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五百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五百七十五《宋》李昉等编宰相让官四让中书侍郎表一首。代史馆相公让官表六首。为王相公让加司空表一首。为徐相公让加食邑表一首为中书崔相公让官表五首代史馆王相公让相位表二首让中书侍郎表 令狐楚臣某言,臣闻斗筲之器,不可持盈;腹背之毛,安能翔远。是以知进忘退,易象之深戒;在宠若惊,道家之切训。此微臣所以皇皇然久积肝血,衔恩陈露而未得者也。中谢。臣代业儒,素心防文史,虽自励已,岂敢发身?始望之官,止于中台郎吏、外郡牧守而已。幸而因缘昌运,遭遇盛时,振拔羣伦,骤登台衮。伏惟皇帝陛下钦明御厯,睿哲配天,华夏宅心,俊贤翘首。方当选众,固合退身,岂意迁于皇閤之崇,叅以紫微之重?特出睿旨,不因人言。九重所知,万殒何荅?诚宜建用皇极,保合太和,▯圣功于尧舜之时,追恪德于夔龙之列。而和羮乏用,覆餗为忧,空有仰于清光,实无裨于▯化。一自叨窃,遽经炎凉,局影兢魂,痛心疾首。伏乞鉴其悃欵,察其疾羸,赐以冗员,寘于散地。溥求俊杰,委属钧衡,则大君知人之明,永光于典策;微臣妨贤之责,将息于舆言【一作庙朝】天下幸甚,微臣幸甚。不胜感恩屏营之至。代史馆相公让官第一表 钱 珝臣某言,伏奉今月十三日制,命授臣某阶某官,仍加食邑一千户。今日获于延英,亲承圣造,沥恳陈让,未赐允从。臣某诚感诚忧,顿首顿首。臣闻衽席之上,让而坐下人,犹犯齿;朝廷之位,让而就贱人,犹犯贵。人情之间,让犹如此,况其不让无犯,则难而复。台辅至崇,钧轴至重。顷年陛下擢臣秉政,莫获固辞,已乖戾于当时,敢因循于今日。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于君臣之际,今古所希。有善必知,有过必掩,使之夹辅,恐不光昭。故重器崇名,焜燿而常思假宠进言【一作良】论道周旋而尽鉴推诚,上感天心。臣非木偶,今之让爵,盖惧生灾,犹虑天下之人将有所犯,敢于翰墨,畧布肺肝。且陛下示以殊恩,增其贵秩,当庶事苟同,未称在众心,必以为非。旒扆寓临,宗祐权设,有兵革未能载戢,有法制未尽公行。凡此忧虞,不遑寤寐。兹以受命,可谓称乎圣泽?才流谤言亦至,纵朝行为臣箝结,顾寰海必自沸腾。则上有私于辅佐之间,而臣【阙】啓灾咎之本繇【一作缘】是终始,揣度进退,惊疑以此拜章,实期得请。陛下加臣以渥泽,不若使臣合物情;宠【一作措】臣以光华,不若遣臣免灾咎。傥人言不息,天咎必来。焉得自隐自欺,不披不露恳悃。伏惟洞开睿鉴,俯循愚衷,且遣粗安,更容陈力。广至明之德,罢已降之书,昭示四方,用新圣政。臣某无任感激惶惧,屏营之至。
第二表臣某言,伏奉今月某日批诏,具承圣旨。臣昨者固辞宠休,有异常等,然始以谦让为説,终以灾咎自陈,未能便动天心,上回睿渥,复倾肝血,进拜封章,直举其言,冀蒙昭允。臣某诚迫诚惧,伏惟陛下寛明有制,聪哲成文,扬宪祖、宣祖之风,冀元和、大中之运,故欲治而尚乱,欲防而未安,潜测圣怀,常萦百虑。臣为宰辅,得不周知?且自去秋以来,国步未复,臣每思人事,每揣人情,内激肺肠,有如汤火。陛下当食不美,当寐不甘,欲以攻苦食淡之心,抱公灭私之道,致陛下之理,释陛下之忧。然而再秉机权,未能致此者,盖臣去已之事,尚有因循;防患之谋,率多容易。若臣去已必决,防患必专,天下之忧,庶几稍改。而禄位轻授之弊,近岁愈深,上自侯王,下至卒伍,受爵赏者所承不重,荷恩泽者所感不深。盖縁族类之间,逾谬者众,不重则无以劝其戮力,不深则何以激其尽心。因之且不禀朝廷,不畏法度,不禀必乱,不畏必危,本末之间,实出于此。今臣贵为四辅,重有万防,阶秩就加,朝廷常典,又何必龌龊谦让,而违君命也?但欲审度去就,明辨否臧,以臣去已决烈之心,拒天下越等干求之患,使爵赏不滥,与【一作及】恩泽不妄加,则承之者必重,感之者必深。如此自凛朝廷,自畏法度,有患可弭,有难可平。此事非所难为,祗在陛下明察。倘或信其诚,请遂寝新恩,则君臣之志气大同,理道之根源必正。若陛下不顾其説,在臣亦欲何为?但抱忧惶,难居夹辅,有渝斯语,是谓明欺。君道始终,圣情深浅,祗期遂志,不敢匿情,再黩冕旒。若临泉谷,臣某无任迫切惶恐,俟命允许之至。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五百七十五《宋》李昉等编 宰相辞让官职四 辞让中书侍郎表一首;代史馆相公辞让官职表六首;代王相公辞让加授司空表一首。代徐相公辞让加封食邑表一首 代中书崔相公辞让官职表五首 代史馆王相公辞让相位表二首 辞让中书侍郎表 令狐楚 臣某上言:臣听说,斗筲般的器量不能承受盈满;腹背上的羽毛,哪里能够高飞远翔?因此知道进取却忘记退处,是《易象》深切的戒诫;身在宠荣之中仍感惊惧,是道家的严厉训诫。这就是微臣长久惶惶不安、积聚肝血,含恩陈述却一直没有得到允许的原因。拜谢。臣家世代以儒业为业,平素心思在文史上,虽自己勉励,哪里敢求取显达?起初所希望的官职,不过是中台郎吏、外郡牧守而已。幸而因缘昌运,遭逢盛世,从群伦中被拔擢,骤然登上台衮之位。伏惟皇帝陛下钦明治理国政,圣智与上天相配,华夏归心,俊杰贤能翘首期待。正当选拔众人,臣本应退身,哪里料到竟升入皇閤的崇高职位,又参与紫微省的重大政务?这是特别出自圣上的旨意,并非由于他人言论。九重之内如此知遇,臣即使死万次又拿什么报答?实在应当建立皇极,保合太和,在尧舜般的时代弘扬圣功,在夔、龙一类贤臣的行列中追踪美德。然而调和羹汤缺少合用的人才,覆餗之祸令人忧虑;臣空有仰望清明恩光之心,实际却不能补益玄妙的教化。自从贪窃此位,转眼已经历尽炎凉,顾影自怜而神魂战栗,痛心疾首。伏乞陛下鉴察臣的诚恳,体察臣的衰弱,赐臣一个闲散职务,置于散地。广泛寻求俊杰,委以宰衡重任,那么大君知人之明,就会永远光耀于典册;微臣妨碍贤能的罪责,也将止息于舆论【一作“庙朝”】之中,天下幸甚,微臣也幸甚。臣感恩惶恐至极。代史馆相公辞让官职第一表 钱珝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本月十三日的制书,命授臣某阶某官,又加封食邑一千户。今日在延英殿获得召见,亲自承受圣上裁决,倾吐恳切之情陈述辞让,却没有得到允许。臣某诚心感激又诚心忧惧,叩头叩头。臣听说,在卧席之上,让座给地位低于自己的人,尚且会触犯长幼次序;朝廷的职位,让给地位卑下的人,尚且会触犯尊卑。人情之间辞让尚且如此,何况不辞让而没有触犯之处,反而更难。台辅地位极其崇高,钧轴权柄极其重大。近年陛下擢拔臣掌管政务,臣没有能够坚决辞拒,已经违背了当时的情理,怎敢在今天继续因循?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在君臣关系上,是古今所少有的明君:有善必定知晓,有过失必定掩护,使臣等夹辅君主,恐怕不能光明显著。因此重大的器用和崇高的名号,虽然光耀夺目,却常常思量是否借宠进言【一作“良”】,讨论政道,周旋事务而完全体察、推诚相待,以感动上天。臣不是木偶,如今辞让爵位,大概是害怕招来灾祸,也担心天下人将因此有所触犯,所以敢于借文字略陈肺腑。况且陛下向臣显示特殊恩典,增加臣的尊贵官秩;如果众多事务只是勉强相同,不能符合众人的心意,人们必定认为这不对。帝王亲临垂拱,宗庙神灵暂时设立;兵革尚未完全平息,法制也还没有完全公正推行。所有这些忧患,使臣无暇安睡。如今接受这一命令,难道可以说是配得上圣上的恩泽吗?才能不足而流传的诽谤也会随之而来,即使朝廷行为可以替臣堵住言论,回顾天下四海,必定仍会自行沸腾。这样一来,君上在辅佐大臣之间有所偏私,而臣【缺】会成为开启灾祸根源的原因。因此臣从头到尾揣度进退,因惊疑而上章,实在希望能够得到允许。陛下给臣增加厚泽,不如使臣符合人情;宠爱臣而使之显荣,不如遣臣免除灾祸。倘若人们的议论不能止息,上天的责罚必定到来。臣哪里能自我隐瞒、自我欺骗,不把诚恳披露出来?伏惟陛下洞彻开启圣明的鉴察,俯察愚臣的内心,且使臣暂得安处,容臣再尽力量。扩大至明之德,停止已经下达的诏书,昭示四方,用来更新圣上的政治。臣某感激惶恐、屏息不安至极。第二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批诏,全部领会了圣旨。臣前些日子坚决辞去所受的恩宠和休假等事,起初以谦让为说辞,最终以灾祸为由自陈,未能立即打动圣心;于是再次倾吐肺腑,进呈封章,直陈其中的道理,希望得到明白允准。臣某实在迫切而又恐惧。臣私下认为,陛下宽厚明察而有所裁制,聪睿圣哲而成就文治,弘扬宪祖、宣祖的风范,希望再造元和、大中的治运。因此陛下想要治理却仍有混乱,想要防患却还未安定,臣暗自揣测圣心,常常忧虑百端。臣身为宰辅,岂能不周知这些事?况且自去年秋天以来,国运尚未恢复,臣每当思考人事、揣度人情,内心激荡,犹如处在汤火之中。陛下进食不能觉得美味,睡眠不能觉得甘甜,想要以攻苦食淡的心志,抱持公而灭私的原则,来成就陛下的治理,解除陛下的忧虑。然而臣再次掌握机要权力,却不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臣对于除去自身弊病之事,还有因循;防患的谋略,大多也轻率从事。如果臣除去自身弊病的决心坚定,防患的谋略专一,那么天下的忧患或许可以稍有改变。况且俸禄和官位轻易授予的弊病,近几年越来越严重,从上面的侯王到下面的士卒,接受爵位赏赐的人不把它看得重大,承受恩泽的人感受也不深。这大概是由于同族同类之间,超过常规、谬误行事的人很多;不让他们感到爵赏贵重,就无法劝勉他们竭力效命;不让他们感到恩泽深厚,又凭什么激励他们尽心尽力?由此便会不听从朝廷,不畏惧法度;不听从就必然混乱,不畏惧就必然危险,事情的根本和末节,实在都由此产生。如今臣身居四辅的尊位,肩负万重防务,官阶品秩又加升,这都是朝廷的常典,臣又何必拘谨谦让,违背君命呢?只是想审慎衡量进退,明辨是非善恶,以臣坚决除弊的心,拒绝天下越级求取的祸患,使爵赏不至滥授,与【一作“及”】恩泽不至妄加;这样接受爵赏的人必定看重,感受恩泽的人也必定深厚。如此一来,人们自然会敬畏朝廷,自然会畏惧法度,有了祸患可以消除,有了艰难可以平定。这件事并不难做,只在于陛下明察。倘若陛下相信臣的诚意,请暂且收回新近的恩典,那么君臣的志气就会高度一致,治理之道的根源也必然端正。若陛下不顾臣的这些说法,臣又还能做什么?只是怀抱忧惧,难以居于夹辅之位;若违背这些话,便是明明欺骗陛下。君道的始终,圣情的深浅,臣只希望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不敢隐瞒实情,再次烦扰圣听。臣某即使面临深谷泉壑,也无法表达自己的迫切惶恐,只等待陛下允许的命令。
第三表臣某言,臣昨者再献封章,实披肝胆,而诏书批谕,德泽滋深,有志未从,有言未纳,虽属沍寒之候,不胜流汗之忧。臣某诚悸诚惕。臣闻帝王以国事之重,倚于辅相者,既观举直之诚,必责理平之效,故责之必信,信之必终。然则歴览古今,此乃明君遇贤臣之事。今陛下明德,非臣独知,臣之非贤,人共知耳。而待罪之位,非次久居。陛下知臣之心,处臣之地,每升便殿,常认圣慈,谓臣输写甚忠,举措多直。每忝大政,皆听浅谋,有间之言,无从而入。至如一昨,忽构羣邪奏密,而左右不知,祸钜而本根已固。虽倾陷尽阙【一作关】于大事,而谮伤先在于微臣。陛下知臣素无他膓,知彼但肆谗口,聪明一寤,击断不疑。否则臣永抱幽寃,已当诛殛。弃逐奸臣之日,忽降渥恩,盖欲使中外之人,明知遇臣益厚,以兹衔谢,讵并寻常。则臣自此事君,自此执政,每图报効,且合何如。所以固让重恩,深申血恳。昨者所陈章表,始末以去,已为言,盖欲以人情所难,为臣愿为之于今日。陛下所赐之异宠,臣愿却之于此时,将使万邦尽惊,致理因兹约束,冀渐和平。若臣冐宠不辞,何术可制天下至大至切,不得不然。今陛下未察愚衷,顷【疑作频】加圣泽,与向来知臣之旨,昨者保臣之心,显有不同。臣将何托?前所谓龌龊谦让,臣实不为。伏望陛下以所奏之书,静赐睿览,察其陈让之恳,匪以沽激为名,利于国家,不避震怒。倘陛下将期复国,别欲任贤,夺臣迫切之心,以示弃絶之旨,则当避贤而退,不敢更烦圣聪。窃期此言得遂,坚请臣某无任拜首,瞻天沥血,陨涕恳激,徬徨之至。
第四表臣某言:今月十八日,延英敷奏,亲获固让官荣,徒荷皇私,未从丹悃。今日又闻芝检复阅纶言,莫听铺陈,尚令祗受。臣某诚惧诚迫。臣闻:高下相远者,天地也;而天地之气,必通,所以四时周旋,万物生育。尊卑相悬者,君臣也;而君臣之道,必合,所以统理诸华,肃齐庶政。天地不通,则万物夭;君臣不合,则庶政乖。今臣让爵推诚,极言防患,拜章累日,荅诏三临,圣鉴未回,愚衷无感。耻君道之难合,惧庶政之特乖,内负沉忧,若罹昭宪,是以泣邀神助,往觉魂飞。伏念此心,匪缘他事,推诚为国防患为君。恭惟睿慈,宁忍不察?且朝廷之势,不强于藩方;辅相之权,见侵于将帅。隳毁我法制,残虐我生灵,臣常结愤于胷中。陛下亦兴叹于南靣,固欲乘机革弊,因事抑强。二者之能,不假奇术,但所行必正,所作无私,祗于赏罚之间,必与物情相顺。陛下申命宰臣,奉之聋聩,皆披顽嚚可化,而将帅见侵之患日息,则朝廷不强之势日兴。罔害政理之大经,罔累圣明之全德,将使国平时泰,不虑不忧。陛下若弃此不从,是怠于中兴之志矣。臣之痛惜,如割肌肤心腹肾肠,倾写罄竭。臣血可呕,臣躯可糜,已决之心则不可夺。臣某叩头屈膝,无任涕流泣血,精爽陨越之至。
第五表臣某言,臣今月某日延英靣获陈让后,复拜封章,诏谕又临恳激未遂。臣某诚兢诚栗,顿首顿首。臣闻琴瑟有不调者,尚或改而张之,辩士之言,良史必记。朝廷命官之典故,大于琴瑟之▯公辅求理之谋,亦重于辩士之説况所命者宰相,崇高之秩;所谋者邦国临制之机。而臣等坚辞,必防他患。陛下固夺,将啓后艰。他患若生,后艰何救?且臣伏思陆贽,以忠信事德宗皇帝,建中初方为侍从之臣,事系安危,言皆激切,有不纳者,必能力争。当彼冦难之时,德宗欲加尊号,访于陆贽,遂献忠言,以为大憝犹存,中区多梗,是天意去就之际,人情向背之秋。若使重益美名,必累中兴之业。德宗英寤,遂纳忠言。当时转祸之期,实若走丸之速。然则以近臣直道,夺圣主鸿名,有犯之言,莫甚于此。今臣让官辞爵,与彼轻重不同,而于危难之中,陈匡救之力,爱君为国心,则无殊。昔者德宗再阅披陈,具明损益。今臣四上直疏,陛下未察愚诚,是何恩泽之深,全惑是非之理?感泣慙惧,知臣者天然。陛下处多难之时,欲继德祖之美,彼则深思利害,听一学士之苦言,今则可见否?臧阻三宰臣之固请,臣是以极疑此事。是皇天诫陛下之心,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今若尚令批谕,抑与宠私,则臣耻,陛下不如德宗,臣亦自耻不如陆贽。臣自知其耻,天下得不其然?积耻成忧,积忧生疾,心神错乱,举措颠危,祗于旬时,必当覆餗,便须永弃,不见中兴。以是而思,生不如死。臣言至此,臣意可怜,唯在圣明速赐听允。臣某无任俯伏呜咽,以身候命之至。
译第三表 臣某上言:臣前些日子再次进献封章,确实披露了肝胆,而诏书的批示和谕令却使恩泽更加深厚;有志愿未被听从,有言论未被采纳,虽正值严寒时节,臣仍不胜流汗忧惧。臣某实在惊悸而又警惕。臣听说,帝王因为国事重大而倚重辅相,既然看重辅相举荐正直之人的诚意,就必然要求他们实现天下太平的成效;既然信任他们,就必定始终信任。遍览古今,这正是明君遇到贤臣的事情。如今陛下的明德,并非只有臣一人知道;臣并非贤能,也是众人都知道的。然而臣在待罪之位,已经非次序地久居。陛下知道臣的心意,也知道臣所处的境地;每当臣升入便殿,常常感受到圣上的慈爱,认为臣倾吐意见十分忠诚,举措大多正直。每当臣忝居大政,都只是听取浅陋谋略,有间隔阻塞的言论,无法传入。至于前一天,群邪忽然构陷并秘密上奏,左右近臣都不知道,祸患巨大而根基已经牢固。虽然他们几乎把整个朝廷都陷入危难【一作“关”】而影响大事,但最先受到谗伤的却是微臣。陛下知道臣一向没有别的心思,也知道他们只是肆意散布谗言;圣明一旦醒悟,便果断裁断而不再怀疑。否则臣将永远抱着幽深的冤屈,早就应当被诛杀。陛下在驱逐奸臣之日,忽然降下深厚恩典,大概是想让朝廷内外的人明白,陛下对臣的知遇更加深厚;因此臣所含的感激,岂是寻常恩情所能相比。那么臣从今以后侍奉君主、从今以后执掌政务,每当谋求报效,究竟应当怎样做呢?所以臣坚决辞让重恩,再次深切陈述自己的血诚。臣前面所陈的章表,从头到尾都以离去为说,是因为想把人情上难以做到的事情,在今日替陛下做到。陛下所赐的特殊恩宠,臣愿意在此时退还;这样将使天下各国都为之震动,并借此约束治理之道,希望逐渐实现和平。若臣冒受恩宠而不辞,又有什么办法能够制止天下最重大、最紧迫而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如今陛下尚未察知臣的愚诚,近来【疑作“频”】不断加赐圣恩,这同陛下一向知臣之意、前日保护臣的心意,显然不同。臣将凭借什么立身?前面所说的拘谨谦让,臣实在不是这样做。伏望陛下静静阅读臣所奏之书,察看臣陈述辞让的恳切,并非以沽名激愤为名,而是为了国家,纵使触犯陛下震怒也不回避。倘若陛下将要恢复国运,另想任用贤能,夺去臣迫切辞退的心意,以表示弃绝臣的旨意,那么臣就应当避让贤能而退下,不敢再烦扰圣听。臣私下希望这些话能够实现,坚决请求陛下允准。臣某无任叩拜,仰望天颜倾吐血诚,流泪恳切激动,彷徨到了极点。第四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八日,在延英殿陈奏,亲自得到允许臣坚决辞让官位荣宠的答复,只是徒然承受皇上的私恩,未能使臣的赤诚得到听从。今天又听说诏书再次阅览并重申圣旨,却不听臣的铺陈,仍然命令臣恭敬接受。臣某实在恐惧而又迫切。臣听说,上下相隔遥远,是天地的特点;然而天地之气必须相通,所以四时循环,万物生长。尊卑相差悬殊,是君臣的特点;然而君臣之道必须相合,所以统治华夏,整肃协调各种政务。天地不相通,万物就会夭折;君臣不相合,政务就会乖乱。如今臣辞让爵位、推诚陈言,竭力说明防患之道,连续多日拜上章表,陛下三次降诏答复,圣明的鉴察仍未回转,臣的愚诚也没有得到感应。臣以君道难以相合为耻,以政务将要特别乖乱为惧,内心背负深重忧患,仿佛触犯昭宪,因此哭泣着祈求神明相助,回想起来仍觉得魂魄飞散。臣反复思量这片心意,并不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是推诚为国、防患为君。恭敬地想,陛下的睿智慈爱,难道忍心不察吗?况且朝廷的势力并不比藩镇强大,辅相的权力又被将帅侵夺。他们毁坏我们的法制,残害我们的百姓,这些事臣常常郁结愤恨于胸中。陛下也面向南方而坐,兴叹忧虑,原本就想乘机革除弊病,借事抑制强横势力。这两方面的成功不需要奇异的法术,只要施行得正,做事无私,尤其在赏罚之间,必须符合众人的情理。陛下重新命令宰臣,宰臣奉命而行,耳聋眼昏的弊病都能得到改变,将帅侵夺朝廷权力的祸患也会日渐平息,那么朝廷不强的形势就会日益振兴。既不损害政治治理的大经,也不使圣明的完美德行受到牵累,将会使国家太平、时世安泰,再无忧虑。陛下如果放弃这一点而不听从,就是懈怠于中兴的志愿了。臣的痛惜,犹如割裂肌肤、心腹、肾肠,已经倾尽吐露,毫无保留。臣的血可以呕出,臣的身体可以糜烂,但已经决定的心志却不能改变。臣某叩头屈膝,眼泪流尽、哭泣如出血,精神魂魄几乎陨越,迫切到了极点。第五表 臣某上言:臣本月某日在延英殿亲自陈述辞让以后,又拜上封章,诏书的谕令再次降临,但臣恳切激烈的请求仍未实现。臣某实在战兢恐惧,叩头叩头。臣听说,琴瑟有不协调的地方,尚且还可以改弦更张;辩士的言论,贤良的史官一定会记录。朝廷任命官员的典章,比琴瑟的弦更重要;公辅谋求治理的策略,也比辩士的言说更重大。何况所任命的是宰相,是崇高的官秩;所谋划的是关系国家、临机制敌的关键。而臣等坚决辞让,是一定要防止其他祸患。陛下若强行夺取我们的辞意,就会开启后来的艰难;其他祸患一旦发生,后来的艰难又如何挽救?况且臣私下思考陆贽,他以忠信侍奉德宗皇帝,建中初年只是侍从之臣,遇到关系安危的大事,所进言都激切,有不被采纳的,必定竭力争辩。当时盗寇祸难正盛,德宗想要增加尊号,向陆贽询问,陆贽于是进献忠言,认为大恶之人还存在,中原多有阻塞,这是上天决定取舍的关头,也是人心决定向背的时节;如果再增加美名,必然会妨害中兴大业。德宗英明觉悟,于是采纳了忠言。当时转祸为福的时机,实在快得如同滚动弹丸。然而以近臣的直道,夺去圣主的美名,没有比这更触犯圣意的进言了。如今臣辞让官职爵位,同那件事的轻重虽不相同,但在危难之中陈述匡救之力、爱君为国的心意,却没有差别。过去德宗再次阅览陆贽的奏陈,完全明白其中的损益。如今臣第四次进呈直疏,陛下却没有察知臣的愚诚,这是什么样深厚的恩泽,竟使是非之理完全被遮蔽了?臣感动哭泣、惭愧恐惧,知道臣的人只有上天。陛下处在多难的时期,想要继承德宗的美德;德宗当时深思利害,听取一名学士的苦切进言,如今陛下能看出其中的道理吗?陛下阻止三位宰臣的坚决请求,因此臣对这件事极为疑惑。难道这是上天在告诫陛下:上天没有偏爱,只辅佐有德之人?如今如果仍然命令批谕,压制臣等的请求而偏施宠爱,那么臣会以陛下不如德宗为耻,臣自己也会以不如陆贽为耻。臣自己知道这种耻辱,天下人难道不会这样认为吗?耻辱积累便成为忧虑,忧虑积累便产生疾病,心神错乱,举止危险,不出十天,就一定会倾覆大事;到那时便只能永远抛弃,无法看见中兴。这样思考起来,活着还不如死去。臣说到这里,臣的心意实在可怜,只希望陛下圣明,赶快听从允准。臣某无任俯伏呜咽,以身等待命令。
第六表臣某言:同心同德,是为乱臣。五献封章,继陈恳悃。复升便殿,累贡切言。天高而曾不少闻,日近而未尝俯照。臣某诚忧诚迫,顿首顿首。臣闻《诗》云:「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仲尼删《诗》,此言不去,则古之为君者,非憎其臣而欲以爵亡之也。盖劝忠劳,昭典册,无以加于爵位也。古之为臣者,非恶其爵而欲让之也。盖定是非,畏盈满,无以加于谦让也。得受爵之宜,无不存也;失让爵之宜,无不亡也。古人所谓「亡」者,彼亦不过其身,既而有益于君,亡亦可也。苟或亡身败国,无益于君,致乱阶于一时,流恶名于千载。今臣之不让,是长乱阶且陛下观天下之事理乎?观宰臣之心忠乎?若天下已理,宰臣不忠,陛下迫以爵位,致其危亡,臣则瞑目而归,何害于国?若天下未理,宰臣则忠,陛下不听苦言,但加重爵,臣则碎首而退,何利于国?臣实不畏其亡,但当未理之时,不可更长乱阶也。所谓未理,则非圣德有所不能。盖天下承弊日深,诸侯不顺其理,故臣欲以今日之让,制天下承弊之风,而正其不顺也。不革承弊,不正不顺,而望万人再安,四方无事者,是抱薪救火,其可扑灭乎?言出臣口,事痛臣心。假使严旨复临,臣则终让而已。奚自拜疏,却类叩阍?臣某无任流涕哽切,进退屏营之至。
为王相公让加司空表臣某言,伏奉今月某日恩制,特受某官者,三公之选,八命而居前。古以来无人则阙,仍开大国,兼进崇阶。言渥恩则深,若紫泉;顾名器则重,侔泰岳。揣分【一作揣循】非次,恐悸难安。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忝列公台,忽逾半纪,事乖允当,识昧便宜。何施作相之材,但累知臣之道。顷因出狩,自合乞骸。未临复国之期,敢有逃天之意。而君能得一日,且再中空,知陪扈之劳,获覩清夷之庆。伏自去岁至于今春,每怀失职之忧,继沥避贤之恳。愚衷无感,睿鉴莫回。徒龌龊以受讥,但因循而窃位。何言霈泽,又降重霄。实慙梦赍之人,安称坐论之地。扪心自省,沾背不遑。虽陛下修道侧身,发言罪已,可卜运兴之兆,将承天赐之休。然则劔防未销,江关或阻,犹烦圣虑,且乏嘉谋。敢于此时,輙荷极宠,上祈▯造,俯信赤心。行之则明主有私,罢之则微臣无咎。推诸至理,是以固辞,盖欲保全,实非饰诈。冀蒙矜鉴,特赐允从。冐黩冕旒,臣无任兢感战越之至。为徐相公让加食邑表 阙 名臣某言:伏奉今月某日恩制,加臣食邑一千户,实封一百户。臣某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文武应天,忧勤厚国,旁求翊赞,慎择能贤。如臣之才,焉可执政?徒以其滥承台荫,擢处鼎司,屡改流年,多隳彛宪,莫获乞骸之便,空怀沾背之羞。顷属陛下尚驻乘舆,且临关辅,都人久散,庙貌未严,顾居守之重,难注宸衷而任使。圣言亲降,霈泽遽行,拜官仍忝于缁衣,备位不离于黄閤。宠灵则固兢栗载深,盖以乍违天顔,初达帝里。虽南山渭水变王气以潜新,而荒草坏垣动秋风而尚惨,连甍何有,编户犹稀。臣当此时,莫知所措,实赖祖宗▯祐,睿哲申谋,兼委近藩,旁分庶事,免微臣之获戾,济重务以有成。遂致五辂鸣銮,六师被甲,陈吉行之盛礼,正法座于良辰,诞告四方,复兴景运。御日月而无违,素志向丘园而已,动归心遽谓圣慈,忽加▯造,尚责佐王之效,重增开国之封,仍容素餐,兼赐奠食,只承异数,徒冐优恩,已虞招损之讥,敢窃好谦之美。况佳兵未息,公聚多虚,讵宜特命辅臣,更加井赋?事非允当,言必喧传。伏唯曲鉴愚诚,便廻厚渥,冀絶谤论,且显聪明。臣某无任荷圣感恩,沥恳待命,激切屏营之至。为中书崔相公让官第二表。钱珝。臣某言:今月某日,伏奉批诏,以臣陈让宠光未赐,允许揣分而省躬,知惧感恩而镂骨,徒深臣某诚忧诚激,顿首顿首。伏念臣之事君也,输忠竭力以从政;君之使臣也,增爵进秩以报劳。劳既未申,宠至必让。凡于庶事,皆在适时。当其时,不得不行;非其时,不得不止。今臣承命,可谓非时,且思加献鸿名,是为常典。而去岁之首,羣臣数四拜章,愿增神武之名,用称钦明之德。而陛下永惟大体,坚夺众心,盖以反正之初,艰难未济。仰惟睿旨,非独谦光,欲广嘉猷,深知不可。陛下之志既定,臣子安敢复言?亦以非时,罢兹盛典。今臣之愚恳,窃合圣謩。去春方在京师,尚隳此事。比者犹当廵幸,固不可为。内度宸衷,必开▯鉴,遂敢再披肝胆,实期便辍渥恩,请候銮辂归还,干戈弭息,却施纶綍,俾合宪章。今日皇私,则难滥受,可行可止,事理甚明。伏冀睿慈,更收霈泽,再冐旒扆。臣某无任兢悸迫切之至。
译第六表 臣某上言:同心同德,反而成为乱臣。臣五次进献封章,接着陈述恳切的心意;再次登上便殿,多次进献迫切的言论。天那么高,却始终没有稍稍听见;太阳那么近,却从未俯照臣。臣某实在忧虑迫切,叩头叩头。臣听《诗》说:“接受爵位而不辞让,最终会因此灭亡。”孔子删定《诗经》时没有删去这句话,并不是古代做君主的憎恨臣子,想用爵位使臣子灭亡;大概是因为劝勉忠勤、彰明典册,没有比爵位更高的了。古代做臣子的也不是厌恶爵位而想辞让;大概是要辨定是非、畏惧盈满,没有比谦让更好的了。得到接受爵位的适宜之道,就没有什么不能保存;失去辞让爵位的适宜之道,就没有什么不会败亡。古人所说的“亡”,即使只是亡掉自身,只要后来对君主有益,死去也值得。假如因此身亡国败,对君主毫无益处,反而一时造成祸乱的阶梯,千载流传恶名,那么如今臣不辞让,岂不是在助长祸乱的阶梯?况且陛下观察天下的事理吗?观察宰臣的心是否忠诚吗?如果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宰臣又不忠,陛下强迫他们接受爵位,以致他们危亡,臣即使闭目退去,对国家有什么损害?如果天下尚未治理,宰臣却忠诚,陛下不听苦切进言,只增加他们的爵位,臣即使撞碎头颅退去,对国家又有什么好处?臣实在不怕自身灭亡,只是在天下尚未治理的时候,不可以再助长祸乱的阶梯。所谓尚未治理,并不是圣德有所不能,而是天下承受弊病日久,诸侯不顺从正理。因此臣想以今日的辞让,制止天下承袭弊病的风气,纠正他们的不顺从。不革除承袭的弊病,不纠正不顺从的行为,却希望万人再次安定、四方无事,这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难道能够扑灭吗?这些话出自臣口,事情却使臣心痛。假使严厉的圣旨再次降临,臣也只有始终辞让罢了。臣为什么还要拜上奏疏,却像叩击宫门求见?臣某无任流泪哽咽、悲痛迫切,进退不安到了极点。替王相公辞让加授司空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恩制,特授臣某官。三公是官位的最高选择,八命之秩居于前列;自古以来若没有合适的人宁可空缺,又为臣开设大国,兼且提升崇高的官阶。说恩典深厚,犹如紫泉;看名器的重大,可与泰山相比。臣揣度自己的身份实在不合次序,惊惧得难以安处。臣某实在惶恐,叩头叩头。臣忝列公台,忽然已经超过六年;事情不合允当,见识又不懂得权宜。臣有什么担任宰相的才干,不过徒然辜负陛下知遇臣下的恩德。近来因陛下出外巡狩,臣本来就应当请求告老。如今复国之期尚未到来,臣怎敢存有逃避上天使命的念头?只要君主能够多得一天安宁,便足以再使虚空充实;臣知道陪从护驾的劳苦,也希望能够看到清平安定的庆典。臣从去年到今年春天,一直怀有失职的忧虑,接连倾吐避让贤能的恳切心意;愚诚没有感动圣心,圣明的鉴察也没有回转。若只是拘谨地接受而受到讥笑,不过是因循偷居职位,又怎能说是恩泽滂沛,反而再次从九重天降下重恩?臣实在惭愧,哪里配得上坐而议政的位置?抚摸内心自我反省,汗水沾背,连片刻也不得安闲。虽然陛下修明道德、谨慎自持,发言常自责己,这可以预兆国运兴盛,承受上天赐予的吉祥;然而刀剑的防备还未消除,江关或许仍有阻隔,仍然烦劳圣虑,而臣又缺乏良策。臣怎敢在这个时候轻易承受极大的恩宠?只得向上祈求玄妙的天意,俯请陛下相信臣的赤诚。若施行此事,就是明主有所偏爱;若罢止此事,就是微臣没有罪过。推求至理,所以臣坚决辞让,原本是想求得保全,实在不是虚饰欺诈。希望陛下怜悯鉴察,特赐允准。冒犯天颜,臣某无任战兢感激、惊惧越礼之至。替徐相公辞让加封食邑的表【阙名】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恩制,加赐臣食邑一千户,实封一百户。臣私下认为,尊号皇帝陛下文武之德顺应上天,忧劳勤勉以厚待国家,广泛寻求辅佐赞助之臣,慎重选择有才能有德行的人。像臣这样的才干,怎么可以执掌政务?只是因为滥承台省荫庇,擢升处于鼎司,多次更换年序,却屡屡毁坏常法,既未能获得告老的便利,反而空怀汗沾后背的羞惭。近来正逢陛下仍驻乘舆,暂且亲临关辅,都城百姓久已离散,宗庙形貌尚未整肃;考虑到留守之任重大,难以专心接受圣上旨意和任使。圣言亲自降下,丰厚恩泽立即施行;拜官时仍然忝居缁衣之列,备员任职也没有离开黄阁。恩宠灵异,使臣更加战栗恐惧,大概是因为刚刚离开天颜,初次抵达帝都。虽然南山、渭水改变王气,暗中呈现新象,但荒草、残垣被秋风吹动,仍然凄惨;连绵屋檐没有多少,编户百姓还很稀少。臣在这个时候不知如何是好,实在依赖祖宗的垂祐、陛下睿智的谋划,又兼委任近藩,分担各种事务,这才免使微臣获罪,使重大事务能够有所成就。于是五辂鸣响銮铃,六军披甲,陈列吉祥出行的盛大礼仪,在良辰端正法座,向四方隆重宣布,重新振兴光明的国运。陛下驾御日月而无所违逆,臣本来只想归隐丘园,已经归心于此,谁知陛下慈爱,忽然加赐玄妙恩典,仍然要求臣辅佐君王,又增加臣开国的封赏,仍容许臣享受素餐,并兼赐奠食。臣只是承受这非凡的待遇,徒然冒受优厚恩恩,已经担心招来贪得的讥刺,哪里还敢窃取谦让的美名。况且战争还没有停止,公家的积聚多半空虚,哪里适宜特意命令辅臣,再增加井赋?事情并不合宜,言论必然喧传。伏望陛下曲加鉴察臣的愚诚,立即收回厚重恩典,希望断绝诽谤议论,也显明圣上的聪明。臣某无任承受圣恩、感激报恩,倾吐恳诚等待命令,激切不安到了极点。替中书崔相公辞让官职的第二表。钱珝。臣某上言:本月某日,恭敬地接受批诏,因为臣陈述辞让宠荣而未获赐允,诏书说应当体察自己的身份而反省自身,知道畏惧、感恩并铭刻于心。这只使臣某更加忧虑激切,叩头叩头。臣想,臣侍奉君主,应当输尽忠诚、竭尽力量来参与政务;君主任用臣下,应当增加爵位、提升官秩来报答劳绩。劳绩尚未得到申明,宠荣一到便必须辞让。凡是各种事情,都在于是否合乎时机;时机到了,不得不做;不是时机,就不得不停止。如今臣承受任命,可以说是不合时宜;况且想要加献尊贵的名号,这本是常典。去年年初,群臣数次拜上章表,希望增加神武之名,用来称颂陛下钦明的德行;但陛下始终顾念大体,坚决压下众人的心愿,大概是因为反正之初,艰难尚未完成。仰思圣明旨意,并不只是谦逊退让,而是想要扩大美善的谋略,深知此事不可行。陛下的志意既已确定,臣子怎敢再说?也正因为时机不对,便停止了这一盛典。如今臣的愚诚,私下正符合圣上的谋略。去年春天臣还在京师,尚且毁弃了这件事;近来仍将巡幸,更加确实不可施行。臣暗自揣度圣心,必定会开张宏大的鉴察,所以才敢再次披露肝胆,实在希望立即停止厚恩,请等銮驾归还、干戈平息之后,再颁发诏令,使之符合典章。如今皇上的私恩,实在不可以滥受;可以实行,也可以停止,事理十分明白。伏望陛下以睿智慈爱收回丰厚恩泽,臣再次冒犯天颜。臣某无任战栗惊悸、迫切恐惧之至。
第三表臣某言,臣昨以宠光逾滥,循省兢忧兼惧,用典非时,有累日新之德,再倾肝血,实冀允从,而天鉴未开,愚诚愈迫。臣某诚惶诚激,顿首顿首。伏以陛下濬哲自天,忧勤为国,感屯蒙之未泰,先昧爽以有临。臣每奉清光,备承睿旨,无言不尽,无理不思,决去邪惩恶之谋,若反掌转圜之速。况察忠仗信,据礼任材,诬谮者徒欲横侵,倾危者皆令立定,兹所谓疏通知远,渊静有谋,辟四门,明四目者也。臣不知昔之令主何以加于陛下之道乎?然睿哲忧勤,昭彰如此。今宰臣以非时之命有所坚辞,盖欲朝廷行事得宜,天下物情共洽,则臣可以制天下非宜之请,广朝廷致理之端,用赞中兴,以新庶政,讵独务为饰让,而进犯宸严?且濬哲则何向不通,忧勤则何思不至,既通既至,必察必知。臣之所陈,实欲利国,神明所听,毫髪敢欺,况有常情,亦难自匿。臣虽乏出羣之智,才逾强仕之年,幸偶文明,方图富贵。苟或拜恩,可称荷禄不慙,则何必固小节以鸣谦,干大君而违命?跪承批诏,退揣事机,让之则所益必多,受之则所损非细。仍念王抟、崔▯以恳激拜章,并臣披露之辞,畧尽否臧之説,虽烦圣览,当察羣心,得不遂有改张,遽收渥泽,斯为从善,实可经邦。且凡受宠休,有所退避,或名声不称,或遭遇非才,小则耻识者谈笑之端,大则忧贤人讥责之罪。今臣于谈笑讥责,亦不敢以君恩避之,实欲制天下之非宜,广朝廷之政理,用光兴复,永济艰难。仰望圣慈,臣某无任寤寐斋祷激切之至。
第四表臣某言,伏奉今月某日批诏,以臣坚让宠章未赐,允许者忧诚若焚,骇汗如雨,发于肝膈,鉴在神只。臣某诚恐诚迫,顿首顿首。臣闻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此,盖左丘明之信史,臧文仲之至言。陛下多阅正经,以资明德,固于深旨,靡不尽知。然而陛下优遇台臣,恢张天覆,赐爵而唯恐不重,流泽而唯恐不深,茂典毕申,睿慈未足,此盖陛下以无私之欲,劝有位之臣,使其更竭谋猷,以济难否,是陛下之欲也。臣匪不知,臣所以斯须不宁,数固而让者,盖缘陛下在省方之地,有国未归,微臣忝执政之权,遇昧未泰,谓为辅弼,实抱忧慙,刻苦厉精,进贤让宠,所期天下之士,且不加罪于臣,既安其心,庶竭其力,此臣之欲也。陛下之欲不过勉劳臣等三人,纳善罢之,小无所损。微臣之欲使昭示天下之人,听而俞之,大有所利,利在邦国,皎然可知。陛下若以欲从臣,理无不可;若以臣从欲,鲜济不疑。虽又新奉圣慈,未容陈让,在臣丹赤,誓不禀遵。其于利害之言,辩析将尽,实以多为缘饰,亦不敢更黩英明进思之心,死请而已。臣某无任恳激兢越之至。
第五表臣某言,臣事君未尽举职,无闻沥血恳而黊纩不听,降皇使而紫泥适至。臣某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臣闻啓乃心,沃朕心,哲王所以倚辅相而成理道也。然则观便宜,陈訏谟,务匡救而由諌诤,不可必夺,可者必行,竭力尽忠,是为啓沃。苟无啓沃,何用弼谐?伏以陛下自周岁以来,出居未复,南向而坐,圣虑日深,思顷来及霤之言,还天下投荒之土,潜心有感,逆耳多容。今大驾方欲还京,宰臣非时进秩,上亏圣政,旁啓贪谋,宇内幸门因兹大啓。窃念久隳法制,何堪更自破除?倘陛下固行宠光,乃是姑息之旨,信任则疎,四海得以酌量,万事更当奸弊。且臣罔受爵禄,惟惜政经,尽理极词未蒙圣鉴,则是陛下弃启沃而任独见,絶谏诤而恶正言。自此朝廷却成壅蔽,凡关得失,凡有是非,徒欲抗论,必无允纳。则不知天下之事自此如何?近岁宰执加恩,不过再陈谦让,至于今日,莫并前时。朝省夕思,可畏可惧。盖二年之内,六马再奔。若使理道昭彰,奸凶凛畏,何由致此,安得不忧?圣听虽烦,朝纲必振,良图甚大,至化斯明。若以干犯未休,震怒不舍,即臣直视鼎镬,如对轩裳。盖有气经邦,有心事主,死而无悔,言实可悲。唯恐但留名声,不足弭其忧患,更无多语,祗欲长号。臣某无任披胆隳肝,请罪之至。
译第三表 臣某上言:臣前些日子因宠荣过分,反复省察而又战栗忧惧,认为使用此典不合时宜,会有损于日新之德,于是再次倾吐肝血,实在希望得到允准;但上天般的鉴察尚未开启,臣的愚诚更加迫切。臣某实在惶恐激切,叩头叩头。伏以陛下深睿明哲,禀受于天,忧劳勤勉以治理国家,感念时局艰难尚未安定,天未明便已临朝。臣每次承受圣光,完全听取睿智旨意,没有一句话不尽力陈说,没有一个道理不加思考;决定铲除邪恶、惩治奸恶的谋略,迅速得如反掌转圜。况且陛下察看忠诚、依仗信义,据守礼法、任用人才;诬陷谗毁的人徒然想要横行侵害,倾覆危害的人都令其立即安定。这正是所谓疏通知远、深沉静定而有谋略,开启四门、明察四方的圣德。臣不知道过去的贤明君主,在这些治道上有什么能够超过陛下?然而陛下睿智忧勤,已经如此昭彰。如今宰臣以任命不合时宜为由坚决辞让,大概是想使朝廷行事合宜,使天下人情共同融洽;这样臣就能够制止天下不合宜的请求,扩大朝廷实现治理的端绪,用来辅佐中兴、更新各项政务,哪里只是务求装饰性的谦让,反而进犯皇上的威严?况且深睿明哲,便没有什么方向不能通达;忧劳勤勉,便没有什么事情不思考。既然通达、思考,就必然能够察知。臣所陈述的,实在是想要有利于国家;神明都听见了,臣岂敢有丝毫欺骗?何况这是常情,也难以自行隐匿。臣虽然缺少出类拔萃的智慧,年纪也已经超过强仕之年,幸而偶逢文明盛世,正想谋求富贵。假如接受恩典,可以称得上承受俸禄而不惭愧,那么又何必拘守小节来显示谦逊,冒犯大君而违背命令?臣跪着接受批诏,退下来揣度事情的关键:辞让它,所得的益处一定很多;接受它,所造成的损害却不小。又想到王抟、崔胤都曾以恳切激烈的章表进言,连同臣披露的言辞,大略已经说尽了是非得失;即使烦劳圣上阅览,也应当察知群臣的心意,难道不应有所改变,立即收回厚恩吗?这样才是听从善言,实在可以治理国家。况且凡是接受宠荣后有所退避的人,有的名声与实情不相称,有的才非所任;小则成为知情者谈笑的材料,大则成为贤能之人讥责的罪过。如今臣面对谈笑和讥责,也不敢借君恩来躲避,实在是想制止天下不合宜的事情,扩大朝廷的政治治理,以光大复兴,永远渡过艰难。仰望圣上的慈爱,臣某无任日夜斋戒祈祷、激切迫诚之至。第四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批诏,诏书说臣坚决辞让宠荣而未获允准,认为臣忧诚如焚、惊汗如雨,发自肝膈,神明可以鉴察。臣某实在恐惧迫切,叩头叩头。臣听说,按照自己的欲望来顺从他人,便可以使他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很少有事情能做到这一点。这是左丘明所记信实的历史,也是臧文仲的至理名言。陛下博览正经,以此资助明德,对于其中深刻的旨意,没有不知道的。然而陛下优厚待遇台臣,扩大上天覆护万物的恩德,赐爵只怕不够厚重,施恩只怕不够深广,各种优厚典礼全都施行,睿智慈爱仍觉得不足;这大概是陛下以无私的愿望劝勉在位臣子,使他们更加竭尽谋略,以挽救时局,这就是陛下的愿望。臣并不是不知道这些。臣之所以片刻不得安宁,多次坚决辞让,是因为陛下正在巡方之地,国家尚未归复,而微臣忝居执政权位,时局尚未安定;自称辅弼,实在抱有忧虑惭愧,所以刻苦自励、振作精神,进贤让宠,希望天下士人暂且不要加罪于臣;这样先安定他们的心,或许能够竭尽他们的力量,这就是臣的愿望。陛下的愿望不过是勉励我们三人勤劳,采纳善言后停止此事,实际上没有损失;微臣的愿望,是希望向天下人昭示,听从并答应臣的请求,这样大有利益,利益在于国家,清楚明白可见。陛下如果按照臣的愿望来顺从臣,按道理没有什么不可以;如果要臣顺从陛下的愿望,事情很少能成功,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陛下又新近降下慈恩,不容臣陈述辞让,但就臣的赤诚而言,发誓也不接受遵行。至于利害得失的言论,臣已经快要辨析尽了;实在是说得太多,便成了徒然的文饰,也不敢再烦扰陛下英明而善于思考的心意,只能至死请求罢了。臣某无任恳切激烈、战栗越礼之至。第五表 臣某上言:臣侍奉君主尚未完全尽到职分,声泪俱下恳切陈述却没有得到听取,皇上的使者降临,紫泥诏书恰好也到了。臣某实在惶恐,叩头叩头。臣听说,开启自己的心意,浇灌充实朕心,是贤明君王倚靠辅相而成就治理之道的方法。由此看来,观察时宜,陈述谋略,致力于匡正补救而遵循谏诤,不应当一概强行夺取;可以实行的必定实行,竭尽力量、尽忠职守,这才叫作启沃。假如没有启沃,又何必用辅弼调和?伏以陛下自一周年以来,出居在外尚未复归,面向南方而坐,圣虑日益深重;思及近来臣等在宫门檐下所进的言论,想要使天下流散荒远之人重新归来,内心深有感触,对逆耳之言也多能容纳。如今大驾正要返回京城,宰臣却在不合时宜时提升官秩,这从旁损害圣政,又开启贪求之谋,天下各处的侥幸之门也因此大开。臣私下想到,法制已经久遭毁坏,哪里经得起再次自行破除?倘若陛下坚持施行宠荣,就是姑息的旨意;这样信任臣下便会疏薄,四海之人将得以揣量圣意,各种事务也会更加滋生奸弊。况且臣不肯接受爵禄,只是珍惜政治常经;臣竭尽道理、极力陈词而未蒙圣上鉴察,这就是陛下放弃启沃而任凭独断,断绝谏诤而厌恶正言。从此朝廷反而会形成闭塞,凡是关系得失、凡是涉及是非的事情,即使想要抗争进言,也一定不会得到允纳。如此便不知道天下的事情从此会变成什么样了。近些年宰执加受恩典,不过再次陈述谦让而已;到了今天,已经没有什么能与过去相比。臣早晚思考,实在可怕可惧。大概两年之内,六匹马已经两次奔走。假使治理之道已经明白彰显,奸邪凶恶都敬畏恐惧,又怎么会造成这样的局面,怎能不忧虑?圣听即使烦劳,朝廷纲纪也一定会振作;良好的谋略非常重大,至高的教化由此明白。若陛下因为臣不断冒犯而不停止震怒,那么臣直面鼎镬,便如同面对轩裳一样。臣有气概来治理国家,有心意来侍奉君主,即使死去也没有悔恨;只是这些话实在令人悲哀。臣只怕仅仅留下声名,不足以消除忧患,因此不再多说,只想长声号哭。臣某无任披露肝胆、毁裂心肝、请求治罪之至。
第六表臣某言:某五奉批诏,尚未允臣所让官阶爵邑者。伏以将相大臣,凡被恩命有所辞让,不过再三,安则禀而受之,不安者亦许其让。今臣已倍再三之数,情固有所不安,圣鉴未开,忧心如醉。臣某诚恐诚迫,顿首顿首。臣闻杜恕,魏之名臣也,常以立心行事,若非明达君子见谅本心,不然则刳心示人,与臣何异?臣虽不侔,常叹其言。知信人难,古昔如是。然杜恕于族类之内,尚兴此言。今臣幸以遭逢,重为宰执,虽论才较智,莫称陶钧,而秉直输忠,敢欺神圣拜章之请,择利经邦。况奉天顔,尽披血恳誓然【疑作言】莫信死请,莫从,则臣刳心于丹扆之前,陛下亦当未察,兢忧慙叹,无地可逃。今辞理已殚,恳激愈甚。盖臣于不安之事,终无受宠之期,苟或谴怒下临,臣则伏罪而去,干犯宸严。臣某无任陨涕流汗,惶越之至。
代史馆王相公让相位第一表臣某言,臣闻君人之私在始终而必遂,人臣之分于进退以自图。尝观古今,莫不如此。臣谬从先训,本涉儒流,传之者犹有琴书,敎之者令归忠孝。臣之不佞,颇坠所承,唯于忠孝之心,实畏神明之责。防名游宦,止望周行,偶圣立身,俄尘大任。材同常士,宠过素期。虽欲远慕前修,旁探令典,窥其事业,励此颛蒙,副明主之忧勤,避众人之指笑。而所务者生灵富寿,每痛凋刻;所制者兵革弭寜,尚闻侵伐。报然备位,何以事君?不唯久合避贤,固亦寻宜获罪偷安。四辅忽已六年,假名器而则崇,执机权而益拙。循省是惧,斯须不遑。然臣于六年之中,未忍为一朝之计者,盖以陛下信其愚直,如见肺肝,资以弼谐,终无疑间。事不幸者必防曲恕,心不欺者则荷明知。忝异禽鱼,感深骨髓。强陈蹇力,用答圣慈。今则旷败渐多,智谋将竭,不能引退,定至颠危。况陛下光复京师,已逾周岁,臣之去就,亦谓得宜。窃见岭南节度使薛王知柔,近有封章,恳求替罢,是以臣今日敢于便殿,直冐宸严,乞免钧衡,得分节制。赤诚尽写,天睠莫回,既集兢忧,弥增激切。伏念臣之心力,则未甚衰,尝学政经,因叅戎事,尚可远临海服,具举化条,每推纠率之勤,兼济邦家之用。谨亷无犯,攻苦不私,微臣所能,庶几有效,实非饰诈,輙罔睿明。隳胆献书,期于听允。登坛受命,皆是宠光。遂之则臣必有为,夺之则臣将不逮。上惟君命,乃获始终,且使臣又全进退,自昭圣德,未爽旧章。仰望鸿恩,臣某无任迫切悸恐之至。
第二表臣某言:去冬以持衡力竭,待罪年深,曾披肺肝,乞免机务。兼遇岭南节度使知柔上书求代,臣遂仰告圣慈,愿守远藩,别立微效。陛下未容休罢,尚委弼谐,旋命贵臣密宣睿旨。臣之去就,讵合固违?焉敢复拜封章?是以苟安廊庙,又移岁序,何补国家?臣顷者沥恳之时,陛下亦降许臣之旨,欲俟他日知柔再有陈情,则于此时允臣所请。迩来备位,不敢更言。上荷皇私,且防驽蹇。今知柔又贡章表,辞甚激切。宗枝将帅,事体可从,亦系机宜,便合制置,速择交代,免失一方。倘陛下念知柔陈乞之私,察臣披露之恳,使之仗钺,委以藩条,必能抚谕岛夷,董集征赋,旁资国用,粗慰圣心。躬亲则可以便人,亷谨则不令生事,择利而断,全在宸衷。当邦家匮乏之时,敢违输贡?兵革交侵之际,幸保土疆。臣与知柔各获其所。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恭黙守位,明哲临人,每务永图,以扬丕烈,克全君体,尤重大臣。苟非辅相之间,谁能尽窥圣德?臣之遭遇,独异等伦,临事出言,未尝不信,输忠抱直,无所不知。七年以来,万防实重,仍逢多难,唯任至愚,若非圣明,寻合颠败。由兹感激,更竭筋骸。近者自量,力实不逮今所陈乞,未曰退休,荷宠出藩,临戎报国,誓秉始终之节,兼推纠率之心,直写赤诚,冀开▯鉴。今日延英殿已具奏闻,未蒙听允,輙陈牋翰,更冐宸严。臣某无任祈恩待命迫切,兢悸之至。
文苑英华卷五百七十五
译第六表 臣某上言:臣已经五次接受批诏,陛下仍未允准臣辞让官阶和爵邑。伏以将相大臣凡是受到恩命而有所辞让,不过再三而已;心安便奉命接受,心不安的也允许其辞让。如今臣已经超过再三的次数,内心确实不安,而圣上的鉴察还没有开启,忧心如醉。臣某实在恐惧迫切,叩头叩头。臣听说杜恕是魏国的名臣,常常因为立心行事,如果不是明达君子体谅他的本心,便要剖心给人看,这同臣有什么不同?臣虽不能与他相比,却常常感叹他的话。知道并信任一个人本来就难,古今都是如此。然而杜恕在同族同类之间尚且说出这样的话。如今臣有幸得到知遇,重新担任宰执;论才智,没有人称得上陶铸调和万物的才能,但秉持正直、输尽忠诚,哪里敢欺骗神圣?臣拜上章表,是为了选择有利之道、治理国家。况且臣面对天颜,已经完全披露血诚,发誓说的话【疑作“言”】却仍不被相信,至死请求也不被听从,那么臣只能在丹墀之前剖心陈明;而陛下仍然不能察知,臣将战栗、忧虑、惭愧、叹息,连逃避的地方都没有。如今辞让的道理已经说尽,恳切激烈之情更加深重。臣对于这种使内心不安的事情,始终没有接受宠恩的打算;假如谴责震怒降临,臣便伏罪离去,也算冒犯了皇上的威严。臣某无任流泪流汗、惶恐越礼之至。代史馆王相公辞让宰相职位第一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君主的私愿在开始和最终都一定要实现,臣子的本分则在于进退之间为自己谋划。考察古今,没有不是这样。臣错误地遵循先人的训诫,本来属于儒生一流;传授给臣的是琴书,教导臣的是归于忠孝。臣虽然不才,却很怕在忠孝之心上受到神明责罚。臣只求在仕途上保全名声、跻身正途,偶然遇到圣明君主而立身,突然承受重大任命。才能同寻常士人一样,宠遇却超过平素期望。臣虽想远远仰慕前代修德之士,旁考美善典章,窥见他们的事业,以此激励自己的蒙昧,来符合明主的忧劳勤政,躲避众人的指笑;但所致力的是使百姓富足长寿,却常常痛心于他们受到凋敝刻削;所要平息的是兵革,却仍听到侵伐之事。这样徒然备员居位,凭什么侍奉君主?不仅早就应该避让贤能,原本也应当寻求获罪以偷得安逸。臣担任四辅已经忽然六年,借助名器而地位尊崇,掌握机权却更加笨拙。反复省察便感到恐惧,片刻也不得安闲。然而臣在这六年中,不忍只为一时打算而离去,是因为陛下相信臣的愚直,仿佛看见臣的肺肝,资助臣辅弼调和,始终没有疑间。事情有不幸之处,陛下必定曲加宽恕;内心不欺骗,也承受了圣上的明察。臣忝居于禽鸟鱼兽之上,感激深到骨髓,只得勉强陈述自己的微薄力量,用来报答圣慈。如今过失败坏渐多,智慧谋略将要穷尽,若不能引退,必定走向危亡。况且陛下光复京师,已经超过一年,臣的去留也可以说合乎时宜。臣私下见岭南节度使薛王知柔近来有封章,恳切请求有人代替自己,因此臣今天敢在便殿直冒天威,请求免去宰相之任,得到分掌节制一方的机会。臣已倾尽赤诚,天子的眷顾却没有回转;既然集聚了战栗忧惧,便更加激切。臣想到自己的心力,还没有十分衰弱;曾经学习治理国家的经术,又参与军旅事务,尚且可以远赴海隅,完整施行教化法令;每每推行纠察统率的勤劳,也兼可补益国家。廉洁谨慎而不触犯法令,刻苦自励而不徇私,这是微臣所能做到的,或许可以有所成效,实在不是虚饰欺诈,轻易蒙蔽陛下的圣明。臣毁裂肝胆进献书表,希望得到听从允准。登坛接受任命,都是圣上的宠光;成全臣的请求,臣必定有所作为;夺去这个机会,臣将无所成就。上面遵循君命,臣才能有始有终,也能使臣完整地实现进退,从而彰明圣德,不违背旧日典章。仰望洪大的恩典,臣某无任迫切惊惧之至。第二表 臣某上言:去年冬天因执掌权衡、辅政之力已经竭尽,待罪任职的年头又深,曾披露肺肝,请求免去机要政务;又遇岭南节度使知柔上书请求有人代替,臣于是仰告圣上的慈爱,愿意镇守远藩,另求建立微小功效。陛下没有允许臣休罢,仍然委任臣辅弼调和,不久又命贵臣秘密宣示圣旨。臣的去留,哪里合适坚决违背?哪里敢再次拜上封章?因此苟且安居于朝廷,又迁延一年,有什么补益国家?臣近来倾吐恳诚时,陛下也降下允许臣的旨意,想等将来知柔再次陈情,便在那时允准臣的请求。近来臣备员任职,不敢再说。上面承受皇上的私恩,同时也防备自己驽钝无能。如今知柔又进献章表,言辞十分激切。宗室支派兼任将帅,事情体制上可以从权,也关系时机,正应当立即安排,迅速选择交代之人,以免失去一方。倘若陛下顾念知柔陈请的私情,察知臣披露的恳切,让知柔执掌斧钺,委任他治理藩镇,必定能够抚慰晓谕岛夷,督促聚集征收赋税,从旁资助国家财用,略微宽慰圣心。亲自任事就可以便利百姓,廉洁谨慎就不会使事变发生;选择有利之道而作决断,全在圣心。正当国家贫乏之时,臣怎敢违背输送贡赋?在兵革交相侵扰之际,幸而保全土地疆域。臣与知柔各自都能得到适宜的位置。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恭敬沉默地守持帝位,以明哲面对臣民,每每致力于长远谋划,以发扬伟大的功业,完全成就君主的体统,尤其看重大臣。假如不是辅相之间的近臣,谁能完全窥见圣德?臣所受的知遇独异于常人,遇事进言,从未不被信任;输尽忠诚、怀抱正直,没有什么不被陛下知道。七年以来,万重防务实在重大,又屡逢多难,若非陛下圣明,凭臣至愚,早就应当失败倾覆。因此臣更加感激,竭尽筋骨。近来自己估量,力量实在不能胜任当前所陈的请求;臣还不敢说退休,只愿承受恩宠出镇藩方,亲临军务以报效国家,发誓守持始终不变的节操,同时推行纠察统率的心意,直抒赤诚,希望开启陛下玄妙的鉴察。今日在延英殿已经全部奏闻,却没有得到听从允准,臣便冒昧陈上笺翰,再次冒犯皇上的威严。臣某无任祈求恩典、等待命令、迫切战栗之至。《文苑英华》卷五百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