逆推。左行者，顺布气之序也，故物必顺成。太极肇判，隂阳皆五变，得冲和之气，而后生形之一，故六者地之中，形之一也。长男孕于隂中，五变而生三十二阳，是为一刚，则复之一也。长女分于阳中，五变而生三十二隂是为一柔，则姤之一也。隂阳者，乾坤也，五在乎上，当天之冲气也。刚柔者，复姤也，一在乎下，当地之大形也。柔刚各三十二，是为六十四卦之基本。六十四卦者，万物也，故乾坤为大父母者，隂阳交而生八物也。复姤为小父母者，刚柔交而生万物也。是故乾坤五变，既生大物，万类已正其性命，二气复司其变化。地数右行，天之太极随而右行者，男下女也，咸感之义也。于是而变时，天数左行，地之元气随而左行者，妇从夫也，恒乆之道也【案：恒原本皆作常，亦系宋人避真宗讳，今改正后皆仿此】于是而应物，所以冬至之后，日自剥右行至干，受之以夬。天亦自頥左旋至姤，受之以大过。去一视之，姤即干也。夏至之后，日自夬右行至坤，受之以剥。天亦自大过左行至复，受之以頥。去一视之，复即坤也。所以五变即交，其一不动者，地之元形，物之根种，未尝壊絶常存以待用，故能生生而不穷也。凢卦自下生者，主形而言，由地而出。此卦自上变者，主气而言，由天而来。先天与后天不同也，故曰：卦自外来者，皆未生之卦也；自内起者，皆已生之卦也。六变者，未有一之卦，天生地也。五变者，已有一之卦，地承天也。是故华开五叶而结子者，天之气数，以五而生一体也。鸟以六翮而能飞者，地之形数，以六而致一用也。人四肢与首而五者，本之天也。禽兽与尾而六者，归之地也。
此左行之五变者，是右行五变反生之后第六一变之数尔。盖效法之谓坤，天之隂阳各五变，既生地之二是【按：是字，明费宏本作矣】地于是效而法之，一刚一柔，亦各用其五变以承乎天。天地相易而相应，斗日相违而相迎，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此君臣父子夫妇之义也。何以言之？六变者，未有一之初，至五变则反生，象隂阳之生，因用成体，造物之初，先天之易，易之体也。五变者，已有一之后，存一变而相交，象天日之行，从体起用，生物之后，后天之易，易之用也。六变者，先逆后顺，隂阳同乎一气，皆逆生而顺布也。五变者，一顺一逆，隂阳分乎二气，虽异处而同用也【六变者，未有一，乾坤主之，故乾坤为大父母；五变者，已有一，复姤主之，故复姤为小父母】
隂至巽而伏，亦自巽而生；阳至震而伏，亦自震而生。以方图观之，隂阳二气交于震巽，实坎离防于中州，心肾交于黄庭之象。此右行之四十八卦者，地数也，时数也。一阳生乎坤中，四而成体，自豫而用，有雷出地上之象者，阳之始见也。至遯十二卦，四变之数足，师则五变之初也。又十二至巽，隂巽伏于下，则立夏之后也。故夏至之后，天地间无非一阳隂来消之而已。一隂生于干中，四而成体，自小畜而用，有风行天上之象者，隂之始见也。至临十二卦，四变之数足【体成则用利矣】同人则五变之初也。又十二至震，阳反动于下【天之冇数起干而止震，余入于无，若论隂数则当止于巽】则立冬之后也。故立冬之后，天地间无非一隂阳来消之而已。是故自恒至姤，为立夏之后，隂消而不用之数；自干至大壮，为夏至之后，隂生而未用之数【共十二隂】自益至复，为立冬之后，阳消而不用之数；自坤至观，为冬至之后，阳生而未用之数【共十二阳】消而不用者，隂阳各四卦，无数之八也；生而未用者，隂阳亦各四卦，交数之八也。此分隂分阳，坎离用半，自地二而言也。若干全用，坤全不用，自天一而言，则以阳为主。故天地间，阳来则生，阳去则死。所以先生谓天自明夷以下，地自否以下为交数；天自益以下，地自豫以下为无数也。四十八者，地数二十四位而偶之者也；五十六者，天数二十八位而偶之者也；六十四者，卦数三十二位而偶之者也。四十八卦则二百八十八爻也；五十六卦则三百三十六爻也；六十四卦则三百八十四爻也。惟老阳之数三十六，偶其卦当为七十二，偶其爻当为四百三十二。卦中所无知，易为天数，不极于九也。易者，变也；九者，究也。究则穷，穷则下变。所以阳爻虽用九，其位则用六，不用九；交数虽用九，其卦亦用八，不用九也。是故易之九数，为八卦之间中交致用之处，下变为物，穷于上者反于下也。干凿度曰：干者，天也，终而为万物正，谓此矣。隂老于六者，八体之中除二不用。由巽至干为消极，自夬至大壮而成体，小畜而复用。此则自不用也【夏至前后】由震至坤为无阳，自剥至观，阳初成体，豫然后随阳而出。此则随阳不用也【冬至前后】是故其数至于六也，阳老于九者，八体而加余分。故九九之数八十一者，亦八十之外有竒赢也。
此五十六卦，生物之数，不用者，八卦以方图观之，正当其中。自始终言之，则为功成而藏宻；自终始言之，则为中虚而待用。藏宻则无为，待用则善应也。此左行之五十六卦者，天数也，物数也。乾坤本无形体，干神也，因气而有天；坤虚也，因物而有地。气本系天，为地数者，因地生物，而后气有用，故天随地数。右行者，所以生气也。物本系地，为天数者，因天布气，而后物有生，故地随天数。左行者，所以生物也。自一阳动于下，少隂悦焉，随之以升。二七至中孚，阳盛包隂，阳外发而隂内伏，所以过火之物中多空也。归妹亦震兑也，与随无异，然阳上隂下，阳愈强矣。至夬而决，干阳既纯，天下未尝一日无隂也，故受之以姤。隂之初生，其势必微，居上则悦，同乎人也；在下则巽，屈其身也。大过之体，以着微隂之情，在物则隂之实决于上而反生于下之象也。隂方微，当养而勿用，夏至之后，金行灵府以养其隂，而大过之下，鼎、恒、巽、井四卦不用者，巽无策也。自一隂巽于下，少阳止焉，感之以降【按“感”字，《永乐大典》本及宋本皆作“惑”，今据文改正】二七至小过，隂盛包阳，隂外见，阳内藏，所以经秋之物实乃结也。渐亦巽艮也，与蛊无异，然隂上阳下，隂愈壮矣。至剥而烂，坤隂既纯，天下未尝一日无阳也，故受之以复。阳之初生，其势必微，居上则止不可为也；在下则动，将有为也。颐之体，以着微阳之情，在物则阳之实剥于上而反生于下之象也。阳方微，当养而勿用，冬至之后，木行天▯以养其阳，而颐之下，屯、益、震、噬嗑四卦不用者，震无策也。隂微不用，将秋则用。先生曰：“自泰至否，则有蛊矣。”言隂数至蛊而行则否之渐也。阳微不用，将春则用。先生曰：“自否至泰，则有随矣。”言阳数至随而行则泰之渐也。隂阳二气为徳不同，故作易者扶阳抑隂，所以震、巽皆无策，隂阳皆勿用。干之初九，复也，而曰“濳龙勿用”，者教君子以养也。坤之初六，姤也，而曰“履霜坚氷”，者戒君子以防也。此合为一数而论也。若分春秋，则自随。至中孚，自蛊至小过，为春分之数；自归妹至大过，自渐至颐，为秋分之数。合为一数者，主一天而言；冬至之后，阳生为春分；夏至之后，隂生为秋分别为二数者，分天地而言。随之下为春分之阳，归妹之下为秋分之阳；蛊之下为春分之隂，渐之下为秋分之隂。或从先天图以左右而分，则左为阳而右为隂；或从交泰图以上下而分，则上为阳而下为隂。二者各有理用也。
人之赋形，首上足下，乾坤定矣。若胸中不正，安能配天地而称三才邪？八纯卦之位不变，则脊梁之象也。先生所言者先天也，今取后天，兼举两端以明之。乾坤隂阳之纯，坎离隂阳之中。纯者有始有卒，初终如一；中者无过不及，上下皆通。故乾坤坎离体皆不变也。震【在先天则云兑】之阳在下，艮【在先天则云巽】之阳在上，皆阳之偏者也。巽【在先天则云艮】之隂在下，兑【在先天则云震】之隂在上，皆隂之偏者也。视乾坤则不纯，比离坎则不中，故震巽艮兑体皆可变也。若夫合震艮为一，上下相济，而阳体几乎中，隂体几乎纯矣【在先天则云上下相济而隂体几乎中且纯矣】合巽兑为一，上下相济，而隂体几乎中，阳体几乎纯矣【在先天则云上下相济而阳体几乎中且纯矣】故坎离肖乾坤而不变，颐中孚大小过肖乾坤坎离而不变也。先生所言右生之肖也，以中孚肖干，小过肖坤者，始终包之，从多为胜也。以颐肖离，大过肖坎者，中爻四位共当一中也，此所言左生之肖也。以大过肖干，颐肖坤者，去初上而用四位也。以小过肖坎，中孚肖离者，并二爻而当一爻也。右生者先天也，左生者后天也，故兼举以互明之也。夫乾坤坎离立体不变，交而为否泰既未济则变，此自诚而明，圣人之分达节者也。震巽艮兑立体则变，合而为颐中孚大小过则不变，此自明而诚，贤人之分守节者也。先常后变，从体起用，应世之事也。先变后常，摄用归体，成徳之事也。震巽艮兑之成徳也，仅能如乾坤坎离之初，故曰可与立，未可与权。易》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又曰：利贞者，性情也。盖乾坤反复，视之如一，性之纯粹者也。六爻旁通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中，泛应无方，是其交物之情也。交物则为利，利者情也；辨物则守贞，贞者性也。虽利而不失其贞，能性其情者也。坎离得乾坤之正性者也，反复不变，克肖乾坤者，以其正也。震巽艮兑得乾坤之偏性者也，反复而变，不肖乾坤者，以其偏也。是故乾坤交为泰，不交为否；坎离交为既济，不交为未济。凡以性之正者发而为情，必无不正，故有利无害也。若夫震巽艮兑之交，恒虽有益，咸亦有损，则以性之偏者发而为情，有正不正，故一利一害，特未定也。四卦长少自交而为颐、孚、大小过，裁其有余，补其不足，肖乎乾坤、坎离而不变，是亦能正其性者也。所以颐、孚、大小过二五不应者，内心不起，贞一不动也。非自明而诚之君子，畴克至此哉？随、蛊、渐、归妹四卦，上下不应，正与颐、孚、大小过之意相反者。四卦复用此以交物也【先天以乾坤、坎离、颐、中孚、大小过为八正卦者，为其爻不变，主天而言也。后天以干、坎、艮、震、巽、离、坤、兑为八正卦者，为其数不变，主地而言也。卦犹人然，有徳有位，以数为位，以爻为徳乾坤、坎离，徳与位皆不变者，常也。其变则在乎交卦，否、泰、既、未济是也。若乃震、巽、艮、兑，徳变而位不变，其交之用则在乎咸、恒、损、益矣。颐、中孚、大小过，位变而徳不变，其交之用则在乎渐、归妹、随、蛊矣。乾坤、坎离，体一而徳与位兼得二用，所谓天一而二也。震、巽、艮、兑，体二而徳与位各得一用，所谓地二而一也。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六爻皆不应，交而为否、泰、既、未济、咸、恒、损、益，则六爻皆应。颐、孚、大小过，上下应而中爻不应，交而为随、蛊、渐、归妹，则中爻应而上下不应。人与天地有心无心不同也】
八卦互数，自干而起，则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自坤而起，则坤一，艮二，坎三，巽四，震五，离六，兑七，干八。八卦交数，自干而起，则泰一，损二，既济三，益四，恒五，未济六，咸七，否八；自坤而起，则否一，咸二，未济三，恒四，益五，既济六，损七，泰八。所以然者，隂阳之数逆顺不同，天日之行左右各异也。正卦爻有至于纯隂纯阳，数有至于一一八八者，隂阳辨分，所以立体也。然自方图观之，其左右之爻与数皆等者，交而致用也；交卦爻皆三隂三阳，数皆得九者，隂阳合徳，所以致用也。然自方图观之，其左右之爻与数皆偏者，别而立体也。是故策数六七八九，而易无九数，用不可尽也。爻用六数，则地数二十四位，合之而四十八也；蓍用七数，则天数二十八位，合之而五十六也；卦用八数，则卦数三十二位，合之而六十四也。老阳之数，干虽用九，而未尝实见于用，惟交数则见焉。太元与卦数图用之者，地之所以生物也。故六者隂也，而天用之以运行；九者阳也，而地用之以生物。九者究也，万物盈物于天地间，究之象也，谓隠显尽见，无复包藏矣。古语云：「易重一斤，谓十六两，三百八十四铢也。」此言易之体数，今世之所不论者也。三百八十四铢，则三百八十四爻也。十六两者，地之体，极于十六，故乾坤相偶，坎离四位，皆尽于十六卦【别具图在下】而此体用之要者，亦止于十六也。是故度量皆以一，起以十变，惟权衡二体相借，铢以二十四而起，两以十六而终者，地之数也【五行有十干，六律有十二支，故八卦亦有十六位，自然之理也】
<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易通变》>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