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卷之五

二中　　　　　阳复数原　　　　　鬼神变化【臣】等谨案《天原发微》五卷，宋鲍云龙撰。云龙字景翔，歙县人。景祐中乡贡进士，入元不仕，食贫力学。以秦汉以来言天者，或拘于数术，或沦于空虚，致天人之故郁而不明。因取《易》中诸大节目，博考详究，先列诸儒之说于前，而以己见辨论其下。拟《易大▯天数二十有五」，立目二十五篇：曰太极，以明道体；曰动静，以明道用；曰静动，以明用本于体；曰辨方，言一嵗运行必胎坎位；曰▯浑，言万物终始，总摄天行；曰分二，言动静初分；曰衍五，言隂阳再分；曰观象，言四象生两仪之故；曰太阳，曰太隂，曰少阳，曰少隂，以日月星辰分配，用邵子之说，与《大▯防异；曰天枢，言北辰；曰嵗防，言十二次；曰司气，言七十二▯；曰卦气，言焦京学为太▯所出；曰盈缩，言置闰；曰象数，言图书；曰先后，言先后天；曰左右，言左旋右旋；曰二中，言五六为天地中；曰阳复，言复为天心；曰数原，言万变不出一理；曰鬼神，言后世所谓鬼神多非其正；曰变化，言天有天之变化，人有人之变化，而以朱子主敬之说终之。深有见于天人合一之理。虽其中或泛滥象数，多取扬雄旧说，不免稍近于襍，而要其贯串通达，条缕分明，精粗内外无不该贯，实说《易》家纲领，固未以小疵掩其大醇也。元元贞间，郑昭祖刋行其书，方回为之序。至于明初，其族人鲍宁本赵汸之说，附入辨正百余条，剖析异同，多所推阐，又作篇目名义，及采云龙与方回答问之语为节要一卷，冠之于首，盖亦能发明云龙之学者。然于原文颇有所删改，非复元贞刋本之旧矣。乾隆四十二年二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天原发微序伏羲发造化之秘，而寓之卦书。忧天下后世之荒于无也，孔子就阴阳卦画上推出太极来。又惧天下后世之锢于有也。荒于无，则舍人言天，入于防纬，而人事废；锢于有，则舍天言人，出于智巧，而天道泯。二者皆非体用一源之学也。是以圣人既以形而上者载之《易》矣。子贡又曰：“性与天道不可得闻。”其抑扬反覆之微旨，深矣。朱子谓先圣教人就逐事上説，合凑将来，即归大处。濓溪却就大脑头上发出，使人透体便知。二者各有所指，其原则一而已。上天下地曰宇，孰有大于天地者？往古来今曰宙，孰有逺于古今者？愚谓大者天地，一者太极。一则久久，则大。宇宙之间，孰有加于此哉？是故一而大谓之天，天包地外。干以一画而包坤地之二，是为三数。言天则三才在其中矣。识一阴一阳之谓道，则人之仁义，地之刚柔，不言可知。

兹不揆陋，庸妄纉辑先儒要语，成二十五篇。上合天数，以理为经，以气为纬。自太极而下，判为天地，灿为日月星辰，分为四时五行，隐于河洛之精微，散于大易之象数。古今往来，人物聚散屈伸相禅，消息盈虚之为千万变，不过曰通于昼夜，而知其説，皆祖濓洛以来及儒先绪余，镕铸其语言意脉以为之辞。非敢角而驰也。虽蠡测管窥，未易精博，掇其大者，书之，使世之言天者知太极本不离于阴阳，阴阳亦不离于太极。物物赋受之中，莫匪造化流行之妙。故曰：“明于天地之性而不惑于神怪，君子之学孰有大于此哉？”知此则识向上根源矣。若天星垣▯漠躔度隐微，言某事则某应，此固司天者之事。若以五行阴阳太极求之，亦吾儒性分内事也。昔人有言：“理究伊川，数穷康节。”如诣其极，则亦一而已矣。惟穷理尽性至命之君子得之。孔子大圣人也，犹曰“好古敏求”，又曰“不知老之将至”。其所以忘食忘忧者，果为何事？况下于圣人万万者哉？愚也，未之有得。是有望于当世之博雅君子也。庚寅嵗，长至日，紫阳后学鲍云龙序。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乎？其然如何？形而下者也。其所以然如何？形而上者也。苍苍天也。孔子曰：「知我者其天乎？」孟子曰：「知其性则知天矣。」此亦苍苍者，非欤？天有形，有象，有气，有数，有万物，皆形而下者也。艺精术专，读多见博，或知之形而上者。一言以蔽之，曰道。析而言之，天理，天命，天性，天心，天则，天德，天威，天讨。在图为图，在书为书，在易为易，在范为范。不测谓神，不息谓诚。何谓元亨利贞？何谓刚徤中正？巫祝毉卜，知乎哉？江之南，紫阳山之北，黄山之下，有隐君子鲁斋鲍公，精于易学，无书不观。妙年冠计偕选，年七十一，长囘一岁。与囘兄弟交，终其身客于同里广西道儒学副提举敬斋郑公之家。交友相得，赀之著书。其书曰《天原发微》五卷二十五篇。天果有原乎？曰有，即所谓形而上之道也。汉儒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如此，则是先有天而后有道，原本也。宜当曰：「道者天之原，而天之形象气数万物，道之末也。」器也。公之书首太极阴阳，未生先有此道。故孔子曰：「太极阴阳既生，道在阴阳；既有天地，道在天地；既有万物，道在万物。」故朱子曰：「一物各具一太极。」次二曰动静，次三曰静动。人皆知对待流行之动，而不知天与圣人主静，实为动之君。动静自元起，静动自贞起，故也。后二篇明造化之鬼神，非老释之鬼神。述造化之变化及学问之变化，皆有功斯道。往圣先贤前作后述，搜▯猎防，防以已见《天原之微》备矣。

是书也，往复难问，将十年。敬斋梓其书行世。囘宿诺，鲁斋以序文，序文至以今年十一月十七日，日南至而鲁斋前十日以疾不起。家仅有一孙，呜呼痛哉！牖下尚有一卷未刻，敬斋为竟其事。囘闻之，辄增书鲁斋生谢本末，并就书敬斋乐善尚义之美，能尽师友之义，而囘所书亦庶乎不负兄弟之义云。鲁斋名云龙，字景翔。敬斋名昭。祖字孔明，与囘皆古歙州歙县人。元贞二年丙申十二月十五日已酉，里友弟方回万里序。天有原乎？曰：有太极是也。太极果何物乎？曰：无物也。太极判，有天，有地，有人，有万物，皆物也。独太极则非物也。物，器也有道焉；物，气也有理焉；物，形质也有命焉，有性焉，有心焉。囿乎器，成乎气，凝乎形质而为物，则有象，有数，有色，有声，有臭，有味，有长短，小大，重轻，多少，皆显者也，有微者焉。合显微而一贯之，则得之矣。是故言器不言道，言气不言理，言形质不言命、性、心，滑于土苴为小伎，不知天者也。乃若言道而违器，言理而舍气，言命、性、心而外形质，沦于空虚为异端，亦不知天者也。吾友鲍景翔述圣贤格言，着《天原发微》，其知天者欤？且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者，何也？此之谓道，此之谓理。上帝以此降衷之谓命，庶类以此秉彞之谓性。人得此以为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之谓心。总其原而言之，则谓之太极。欲求所谓“极之太”者而不可得也，则谓之无极。万有粲然毕具，而无端倪，无方所，无兆朕。朱子所谓“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以为非物而实则为物之祖，以为无物而未尝不行乎有物之中。学者知此，则知天之原矣。景翔取程子语发之，名之曰“冲漠”，防乎哉！此知天第一义也。由冲漠有二气，故动静、静动之说次之。曰：动静者，以一元对待流行之气兼言之也。动而生阳，静而生隂。太极非能动也，动者气也。气亦非始于动也，动前有静，莫知其端。以其动者先言之，元为四徳之首也。所以圣人体元，出庶物外之着见者也。曰：静动者，以一嵗流行之气専言之也。剥复之间有坤卦，四时有冬，一日有夜，非谓有静无动也。静为动体，贞为四徳之干也。所以圣人主静立人极内之存养者也。其次曰辨方者，北方也。隂终，子半，阳始，子半。在《书》朔，《易》在▯罔冥，故正固二义。▯蛇象之曰“▯浑”者，天形也。天之外不可知也。天之内皆气也。天包地体，而气贯之。海地为底，流至无地，则天气吸水，一涸无迹，以日行地底消之也。曰分二者，隂阳也。曰衍五者，水火木金土也。缺一不可，二气五行，无极二五妙合，真精。淮南、大戴谓日火外景，金水内景。

道家者流谓金水潜光，收视返听，以养其生。谓日有食，火有灭，不欲外明，先儒非之。当明而明，为离晋；当晦而晦，为明夷。天不可废，日火异端，乃欲废日与火，可乎？曰观象者，日月星辰也。太阳日，太隂月，少阳星，而少隂无象。天之十二次，天壤也。七八九六，有变不变，寒暑晦明，无乎不在，举其大者言之也。曰天枢者，北辰也。北辰无星，在北极星内一度有半，至宋人始知之。斗杓所建，以正四时，故谓之辰。曰嵗防者，邵子经世书也。以一嵗十二月推一元十二防，气北而南则治，气南而北则乱，疫疠药疗，旱潦贮储，辅相裁成，又在乎人。曰司气者，七十二候。曰卦气者，六日七分，月更六候，出大小戴，四卦配四时，六十卦配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出于焦京，知天之一端也。曰盈缩者，攷气盈朔虚，以置闰也。曰象数者，河图八卦，洛书九畴也。曰先后者，伏羲易先天也，文王周公易后天也，孔子兼先后天，▯易者也。天未然而我先之，天已然而我后之，先后之义也。曰左右者，天左旋七曜，右转也。南面而观，易之初画，其字为一，即有左有右有中。再画为二，交二为十，即又有上有下有中。以一为圈，置十于内，则天圎地方，左东右西，前南后北，上午下子，六合虚而包地，四维实以承天。河洛先天三图，皆然。曰二中者，天数五居中，地数六居中，图书一居五中，人居天地中心，居人中，即三圣授受之中也。曰阳复者，复卦七日来复也。曰复者，若失之而再得之，喜之也。自午至子为七，以日代月，为日圣人于姤不言，崇阳也。隔中孚一卦六日七分，卦气之说亦巧矣，姑存之。若夫数原鬼神。变化三篇，景翔犹未轻缮写。其大纲，莫要于易，莫备于关洛以来诸老所言矣。幸卒成之，以惠后学。昔朱子尝欲为大尔雅，而近世有为性理字义者，未若此知天之原而能发其微也。虽然，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言天而滑于小伎，则裨灶、梓慎、落下闳、鲜于妄人、耿夀昌、巫咸、甘石之徒皆能之；言天而沦于异端，则老子之道生一，有生于无，列子、庄子之太始、太素、太初，王辅嗣之寂然至无，孔頴逹之不生而物自生，与夫释氏之无形本寂寥，皆诞也。天道之与器也，天理之与气也，天命、天性、天心之与形质也，未始相离。屈伸、消息、幽明、死生之故，初非二致，一以贯之可也。而所以贯之如何？其惟敬之谓乎？敬则诚，诚则一。立坤二之直方，至干二之闲存。诚之通动为先元，而贞动，此敬也；诚之复静为先贞，而元静，此敬也。自太极析而言之，心、性、命、理、道；合而言之，道而已，一太极而已，无愧于太极之所以与我者，敬而已，敬之至诚而已。

探原发防，致知也，始事也；穷原造防，力行也，终事也。吾侪不可不勉也。景翔与予同邑，而长一嵗，今年六十有六，寳祐戊午乡贡进士。其书二十五篇，拟天数二十有五云。至元辛卯三月十一日，戴元表序。

辨正凡例一、鲁斋鲍先生云龙着《天原发防》二十五篇，拟《易》大传，天数二十有五，又散为三百八十四条，拟《易》卦三百八十四爻，可见此书全本于《易》。原本各条正文大字书之所采，先儒格言作注，则低一字分行细书于下。书成于前元元贞间，已刻梓盛行。其书所论多隂阳造化性命鬼神之理，皆祖述徃圣先贤格言。惜乎类聚有法，而选择未精，此《辨正》所以作也。一辨正新本各条，正文与注文俱作大字书，但注文低一字，辨正比注文又低一字。其间小节目有所去取，则细注于下。一辨正云者，注文有失，则考据先儒之说以正之。其间盖有存其文而辨于后者，依朱子《孝经刋误》例也；亦有不胜其繁而删之，只举其得失之辞而辨于后者，依《中庸或问》辨诸说得失例也。一辨正大节目，如《太极篇》：蔡节斋以无极解“易”字，又谓“易”乃太极所自出；鲁斋谓“易”在两仪万化之先天“枢”篇；马融指北辰为太极等语。《象数篇》以混沦言太极，以河图生成数分隂阳，以河图四正配四阳卦，主意皆与朱子异。愚于太极、河图各着总论于下，其余则随文见义而辨正之，各见本篇下。一、鲁斋所采先儒语録及经世等书，以各书原文考之，有字様讹谬或脱漏者，或前条注文错入后条者，或引一段居中，而上下文意不相接者。想此必门人代録，而有此失，今各据原文改正。一《少阳篇》所列星辰方位及所主灾祥，并出《春秋》《传》《国语》及歴代史书《天文志》。虚谷云：“吾辈非星翁术士，姑知其畧而已。”今一依旧本，无辨正。一《象数篇》原注多有碍，今以胡云峰所注防校，去取随见本篇。一、近代先儒陈定宇、赵东山于此书各有议。东山书，城南曹仲逹所蔵，近年方得观。只于额上畧节标写，凡二十余处。其当理者，悉入辨正中，以「东山」二字书之。定字议则未之见也。一、前后辨正共百余条。其分辨异同处，多系要义。一按鲁斋、虚谷、戴元表三序所云：“太极之判”与“太极▯茫之始”等语，未免犹袭汉唐之失。予于《太极篇》辨正中，已采呉文正之言，以正诸儒之误。复深求朱子、邵子之说，而剖析于下。观序文者，当知之。一，虚谷序辩：汉儒言“天”字与朱子稍异，问荅节要中载鲁斋荅语，已明，故不赘论。一，此书有小节得失，不及悉辩者，以其非要义所关，不欲繁其辞。学者但于大者求之，则小者自不能掩也。

伏羲氏王天下，龙马负图出河，其数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伏羲则之以画八卦。

大禹治水，神▯出洛，负文列于背，有数至九，其数以五居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禹因第之，以成九畴。

<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朱子曰：「○此所谓无极而太极也，所以动而阳，静而隂之本体也。然非有以离乎隂阳也，即隂阳而指其本体，不杂乎隂阳而为言尔。」□此「○」之动而阳，静而隂也。中「○」者，其本体也。「□」者，阳之动也，「○」之用所以行也。「□」者，隂之静也，「○」之体所以立也。「□」者，「□」之根也。「□」者，「□」之根也。□此阳变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也。「□」者，阳之变也。「□」者，隂之合也。「○」隂盛故居右，「○」阳盛故居左。「○」阳穉故次火，「○」隂穉故次水。「○」冲气故居中，而水火之「□」交系乎上，隂根阳，阳根隂也。水而木，木而火，火而土，土而金，金而复水，如环无端，五气布，四时行也。「○」「□」「□」五行一隂阳，五殊二实，无余欠，隂阳一太极，精粗本末，无彼此也。太极本无极，上天之载，无声臭也。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气殊质异，各一其「○」，无假借也。□此无极二五所以妙合无间也。「○」干男，坤女，以气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万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

易·系辞上》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防吉防生大业。」

系辞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卲子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是为八卦。自八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尤见法象自然之妙也。」

<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易·大传》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徃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兊以说之，干以君之，坤以蔵之。邵子曰：「此一节，明伏羲八卦也。八卦相错者，明交相错而成六十四也。数徃者顺，若顺天而行，是左旋也，皆巳生之卦也，故云数徃也。知来者逆，若逆天而行，是右行也，皆未生之卦也，故云知来也。夫易之数，由逆而成矣。」此一节直解图意，若逆知四时之谓也。朱子曰：「以横图观之，有干一，而后有兊二；有兊二，而后有离三；有离三，而后有震四；有震四而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亦以次而生焉。此易之所以成也。」而圆图之左方，自震之初为冬至，离兊之中为春分，以至于干之末而交夏至焉，皆进而得其已生之卦，犹自今日而追数昨日也，故曰「数徃者顺」。其右方，自巽之初为夏至，坎艮之中为秋分，以至于坤之末而交冬至焉，皆进而得其未生之卦，犹自今日而逆计来日也，故曰「知来者逆」。然本易之所以成，则其先后始终如横图及圆图右方之序而已，故曰「易逆数也」。

<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云峯胡氏曰：朱子尝欲于方圆图内取出方图在外，庶圆图虚中以象太极，今从之。邵子诗云：「天地定位，否泰反类；山泽通气，咸损见义；雷风相薄，恒益起意；水火相射，既济未济。」四象相交成十六事。朱子曰：「此是释方图中两交股底。且如西北角干，东南角坤，是天地定位，便对西南角否，东北角泰。次干是兊，次坤是艮，山泽通气，便对次否之咸，次泰之损。后四卦亦如此，共十六事。」以是推之，方图八卦之位，即是横图生出之序。横图干一坤八，自前而后；方图干一坤八，自下而上。由卦之有八，故不相隔，而交者左右各七，如兊次干，干与兊即交于其次，如此者凡七。隔一卦交者六，如干与离隔一卦相交，同人大有亦隔一卦相对。兊与震，离与巽，震与坎，巽与艮，坎与坤，皆是隔二卦交者五，如干与震隔二卦相交，无妄大壮亦隔二卦相对。兊与巽，离与坎，震与艮，巽与坤，皆是隔三卦交者四，干与巽，兊与坎，离与艮，震与坤，隔四卦交者三，干与坎，兊与艮，离与坤，隔五卦交者二，干与艮，兊与坤，隔六卦交者一，干与坤不相隔者，其交最多，上下各七交之最逺者，其交最少，上下各一。西北与东南二隅交，西南与东北二隅不交。无他，东北阳方，西南阴方，西北东南阴阳之交，故此二隅其交最宻，而经世之数独于其交者有取焉，有防哉？○邵子曰：「图皆从中起，方图自中起，则有震巽之一阴一阳，然后有坎离艮兊之二阴二阳，又然后成乾坤之三阴三阳，其序皆自内而外。内四卦四，震四巽相配而近，有雷风相薄之象。震巽之外十二卦纵横，有坎离有水火不相射之象。坎离之外二十卦纵横，有艮兊有山泽通气之象。艮兊之外二十八卦纵横，有乾坤有天地定位之象。四而十二，十二而二十二十而二十八，皆有隔八相生之妙。又其中为震巽者各四。」自是而为坎离者，各八；而坎离之上下，四震四巽复存焉。自震、巽、坎、离之外，而为艮、兊者，各十二；而艮、兊之上下，震、巽、坎、离者，各四。又自震、巽、坎、离、艮、兊之外，为乾坤者，各十六；而乾坤之上下，为震、巽、坎、离、艮、兊者，又各四焉。

云峯胡氏曰：右十二月卦气，或谓出京房，非也。复至日临八月，易固言之矣。皇极经世书以一嵗之月、一日之辰配一元之防、一运之世，皆十二也。亥子之交，混沌始判；巳午之交，升降攸分。一日十二时，如此；一嵗十二月，如此；一元十二防，皆如此。俯仰乾坤之消息，上下古今之盛衰，观此十二卦，亦可见矣。十二月三十六旬分之，则七十二候；三十六阳分之，则为七十二画。此图纵而数之，阳与隂皆自一而六；横而数之，阳六其六合之为三十六。又见得阳一而隂二，三十六阳贯乎三十六隂之中，天地间无非一阳气之运而已。息于复，盈于干；消于姤，虚于坤。消息盈虚，天行也。易独于剥卦言之，其意深矣。即圎图六十四卦而四分之，左自复一阳至临二阳所厯十六卦，以逾四分之一。临之二阳至干六阳所厯之八，而四四而二，二而一，不过四分之一。右之隂亦然。始极缓，终极速。盖震离生于少隂，干兊生于太阳。震一阳动而为复，即其初少隂中之一阳也。隂中之阳，其进也缓，此复之后所以厯十六卦而后为临也。临下体兊，自一阳进而二阳，已得其初太阳之阳矣。阳中之阳，其进也速，此临之后所以不越十六卦而为泰、为壮、为夬、为干也。右之隂亦然。或曰十二卦体，但有乾坤震巽艮兊，无坎离，何也？曰：震巽一阳一隂，坎离二阳二隂，所以未便成三阳三隂者，离中有少隂而二阳分，必至于兊则隂在外而二阳合，遂可进而成三阳之干；坎中有少阳而二隂分，必至于艮则阳在外而二隂合，遂可进而成三隂之坤。复姤一阳一隂之后，必厯十六卦而后成二阳临，二隂遯者，政以其间有坎离故也。

<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易》大传曰：「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兊，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兊正秋也，万物之所説也，故曰『説言乎兊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言隂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説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邵子曰：「至哉，文王之作《易》也，其得天地之用乎？故乾坤交而为泰，坎离交而为既济也。干生于子，坤生于午，坎终于寅，离终于申，以应天之时也。置干于西北，退坤为西南，长子用事而长女代母，坎离得位而兊艮为耦，以应地之方也。王者之法，其尽于是矣。」○朱子曰：「此言文王改易伏羲卦图之意也。盖自干南坤北而交，则干北坤南而为泰矣。自离东坎西而交，则离西坎东而为既济矣。乾坤之交者，自其所已成而反其所由生也，故再变则干退乎西北，坤退乎西南也。坎离之变者，东自上而西，西自下而东也。故乾坤既退，则离得干位而坎得坤位也。震用事者，发生于东方；巽代母者，长养于东南也。」○云峯胡氏曰：「先天对待，后天流行。先天变而为后天，流行中又自有对待，所以説卦言先天必继之以后天，而于后天之末又终之以先天也。」

<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各类图。>天原发微图説<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钦定四库全书天原发微篇目名义明鲍宁撰太极○摠天地万物之理而得名。鲁斋云：虽涵隂阳动静于其中，而不杂隂阳动静以为言。防净精微，不涉纎毫人力。其措辞命意，不与下二篇相杂者，此也。动静。○有太极，则有动静。太极，理也；动静，气也。理乘气而行，万化之源也。静动。其立意与上篇动静不同。从造化流行一歳之终而复始説起。葢动静自元起，静动自贞起。是也。辨方，言造化起于北方隂，终于子半，阳生于子半也。虚谷谓，亦前篇主静之意。鲁斋谓，彼言天，而此言地，实有不同也。▯浑言：「天行健，其气无涯。阳得兼隂，故摠天地言之也。」

分二　动静分为隂阳也衍五　隂阳衍为五行也观象。两仪生四象，此摠言其纲也。太阳，太隂，少阳，少隂，此以四象分言也。举其要言之，在易为七八九六，在天为日月星辰，在地为水火土石。推而广之，葢无物不然也。天枢，北辰居中不动，旋斗杓于外，以建四时，齐七政，有人君之象也。岁防，日月之行，一岁十二防。以一岁之数推一元之数，即邵子《经世书》所衍之妙也。司气。一年有四时，八节，十二月，二十四气，七十二▯也。卦气，出焦京所传，以四卦配四时，六十卦配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扬子云之《▯》，防邵子之先天，皆有合乎此也。盈缩，一朞之日，以二十四气计之而有余，以十二朔计之而不足，故置闰以定时，成岁也。象数。明《河图》《洛书》自然之数，示《易》范之所自出也。先后：伏羲《易》，先天也；文王《易》，后天也。孔子十翼，兼先后天也。圣人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与道为一也。左右，言左旋右旋。天道、日月一也；河图、洛书二也；先天图三也。二中，天数中于五，地数中于六。二中数流行天地间，得其中者则正而吉也。阳复。五月一隂生，即剥去一阳，至十月六阳剥尽，十一月而一阳复生，曰“阳复”者，喜之也。数原。数出于气，虽有万变，然以理揆之，则其原一也。鬼神，举其要言之，即二气之屈伸徃来者也。分言之，大传始説幽明，次説死生，末説鬼神之情状。葢有未易穷究者。上蔡谢氏云：「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是也。」变化。在天地，有隂阳之变化；在人，有气质之变化。气质之变化，从学问中来。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也。

天原发微篇目名义钦定四库全书天原发微问答节要》明鲍宁撰鲁斋着《天原发微》二十五篇，虚谷一一辨析其义，前后问难凡数十札，鲁斋皆有答辞。原本分作三卷，今本去烦▯削瑕纇，间采要义附入各篇条下，复选其文理明粹足以啓发人者，録作一卷，庶后学观之有以知二先生用意之不茍云。鲍宁题问曰：冲漠者，论周子太极无极，取程子「冲漠无联，万象森然巳着」十字为证。此一叚本「易有太极」，周子无极，又引邵子「心为太极，道为太极」之下，引游氏所谓「寂然无思，万善未发，是无极也；此心昭然，灵源不昧，是太极也」。西山真氏曰：「喜怒哀乐未发，浑然一性而已；无形无象之中，万善毕具，岂非无极而太极乎？」末释「易有太极」一叚，尤佳，足以破陆象山兄弟之彊辨，有功斯道不少也。答曰：「易有太极」，而周子言无极，只是无形而有此理，古今言理学一大纲领也。今止以太极二字分章，而冠于二十五篇之首者，正以其为万物之本，虽涵隂阳动静于其中，而不杂隂阳动静以为言，洁净精微，不涉纎毫人力，所以措辞命意，不敢与下二篇相杂者，此也。问曰：道为太极，心为太极，邵子语也。太极有理而无形，朱子语也。或问：予今以器对道，言气对理言，又以命、性、心对形质言，得无多命字、性字否？予答曰：道与理互言之，大言之为道，精言之为理。命乃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之命，非死生贵贱夀夭之命。一以理言，一以气言。予所云命，理也。性有天命之性、气质之性，予以性为太极，指天命之性也。心有道心、人心，有已发之心、有未发之心，予所指道心也，未发之心也。道理命性心，皆无形迹方所声臭可求，皆太极也，所从言异耳。答曰：「邵子曰：道为太极。朱子谓道指天地万物自然之理而言。愚谓道即太极也。今曰『为者』，葢言天道流行，所以赋予万物而为之太极也。又曰：心为太极。朱子谓心指人得是理以为一身之主而言。真氏谓万物总防于吾心，以此而应万变，各适其当，又为一事一物之太极矣。斯言得之。下系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上系曰：『一隂一阳之谓道。』朱子曰：『隂阳便是器，道便是太极。』今先生序起处便云：『太极非物也，物器也有道焉，物气也有理焉，物形质也有命性心焉。』辞不费而意味足。如群蛰久闭之后，半夜劈初一声之雷，轰轰自九天而下，闻者莫不苏醒也。竒哉竒哉！中庸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朱子曰：『天命即天道也。』又曰：『太极之动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此命以理言，而不以气言，非死生夀夭之谓命矣。

子思子曰：『天命之谓性。』此则纯是天理，非太极而何？若夫气质之性，乃此理堕于人之形体中，或晦或明，已非天命之本然矣。至于人之一心，即又统天命之性以为之主人，而无心心而非道，则何以应万事之变，而使之各当其理？此邵子所以曰『心为太极』也。然心者，虚灵知觉之物，虽无方所可指，而有形便有气，谓之道心，乃是理义上发出来底。若谓心为太极也，须玩味『为』之一字始得。且心感物而动，始有人心、道心之分，精一执中皆是动时工夫。以道心为性，以中为未发者，皆误也。又垂教曰：『太极是道，如何又是理？如何又言命、性、心？』又自解曰：『天所赋为命，人所受为性，而心所以尽性至命，皆太极也。』此语始有归宿矣。愚又举程说以证之曰：『天道流行，赋予万物，是之谓命；万事万殊，各有天然之则，是之谓理；人得是理以生，谓之性；是性所存，虚灵知觉为一身之主宰，是之谓心。』实则非二也。然则太极也，道也，理也命性心也，可一以贯之矣。问曰：道之大原出于天。此一句，董子语，疑尚有病。道太极也，未有天，先有道。既有天，道在天中；及有地，道在地中。至于有人有物，则道亦不离人物之中。故曰：一物各具一太极。邵子曰：太极已见气也，亦有病。谓太极已见气，则太极有迹矣。谓道之大原出于天，此语不敢引用。如此则道在有天之后矣，皆恐未安。答曰：「易·干凿度」云：太极未见气，太初者，气之始；太始者，形之始；太素者，质之始。此四句者，同论天地之前，天地之始。此云太极未见气，今邵子却云已见气。愚谓邵子见识精到，决不道此，恐是传写之间误「未」字为「已」字耳。未可知前已辨之矣。又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此董子告武帝「防中」语也。愚谓此个「天」字，恐是指天理之总处而言。孔子所谓「性与天道」，中庸所谓「天命之谓性」，朱子所谓「太极之动静」，是天命之流行。此「天」即理也，便是太极为万化之大原处。来教疑其有病，某也未敢奉命。问曰：「冲漠也，动静也，静动也，此三者天下之大议论也。谨之，谨之，其为序也，渠容易言。」答曰：「冲漠者，太极也。天地万物人伦万化，无一不系于此。动静者，阳动，隂静也。太极由此而行，天地万物人伦万化，亦无不系于此。静动者，由冬而春，而夏而秋，太极随此而流行于一岁中也。天地万物人伦万化，亦无不系于此。议论之大，孰有大于此乎？」问曰：今先专论天之静动，未说人之静动，故引《太▯》所谓「罔▯」者，虽两字，却只是一个静意。其云「罔者有之舍」，而注曰「有生于无」；「▯者明之藏」，而注曰「明以幽自藏」，亦大抵近乎老子之说。

老子谓「道生一，有生于无」，夫太极生两仪，不是道生一，太极本无极，亦不是有生于无，丝毫差而霄壤隔，不可不谨也。真西山《读书记》第二十卷「极」字条中辨析甚明。老释之学，说有说无，俱不分晓，不过于无则泥于有。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此近乎太极也，而可以「有物」言乎？此道也，而可曰「物」乎？佛氏因之，亦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又走衮入作用，是性弄精防上去，尤非吾儒之所谓太极。至于列庄议论，依仿太极，则曰：「太易未见气，太初气之始，太始形之始，太素质之始」，则皆涉乎太极已判之后，见气、见质、见形，而不见此理之本原矣，岂儒者之言乎？扬子之学，以「▯凖」易，魏鹤山甞以其象数取之，「三三而九」与「二二而四」「二四而八」，朱子亦以其晓数取之，独有生于无，偏主于静，乃老氏绪论也。执事所谓静动者，有坤卦而后有复卦，有冬而后春，有夜而后昼，有贞而后元，《易》固言之。干静専，动直；坤静翕，动辟。程子又有云：「不専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答曰：「太▯罔者有之，舍注云：『有生于无』，▯者明之蔵，注云：『明以幽自蔵』，此又宋范之徒不善为注，而失其防矣。今尽削之，而后可。孟子引阳虎为『仁不富』之言，虎何人哉？人非而言是，君子取之，况于▯乎？愚取罔▯二字而释之曰：『罔者有之舍』，冬至以后是也。罔如以虚器而藏乎物之实，天地闭塞而成冬，敛藏阳气于九地之下而不浅，斯之谓舍也。▯者明之藏，大雪以前是也。阳明之气生于子而盛于已，隂▯之气生于午而炽于亥。冬者藏也，昔为阳明而散为光风霁月者，今为隂晦而藏于幽崖寒谷也。君子之闇然而日章，造化之功成而身退【宁按：闇然日章是言罔，功成身退是言▯】是或一道，罔▯自是两义。张氏曰：『▯当为北，罔当为中。▯如人之背，罔如背之心。罔▯亦不是一个静意。▯当动极而静之初，罔当静极而动之初。罔▯是包涵一个动与静在中而未露也。』削去其注而鍜链其辞，则查滓不留，而本真见矣。曰正固，曰朔易，曰罔▯，曰▯蛇，曰静动，葢有如磁石引针，而胶漆莫解也。又曰：佛氏因有物无形之语，又滚走入作用，是性弄精防上去，非吾儒之所谓太极。列庄论议，依仿太极，则或曰太易，或曰太初，又曰太始、太素，则皆涉乎太极已判之后，见气、见形、见质，而不见此理之本原。老佛之徒，言无则过于无，言有则过于有，全与儒者不同。此段引用，皆已从佛老区穴里做将来，所以知其病祖，而欲防其本，塞其源也。若昌黎公辟佛，止从皮鞟外辟之，知佛为世法之害，而不知佛之病祖，一旦至海上，遂为大颠屈得头低。

吾儒之学，所以要造其极，不徒在言语文章，必须知道而后可，使本根耐固，不为邪説动揺，识其窟穴处，从而敺之，则彼自屈服而易为力矣。」西山真氏曰：「自周子以前，凡论太极，皆以气言，庄列是也。此邵子太极已见气也之语，所以不敢引也。孰知太极之为理而非气也哉？吾今而后，知先生之粹于儒学，而视佛老为赘疣矣！岂不快哉？问曰：「王弼曰：『天地以本为心者也。凡动息则静，静非对动者也。雷动风行，运化万变，寂然至无，是其本矣。故动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见也。若以有为心，则异类未获存矣。』予断断然非之曰：『此老氏之说也。』按《易》乾卦之彖传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朱子曰：『元亨是动发用在外，利贞是静而伏藏在内。』又曰：『性情如言本体，元亨是发用处，利贞是収敛归本体处。』又曰：『天地之心，别无可做，只是生物而已。』又引「硕果不食」而为説曰：『到冬时若无生意矣，不知却收敛在下，每实各具生理，便见生生不穷之意。』朱子明言天地之心与生生不穷之意如此，而辅嗣乃云：『寂然至无，是其本矣。』如此，则是死杀了天地之心，木实草子之在地中者，冻而至死乎？既无冻死之理，则是有生生之意。有生生之意，则是天地以生物为心。其谓「若以有为心，则异类未获存矣」，恐当一笔勾去之，不然则存而辟之。」答曰：「辟王弼之静，近乎老。其说曰：『天地以本为心，动息则静，静非对动。寂然至无，是其本矣。』又以一隂一阳为无隂无阳，尤为谬戾。此则佛老谓清净则天地归之意，史氏斥之，以为王何之罪，浮于桀纣，其来久矣。先生辟之之严，其又孟子辟邪説之心欤？侯喜服矣。然则辅嗣之说，正所谓静而无动物也，寂防也？岂知天地之心？某前引其説却不敢尽以予之。合周、程、邵、王四説而听学者之自择，则非専取其静矣。今谨如来教，述其説书于后，以辟之曰：『辅嗣之説老氏之説也。其曰：『寂然至无，天地生生不息，岂无也哉？』其曰：『静非对动』，则是死杀了天地之心。木实草子与根之在地中，果无阳动之意，则将尽冻而至于死乎？硕果在地，萌芽在核，即一果之防，而天地之心见矣。乌乎静？或者曰：『静中有动』，固也。然斯时也，龙蛇蛰藏，草木归根，孰见其为动者？愚曰：不然。万物収敛，生意藏宿于心身，若死而心则活矣。是乃不动之动，藏乎其中，而人不见其动耳。必如此説而坤复动静之意始圆。不然，人但见其形静，而不知其中有动者存，则易流入于辅嗣之説朱子曰：『元亨是动，发用在外；利贞是静，伏藏在内。

』愚曰：谓之伏藏在内，果何物也？即昔日之阳动于外者，今而伏于此，故曰『利贞者，性情也』。言性而带个情，便有动意。此即天地含生之心。以此见寂然至无，不谓之妄而何？虽然，动不自动，必自静来。吾儒亦不可因辅嗣而以静为讳也。」问曰：扬子云之学，某颇不取。其所谓“爰清爰静，惟寂惟寞”，近乎老氏之学，故立于哀平衰乱之朝、王莾簒弑之际，而不能去。其所谓《太▯》者，拟《易》卦之字义，乃是厯法，取一歳三百六十日之昼夜为賛为测。《易》之卦有内外贞悔，又有乗承比应、互反飞伏。揲蓍则有七八九六之变。如《太▯》一定死杀硬本，未可拟《易》之奥良。以其学偏于静，有见于《易》坤之柔，而昧乎用六之利永贞，故终其身能柔而不能刚。其言已差，其立朝不足法。所着《太▯》，世间无此，亦可据。愚见不若専取周子主静立人极之説为佳。答曰：「扬子云之为人，朱子纲目书之行不足取，久矣。先儒谓其捐弃世故，一禅内学，似今世所谓不通世务之儒相似。然《太▯之作，古人亦多有好之者，如马公、邵子是也。又不可以一眚掩其美。栁子厚文，亦是如此。」问曰：辨方者，谓造化以北方为首朔，易二名，▯蛇二物，罔▯二义，人身二肾，以明冬至子半，旧年新年分一月而二之，亦是前段主静之意。某谓执事之学，称扬子云者多，而参以邵子隂阳之间之见。然攷之先天图，万化生于子，复卦之下，惟震之一画见天地心，静不终静，静为动根，动静，静动，间不容髪。执事谓合王、周、程、邵数説观之，是也。然王弼与正义，不是吾儒学问，终可疑。答曰：辨方之意，似与静动相连，实不然也。彼言天，而此言地也。若合而不分，则四方上下前后左右，又似无星之秤，无寸之尺矣。此所以不容不别作一义以申之。中虽分用扬子云语，只是形容题目，却不把作正用。问曰：「分二者，谓隂阳也；衍五者，谓五行也。」皆周子《通书》之衍义也。

本章详矣兹不赘问曰：观象者以日月星辰为四象也？似与朱子具载邵子画卦次序，老阳、少阳、老隂、少隂不同。四象之初，止是隂阳老少。揲蓍则有七八九六，在天为隂阳太少，在地为刚柔太少，而隂阳太少不止日月星辰。在一嵗则春夏秋冬，暖热寒凉；在一日则子午卯酉，旦昼暮夜。前辈不识画卦次序，不晓隂阳老少四象，但谓两仪为天地【两仪只是一隂一阳两个仪，两画是也。象者拟左阳右隂，画在地上耳】天地生四象，为日月星辰而已。答曰：「所谓刚柔、隂阳、老少之象，天地间事事物物皆有之。人之自少至老，时之自春至冬，日之自昼至夜，木有根本枝叶，花有开谢收结，莫不皆然。特以其在易象者，举其防；而在天象者，示其着尔。」先生以在天、在地、在一岁、一日言之，其得之矣。问曰：天枢，当只是北辰？今观所着「维北有斗至万象森列」八句，却只説北斗。注中有曰：「魁一星为天枢，谓北斗。」至其空后，方引程子曰：「北辰自是不动。」朱子曰：「北辰，北极，天之枢也。」此却非北斗天枢，只是一物，不是两物。欲望改定此章，先只是北辰居所，而众星拱之，末后却説北斗。「尔雅防」中谓北极谓之北辰者，极中也，辰时也，居天之中，人望之在北，因名北极。斗杓所建，以正四时，故云北辰。《论语》云：「为政以徳，譬如北辰。」是也。如此则辰也，斗杓也，常相向者也。古谓北极即是北辰，至朱文公方攷见北辰在北极星内一度半，辰无星也。「尔雅防」谓斗杓所建，以正四时，故谓之辰，亦佳。望修润分晓。答曰：「天枢当只是北辰。今所着云：『维北有斗，以下八句，只説北斗。』注中又谓魁星为天枢，及后空处方引程子、朱子以说北辰为天之枢。此髙明之见，洞烛其失而救之也。第不知北辰名天枢，而北斗第一星曰魁，亦名天枢，何也？岂北斗与北辰之在天皆为天之枢纽而不可易，故相同乎？北辰居中不动，固矣。而天官又曰：『斗为帝车，运乎中央。』何耶？皆所未喻。某述此章时，失于匆▯，未曽仔细校勘，所以误也。去冬求教时，将谓先生髙以天下之学，不肯屑意于此，今乃恵教而加以精核，后学之福也。愚少见豫章罗君、箕山闵公、伯冶胡公，自言知天云：『北辰不是北斗，北极五星，极星在四星间，辰星又在极星之内。』今夜有云，不见，何时当为拈出？庚申至今三十余年，悔当时不问其详。今看先儒纸上所谈，终未分晓。兹防赐教曰：「北极谓之北辰，人望之在北，因名北极耳。」又举《尔雅》防曰：「斗杓所建，以正四时，故云北辰。」如此则二名又相杂矣。既谓之斗杓，又谓之北辰，可乎？

诚所未喻。又曰：「如此则辰也，斗杓也，常相向也。」果如此论，则相向之状若何？斗杓而向北辰，则不指十二辰而指天心；北辰而向斗杓，则辰又无迹可验。愚不能决，更求师指。朱文公谓北辰在北极星内一度有半，然被蔡季通问云：「极星只在天中，东西南北皆取正于极，而极星皆在其上，何也？」文公无以答。去后思之，却云：「只是背坐极星，极星便是北，而南则无定位。」如何如何？问曰：京房卦气，▯子因之为太▯。▯子太▯，邵子因之为经世。经世精于太▯，太▯精于卦气。执事之言是矣，然愚见终不以为然。记得前朝厯必书坎震离兊，与夫辟公卿大夫之名于厯中。七十二▯亦书之，今厯皆去之，惟于一月之首书六▯耳。焦氏《易林》今传于世，一卦变六十三卦，四千九十六占。其辞甚率，神其説者以为占必有验。然京房得之以杀身，▯子又以艰深文浅易为太▯，亦终至于败名。京房之病在于泥数而昧理，▯子之病在于学老氏之静而不知动。邵子髙矣妙矣，然开物闭物之説，不亦小待天地乎？所以程子不肯学其数。近世祝秘、皇极、音声、数尤鄙俚，自谓已知今日之事，恐偶中也。知道君子当付之黙。魏鹤山最喜太▯，有一长句想已见矣。因又思之：邵康节诗「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即冬至节十一月中阳已复矣。六日七分之説，必谓更隔中孚一卦六爻而后阳复，如此则康节诗不可用也。吾侪非好辨，亦要分晓而已。胷中一有滞碍，则道理晦。又记得蔡九峰《书传》「闰月定四时筭数俱差」，与朱子语録不合。曾下筭子一筭否？答曰：太▯仿焦京卦气而作，朱子已言之矣。若邵子之学，乃得之李挺之，其传出于希夷，有自来矣。又有所谓音声之学，乃自其家传伊川丈人得之，其于扬子之书，有以发邵子之独智而充广之矣。吾观邵子与二程所交甚宻，程子甞称之曰：「尧夫之学，大抵似扬雄。」又曰：「亦不尽如之。」则于扬子之学，信乎其深有所得矣。故其每取扬子之説，有曰：「洛下闳改颛帝厯为太初厯，扬子云凖太初而作太▯。凡八十一首，九分共三卦，凡五隔四，四分之则四分当一卦，卦气起于中孚，故首中卦。」又云：「子云既知厯法，又知厯理。」又云：「子云作太▯，可谓知天地之心。」而诗又有内外天人之説，天根而对以月窟，卦气亦用六日七分，其他黙防处尤多，未易枚举。是经世之作于太▯不无所助也，而谓其学尽出于▯则不可。某非深于▯者也，亦粗识其梗槩而不忍弃耳。彼蘓氏之易且不识性，宜其不取太▯之儗易，而谓其以艰深而文浅易，易有竒一偶一，而扬子云有□焉。

人谓其好竒字而怪也，多载酒以问之，岂知其多识先秦古书焉？今观商卣所刻，有作□作□，一象天，▯象地，□象人，其文已见于商，岂子云所杜撰者？字既本于古，而数尤合于易。人见其数以三起，谓一生三而近于老也，讵知太极函三为一，而易干初画亦止有三焉？由是推之，三三而九，三九二十七，三其天，三三其地，四三其天，五三其地，六其为数也，亦无徃而不与易合，岂五千文之可例耶？学虽未纯，亦一竒也。自先汉以来，至今千数百年，好之者不下一二十家，今不暇述，举其大言之：如唐之大儒昌黎公，尊之以为圣人之徒；宋之大儒司马公，甞凖之以作潜虚。彼其功名在宇宙，纉着在通鉴，而其精神心术则寓于潜虚之一书。今人才不晓其防，又取而骂之，当知康节之在当时与司马公相与至矣。此书岂无自而作？葢亦祖于▯耳。一自莽大夫之书出于朱子，而后诸儒始有议论，而薄其为人。先儒论之详矣。为其止是深潜其思，潜心于内，如世之所谓书痴耳。其学所以有体无用，其潜于内者未必纯乎正，所以动而行于外者未免易于差也。其投阁，其美新，亦本诸此。朱子既书之，以为后世为儒而无节义之戒矣。而其于▯间亦取焉，亦道并行而不相悖也。所以世之钜人絶徳，间有好之者，岂其胷中尽无斟酌而妄取之哉？必有以也。得非以其理之所在，人心所同，自有不可磨灭者？郭璞术之至不足道者也。吾儒所不齿，既杀其身矣，而其书犹传。荀卿子天下之贱儒也，既不识性，又以其徒杀天下学士。今其书犹在而无恙，此何理哉？取其善以去其不善也。至于京房之易，得之焦延夀。延夀之在当时，亦以此得名。甞曰：“得我道以亡身者，京生也。”既逆知其不令终矣，而京亦竟以是杀其身。其学若不足取矣，然观其忠于告君而君不用，则其心亦可亮。朱子不咎其人而取之，以衍易一卦而六十四，推而至于四千九十六，诚足以为易道之助也。其他如欧阳氏之司天考，朱汉上之卦气图，又取之焉。虽与易之本防不合，而亦无害于理。先生何絶之深也？又诏曰：“今若以六日七分为是，则十一月为冬至节，于此时阳已复矣。必谓更隔中孚一卦六爻而后复，则康节子半之诗不可用也。”斯言诚是矣。愚谓六日七分之説起于复卦七日来复之语。按易稽览图云：“九月剥卦阳尽，至十一月复卦阳来。剥复中间隔坤一卦有六日七分，举成数言，故曰七日来复。”康节之诗正指此时而言也。今稽之卦气序，又谓隔中孚一卦六爻而后阳复，似觉有异。愚谓不然。隔坤一卦者，以每月辟卦论也。隔中孚一卦者，以十一月五卦未济、蹇、颐。中孚复论也。

复卦既为十一月之辟一卦足矣，而又以卦气序而分五者，五亦复卦中之条目耳。五六三十日，加以三十五分，始成一月之数。▯以分朔气为内外一侯、二夫、三卿、四公、五辟，公正当复之上卦之下，更以复之六爻推之。初九「鹖鴠不鸣也」，六二「虎始交也」，六三「茘挺出也」，至六四、六五则「蚯蚓结，麈角解」，是为冬至。卦气起于中孚夜半子时，▯厯法正在于此。以五卦言，虽曰中孚，以辟卦言之，则复之六四、六五也。中孚之外，安有复？而曰「隔中孚而后复」云者，此分水泉动为上六一爻，葢以复卦至此爻而终，所以结筭十一月之辟卦云耳。或者又曰：复言七日而不言月，遂举《诗》之一日、二日以证之，以为六日七分，虽巧而于本防有碍。愚又以为不然，复止言日耳，而今必求以月解之，可乎？复之一卦，坤下为震，震少阳也，其数则七。震东方，日出之地也，故得言日。故曰「七日来复」，取此为义耳。如曰临以八月言，临之下卦为兊，兊为月，其数少隂八，故曰八月也。所以临言月而不言日者，以兊也；复言日而不言月者，以震也。《易》之取义，岂茍然哉？今必求以日易月而为之辞，其不愈入于凿乎？敢以是质之明鉴之下。然则卦气也，太▯也，皇极经世也，以表言之，是皆为步占之书耳，而于厯不为无补。以里言之，则卦气近乎术，太▯近乎道，而皇极经世则贯理与数而一之。数外无理，理外无数，故能举日月星辰、水火土石、皇帝王伯、《易》《书》《诗》《春秋》，洋洋乎天人之际，内圣外王之道备矣。是可以《易》言哉？是可以京、焦、扬雄辈所能髣髴也哉？问曰：卦气内引邵子诗，若无扬子天人学，焉有庄生内外篇？击壤吟中不见此诗全篇。以愚意味之，邵子非真以美扬子、庄子也，盖借以自喻。在我者学贯天人，故能着为观物内篇、外篇耳。扬子云不识性，则天人之学未为精；庄子内篇碍理已多，外篇则尤多碍理者。泰初有无，无有注《泰初》易説云：“气之始也”，似有大疵。又曰：“太一形虚”，与《礼记》“夫礼必本于太一”又大不同。曰：“性者生之质也”，只説得气质之性。如伯夷死名，盗跖死利，同为伤生伐性，如此则全无是非，只要生不要死。来教所作《卦气义説》序有云：“用舍行藏，修身俟命，罔不在中，随时之义大矣。”此说未为不是，但専守十月纯坤理防，藏心于渊而已，即道家金水之説也。区区窃谓执事于扬子之学有所得，故于静动一篇尤着力为説。未若学孔子，仕止久速，各当其可。时止则止，何必纯坤之为据乎？答曰：扬子之▯，前贤已好之，不敢没其善。扬子之失，朱子已书之，不可掩其过。

此天下万世之公是非，前已评之矣。程子曰：“汉儒之中，愚必以扬子为贤，第不合黾勉于莽贤之间，畏死而不敢去，是安得为大丈夫哉？”朱子又曰：“子云为人思沉防去思索，如隂阳消长之妙，他直是去推求。”某戊子冬甞作《卦气义説》，本之焦京而辅以杨雄，盖取其善隂阳而用之也，岂取其藏心于渊而放其出处之谬哉？虽至愚极陋之人，亦知其为失身于莽，而无坤六二直方之操矣。吾侪读书为士，胷中尚有耿耿存，讵肯低首下心而为是贪生茍禄之为耶？如《卦气説》序中所谓“用舍行藏”者，岂曰一于退而已哉？昔伊尹之耕于有莘，也是藏也。使上不遇汤，亦终于藏耳。上有汤矣，而下若无尹之才，尹岂求用哉？惟上下交相遇而后可，否则终藏焉可也。严子陵上有光武，为故人，尚且必于求退，岂其好静哉？胷中自有竒见耳，故曰君子难进易退也。茍时不遇，道不行，西唐山中亦可授业也，河汾水曲亦可讲道也，依树为屋，竹防为杯，亦可徜徉也。何必校书天禄，食粟黄门，丧其名节哉！独不闻任永之盲乎？独不闻杜微之瞆乎？孔子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孟子曰：「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中庸曰：「君子而时中。」易曰：「随时之义，大矣哉！」非孔子各当其可之谓乎？时当尧舜而为巢由，庶乎其可；时当莽闰而为扬雄，君子耻之。故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以一岁观之，自子至已，六阳之月，光风霁月之时也。此臯防、稷卨、伊傅、周召之徒，得以行其志于其中，又有复、临、泰、壮、夬、干之别，各有斟酌，顺时而动可也，岂可一于出？自亥至午，六隂之月，晦▯否塞之时也。此商山四皓、竹溪六逸之徒，隠居以求其志于其中，又有姤、遯、否、观、剥、坤之殊，自分剂量，相时以处可也，岂可一于入？邵子所谓皇帝王伯者是也。三百六十，各有其日；▯望晦朔，各有其月。温凉燥湿，寒暑代谢，君子处之，曲折万变，又莫不与天之一时、一刻、一动、一静相周旋。观燕鴈之徃来而知进退，验草木之荣悴而体吉防。一六十卦气图中，便如天地之运，世变轮云之转。以吾身处之，以吾心度之，同一机括。此书盖有所感而作也，岂曰规规焉放扬子云之步武而为是篇哉？先生既有以教，不敢隠而不言。问曰：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程子曰：「一阳复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先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葢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也。又曰：「复卦非天地之心，复则见天地之心。」与周子、邵子之説各不同。周子于坤上说静専，言静也；邵子以坤、复两卦言静动兼乎一静一动之间也。

程子于动之端言天地之心，尤有功于学者矣。第静非对动，王辅嗣之説不然也。寂然至无，尤不然也。动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见又大不然也。如谓动息地中，则生意絶灭，龙蛇蛰而身亦死乎？草木落而根亦槁乎？天地以生物为心，惟恐其不生也，故阳气潜于土中，震雷伏于地下，皆生物之心也。真西山《读书记》第十七卷「天地之心」一条，先引《易》，次引程子所言矣，又次引朱子所言，明注问王辅嗣説「寂然至无」为天地心如何？朱子曰：「彼説非也。若静处説无，不知下面一画作甚麽？」又曰：「十月岂得无天地之心流行？只自若。又天地自有个无心之心。」西山复于其末，引「简在帝心」「帝乃震怒」及「人心」「天意」等语，而曰：「天本无心，安得有意？况于怒乎？以其福善祸淫不少差忒，若有意于怒焉耳。」朱子所谓「无心之心」，学者所宜深体也。论至此，则辅嗣「静非对动」「寂然至无」乃老氏之説。孔颖达《正义》「不生而物自生」，乃附防辅嗣之説，是不可不削之也。不削之，则存其説而辨正之，不然是亦老氏之学矣。答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又辟王弼「寂然至无，以天地为心」一段，以静非对动，不然也。寂然至无，尤不然也。遂援引周、程、邵子、朱子、西山真氏之语，説得痛快，辅嗣可谓无所逃其罪矣。兹不赘，请以朱子「无心之心」一条为对，可乎？夫天地流行，岂有心哉？谓之有心，固不可；谓之无心，亦不可。谓其有心，则凿；谓其无心，则邈。凿则降殃降祥，是有私意；天有私意否乎？邈则以天道为难知，为善为恶者，一付之▯茫矣。谓天无心，又可乎？然则欲知天地无心之心，即程子所谓「旷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者是也。殛鲧兴禹，岂舜殛之、兴之哉？殛其所当殛，我无私怒；兴其所当兴，我无私喜，是可以覩天地之无心矣。无非寂灭也，以理不以气。气行而理亦行。我有善而帝心简，天与理契，如磁石之吸鍼也；彼有恶而帝震怒，天与欲违，如水遇火而必克也。其简在也，其震怒也，非天有二心也。人自有理欲之分，故天亦自从而二之耳。动于毫厘，而应于影响，孰得以窥其际？此无心之心，所以非辅嗣「寂然至无」之心也。要必有主宰于▯▯之中者。问曰：七日来复，止是自午至子，七月而阳复。圣人崇阳抑隂，故于夏至不言京房六日七分之説，以为厯法则诚巧矣。除四卦主二十四气，余六十卦各得六日七分，恐伏羲、文王、周公之易无是也。六日七分而冬至阳复，其余皆六日七分而交一卦，恐于易道无相干涉。汉上朱震子发独取之，有《汉上易图》两大册，其中卦气图可攷，似当著论以明其不然。

譬之《参同契》借易以言铅汞，于易本指不切也。答曰：详味六日七分之防，已着其説于《阳复篇》矣。兹不敢赘。魏伯阳《参同契》，朱子所深取。愚甞读之，亦是一説，未可少也。问曰：大衍之数五十，小衍则五，大衍则十。其五而为五十？正义以十干、十二攴、二十八宿为五十，乃郑康成附防汉儒之言，恐不可取。答曰：「某作数原，虽本大衍，而推其起数，则自动静中来。河图洛书，皆其祖也。大易一部，象数已言、未言，皆已灿然于中矣。别当缴呈，以求印证。」问曰：未脱藳三篇，鬼神变化有定本可抄，亦似难而易，不知数原作如何説？望了毕日示教，并此全部大字作净本为佳，小卜筮书留此可不必入二十五篇内也。答曰：鬼神有定本可抄，然亦似难而易也。愚则曰：易而实难。私窃以为人死曰鬼，不是死了便去为鬼，才气散即属隂耳。鬼神亦如人之生于世也。生于世者，自有许多人；生于天者，自有许多气；生于山川丘陵渊泽中自有许多鸟兽草木虫鱼，而为羽毛鳞介，不可一日息也。然则生于幽明之中，亦自有许多鬼神。千变万化，充塞宇宙者何限？在天为日月星辰，自是一类，有风霆雨露之变；在地为山岳河海，自是一类，有兴云雨出怪物之变；在物为水火土石，自是一类，有海若山魑之变；人有人之鬼神精气魂魄是也。精气聚则为人，魂游魄降散则为鬼矣。康节谓人死复为鬼，鬼死复为人；与坡公所谓幽则为鬼神，明则复为人者，二先生之言，又近佛老之説也。如何如何？未免于儒学转一步耳。大抵鬼神不外隂阳，隂阳无徃不在，鬼神亦无徃不在也。变化亦自隂阳中推出。至于数原，亦原于一隂一阳而生也。微而毫厘丝忽，大而正涧沟载；精而道徳性命，粗而日用饮食；幽而鬼神造化之隠微，显而日月星辰之度数，皆莫逃乎此也。理有许多，数有许多，相为对待，可离可合，可纵可横，亦无徃而不相值也。少俟毕功以求印证，兹不缕缕云。续承示至小卜筮书，论《左传》“遇在”二字，“遇”为观变玩占，“在”为观象玩辞，良是。执事长某，一嵗考据精博，辨析粹明，不特年髙于某，识见亦髙。今之学者，不特吾乡无之，恐当世未必有斯人也。某下士晚闻道，其于天人性命之学，不以饥寒而辍，僻处山林，离去师友，深以为忧。今荷出爨下桐，斵而▯之，升之清庙，与云门大卷者埓。青萍长价，此生何幸耶？卜筮一书，今借名《筮学研几》：上卷《筮原》，中卷《筮议》，下卷《筮验》。别当具呈，求教。比日承令嗣来读所赐书，灯下一再展玩，乃知▯妙奥博，不特知原而发微，又将穷原而造微。某戯谓被鲁斋出一大策问，令某答策一道，可笑也。

体用一原之原，显微无间之微，两个好字面，又被鲁斋摘取，竒矣竒矣。某庚寅三月初避地云岚，再迁上南烟杏二村，因感天时人事之变，归着此书，正拟着笔，未有其名。数月后夜梦中，忽若有所得，曰：“子可着《天原发防》。”云醒而书之，故以名篇，非妄自杜撰。今沐取断木而青黄之，敢不淬砺终业，以副雅望。

天原发防问答节要<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天原发微》>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