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七《宋》李昉等编释十八曹溪六祖大鍳禅师第二碑一首。袁州萍乡县杨岐山故广禅师碑一首。故衡岳律大师湘潭广兴寺俨公碑一首。魏州开元寺琉璃戒坛碑一首东林寺逺法师影堂碑一首曹溪六祖大鍳禅师第二碑刘禹锡元和十一年某月日,诏书追褒曹溪第六祖能公,諡曰大鍳。实广州牧马揔以防闻,繇是可其奏。尚道以尊名,同归善善,不隔异教,一字之褒,华衮也。懐得其所,故也。马公敬其事,且谨始以垂后,遂咨于文雄,令栁州刺史河东栁君为前碑。后三年,有僧道琳率其徒由【集注作字】曹溪来,且曰:“愿立第二碑,学者志也。”惟【集作虽】如来防后中五百嵗,而摩腾竺法兰以经来,华人始闻其言,犹夫重昏之见▯爽。后五百嵗,而逹摩以法来,华人始传其心,犹夫昧旦之覩白日。自逹摩六传至大鍳,如贯意珠,有先后而无异同。世之言真宗者,所谓顿门初,逹摩与佛衣俱来,得道传付以为真印。至大鍳置而不传,岂以是为筌蹄耶?刍狗耶?将人人之莫己若而不若置之耶?吾不得而知也。按大鍳生新州,三十出家,四十七年而殁。既殁百有六年,而諡始自蕲州【集作之】东山从弟五师得授记,以归。髙宗使中贵人再征,不奉诏。弟以言为贡,上敬行之。铭曰:至人之生,无有种类,同人者形,出人者智,蠢蠢南裔,降生杰异,父干母坤,独肖元气,一言顿悟,不践初地,五师相承,授以寳噐,宴坐曹溪,世号南宗,学徒爰来,如水之东,饮以妙药,瘥其瘖聋,诏不能致,许为法雄,去佛日逺,群言积亿,着空执有,各走其域,我立真诠,揭起南国,无脩而脩,无得而得,能使学者还其天识,如黒而迷,仰见斗极,得之自然,竟不可传,口传手付,则受于有,留衣空堂,得者天授。袁州平乡县杨岐山故广禅师碑。前 人天生人而不能使情欲有莭,君牧人而不能去威势以理。至有乗天上之隟以补其化,释王者之位以迁其人,则素王立中区之教,懋建大中。慈氏起西方之教,习登正觉。至哉!乾坤定位,而圣人之道叅行乎其中,亦犹水火异气,成味也同;徳辕轮异象,至逺也同功。然则儒以中道御群生,罕言性命,世衰而寝息;佛以大慈救诸苦,广起因业,故刼浊而益尊。自比东来而人知像教,佛衣始传而人知心法。▯以确【集作权】实示其摄修,味真实者即清净以观空,存相好者怖威神而迁善。厚于求者植因以觊福,罗【集作罹】于苦者证业以销寃,革盗心于冥昧之间,泯受縁于死生之际,隂助教化,揔持人天。所谓生成之外,别有陶冶,刑政不及,曲为调柔【集作揉】其方,可言其旨,不可得而言也。惟四海之大,羣伦之富,必有以得其门而防其宗者,为世导师焉。禅师讳乗广,其生容州,姓张氏。七嵗尚儒,以爼豆为戱。十三慕道,遵懐削之仪。至衡阳依天柱想公,以啓初地;至洛阳依荷泽防公,以契真乗。洪钟蕴声和至【集作和之】斯应;阳燧含防晞之乃明。始由见性中得自在,常谓机有浅深,法无髙下。分三宗者,众生存顿渐之见;説三乗者,如来开方便之门,名自外得,故生分别。道由内证,则无异同,遂以摄化为心,经行不倦。愍彼南裔不闻佛经,由是结庐此山,心与镜寂,应念以起,教随方而立。因居渉旬,而善根【集注作依】者知归,逮周月而带缚者渐【集作惭】悟。以月倍日,以年倍时,瘖朦洞开,荒憬渐革【集作华非】邑中长者,十方善众,咸信发愿,大其藩垣。法堂四阿复【集作服】引僧舎身心恒寂,像马交驰,随其去来,皆得利益。逾岭之北,渉湘而南,仰兹髙山,知道有所在。此地縁尽,修然化俱神归佛境,悲结人世,自趺坐而防。至于茶毗,三百有六旬矣。爪髪加长,容泽差衰。真子号呼,围绕薪火,得舎利如珠玑者,数十百【集作百十,又注作百千】焉。于戱!肖圆方之形,故寂防以示尽入菩提之位,示【集作故】殊相以现灵【集作虚】亦犹凤毛成字,麟角生肉,必有以异,不知其然。于是服【阙】闻法之上首曰:「甄叔【集作升】乃率其徒圆寂道▯如【阙】海等,相与拭泪,具役建塔于禅室之右端,从众也。」初,广公始生之辰,嵗在丁已,当▯宗之中元也。生三十而受具,更腊五十二而终。终之夕,嵗直戊寅,当徳宗之后元,三月既望之又十日也。后九年,其门人还源,以为崇塔以好【集作存是】神与建铭,以垂休皆慿像寄懐,不可以阙一缪。谓予为习于文者,故蠒足千里,以诚相攻,大惧其先师徳音,与时寝逺,且曰:「白月中黒,东川无还,飏于金石,传信百刼。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七,《宋》李昉等编,释十八。《曹溪六祖大鉴禅师第二碑》一首。《袁州萍乡县杨岐山故广禅师碑》一首。《故衡岳律大师湘潭广兴寺俨公碑》一首。《魏州开元寺琉璃戒坛碑》一首。《东林寺远法师影堂碑》一首。《曹溪六祖大鉴禅师第二碑》 刘禹锡 元和十一年某月某日,诏书追赠褒扬曹溪第六祖能公,谥号大鉴。事情实际是广州刺史马总上报朝廷,朝廷因此批准了他的奏请。尊崇道义而给予尊贵名号,这是共同归于褒善,不因教派不同而有所隔阂;一个字的褒扬,就如同帝王赐予公侯的华衮。使怀抱有所归宿,正是这个缘故。马公敬重此事,又慎重地开创先例以流传后世,于是向文章名家咨询,命柳州刺史、河东柳君撰写前碑。三年以后,有位僧人道琳率领弟子从曹溪来,并且说:‘希望再立一通碑,这是学佛者的心愿。’虽然如来灭度后已经过了中五百年,摩腾、竺法兰带着经书来到中国,中国人才开始听闻佛法,好像长久处在昏暗中才看见光明。后来又过五百年,达摩带着佛法来到中国,中国人才开始传授佛心,也好像黎明前的昏暗中看见太阳。自达摩以下传了六代,到大鉴为止,如同一串贯穿的意珠,有先后而没有不同。世上谈论真宗的人说,所谓顿门开始时,达摩同佛衣一同来到中国,得道后将它传付给弟子,作为真实印证。到了大鉴,便把佛衣放下而不再传授,难道是把它看作渡河的竹筏和过河的脚印吗?看作祭祀后丢弃的草狗吗?还是因为人人都不能胜过自己,便不如把它搁置起来呢?我不得而知。考察大鉴的生平,他出生在新州,三十岁出家,四十七年后去世。他去世一百零六年以后,谥号才从蕲州东山由从弟五师得到授记,带回来。高宗派遣宦官贵人再次征召他,他不奉诏。弟子把这些话作为贡言上奏,皇帝敬重并实行了。铭文说:至人的降生,没有种族类别的限制;形体与常人相同,智慧却超出常人。南方愚昧之地,降生了杰出奇异的人物;父亲如天,母亲如地,独自承受元气。听到一句话便顿悟,不必践履初地。五位师父相承,把宝器传给他。他在曹溪宴坐,世人称为南宗;学徒于是前来,如同水流向东方。他用妙药给人饮服,治好了他们的喑哑和耳聋。诏令不能把他征召来,皇帝许他为佛法雄杰。佛日渐渐远去,众说累积亿万,各自执空或执有,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奔走。我建立真实的诠释,在南方高高揭起;无所修行而修行,无所得而得道,使学习者恢复本有的天性和智慧,就像黑暗迷路的人仰头看见北斗。道一旦自然获得,终究不能用言语传授;若以口传、以手付,便会落入有形的授受。留下佛衣在空堂中,真正得到它的人,是上天所授。《袁州萍乡县杨岐山故广禅师碑》。前人 上天生育人,却不能使人的情欲有节制;君主治理人,却不能只用道理去除威势。甚至还有人乘上天留下的空隙来补助教化,舍弃佛王的地位来教化众人,于是素王在中原建立教化,大力树立中正之道;慈氏在西方建立佛教,修习而登上正觉。伟大啊!乾坤确定位置,而圣人之道共同运行于其中;也如水与火气性不同,却同样能够成就滋味;德行如车轴和车轮形状不同,却同样能达到远方、建立功效。既然如此,儒家以中道驾驭众生,很少谈论性命之理,世道衰微便逐渐沉寂;佛家以大慈悲救护各种苦难,广泛建立因果业报,所以劫浊之世反而更加尊崇。自从达摩东来,人们才知道佛像和教法;佛衣开始传授,人们才知道心法。弘广而确实地展示摄心修行的方法:体味真实的人便由清净来观照空性,执着于相好的人便畏惧威神而改过向善。厚道求福的人种下因缘以希望得福,陷于苦难的人证知业报以消除冤屈;在昏昧中革除盗窃之心,在生死关头泯灭受报的因缘,暗中辅助教化,总摄人间和天界。这所谓在生养万物之外另有陶铸教化,是刑法政令所不能达到、而以曲折方式调和柔化众生的方法;可以说出它的旨意,却不能完全用语言说明。四海如此广大,众类如此繁多,必定有能够找到佛法门户、通达宗旨的人,成为世间的导师。禅师名乘广,出生在容州,姓张。七岁时还学习儒学,把祭祀礼器当作游戏。十三岁仰慕佛道,遵循剃发出家的仪式。到衡阳依止天柱想公,开启初地;到洛阳依止荷泽神会公,契合真实的大乘。洪钟蕴含声音,声音和谐便会应响;阳燧含有火性,经过摩擦便会发明。大师开始从见性中得到自在,常说根机有浅有深,佛法没有高低。区分三宗,是众生有顿悟和渐悟的见解;宣说三乘,是如来开启方便之门。名目本来从外部获得,所以才产生分别;道从内心证得,便没有异同。于是他以摄受教化为心,行经坐禅从不疲倦。他怜悯南方百姓听不到佛经,于是结庐居住在这座山中,心境如镜般寂静,随念而起教化,随方而建立教法。住了十多天,有善根的人便知道归依;过了一个月,被束缚的人渐渐觉悟。时间日益增加,教化年年扩大,喑哑蒙昧的心逐渐洞开,荒远愚昧的风俗渐渐改变。城中长者和十方善众都信受发愿,使他的教化藩篱更加广大。法堂四面建屋,又连接僧舍;众人的身心常处寂静,往来如车马奔驰,随着他们来去,都得到利益。越过山岭以北、渡过湘水以南的人,仰望这座高山,都知道佛道有所归宿。此地的因缘尽了,他安然化灭,神识归于佛境,悲伤凝结在人世间;他盘腿而坐,便安然离去。到火化时,已经三百六十天了;指甲和头发长长了,面容和光泽稍有衰减。真正的弟子号哭,围绕薪火,得到像珠玉一样的舍利,有数十、数百颗。唉!他因具有圆方的形体,所以寂灭而示现生命终尽;进入菩提之位,又示现殊胜的形相以显现灵异。这也像凤凰的毛能够组成文字、麒麟的角上生出肉来,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只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当时,服侍并听闻佛法的上首弟子说:‘甄叔于是率领弟子圆寂、道弘、如海等,彼此擦拭眼泪,合力在禅室右边建塔,顺从众人的愿望。’起初,广公出生那年,岁次丁巳,正值玄宗中元节。他三十岁受具足戒,僧腊五十二年后去世。去世那天晚上,岁次戊寅,正值德宗后元年三月十六日后的第十天。九年以后,他的门人还源认为应当建塔保存大师的神灵,并撰写铭文流传美德;一切都要凭借形像寄托怀念,不可缺少一项,也不能有一处错误。他对我说,我是熟习文章的人,所以跋涉千里,以诚意相求;深怕先师的德音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遥远,又说:‘愿像白月中的黑点、东川中的归舟一样,把这些话扬播在金石上,传信于百劫之后。’
彼随堕泪之感,岂儒者流専之敬酬斯言?铭示真俗。」文曰:「如来説法,遍满大千,得胜义者,强名为禅。至道不二,至言无辩。心法东行,群迷丕变。七叶无词,四魔潜扇。佛衣生尘,佛法如线。吾师觉者,真极道枢,承受宻印,端如贯珠。一室寥夐【集作然】髙山之隅。为法来者,百千人俱。裔民嗤嗤,户有犀庄,摄行方便,家蔵佛书。愿力既普,度门斯盛。合为一乗,散为万行。即动求静,故能常足。絶縁离觉,乃得究竟。死即我休【集作生非作乐】生【即作死】非我病。常蔵者身,常圆者性。本无言说,咐嘱其谁?等空无碍。后觉得之,像閟灵【集作虚】塔迹留仁祠。十方四軰,瞻礼于斯。」故衡岳律大师,湘潭唐兴寺俨公碑。前 人佛法在九州,问随其方而化,中夏之人汨于荣枯【集本作荣利】破荣莫若妙觉,故言禅寂者,宗嵩山。北方之人锐以武力【集无力字】摄武莫若示现,故言神通者,宗清凉山。南方之人剽而轻,制轻莫若威仪,故言律蔵者,宗衡山。是三名山为庄严,国必有逹者与山。北崇南岳,律门以律公为上首,律之后云峯证公承之,证公之后湘潭俨公承之。星月丽天,珠玑同贯,由其门者为正法焉。公号智俨,曹氏子,世为栁之右姓,兆形在孕,母不嗜荤。成童在侣,独不嗜戱,其夙植因厚者欤。生九年,乐为僧,父不能夺其志,抱经笥入岣嵝山,从名师执业。凡进品受具,闻经传印,皆当时大长老。我入名门,不住珠乗,我得【集作行】觉路迳入智地,屋【集作居】室方丈,名门大千防法大臣多所賔礼。嗣曹王臯之镇湖南,请为人师,自是登坛莅事三十有八载。由我得度者万有余人,人持寳衣觧缨珞为礼,公色受之。谓门弟子曰:「彼以有相求我,我以有为应之。凡建寳幢,修废寺,餙大像,极其工应物故也。」元和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中夜,具汤沐剃头顶,与门人告别。既【集无既字】即寂而现【集作视】身,与色无有壊相。呜呼,岂生能全吾真故死不速朽,将有愿力耶?余不得而知也。问年八十二,问腊六十二,▯于寺东北隅。传律师子中选道凖,传经弟子圆皎、真璨与其徒圆静、文外恵荣、明素、存政等,欲其师之道光且逺,故咨余乞辞,乃作长句以偈铭之曰:祝融灵山,禹所治,非天有道【集作非天不道】不可止。中有毗尼出尘士【集作心】以律视俨,犹孙子登坛。人师四十纪,南方学徒宗奥。防防无童心,至齯齿识,防形全异凡死。长沙潭西逾【集作几】五里,陶偘【集作佩同】故居,石头寺门前一帯湘江水。于嗟律席【集作虎】之名兮,与湘流而不已。魏州开元寺琉璃戒坛碑 李 辅正觉出乎道,而道以支,或得其儒,或得其佛。曰仁,佛亦曰仁;儒曰义,佛亦曰义。儒而佛之云戒义者,禁人为非者也。且事得其宜,故将祭将征,必设坛为墠,以重宗。戒者,岂亦禁人为非者耶?将事亦坛亦场,以傃其限。原筮者,何来?自前教祗园之初,位序以立其徒【一无徒字】从之流。我中原喻者,既蹈而孚;迷者不知其所界,以其众视而归。逹者存而不习,其从亦无不利。我仆射庐江何公,在藩之逹者也。功名既有,四履来安,述职之余,岌然无事。此寺住僧防恩,法门之津梁也。于寺殊搆乆以庄严。去大和七年四月十九日,因公行寺,自有琉璃坛法,请公为地。公曰然,其用安在?防恩言释徒无言而有注,相注相之归戒坛为本。金刚以不壊悠乆,琉璃取至净为光,持戒坚固,洗心清明,有如是也。若夫坛场之原,乃与碣石而长存。比丘之功,非法无以入善,非趾无以出俗。出俗归真,此其趾也。故崇登顿以摄威仪,威仪既明,定恵斯了。居凢匪造履逹,方游在昔三圣有言,后生传法,莫不以为四生路广,人天业如炎赫清凉所乗异境,先迷后得无患。夫悔从怅怅而行,圣人恻隠,慈者用是兴悲,义者于焉外防。外防之仁,非大君大臣不能以有施。觧极之理,要道斯存。伊释命微,防能▯绰。公曰然,定恵之深,吾所未极。恻隠之际,儒释何殊?且或【一作哉疑】利用生成,戒亦道【一作导】人之理。因令除地约戒,俾筑坛其心,命曰庄严之度,缔搆之工一以予之之度。立工悬告,公乃捐其真俸,以成梓陶之具,俾防恩録之。一嵗而坛上下俱构,贲以琉璃艧之丹漆,叠午文房,张轩逹户,如龙之蟠,如凤之骞。防缩撑廅,观者动然,神寘其隅,珠内其顶,重级颁乎大光辉映。
译对于人们因追随而落泪的感动,难道只是儒者一类人的专有敬意吗?于是写下这些话,以显示真俗二谛。铭文说:如来说法,遍满大千世界;获得胜义的人,勉强称它为禅。至高的道理没有二致,至高的言语没有争辩。心法向东传播,众多迷惑者大为改变。传到第七代,已没有言辞可说;四种魔障暗中煽动。佛衣蒙上尘埃,佛法像一根细线。我的老师是觉悟者,是究竟之道的枢纽,承受秘密心印,端正地如同一串贯珠。大师独居一室,处在高山的一角,前来求法的人有百千人。南方百姓愚昧无知,家家都有富贵之家;大师摄受他们,施行方便,家家收藏佛书。愿力既已普遍,度人的门户便兴盛起来。合起来是一乘,分散开来是万行。即使在行动中也求取寂静,所以能够常常满足。断绝外缘、离开妄觉,才能得到究竟。死就是我的休息,生不是我的疾病;常存的是身体,常圆满的是佛性。本来没有言语,应该把法嘱托给谁?一切平等如空,没有障碍。后世觉悟者得到它,佛像和幽静的灵塔遗迹留在仁慈的寺祠中。十方四众,都到这里瞻仰礼拜。《故衡岳律大师湘潭唐兴寺俨公碑》。前人 佛法存在于九州,教化随各地情况而变化。中原人沉溺于荣枯,破除荣枯没有比妙觉更好的方法,所以说谈禅寂的人以嵩山为宗;北方人勇锐而依靠武力,制服武力没有比示现神通更好的方法,所以说谈神通的人以清凉山为宗;南方人剽悍轻浮,约束轻浮没有比威仪更好的方法,所以说谈律藏的人以衡山为宗。这三座名山作为庄严,国家必有通达佛道的人与山相应。北方尊崇南岳,律门以律公为上首;律公之后由云峰证公继承,证公之后由湘潭俨公继承。星月装饰天空,珠玉串成一贯;从他们门下出的人,才是正法。俨公法号智俨,是曹氏之子,世代为柳州的名门;母亲怀孕时,便不喜爱荤腥。他长大后与同伴相处,唯独不喜欢嬉戏,大概是早早种下的善因深厚吧。九岁时,乐意出家为僧,父亲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他抱着经箱进入岣嵝山,跟随名师学习。凡是受具足戒、听经受印的,都是当时的大长老。他进入名门,却不停留在世俗的富贵之乘;得到觉悟的道路,直接进入智慧之地。他居处一丈方圆,名门、大千界中的护法大臣,多来宾礼。曹王皋镇守湖南时,请他作为人们的老师;从此登坛主持戒法三十八年。因我而得度的有一万多人,人们拿宝衣、解下璎珞作为礼物,大师都以平和的神色接受。他对门人弟子说:‘他们以有形之物来求我,我便以有为之事回应他们。凡是建立宝幢、修复废寺、装饰大像,尽力以工巧来适应众生,都是因为应对事物的缘故。’元和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半夜,大师沐浴洗头,剃去头发,与门人告别。随即寂灭而显现其真身,形色没有坏灭之相。唉,难道他生前能够保全真实本性,所以死后不迅速朽坏;还是另有愿力呢?我无法知道。享年八十二岁,僧腊六十二年,葬在寺院东北角。传律师弟子中选、道准,传经弟子圆皎、真璨,以及他们的弟子圆静、文外、惠荣、明素、存政等,希望他们老师的道法光明而长远,因此请我撰写碑辞;于是作成长句,以偈颂铭记:祝融山是神灵之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如果不是上天有道,便不能在这里停留。山中有一位远离尘世的毗尼律法之士,以戒律看待俨公,正如孙子登上将坛。大师作为人师四十年,南方学徒都以他为宗仰。婴儿般的心始终纯真,即使到了长满牙齿的老年仍有见识;他的形貌和德行全都不同于凡俗的死亡。长沙潭西越过五里,是陶侃的旧居;石头寺门前,有一带湘江水。唉,律席的声名啊,将随着湘江流水永不止息。《魏州开元寺琉璃戒坛碑》 李辅 正觉出自道,而道分为支派,有人得其儒学,有人得其佛法。儒家说仁,佛教也说仁;儒家说义,佛教也说义。儒家以佛教所谓戒义为禁人作非之事。况且事情合宜,所以将要祭祀或出征,必定设置坛场,以尊重宗庙。戒,难道也只是禁止人作非吗?办事同样需要坛场,借此明确其界限。原筮所说的由来是什么?自从前代教化在祇园创始之初,位次秩序已经确立,其门徒【一作“从”】及其流派都依此而行。我们中原能明白它的人,既已践履便能诚信;迷惑的人不知道界限所在,只因看见众人而归附。通达的人保存它而不拘泥于学习,其所从事的也没有不利的。我仆射、庐江何公,是在藩镇中通达此理的人。功名已经成就,四境都得到安宁,任职之余,安然无事。这座寺的住持僧防恩,是佛法门中的津梁。他在寺中很久,营建了庄严的建筑。大和七年四月十九日,何公因出行来到寺中,寺中已有琉璃坛法,请求何公拨给土地。何公说:“可以,但它有什么用呢?”防恩说:“释门弟子没有言说而有注释,以相互注释、相互归依戒坛为根本。金刚取其不可毁坏而长久,琉璃取其极清净而发光;持戒坚固,洗心清明,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坛场的根本,应当与碣石一样长存。” 对于比丘来说,没有佛法便无法进入善道,没有足迹便无法出离世俗。出离世俗而归于真实,这就是他的足迹。因此崇尚登高顿悟,以收摄威仪;威仪既已明白,禅定与智慧也就明了了。居处凡俗而不造作,履行通达之道,正在游历从前三圣所说的道路。后世传法,没有不认为四生之路广大;人道、天道的业报,有如炎热与清凉所乘的不同境界,先前迷惑而后来获得,也就没有忧患。悔恨的人从惆怅中前行,圣人对此心怀怜悯,慈悲者因此兴起悲悯,行义者于是对外加以防护。对外防护的仁政,不是大君大臣不能施行。穷极事理的道理,重要的道路正在这里。佛法的使命虽然微妙,防恩能够宏大地阐扬它。何公说:“是的。定慧的深奥,是我还没有达到的。心怀恻隐之际,儒家和佛教有什么不同?况且它们有时都能利用万物生长,戒律也在引导人明白道理。”于是命人清除土地、约束戒律,使人筑坛,并命名为“庄严之度”;营建工程全都交给防恩办理。立下工期,悬榜告示,何公便捐出自己的俸禄,置办木工、陶工所需的器具,让防恩记录下来。一年之内,坛的上下部分都建成了,用琉璃和彩绘丹漆装饰,层层排列着文饰,敞开轩窗、通达门户,像龙盘曲,像凤高飞。防恩缩身支撑屋宇,观看的人无不震动;神像安置在角落,宝珠嵌在顶上,重重台阶分布于灿烂的光辉之中。
剏于东序,拟议东方法,生于东。我愿无已,寺徳又言前有三门,旁有二楼。二楼三门,可以加餙公曰:“然,其亦琉璃坛之毕防恩,请事公遂奏置义坛,以资法侣。行者不囊一钱,居者不输毫髪。樵防丝谷,仰公私廪。先治【一作法是】一日有瘖僧就筵后,法一日而瘖僧遂口。寺者以为祥感之应,其然岂不然耶?辅植业于儒异门,释氏其间等级尚较,故希有叹扬之声。令此抽毫,以公有命,具序释氏来告之门。非有凖绳,非多要赜,亦盖之而已矣。在书有序,在物有容,事立功成,宜论篆刻述者,敢废斯文?铭曰:”崇维祗园在藩之东,爰立其坛。有隆【一作其坛】有丰贲以琉璃覆之。穷隆上髙下厚,中焉有融。有融伊何?鍳彼威仪,寔繁兹搆。童童耆耆,在昔初法筑之,缔之及今【一作命】大辂斵斯,砻斯妙取天巧,固拟神保。论是禨祥,永资夀考。无此端本,定恵不生。无我明公,追琢不成。郁兹介福,肃彼缁英。渉级东方,永载厥名。东林寺逺法师影堂碑并序。李演。天之髙也,日星垂其耀;地之厚也,山岳镇其维。人资三才之灵,挺五行之秀。奥有迈徳,宏域融神恵境。焯迦罗之絶照,挹甘露之▯津。配名岳而永崇,晞扶桑而不息。则慧【一作恵】逺法师其人也。法师鴈门楼烦贾氏,释道安之门人。其英姿朗韵,清行素莭,详诸旧碑及张氏传。固以杳映前秀,销铄令开。灰心土骸而神机天发,金口木舌而法音雷云。无取无舍而律仪氷彻,不生不灭而禅性晖如。抱徳阳和而浩类,洗心潜灵渊沼而逺方翘首。修不共法而常【一作恒】轸大悲,薰般若智而冨诸梵行。故能诱纳众善,沙汰群疑。万流仰海而同归,一雨施物而咸润。可谓阿摩勤果实从中生,分陁利花性非外染矣。自晋氏太元年,法师始飞锡南岭,宅胜东林。世更七代,年垂四百。流芳遗润,金锵玉振。当一【一作催当】时之美,虎溪为释氏龙门。挹千载之风,匡阜拟缙绅阙里。皇唐贞元十有一祀,江州刺史冯翊严公士良,秉明徳以分符,宣中和以述职。上賛缉熈之化,下临击壤之人。以无为政克用其民【一作以无为政为政克用】廵穑外野,指途中林。敷衽禅闗,式瞻遗像。喟然叹曰:斯名也,寒暑不能易其芳;斯徳也,江海无以臻其极。彼▯行纎莭尚崇,植楹庑正位居室。噫!尊美若兹,而隅形在壁,俾珍仪掩翳,清光不曜。岂惇徳允元之旨乎?乃与寺之上首熈怡律师图之,将遘【一作逮】胜宇且示实相。律师乆储于懐,果恊其素。旌美树善,二谋同心。悦徒劝工,成之匪日。綉甍翼其云耸,晬容俨以景彰。观至道者,存妙像于镜中;味微言者,得▯珠于意表。岂止恵议摄【一作慑】英姿而雨汗仲堪,仰素风而心醉哉?故非夫逺公之志徳,不能译圣文服秀民;非夫严公之澈识,不能立清祀扬妙轨。篆芳金石,敬賛二美。铭曰:粹灵纯纶【一作论】是【一作寔】惟至人含徳,摛曜升阳,发春道光,海域幽遯,岳濵六髦弃蔽,八士辞巾縁徂,物谢迹留,事往百亿,神游恒沙化广,昭昭遐轨,冷冷末响,慧日凝晖,白云翘想,旷哉明牧,逺味芳风,思觌遗像,求之列墉,爰搆【一作庭】栋宇,式是道宗,旌休垂洪,地乆山崇。
文苑英华巻八百六十七
译工程从东廊开始,仿效东方之法,因为生命产生于东方。我的愿望没有止境,寺中的德行又说:前面有三座门,旁边有两座楼。两楼三门,可以加以装饰。何公说:“可以。它也就是琉璃坛的最后工程。”防恩,请求何公办理此事,何公于是奏请设置义坛,以资助佛法同伴。行走的人不用携带一文钱,居住的人也不用缴纳丝毫财物。砍柴、纺丝、储谷,都仰赖公家和私人的粮仓。先前修治【一作“法是”】的某一天,有一位哑僧来到席后,施法一天,哑僧竟然能够开口说话。寺中人认为这是祥瑞感应的应验,难道不是这样吗?辅佐、建立功业,在儒家之外另有佛门;释氏之中的等级还可以比较,所以很少有赞叹弘扬的声音。现在抽笔写下这些,是因为何公有命令,要把释氏来告知的宗旨大略叙述出来。既没有一定的准绳,也没有许多深奥烦琐的内容,大概只是作一番概述罢了。书中有次序,事物有容貌;事情建立,功业完成,理应论述并刻在碑上,记述者怎敢废弃这篇文字?铭文说:崇高的祇园在藩镇之东,于是建起这座坛。它高大而丰厚,用琉璃覆盖。高处隆起,上面高、下面厚,中间有融通之处。什么叫融通?就是鉴察那些威严的仪容,正因为如此,建筑才繁多。高大而坚实,长久而庄严;当年最初依法修筑,营缮至今。大辂砍削它,磨砺它,精妙地取法天然技巧,坚固得仿佛有神灵护佑。论说这些祥瑞,可以永远助人成就长寿。没有这个端本,定慧便不会产生;没有我明公,雕琢也不能完成。盛大的福祉如此郁然,庄严了那些身着缁衣的英才。登上东方的台阶,永远载扬它的名声。《东林寺远法师影堂碑并序》。李演。天是高的,日月星辰垂下它们的光辉;地是厚的,山岳镇守着它的纲维。人承受天地人的灵秀,挺立于五行的精华之中。深奥而具有超越之德,广大的区域融汇为智慧之境。照耀迦罗的绝世光明,汲取甘露的玄妙津液。与名山相配而永远崇高,向着扶桑而光明不息,这就是慧远法师。法师是雁门楼烦贾氏之人,是释道安的门人。他英姿朗润,品行清正节操纯洁,旧碑和张氏传记中已经详尽记载。确实足以使前代英秀幽光相映,使美好的声誉更加显著。他灰心忘身、视肉体如土,而精神机用却如天赋般发动;金口木舌,佛法的声音如雷如云。他无所取、无所舍,戒律威仪如冰般澄澈;不生不灭,禅性光明如常。他怀抱德行,如阳和之气而浩大广大;洗涤心灵,潜入灵妙深渊,远方的人都翘首仰望。他修习不共法而常怀大悲,熏习般若智慧而具备各种梵行。因此能够诱导、容纳众善,淘汰群疑。万流仰望大海而同归,一场雨施于万物而全都润泽。可以说,阿摩勤果实从内部生长,分陀利花的本性并非由外物染污。自晋氏太元年间,法师开始持锡杖南行,居住在胜地东林。世代更替七代,年数将近四百。流传芳名,遗留恩泽,如金玉相击而声振远方。当时的美盛景象,使虎溪成为佛门的龙门。吸取千载遗风,匡阜可以比拟缙绅的阙里。皇唐贞元十一年,江州刺史冯翊严公士良,秉持明德而分掌符信,宣扬中和之道以履行职务。上则赞助缉熙教化,下则治理击壤而歌的百姓。他以无为之政而能够施恩于民,巡视田野,指着路上的东林,铺开衣襟进入禅门,恭敬瞻仰遗像。他叹息说:“这个名声,寒暑都不能改变它的芳香;这种德行,江海也无法达到它的极致。那些微小的品行尚且被尊崇,何况应当建立楹柱、廊庑和正位居室呢?唉!如此尊崇美好,而形象却偏居墙壁,使珍贵的仪容被遮蔽,清明的光辉不能显现,这难道符合敦厚德行、信守善良的宗旨吗?”于是与寺中上首熙怡律师共同筹划,将建造胜妙的屋宇并显示真实之相。律师早已把这件事藏在心中,果然与他的平素愿望相合。表彰美德、树立善行,二人的谋划同心一致;鼓励僧徒、劝动工匠,不久便建成。绣饰的屋脊像翅膀一样凌云耸立,圆满的容貌庄严肃穆,仿佛景象显现。观察至道的人,可以在镜中保存妙像;体味微言的人,可以在言外得到玄妙的珍珠。难道只是慧议摄服英姿、使雨汗仲堪,仰慕高洁遗风而心醉吗?所以若不是远公那样的志向和德行,就不能翻译圣人的文章、使优秀的百姓受到教化;若不是严公那样透彻的见识,就不能建立清净的祭祀、弘扬精妙的法则。于是把芳名刻在金石上,恭敬地赞颂这两种美德。铭文说:精粹的灵性,纯正的言论,这就是至人。他含藏德行,铺陈光辉,如旭日升起;发扬春天般的道光。海域幽深遁隐,山岳水滨的六髦也舍弃蒙蔽;八位贤士辞去巾帽而前往。万物凋谢而遗迹留存,事情过去而影响延及百亿。精神游行于恒沙世界,教化广大;遥远的轨迹明明可见,末后的声响清冷悠长。智慧之日凝聚光辉,白云寄托高远的追想。伟大啊,贤明的牧守!远远品味芳美的遗风,想要看见遗像,于是寻访排列的墙垣,建造屋宇,以此尊奉道统,表彰美德,流传洪大的声名,使土地长久、山岳崇高。《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八。宋。李昉等。编释十九。杭州盐官县海昌院禅门大师塔碑一首。彭州九陇县再建龙兴寺碑一首。宣州新兴县寺碑一首魏州故禅大徳奬公塔碑一首杭州盐官县海昌院禅门大师塔碑》卢简求奥若大师示防之四月,院主僧法昕萃诸门人,授简于简求曰:「若之师深索禅悦,为本宗之门人。前时来谒我师,一言有得。今将以是月十七日,谨防法噐藏于灵龛。縁徽烈于乐石者,非子而谁欤?」简求于义无文字之觧辞,不得已乃粗举其要以备用焉。师讳齐安,知者谓帝系之英,髙门之出,先人因难播越,故师生于海汀郡焉。深避世荣,终秘族氏,尊其雅尚,故亦不书。在胎而梦日兆祥,既孕而神光下烛,数嵗有异僧欵门召见,摩其顶曰:「凤穴振仪,龙宫藏寳,绍隆之业其在斯乎?」及丱,亟请出家,父母呵止之。师曰:「禄利之养止于亲尔,▯报之利不其逺耶?珪组之荣止于家尔,济拔之利不其广耶?」父母感悦而顺聴,遂依于本郡云宗禅师。虽勤荣谦黙,和光同尘,而萤月殊辉,鸡鹤异态矣。当年受具,及诣南岳,知严【一作知岩】律师,外检律仪,内照实相,非修非证,雅防真诠。后闻南康之龚工山大寂大师,随化度人,慈縁幽感,裹足振锡,不日而至。本师竒而悦之,乃以辨恵畅其指归,俾于利那而登妙觉。及大寂蜕去,尽力送终,后逰于他方,爰▯于般若,且曰:「胎卵湿化,无非佛种;行住作卧,皆是道场。方便随迎,各安性类,妙心法眼其有限乎?」元和末,师春秋已逾七十,而居越萧山之法乐寺。寺古制陋,垣屋靡完,补壊扶倾,不克宴坐。时昕于海昌放生池壖废地,肇葺禅居焉。脩廊大殿,彩壁层甍,罛罶自屏,鳞介咸若。昕谦不自有,延请我师,慕学之徒从而至者日比百数。迨今委化,年登二纪,释子仰食,信士擅施,秔稌糗饵,蔬果饴糖,无精麤之分别,无防礼之隆杀,星驰阜积,莫辨谁何。非冥报胜因,何以臻此?师不言寒暑,不下堂庑,无留盼无倾聴,如此者盖有年矣。每五日开法四座,屏气直心,示【一作下】体引经证心,法外无言,叩之即应,不分迷。悟矧胜负之机耶?不有定慧,矧是非之相耶?与夫显神通而振道业者,固相逺也。而又法身魁岸,相好庄严,眉毛绀垂,颅骨圎耸,望之者如仰髙华而揖沧溟,曽不测乎髙深者也。于戱!徳攸天纵,为传教之法,雄道实生知,盖积习于圣位,聆其风者皆曰不可思议。粤以防昌壬戌嵗十二月二十一日泊然宴寂,俄尔示灭。先时而竹栢尽死,至是而精彩益振。爰有清响扣戸,祥光满室,如环佩之铿鸣,若劔防之交射。示现之相,岂由于我哉?嗟乎!流禅河于法海,宁有尽期?诠群品于三乗,同归圣果。今也徒瞻相妙,永閟辉容,桥壊▯津,云貍瑞日。学徒信士,哀可既乎?是用追采遗言,重宣教肯。铭曰:人心常灵,法证常明,定慧一相,有无俱名。于此有得,自师归寂【一作自归空寂】近取诸身,胡云不识?五千尊经,何限奥义?迷者见文,悟者见意,见者无住,指即是处。医病未除,徒劳廻顾。我行慈悲,示尔蚩蚩。无凿髙原,自有清池。大师之言,一一真诠,不疑不怖,同归善縁。彭州九陇县再建龙兴寺碑。陈防。郡之雉东,方万楹横空,屹然丽谯之欲造乎天倪者,某名曰再建龙兴之佛寺焉。厥初寺号大空,天授二年为大云,我唐开元中诏号龙兴。防昌五年废为闲地,僧俄巾像示防,钟声絶耳,楼防为薪,吁呼表成,毁哀之数者,其实在言,然而不知言者,徒行咨坐叹,以为吾释门之大教将灰烬于今日矣。殊不知流浊者搅而清,籺多者簸而精,繇是未经嵗,我皇驭九土,懐八荒,以为我之提大化也,无欲其一事之不得其所于我也,而况释之教毗我之为理者,深可取焉。▯大法则生死皆无,是鎻我之七情也;推小乗则祸福皆有,是割人之众恶也。恶之兴我刑止于杀,恶之释我刑惟其生。繇由澄上流,禁浮俗,曽何以异我之理焉?繇是我负扆▯郊,而复诏天下,使率土郡府各复其寺,寺之数,郡府有差,释之数,男女一致。其于夫彭为郡,得复寺之二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八。宋,李昉等编。释教类第十九。《杭州盐官县海昌院禅门大师塔碑》一首。《彭州九陇县再建龙兴寺碑》一首。《宣州新兴县寺碑》一首。《魏州故禅大德奖公塔碑》一首。《杭州盐官县海昌院禅门大师塔碑》。卢简求。奥若大师示寂的这一年四月,院主僧法昕召集各位门人,把书信交给简求说:“您的老师深深追求禅悦,是本宗的门人。从前来拜见我的老师,一句话便有所领悟。如今将在本月十七日,谨慎地把法器藏入灵龛。要在乐石上铭刻老师的功烈,除了您还有谁呢?”简求在义理和文字方面都不擅长,推辞不得已,只好粗略举出要点,以备记录。老师名讳齐安,知情的人说他是帝王宗室的英杰、名门的后代;祖先因遭逢艰难而迁徙,所以老师出生在海汀郡。他深深避开世俗荣华,始终隐秘自己的族姓,尊重他的高雅志趣,所以也不记载。母亲怀胎时梦见太阳,预示祥瑞;已经怀孕后有神光从天照下。几岁时有异僧叩门求见,抚摸他的头顶说:“凤凰之穴振动仪态,龙宫收藏珍宝,继承弘扬佛法的事业,难道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吗?”到了童年,他屡次请求出家,父母呵止他。老师说:“俸禄财利的供养,只能惠及父母;冥冥中的报恩利益,难道不更加长远吗?佩带珪组的荣华,只能惠及家族;济度拔苦的利益,难道不更加广大吗?”父母感动喜悦,便顺从了他的请求,于是依止本郡云宗禅师。虽然勤勉、谦逊、沉默,和光同尘,但他的光彩不同于萤火和月亮,姿态也不同于鸡与鹤。当年受具足戒,后来到南岳,师从知严律师;对外检束律仪,对内照见实相,不执著于修行,也不执著于证得,深深守护真实的教诠。后来听说南康龚公山有大寂大师,随顺化缘教化众人,慈悲的因缘幽微感通,于是裹足持锡,不久便到了那里。本师对他感到奇异而喜悦,便以辨析智慧阐明宗旨,使他在利那之处登上妙觉。大寂圆寂后,他竭力料理后事;后来游历各地,弘扬般若,并说:“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无不是佛种;行、住、作、卧,无不是道场。随顺方便而迎接各类众生,各自安住于自己的根性,妙心和法眼难道有界限吗?”元和末年,老师年已超过七十岁,居住在越地萧山的法乐寺。寺院古老而制度简陋,墙垣屋舍没有完整的;修补破损、扶持倾危,无法安坐。当时法昕在海昌放生池旁的荒废土地上,开始修建禅居。修长廊、大殿,彩绘墙壁,层叠屋脊;渔网自成屏障,水族都安适。法昕谦逊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邀请我的老师前来,仰慕学问的门徒也跟随而来,每天多达数百人。直到如今老师示寂,已经二十年;僧人仰赖供养,信士争相布施,粳米、稻米、干粮、糕饵、蔬菜、水果、饴糖,无论精细粗陋,无论礼数厚薄,像流星般赶来、像山丘般堆积,已分辨不出是谁送来的。若不是冥冥中的报应和殊胜善因,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老师不因寒暑改变,不走出堂庑,不停留顾盼,也不倾身听察,这样已经多年了。每隔五日开坛说法四次,屏住气息、端正心意,显示形体,引经据典来证明心性;法义之外没有多余言语,有人叩问便立即回应,不分别迷与悟,何况还要争论胜负的机锋呢?没有定与慧,哪里还有是非的相状呢?至于那些显现神通、振兴道业的人,本来与他相距很远。而且他的法身魁梧高大,相好庄严;眉毛青黑下垂,头骨圆满高耸。远望他的人,就像仰视高山华岳、作揖于沧海苍穹,始终无法测量他的高深。唉!他的德性由天纵成,足以作为传教的法则;弘扬大道确实出于天生的智慧,大概是长期积习而达到圣位。听到他的风范的人都说不可思议。大中壬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他安然入定而寂灭,不久便示现灭度。此前竹子柏树全都枯死,到这时却光彩更加振作。于是有清越的声响叩击门户,祥光充满室内,如环佩铿锵鸣响,像刀剑交相射出光芒。这种示现之相,难道是由于我吗?唉!把禅河引入法海,难道会有尽头吗?以三乘教法诠释各种众生,使他们同归圣果。如今弟子只能仰望他的妙相,永远看不到光辉的容颜;玄妙的渡口桥梁已经毁坏,云雾遮蔽了祥日。学徒和信士的悲哀,哪里能够止息?因此追录遗言,重新宣示教义。铭文说:人心永远灵明,法证永远光明;定与慧同一体相,有与无都只是名称。从这里有所领悟,自从老师归于寂灭以来,近处就应当从自身求取,为什么说不能认识呢?五千卷尊贵经典,有多少深奥义理?迷惑的人只看见文字,觉悟的人看见意义;看见而不执著,所指便是所在之处。疾病尚未除去,徒然劳苦回头观望。我行慈悲,向你们这些蒙昧的人开示。不必凿开高原,自然就有清泉。大师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实的教诠;不疑惑、不恐惧,同归于善缘。《彭州九陇县再建龙兴寺碑》。陈防。彭州城郭的东面,方圆之内有许多栋宇横贯天空,高耸而华美的楼观仿佛要建到天边,这就是所谓再建的龙兴佛寺。起初寺名叫大空,天授二年改称大云;我唐开元年间诏令改名龙兴。会昌五年废为闲地,僧人散去,佛像蒙尘,钟声断绝,楼阁被拆作柴薪。唉,毁灭之事虽然已经表明,哀痛的次数也真实存在于言语中;然而不了解其中道理的人,只是往来咨嗟、坐着叹息,以为我们佛门的大教将在今日化为灰烬。殊不知浑浊的水搅动后会变清,谷物多余的糠秕簸去后会变精;因此不满一年,我皇驾驭九土、包容八荒,认为自己承担着弘大教化的责任,不愿有一件事情在自己统治下不得其所,更何况佛教有助于我治理天下,其道理更值得取法。弘扬大乘法,则生死都归于无,是锁住人的七情;推行小乘法,则祸福都有因果,是割除众人的诸恶。恶行兴起,我的刑法止于杀戮;恶行在佛法中得到化解,我的刑法只在保全生命。由此澄清上游、禁止浮俗,哪里与我的治理之理不同呢?因此我面向玄郊处理政务,又下诏天下,使四海之内各郡府都恢复原有寺院;寺院数量按郡府等级而有差别,僧尼人数则男女一致。彭州作为郡,得到恢复的寺院有两所。
二之数,龙兴居一,一寺度僧三十,精选进【一作洁】行能臻不二之门者居其右焉。开须逹之园者,抑其次矣。谨住持善完缉,使材无遗用,众有所归,肩一心绍前搆,不瞬目使其寺如从踊出者,其慎选得人力焉。其始也披蒿莱,割榛莾,重叠败栋,草创危梁,严賛颂昼夜以耸其信心,示因果教化以开其众意。既而逺近咸萃,耆艾必【疑作毕】臻,浃月叠旬,资粮山峙,啸良工度贞木,缭以周墙七百余尺,一旦【二字疑作亘】以备廓间百十四。然后中堂云搆,三门洞开,俨八臂之瑞容,赩丈六之金质,峥嵘曤落哉,餙▯宇而凤欲狂飞,抱危梁而蟉将抝力,吁呼▯窱瓌严,固不可一二言之也。况乎列开讲宇,周绘四牗,东序设以圣神部五合沓,西厢施治无畏常晬慈容,然后仿以天途冩其地府,笙镛铙钹尝闻真界之音,鼎镬砧锤尽载酆都之苦,是使即之者勇善,望之者悛恶,诚象设之多岐,亦箴规之别户者也。况创浮图,建寳刹,请金口之妙典,万轴玉崇,铭佛顶之具言,讲幢珠缀。是知摩胜建寺,岂滞有为?如来葺门,宁妨无着?以是因复寺而破性相者,以为空寂,两忘方归真谛;性相俱在,未入妙涂。如是则理乖圆对,法阂影从,俾迷方者尽不得出于三途,溺川者何縁极于五衍?茫茫八表,尽从心猿;浩浩羣生,谁调意马?因知空寂与性相同途,性相与空寂易轨。非性相无以臻空寂,非空寂无以见性相。是知性相为空寂之筌蹄,空寂因性相而超度。如是则寺不得不复,道不得不▯。舍之不可,犹四教之在躬;为之则无何,三乗之别载。大矣哉!释教之复兴者,其于诲诱弼化,不可得而名也。而况彭门地控山河,俗多犷猂,邪正相轧,是非坚明。虽五刑具设,诚足以摄其威;而百法俱陈,固可以敛其恶。予剖符是郡,星欲二周,守成之下,螟螣望境而他飞,行化之物【疑】商旅乗风而沓至。以是公多暇日,因诺众长老与乡之鲐耋之请,而书复寺之嵗月,以广其一二焉。铭曰:吾皇混一三教兮,复建仁祠。复之多少兮,其数甚冝。不屈土木兮,不夺耕机。吮笔紏穷兮,日用不知。上或以之为定制兮,不炽不衰。寺之一复兮,众知其非。宣州新兴寺碑 卢 肇至哉邃古已【集作以】来,天之永锡正命者,其惟帝唐乎?圣祖神宗,光啓土宇,垂亿万祀。克承休嘉,莫不以礼乐先兆人,以慈俭任天下。仁居恵住,营魄离者而其施犹存。揭浅厉深,心迹冺者而厥功亦在。常善救人,常善救物,非至徳谁能【二字集作其孰能】普行之?故鬼神受祉,黎元乐康,寳祚延洪,率由此道也。于是表大觉为灵根,与羣生共有。叩真空而不壊,惟圣者独知。非崇夫金轮氏之教,则焉得穷理尽性,齐万法于物我哉?是以沉善恶乎洗【集本文粹并依浇】妄之泉,擢枝茎乎植性之囿。常令学者崇餙【集作饬】精庐,显有唐【二本作唐堂】皇,亦如庠序。郡国分理,必付元臣,将俾羣生防不开悟。且夫斯干秩秩,止在周邦;灵宫彤彤,唯居鲁国。曷有列刹映乎霄颢,飞甍丽乎阳光?瞻彼玉毫,俪然金地,翚轩雕睆,岫耸云攅,遍于州郡。若斯之美,与若夫宣城新兴寺者,防昌四年既毁,大中二祀,故相国太尉裴公之所立也。公讳休,字公美,河东闻喜人,代济文徳。洎公弥大,擢进士甲第科,登直言制首。未三十由舍遗迁殿内,鸿名伟望,迭处清雄。入奉丝纶,出省风俗。拜春官则齐驱骥騄,视民部则克阜生齿。至于调入王府,货出水衡,洎渉台司,亦劳厥事。凡三拜防察,五授莭旄。孙先生有愧知兵,山巨源当慙视史【二本作史】揆。路既长乎百羣,荆门复平乎水土。公降由辛未,归以甲申为唐硕臣,作佛大士,光珉显竹,此不复书。所至之邦,必兴修净行。大中二年,拜宣城常兴名缁,防难有设疑以试公者曰:「三界虚妄,群生颠倒,可【二本作何】有修行能觧纒防?孰为智慧?可【二本作何】化凡愚?胡为乎?」公之区区,徒自挠耳。公曰:「噫嘻!
译两所之中,龙兴寺占一所;一寺度僧三十人,精选品行修洁、能够进入不二法门的人居于其中。开辟须达多园的僧人,次于他们。谨慎地住持寺院,善于修缮,使材料没有遗弃不用,众人都有归宿;同心协力继承前代建筑,不眨眼间便使寺院仿佛从地下涌出,全靠慎重选人、借助人力。开始时披除蒿莱,砍去榛莽;重叠的破梁、草创的危桥,日夜严肃地作赞颂,以振作信心;显示因果教化,以开启众人的心意。不久远近的人都聚集而来,老人也全部到达;接连数月,资粮堆积如山。召集良工测量坚实木材,环绕建起七百多尺的围墙,一天之间【“一天”二字疑为误文】便备齐了廓间一百一十四处。随后中堂高耸建成,三门洞开;八臂的瑞相庄严,丈六金身鲜明。建筑高峻,屋檐飞落;装饰屋宇,凤凰仿佛要振翅高飞;抱持危梁,蛟龙似乎将要用力盘曲。啊,幽深曲折而瑰丽庄严,实在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何况排列讲堂,四面墙壁全部绘画;东廊设置圣神诸部,层层相接;西厢安置无畏慈容,然后仿照天界的道路,描绘地府的景象。笙、钟、铙、钹,时时可以听见真界的声音;鼎镬、砧锤,完整描绘酆都的苦难。这使接近它的人勇于行善,望见它的人悔改作恶;确实是造像设施的多种形式,也是箴规劝诫的另一扇门户。何况又创建佛塔,建造宝刹,请来佛陀金口的妙典,万轴经卷高如玉山,铭刻佛顶的完整教言,讲经的幢幡上缀满珠玉。由此可知,摩胜建造寺院,难道会停滞于有为之相吗?如来修葺寺门,难道会妨碍无所执著吗?因此,那些因恢复寺院而否定性相的人,以为空寂,认为性相两忘才归于真谛;其实性相都存在,就还没有进入妙道。这样一来,道理便不圆满对称,法义也会被影随之说阻隔,使迷失方向的人全都不能走出三恶道,使沉溺河川的人凭什么能到达五乘之境?茫茫八方,都随着心猿而动;浩浩众生,谁来调伏意马?由此可知,空寂与性相走的是同一条道路,性相与空寂又可以互相转换。没有性相,便无法达到空寂;没有空寂,也无法见到性相。可知性相是通往空寂的筌蹄,空寂又因性相而得到超度。既然如此,寺院不能不恢复,道法不能不弘扬。舍弃它们是不可能的,正如四教必须存在于自身;施行它们也没有什么妨碍,正如三乘分别记载其教义。伟大啊,佛教的复兴!它对于教诲诱导、辅助教化的作用,实在无法用言语命名。况且彭州地势控制山河,民俗多强悍,邪正相互冲突,是非界限分明。即使设置五刑,确实足以收摄威势;而陈列百种佛法,本来可以收敛人们的恶行。我任此郡长官将近两周岁,在守成治理之下,螟螣望见境内便飞往别处;实行教化以后,各类商旅乘风接踵而来。因此公务较为清闲,便答应众位长老和乡里老人们的请求,记述恢复寺院的年月,以便推广其中一二。铭文说:我皇统一三教啊,重新建立仁慈的寺院。恢复多少啊,数量十分适宜。不使土地木材屈从浪费啊,也不夺取耕作时机。我吮笔探究穷尽啊,日常使用却不自知。上面或许把它作为固定制度啊,不炽盛也不衰败。寺院一旦恢复啊,众人便知道它不是虚妄。《宣州新兴寺碑》。卢肇。极其伟大啊!自远古以来,上天长久赐予正统天命的,难道不就是帝唐吗?圣祖神宗光大开拓疆土,垂传亿万年。能够承受美善,莫不以礼乐作为教化百姓的先导,以慈爱俭约治理天下。仁德居中,恩惠长存;即使形体魂魄已经离去,施行的恩泽仍然存在。涉浅水、渡深水,即使心迹已经泯灭,他的功业也仍然存在。常常善于救助人,常常善于救助万物,若不是至高的德行,谁能普遍实行呢?所以鬼神得到福祉,百姓安乐康宁,帝王的福祚延续广大,全都由此道而来。于是把大觉佛尊为灵根,与众生共同拥有。叩问真空而不会毁灭,只有圣人能够独自知晓。若不尊崇金轮氏的教法,又怎么能够穷尽事理和本性,使万法与物我齐一呢?因此让善性沉浸在洗涤妄念的泉水中,使枝茎拔出于培植本性的园圃。常常命令学者整治精舍,彰显有唐皇家的威仪,也如同学校一样。郡国分治理政,必定交付给贤能大臣,将使众生没有不觉悟的。况且那片秩秩有序的宫室,只存在于周邦;灵异辉煌的宫殿,只居于鲁国。哪里有排列的佛刹映照云霄,飞檐华美而映着阳光?只见那玉毫光明,与黄金之地相辉映;彩绘轩窗、雕刻窗棂,山峰高耸、云气聚集,遍布各州郡。像这样的美盛景象,宣城新兴寺却在会昌四年被毁,到大中二年,才由故相国太尉裴公重建。公名休,字公美,是河东闻喜人,世代以文德相继。等到裴公声望日隆,便考中进士甲第,登制科直言第一。不到三十岁,由舍人升迁为殿内官,享有盛大的声名和崇高的威望,交替任职于清要而显赫的职位。入朝则奉行诏书,出任则考察风俗。任春官时与骏马并驾齐驱,掌管民部时使人口繁盛。至于调入王府,掌管水衡财货,直到任职台司,也都勤勉办理事务。总共三次任御史台职,五次接受节旄。孙先生若自愧不知兵,山巨源也应惭愧于主持铨选。道路已经超过百群,荆门又使水土平定。裴公在辛未年降生,甲申年归于唐朝,成为国家的硕臣;作为佛门大士,光耀于美玉和竹简,这里不再记述。所到的地方,必定兴修清净之行。大中二年,授任宣城常兴寺住持。当时有人故意设置疑问来试探裴公,说:“三界都是虚妄,众生都在颠倒之中,难道有修行能够解脱缠缚吗?什么是智慧?怎么能够教化凡愚?为什么呢?”裴公一时无言,只是自相困扰。裴公说:“唉!”
珠玉在椟,啓之则见其珍;圣贤有门,行之则践其阈。分涂而徃,惟善恶焉。善恶如东西耳,趣之不已,则至其所焉。在乎推心于不染,驭马于无涂也。如是三界信真实,羣生非颠倒,但学者不能窒欲攘贪,遗名去利,弗舍有漏而思住【二本作徃】无为耳。然舍之自我取,不由人,非用智慧觧彼纒防,如此则了无一物以挠吾真也。他日门人有谓公曰:「敢问三界之言?未立人不知,脩行不知因果,畏隂隲者不为之多,介景福者不为之少。理乱増损繋乎其时。洎斯教也,行乎诸华。愚人畏罪以损其恶,贤者望福以増其善。増之不已,则至今当尽善矣。损之不已,亦至今宜无恶矣。何昏迷暴虐无减于秦汉之前?福慧聦明不増于魏晋之后?归之者殊途辐凑,立之者万法云兴。稽诸天下,见其文,求诸古,莫有其法。号为大圣,作天人师,是宜使吾人尽升觉路,不冝使蚩蚩庶类由古迄今若斯尔之【文粹作若斯之者也集作若斯之感】设使【集作或】像法至今未行,将尽堕恶道,为鬼为蜮乎?夫法未始有今而有之,希圣之徒可存而知之也。其由之之固庸非溺乎?」公笑谓之曰:「大昭肇啓,法不齐【二本作济】备,圣人继作,代天为工,结绳画卦,质文滋变。一圣立一法,生天道人事,显若符契。夫燧人氏之未为火也,则天无火星,人无火食,▯无火兆,物无火灾,必矣。少昊氏之未理金也,则天亦【二本无亦字,下同】无金星,人亦无金用,▯亦无金兆,物亦无金灾,必矣。及圣人攻木出火,锻石取金,于是乎精芒主宰,腾变上下,则知世法时事随圣而立。佛【二本无此四字】圣人也,考精神之原【文粹作源】穷性命之表,作大方便护于羣生,受之而不知,盖由天道运行,物以生茂,皆谓自己,孰知其然也?」于是问者廓然自得。佛味武宗时毁寺而宣之,新兴故有崇基广厦,文甓雕甍,鞠为土梗,唯乔柯灌木森耸涧澞【二本作壑】祥烟翠蔼【二本作霭】交覆岩麓耳。及宣宗诏许立寺,宣之四人相鼓以力【二本作万】请先立之于宣郛,公独不许,遂命苾蒭上首元敬谓之曰:「吾闻之,新兴寺大歴初有禅师巨伟,南宗之上士也,与北宗昭禅师论大慧纲,明实相际,于此始作此山道塲。后有浩禅师作草堂于道场西北,其旁有藻律师居之。逮【二本作律】师去世,间人立塔院。贞元中,巨伟之门人灵翘始请于太守,合三院而为寺。彼皆知慧杰出,亲啓山林,今之立寺无以易此也。」议定郡东,故有妙觉寺。寺虽毁,而杉桧多大十围。一旦有二龙鬬谷中,拔大树三十二,视之皆殿宇之材也。公叹曰:「将立寺而龙抜巨树,天其有意乎?」遂用之。于是霜斤沐楹,玉砂莹础,上下其响,音中桑林。不期年【集作月】而云攅肆,荣风摇寳铎,蟉拏六扇,月照金铺。胜絶【集作纪】一源缭墙,百雉缮修,多罗为摄受,置无尽藏为庄严。▯窱幽邃,轮奂博敞,盖江南之首出也。初奉诏▯僧二【文粹作三】十人,今其存者太半。搆殿立门,有轩有庑,则律师元敬、法华道延首其事。编经立藏,不遗句偈,则维摩从省、禅门真防着其功。善集檀施,备修房廊,学于三时,旁窥六义,则金刚清越服其勤,而法华遂言湼槃明则。洎法林超度,皆以禅学为宗。律师道随,宜春人,防植浮行行【二本作得是】▯洦【二本作泛】妙旨。一日【二字二本作直】以披文相质之事造余于新安,余既许之。道随复言:「继二十人者,皆苦【二本作善】修持【一作行】能遗物累,则有应▯友恭、道幽仁寳、懐贲从俭、惟恭文明【文粹作昉】师廻、师宗、思静、常政、文畅、▯畅、契蒙、景先、法进、惟勤、志▯▯、操与前軰又为三【二本作二】十人矣。」而太尉所立,有殿内千佛,有地蔵院,有上方石盆院。又以俸钱入膏腴之墅,为地藏昌大定。中之谋,始于太尉。太尉作之,门人述之。有作有述,谁曰不然?乃为文【二本作铭】曰。奕奕新兴,敬亭南麓,钜搆崇基,峥嵘煜煜。伊昔既毁【二本作废】神愁鬼毒。洎将再营【二本作荣】天人合福。赩有逴龙,其怒则触,助作栋楹,抜此巨木。雨运风移,腾【文粹作誊】川跨陆,神怪戮力,老幼同心。蚨翼飞货,龙鳞布金,揭立赫奕,化成嵚崟。玉础方丈,花防百寻。日明香到,云生寳林。太尉裴公,耸其学者▯以戒光。甘露披洒,示厥有为,取彼难舍,必有精灵扶持。大厦小儒,刻石有慙。史野水言,欲之庶近风雅。魏州故禅大徳奬公塔碑。公乗亿。
译珍珠美玉藏在匣中,打开它便能看见它的珍贵;圣贤有门,践行它便能踏入门槛。虽然道路分开前往,归根结底只是善与恶。善恶如同东西两个方向,向着一个方向不断前进,便会到达它所在的地方。关键在于把心推向不染,把马驾驭在无路之处。这样,三界确实是真实的,众生也并非颠倒;只是学习的人不能堵塞欲望、排除贪念,不能抛弃名声、舍去利益,不能舍弃有漏而思归无为罢了。然而是否舍弃,由自己决定,不由别人;并不需要运用智慧来解开那些缠缚。如此一来,就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扰乱我的本真。后来有门人对裴公说:“冒昧请问关于三界的说法。没有确立人的根本,便不能使人知晓;不修行,便不知道因果。畏惧阴骘的人不会因此增多,求取大福的人也不会因此减少。世道治乱、善恶增损,都系于时代。等到佛教流行于中原,愚人因畏惧罪过而减少恶行,贤人因希望福报而增加善行。不断增加善行,到了今天就应当全是善人;不断减少恶行,到了今天也应当没有恶人。为什么昏昧迷惑和暴虐行为并不比秦汉以前减少?福德、智慧和聪明也不比魏晋以后增加?归依佛法的人从不同道路汇聚而来,建立教法的人使万法如云般兴起。考察天下,只见到它的文字;寻求古代,却没有这样的法门。既然号称大圣,作天人之师,本应使我们全都登上觉悟之路,不应使愚昧众生从古至今都这样。假使佛像之法直到今日还没有流行,众生将全都堕入恶道,成为鬼或蜮吗?” 佛法原本并非自古就有,而是到后来才有;仰慕圣人的人可以保存并认识它。沿着它而行,难道果真不是沉溺其中吗?”裴公笑着对他说:“鸿蒙初开之时,法则还不完备;圣人相继出现,代替上天创制制度,结绳记事、画卦示理,质朴与文饰逐渐变化。一个圣人建立一种法则,产生天道和人事,显明得如同符契。燧人氏尚未创造火时,天上一定没有火星,人一定没有用火烹食,龟甲也一定没有火兆,万物一定没有火灾。少昊氏尚未治理金属时,天上也一定没有金星,人也一定没有金属器用,龟甲也一定没有金属之兆,万物也一定没有金属灾害。等到圣人砍木取火、锻石取金,于是精微光芒和主宰之力在天地上下腾变,由此可知,世间制度和时代事务都随着圣人而建立。佛也是圣人,考察精神的根源,穷究性命的外在表现,创立广大的方便法门来护佑众生。众生承受它却不知道,大概正如天道运行、万物因此生长茂盛,大家都以为是自己的力量,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呢?”于是发问者豁然开朗而获得自得。佛法在武宗时期被毁寺禁传,宣州的新兴寺原有的高大基址和宽广屋宇、雕饰砖瓦和华美屋脊,都被毁成泥土木偶,只剩高大的乔木灌木森然挺立在山涧之旁,祥烟翠霭交相覆盖山岩。等到宣宗下诏允许建立寺院,宣州四位人士互相鼓励出力,请求先在宣州城郭中建立寺院,唯独裴公不同意,于是命苾刍上首元敬对他们说:“我听说,新兴寺在大历初年有禅师巨伟,是南宗的上等僧人;他曾与北宗昭禅师论说大慧宗旨,阐明实相,于是在这里开始建立这座山中道场。后来有浩禅师在道场西北建草堂,旁边又有藻律师居住。等到律师去世,乡人建立塔院。贞元年间,巨伟的门人灵翘才向太守请求,把三院合并为寺。他们都知道智慧高超,亲自开辟山林;如今建立寺院,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旧址。”于是议定在郡城东面,那里原有妙觉寺。寺虽毁坏,但杉树桧树多有十围粗。有一天两条龙在谷中争斗,拔出大树三十二棵,查看后发现全是建造殿宇的材料。裴公叹息说:“将要建立寺院而龙拔出巨树,上天难道有意吗?”于是便使用这些木材。于是用霜刃砍削,用水洗润柱材,用玉砂磨亮础石,上下敲击声响,音调合于桑林之乐。不满一年【集本作“月”】,云气聚集,屋宇铺陈;美风摇动宝铎,六扇门如蛟龙盘曲,月光照在金色铺首上。胜景绝佳,环绕一源而成墙;百雉之墙修缮完备。以多罗树作为摄受之象,设置无尽藏作为庄严。幽深曲折而宽广深邃,轮奂宏大而开敞,实在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寺院。起初奉诏编入僧籍二十人【文粹作“三十人”】,如今还在的超过一半。建殿立门,有轩有廊,主要由律师元敬和法华道延主持。编纂经书、建立经藏,不遗漏一句偈语,维摩从省、禅门真防在其中发挥了功劳。善于聚集檀越布施,完备修建房舍廊庑;在三时学习,旁通六义,金刚清越承担了勤劳,而法华遂言明了涅槃之理。等到法林超度众生,大家都以禅学为宗旨。律师道随是宜春人,勤勉修行,能够领悟微妙宗旨。一天,他因披阅文字、辨析义理的事情来到我在新安的住处,我答应了他。道随又说:“继承前面二十人的人,都是刻苦修持、能够舍弃外物牵累的人,包括应玄、友恭、道幽、仁宝、怀贲、从俭、惟恭、文明【文粹作“昉”】、师回、师宗、思静、常政、文畅、弘畅、契蒙、景先、法进、惟勤、志弘玄、操;与前辈合起来又是三十人【二本作“二十人”】。”太尉所建立的寺院中,还有殿内千佛、地藏院和上方石盆院。又用俸禄购置肥沃的田庄土地,用来使地藏院昌盛壮大。这项筹划始于太尉,太尉建立它,门人记述它。有建立,有记述,谁说不是这样呢?于是写下铭文:光明盛大的新兴寺,在敬亭山南麓;巨大的建筑、高崇的基址,峥嵘而光耀。昔日既已毁坏,神鬼都为之愁苦。等到将要再次营建,天人与众生共同获得福报。赤色的蛟龙出现,它发怒便触动山岳,帮助建造栋梁,拔出这些巨大的树木。雨水运送,风力迁移,飞越河川、跨过陆地;神怪共同用力,老幼同心协作。钱财如蚨翼飞来,黄金如龙鳞铺陈;高高树立,显赫光明,化成高峻的山峰。玉石基础方正丈余,花纹装饰高达百寻。阳光照耀,香气飘来;云气升起,宝林出现。太尉裴公以学问高卓者为栋梁,又以戒光弘大教化。甘露洒落,显示有为之功;取来那难以舍弃的事物,必有精灵在旁扶持。大厦建成,而我这个小儒刻石作铭,实在感到惭愧。史官野水说,希望这篇文章大概接近《风》《雅》的体制。《魏州故禅大德奖公塔碑》。公乘亿。
盖闻妙谛惟▯,不可以一理测;真诠至奥,不可以诸相求。随万化而冺,色空而不生不防,超三界而越尘垢,故无去无来。此乃不思议者,其惟西方释迦牟尼佛之谓乎?伏自教传西域,化被中原。汉明推入梦之祥,梁武显施身之愿。语其大也,外不见须弥之广;言其小内不知知芥子之微。斯乃梵玺褒【疑作防】然代代相付。肇自摩诃迦叶,迄于师子尊者,统为二十三代。而后逹摩多罗降于汉土,至能秀分之为七,而后苞披叶附,派别脉分。其真宗不冺不防者,则我大觉大师固有系焉。和尚姓孔,字存奨,家本邹鲁,即阙里之裔孙也。乃祖乃父因官▯于蓟门,歴祀既深,籍同编人。和尚以无量刼中脩菩萨行,及兹降世,岂同凡伦?当衣采之妙龄,蓄披缁之大志。未逾七嵗,即悟三乗,啓白所亲,恳求剃落。遂于蓟三河县盘山▯泉院,依止禅大徳晓方【一有而字】乃亲承杖屦,就侍瓶盂。啓顾全身,惟思半偈。大中五年,伏遇卢龙军莭度使张公奏致【疑作置】坛场,和尚是时戒相方具。而后大中九年,再遇侍中张公重起戒坛于涿郡,请和尚以六逾星纪,三统讲筵,宣金石之微言,示玉毫之真相。三千大千之世界,靡不瞻依;十一十二之因縁,竟无凝滞。禅大徳▯公者,即临济之大师也。和尚一申礼谒,得奉指归,传黄蘖之真筌,授白云之秘诀。所谓醍醐味爽,乍灌顶以皆醒;薝卜花香,才经手而分馥。一旦旋辞旧刹,愿歴诸方。西自京华南,经水国至于攀萝冐险,踏石眠云。经吴防兴废之都,尽梁武庄严之地,无不追穷圣迹,探讨禅宗。后过钟陵,伏遇仰山大师方开法宇,大啓禅扃,赴地主之邀迎【即违言疑相公】防天人之供施而陈奥义,众莫能分。和尚立以剖之,如刀觧物。仰山目眙击指,称叹再三。遽闻临济大师已受满相蒋公之请,才凝省侍飞锡而遽及中条,寻获叅随,致林【疑作置柸】而将渡白马。当道先太尉中令何公専发使人迎请临济大师和尚,翼从一行,不信宿而至于府下,而乃止于观音寺江西禅院,而得簮裾继踵,道俗连肩。曽未期年,是至迁化。斯盖和尚服勤道至,展敬情深,无乖灵堵之仪,克尽茶毗之礼云。干符二年,有幽州莭度押两蕃副使检校秘书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董廓,及幽州临坛律大徳沙门僧惟信,并涿州石经寺监寺律大徳▯屿等,咸欲指陈盘岭,祈请北归。和尚欲狗群情,将之蓟部。晨请衙庭啓述行迈。先时中丞韩公之叔曰賛中,遽闻告去,抚掌大惊,廼曰:“南北两地,有何异也?魏人何薄,燕人何厚?如来之敬,岂如是耶?”和尚辞不获已,许立精舎。韩公之叔常侍及诸檀信鸠集财货,卜得胜槩,在于南甎门外通衢之左,成是院也。有如化成,松柟将▯椇俱来,文石与碔砆荐至重廊复道。竹翠松青,四户八牎,风轻月朗。和尚乐兹幽致,用化羣迷,开觧脱门,演无量法,能使天花散地,水月澄空,常与四众天人皆臻法要。六州士庶尽结胜因。岂谓一念俱尸,奄从物化?斯乃文徳元年七月十二日也。享龄五十九,僧腊四十一。有亲信弟子藏晖【一作暐】行简,一以主防,一以传法。大徳奉先师之遗命,于龙纪元年八月二十二日,于本院焚我真身,用观法相。阖城禅律继踵争来,四逹簮裾连肩,悉至于是,幡花蔽日,螺嗔喧天。火才发而云自愁,薪不加而风助势。三日三夜,号礼如斯。于香烬之中得舎利一千余粒。诸寺大徳各各作礼,请分供养。于戱雪防如故,其仪宛然,捧一履以徒悲,仰防林而莫见。遂建塔于府南贵乡县薰风里,附于先师之塔志也。忆到职之初,曽获瞻礼法主大徳藏晖,不以亿才业庸浅,具闻于我公相请撰斯文。亿秉笔惕。然得尽芜,鄙铭曰:传如来教,厥惟大雄。百千刼外,方丈室中,慈悲是念,色相空,端然不动,岂染尘防【其一】矫迹三界,安心四禅,身虽是▯,道本无邉。璞内有玉,火中生莲,传法何处,随其有縁【其二】越絶攴道,匡庐逺公,髙情逺致,迹异心同。既离邪防,肯处凡笼?松轩竹径,空悲夜风【其三】我性不动,我心就燃,果得舎利,粒粒珠圆。幡花艶闪,螺嗅交连,唱偈作礼,声彻梵天【其四】寳刹新建,招提旧踪,莲芳不见,防岭谁逢?响亮朝磬,清泠夜钟,歴千万祀,传我禅宗【其五】
文苑英华巻八百六十八
译我听说,微妙的真谛极其玄奥,不可以用一种道理测量;真实的教诠极其深奥,不可以从各种形相中寻求。它随万物变化而消融,色与空都不生不灭,超越三界而越过尘垢,所以无所谓来去。这种不可思议的境界,难道不就是西方释迦牟尼佛吗?恭敬地说,自从佛教从西域传来,教化便遍及中原。汉明帝因梦见佛入梦的祥瑞而推崇它,梁武帝显现舍身布施的愿心。说它广大,向外看不见须弥山的边际;说它细微,向内不知道芥子般的微小。这就是梵教的印玺,代代相传。起自摩诃迦叶,直到师子尊者,共传二十三代。后来达摩多罗来到汉土,传到能、秀而分为七派,此后枝叶繁茂,支派和脉络各自分流。其真实宗旨不泯不灭的,当然与我大觉大师有传承关系。和尚姓孔,字存奖,家族本来出自邹鲁,是阙里孔氏的后裔。祖父和父亲因任官而隶属于蓟门,历代既久,户籍已与编民相同。和尚在无量劫中修行菩萨行,如今降生人世,难道会与凡人相同吗?正当少年华美的年龄,便蓄有披缁出家的大志。不到七岁,就悟解三乘之理,告诉父母,恳切请求剃度。于是到蓟州三河县盘山甘泉院,依止禅大德晓方,亲自承受他的杖履教诲,侍奉瓶钵。他启发心念、顾念全身,只思考半偈。大中五年,适逢卢龙军节度使张公奏请设置戒坛,和尚当时戒相才完备。大中九年,又遇侍中张公在涿郡重新建立戒坛,请和尚讲经六个星纪,三次主持讲筵,宣说金石般坚固的微言,显示玉毫佛相的真实形态。三千大千世界,没有不瞻仰依止的;十一、十二因缘,终究没有凝滞。禅大德玄公,就是临济大师。和尚一再行礼拜谒,得到他的指引,传授黄檗的真实要诀,授予白云的秘法。所谓醍醐之味清爽,刚灌入顶门便使人全都清醒;薝卜花香,刚一经过手中便散发芬芳。有一天,他忽然辞别旧寺,愿意游历各方。向西从京城出发,向南经过水乡,攀援藤萝、冒险前行,踏石而行、伴云而眠。经过吴地兴废变迁的都城,走遍梁武帝庄严佛寺之地,没有一处不追寻圣迹、探讨禅宗。后来经过钟陵,适逢仰山大师正开辟法宇、大开禅门,接受地方长官的邀请,承受天人供养并宣说深奥法义,众人没有谁能够分辨。和尚站出来剖析它,如同用刀解剖物体。仰山睁大眼睛,击打手指,反复赞叹。忽然听说临济大师已经接受满相蒋公的邀请,才停下省察、侍奉而持锡杖前往,很快到达中条,不久便获得参随的机会,置杯而将渡白马【“致林”疑为“置杯”】。当道先太尉、中令何公特意派使者迎请临济大师,和尚作为随从同行,未住两夜便到了府中;于是停留在观音寺江西禅院,官员士人接踵而来,道俗肩挨着肩。不到一年,便在那里迁化。这大概是和尚服勤于道、至诚恭敬,礼仪没有违背灵龛之规,又能够尽行荼毗之礼的缘故。干符二年,幽州节度押两蕃副使、检校秘书、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董廓,以及幽州临坛律大德沙门僧惟信、涿州石经寺监寺律大德弘屿等,都想指明盘岭所在,祈请和尚北归。和尚想要满足众人的心愿,便将往蓟部。早晨到衙庭请示,说明远行之事。此前中丞韩公的叔父韩赞中,忽然听说和尚要离去,拍掌大惊,说:“南北两地有什么不同?魏人为什么薄待,燕人为什么厚待?如来所受的恭敬,难道应当这样吗?”和尚辞谢而不得已,只好答应建立精舍。韩公的叔父常侍与各位檀越信士聚集财物,选择到一处胜景,在南砖门外大道左侧建成了这座院落。这里仿佛自然化成,松树、楠树和其他树木一同到来,文石与粗石接连运到,重廊复道相连。竹色青翠,松色苍青,四面门户、八扇窗户,风轻月明。和尚喜爱这里幽静的景致,便用它教化群迷,开启解脱之门,演说无量佛法,使天花散落大地,水中月影澄澈于空中,常常与四众弟子、天人共同到达法要。六州士民全都结下殊胜善因。谁料一念之间尸身便归于物化?这就是文德元年七月十二日。享年五十九岁,僧腊四十一年。有亲信弟子藏晖【一作“暐”】和行简,一人主持寺院,一人传授佛法。大德奉行先师遗命,于龙纪元年八月二十二日,在本院焚烧我的真身,以观法相。全城禅师和律师接踵而来,四方官员士人肩挨肩全都到场;幡幢和鲜花遮蔽太阳,法螺和钟磬声震动天空。火刚燃起,云便自带愁意;薪柴没有增加,风却助长火势。三日三夜,号哭礼拜如同这样。火化后的香灰中得到舍利一千多粒。各寺大德各自作礼,请求分取供养。唉,雪山仍像往常一样,而他的仪容却宛然在目;捧着一只鞋只能徒然悲伤,仰望防林却再也见不到他。于是把塔建在府城南面的贵乡县薰风里,附在先师的塔志之后。回忆我刚到任时,曾经有幸瞻礼法主大德藏晖;他不因我公乘亿才能浅陋,便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我,请求我撰写这篇文章。我拿起笔来惶恐不安,然而还是得以尽力写出我的粗陋铭文。铭文说:传授如来的教法,只有大雄佛。历经百千劫,在方丈室中,念念都是慈悲;色相即空,端然不动,难道会被尘垢污染吗?【其一】显现于三界之外,安心于四禅之中;身体虽是幻化,道的根本却无边无际。璞玉之中含有美玉,烈火之中生出莲花;传法在什么地方?随着各自的因缘。【其二】越过绝远之地的道路,想到匡庐远公;情怀高远、意趣深长,踪迹虽异而心志相同。既然已经离开邪道,怎肯再处于凡俗牢笼?松窗竹径之间,只能空自悲叹夜风。【其三】我的本性不动,我的心却趋向燃烧;果然得到舍利,每一粒都像圆珠。幡花鲜艳闪耀,法螺声交相连接;唱诵偈颂、行礼致敬,声音直达梵天。【其四】宝刹新近建立,招提仍留旧日踪迹;莲花芳香已经看不见,盘岭之上又有谁相逢?清亮的早钟,清冷的夜钟;经历千万年,传承我的禅宗。【其五】《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八百六十九宋李昉等编徳政一【徳政碑凡二巻英华所编失作者先后之次今正之】陇右监牧【集作校】颂徳碑一首。河南隠尹张公碑一首淮南莭度使崔图碑一首魏博莭度使田▯正碑一首陇右监牧【集作校】颂徳碑一首张説周礼校人掌王马之政,天子十二闲马,六种闲为一廐,马二百一十六,应干之防也。六廐成校,五马【集粹作良】一驽,是谓之设小备。校有左右闲,成十二合月之道也。驽马三,良马之数,凡三千四百五十六,是谓之大备。秦并一海内,六万骑之国,马尽归之帝家,则周制陋矣。汉孝武冨【一作当】文景俭局【一作约】之积,雄卫霍张皇之势,勒兵塞上,廐马有四十万疋。东汉魏晋,国马陵夷,不可复逮武帝时矣。后魏以【二本无此字】胡马入洛,蹴蹹千里,军阵之容虽壮,和鸾之仪亦阙。大唐接周隋乱离【文粹作罹】之后,承天下征战之▯,鸠括残烬【文粹有仅字】得牝牡三千,从赤岸泽徙之陇右,始命大仆张万嵗葺其政焉。而奕世载徳,纂脩其绪,肇自贞观,成于麟徳,四十年间,马至七十万六千【二本无此二字】疋,置八使以董之,设四十八监以掌之,跨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四郡之地,辐员千里,犹为隘狭,更拆八监布于河曲丰旷之野,乃能容之。于斯之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秦汉之盛未始闻也。张氏中废,马官乱职,或戎狄外攻,或师圉内冦,垂拱之后二十余年,潜耗大半,所存盖寡。开元神武皇帝登大寳,受灵符,水瑞感而河龙出,星精应而天驷下。二年春,帝乃简心膺【二本作腑】善畜之将,卜福祐冝生之长,俾领内外闲廐使焉,即开国霍公【文粹作开府霍国公】其人也。公名毛仲,姓王氏,开元佐命之元勲,东国亡王之后裔。四伯辅禹与理【集作治】水之谟,四七兴汉在经星之列【文粹作裔】清明虚受,察含氷鉴,筹谋先觉,虑出蓍▯,竭无私之忠而善归天造,输不懈之力而▯同日用,故得腾跃风云,攀附日月,防功第一,承恩莫二。庭罗魏绛之钟皷,第赏堂邑【见东方传二本作京邑非】之山林,文马蕃锡于晋侯,御衣亟【一本作】分于韩信,庶姜如玉则降,荣彤管众子垂髫则抱拜朱茀【二本作弟非】圣人之见之【二本无之字】也,必犹尔为之,四顾而满志。圣人之不见之【二本无之字】也,乃恤然若无与乐其天下。仲尼所谓是必才全而徳不形者也。夫其处【二本作其处】身则立无跂【疑作跂国语立无跂】正也,视无还端也,聴无声【二本作耸与国语同】成也,言无逺视也。国有忧未尝【二本作】不戚,国有庆未尝不怡。其御下则明利害之乡,阜财求之务,使之趋利而避害,懐徳而畏威。身不离于阙廷,令逺行于坰牧。亦有不学而暗合于古,未更而悬辩其事。然其从政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者也。若夫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歩,敬其本也。日中而出,日中而入,禁【二本作焚非】原焚牧,除蓐衅廐,时其事也。洁泉美荐庌凉栈湿,翘足而陆,交颈相靡,宣其性也。攻驹教駣,讲驭臧仆,刻之剔之,覊之防之,就其才也。不反其性,故亲人乐艺,莭乐如舞之心自生。不穷其才,故闉【集作阖非】扼鸷曼,窃辔诡衘之态不作。尔乃举其神异,则望騊駼騕褭乗黄,兹白来仪,外廐呈技,内枥朝刷,阆风夕洗天潢【二本作泉】圣皇一驭,长夀万年。别其种类则有研蹄繁鬛,小颔逺志,曰龙曰騋,曰戎曰骥。差其毛物则有苍白骊黄骍紫驈皇骓【丕马】駓驒骆【集作▯非】骃騢駵雒【集作□骆】鳵【集作鹠非】駮驓駩騧骐騽騝毫骭马足狼尾鱼目宗庙齐毫戎事齐力田猎齐足,罔不毕有。元年牧马二十四万疋,十三年乃四十三万疋。初有牛三万五千头,是年亦五万头。初有羊一十万二千口,是年亦二十八万六千口。皇帝东廵狩,封岱岳,辇辂既陈,羽卫咸备,大驾百里尘烟一色。其外又有闲人万夫。散马千队,骨必殊,貌毛不错【二本作杂】羣行如动,地止若屯云。百蛮震耸,四方抃跃。威懐纷纭,壮观挥霍。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九。宋,李昉等编。德政类第一【德政碑共两卷,《文苑英华》编排时失去作者先后次序,今加以订正】。《陇右监牧颂德碑》一首。《河南隐尹张公碑》一首。《淮南节度使崔图碑》一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碑》一首。《陇右监牧颂德碑》一首,张说。《周礼》中的校人掌管天子的马政。天子有十二闲马,每六闲合为一厩,每厩有马二百一十六匹,正好对应天干的数目。六厩合为一校,五匹良马配一匹驽马,这叫作小规模的储备。校中有左右两闲,合起来十二闲,象征一年十二个月的运行道路。驽马三匹,良马的数量共三千四百五十六匹,这叫作大规模的储备。秦朝兼并天下,拥有六万骑兵的国家,马匹全都归入帝王之家,于是周代的制度就显得简陋了。汉孝武帝凭借文帝、景帝节俭积蓄的财富,以及卫青、霍去病张扬威势的军力,在边塞整训军队,马厩中有四十万匹马。东汉、魏、晋时期,国家马政逐渐衰落,再也赶不上武帝时期了。后魏把胡马带入洛阳,奔跑千里;军阵的气势虽然壮盛,车驾和鸣鸾的仪式却有所缺失。大唐接续周、隋乱离之后,承受天下征战的弊病,搜集残余马匹,只得到牝马、牡马三千匹,从赤岸泽迁移到陇右,才开始命太仆张万岁整治马政。此后历代承继德业,继续修治前人的事业;始于贞观,成于麟德,四十年间,马匹增加到七十万六千匹,设置八位使者总领其事,设立四十八监掌管它们,地跨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四郡,方圆千里,仍然显得狭窄,于是又拆分八监,分布在黄河弯曲、丰饶空旷的原野上,这才容纳得下。在这个时候,天下竟达到用一匹缣帛换一匹马的程度,就是秦汉盛世也从未听说过。张氏的事业中途衰败,马政官员失职,有时是戎狄从外部进攻,有时是军队从内部作乱。自垂拱以后二十多年间,马匹暗中损耗了大半,所剩大概已经很少。开元神武皇帝登上大位,接受神灵的符命;水中祥瑞感应而河龙出现,星宿精气应验而天驷降临。开元二年春,皇帝于是选拔内心专一、善于蓄养牲畜的人,推举福祐所宜生养的长官,让他统领内外闲厩使一职,这个人就是开国霍公。霍公名毛仲,姓王,是开元年间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首要功臣,也是东国亡王的后裔。四伯曾辅佐禹,参与治理洪水的谋略;四七之世兴起汉朝,列在经星之中。他清明而虚心接受意见,明察如含冰之镜;谋划总能先见,思虑胜过蓍龟;竭尽无私的忠诚,并善于把功劳归于天意;输尽不懈的力量,冥合于日常政务。因此能够腾跃于风云,攀附于日月,功劳居第一,所受恩宠无人能比。庭院里陈列着魏绛的钟鼓,宅第中赏赐着堂邑侯的山林;文马频繁赐给晋侯,御衣屡次分给韩信。众多姜姓女子美如玉,便降下恩宠;宫中彤管所记的诸子还在垂髫之年,便抱来拜受朱茀。圣人若见到这些情形,也一定会像这样去做,环顾四周而心满意足。圣人如果没有看到这些,就会忧伤得仿佛没有什么可以使天下快乐。这正是仲尼所说的“才质完备而德行不显露”的人。至于他立身处世,站立时不踮脚,端正而稳重;观看时目光不回转,专一而端正;听闻时不妄自添加声响,能够成就实事;说话时不作远大空泛的张望。国家有忧患,他从未不忧戚;国家有庆贺,他从未不喜悦。他统御下属,就使人明白利害的趋向和增加财物的事务,使他们趋利避害,感怀恩德而畏惧威严。自己不离开宫阙,命令却能远行到郊野牧场。他还有不曾学习却暗合古制、不曾更改却能悬断事理的一面。然而他处理政务时,必定询问先贤遗训,参考旧有事实。至于春天祭祀马祖,夏天祭祀先牧,秋天祭祀马社,冬天祭祀马步,这是敬重根本。马匹中午出栏,中午入栏;禁止在牧地焚烧,清除马厩中的垫草并行衅祭,都是按时办理事务。使泉水洁净,饲料精美,马槽清凉,栈床干湿适宜;马匹抬起脚来站立,彼此交颈摩擦,这样便能舒展它们的天性。训练马驹,教习小马;讲授驾驭方法,训练驾车的仆役;该刻削的刻削,该剔除的剔除,该加笼头的加笼头,该加缰绳的加缰绳,使它们发挥自己的才性。不违逆马的天性,所以马亲近人而乐于施展技能,节制而欢快、如同起舞的心情自然产生。不穷尽地逼迫它们发挥才力,所以不会出现关闭逼迫猛禽般的马、扼制它们,以及偷换缰辔、诡异咬衔的情形。于是举出其中神异的马来说,有望騊駼、騕褭、乘黄、兹白来朝;外厩展示技艺,内枥早晨刷洗,晚上在阆风洗涤于天潢。圣皇一旦驾驭它们,便可长寿万年。区别它们的种类,有蹄细而鬃毛繁密的,有额小而志向远大的;称为龙,称为騋,称为戎,称为骥。按毛色区别,有苍、白、骊、黄、骍、紫、驈、皇、骓、駓驒、骆、骃、騢、駵、雒、鳵、駮、驓、駩、騧、骐、騽、騝等;还有毛细如毫、腿胫粗壮、马蹄如狼爪、眼睛如鱼目的马。宗庙祭祀所用的马毛色齐整,军事所用的马力气齐整,田猎所用的马脚力齐整,没有一样不完备。开元元年有牧马二十四万匹,开元十三年达到四十三万匹。最初有牛三万五千头,这一年也有五万头;最初有羊一十二万口,这一年也有二十八万六千口。皇帝东巡狩,封禅岱岳,车辇已经陈列,羽卫全都齐备,大驾绵延百里,尘烟一色。大驾之外又有闲厩马夫一万人。散放的马分成千队,骨骼各不相同,形貌和毛色没有混杂;成群而行如同在运动,停在地上又像屯聚的云。百蛮震惊敬畏,四方欢欣跳跃。威势与怀柔交相施行,壮观而声势浩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万二千口〕
回衡饮至,朝廷宴乐。上顾谓太仆少卿兼秦州都督监牧都副使张景顺曰:「吾马几何?其蕃育,卿之力也。」对曰:「帝之福也,仲之令也,臣何力之有?」因具上其状,帝用嘉焉。霍光口无伐辞,貌无德色。朝髦庠齿,钦【二本作欣】以多之。于是明威将军行左【二本作右】卫郎将南使梁守忠,武将军行右【文粹作】羽林中郎西使凭嘉,秦【集作泰】右千牛长史北使张知右,左骁卫郎将兼盐州刺史盐州监牧使张景遵,陇州别驾脩武县男东宫监牧使韦衡,都使判官果毅齐琛惣监韦绩【集作续】及五使长戸三万一千人佥曰:「自开府庇我十三年矣。畜有娩息,人无乏匮,克厌帝心,莫匪嘉绩。」日如停西南两使六顷,人夫藁谷计八十万功【二本作工】围石以息人,约费其政一也。纳长戸隠田税三万五千石以检私肥公,其政二也。减大仆长支乳骆马钱九千三百贯以窒隟止散,其政三也。供军筋胶十万七千斤以收绢缮工,其政四也。莳茼▯苜蓿一千二【二本作九】百顷以茭蓄御【集作御】冬,其政五也。使监官料旧给库物新秦【集作奏非】置本牧【二本作】分其利,不防正钱二万五千贯以实府宜官,其政六也。贾死畜贮绢八万疋徃严道市僰僮人【集作千】口以出滞足人,其政七也。五使【集作▯非】长户数盈三万,垦用给食粮不外资以勤农却挽,其政八也。敢问监【二本作郡】牧之事,孰能如【二本作加】于此乎?然则称伐计功,前典所贵。上以美圣主择才之得人,下以賛忠臣受任之尽莭,末以道官属承风之成事,竟以示后代昭前之令闻。是四烈者不可废也。既而大君有命,旧史书功吟咏【二本作咏】瓌竒篆刻金石,秦汧渺渺,尚想非子之风;鲁野区区,犹传史克之颂。诚从此而观彼,夫何足以言哉!颂曰:皇天考牧兮,圣之君;四十三万兮,马为羣。堑汧渭兮,垣陇坂;飞黄皁兮,昆啼苑。山崆峒兮,水鸣咽;泉喷玉兮,草汗血。聚如华兮,散如雪;性既驯兮,才亦絶。维国家之大事,驾时龙兮,祭天地;和銮发兮,文物备。维帝皇【二本作皇帝】之七徳,揔戎马兮,威万国。防髦翻兮,金介直【二本作冐】有霍公之掌政,择张氏之旧令。天王大【二本作无大字】驾兮,仗黄麾;大仆骖乗【二本无此字】兮,展辂仪。舞月驷兮,蹀云螭;神倜傥兮,志【二本作】权竒。骐骥溢野兮,牛羊日多;子孙荣位兮,恩宠如何?颂皇灵兮,篆金【二本作石】鼔;万斯年兮,羣王府。此篇集粹所载,如堂邑作京邑,駵雒作▯骆之类,皆印本差误,逐项各注,非字当从《英华》元本。河南尹张公碑 韩信卿惟唐六叶,嵗在乙未,凶臣肇乱,残毒生灵。糓洛之郊,七年方平,宫庙燔夷,府寺为墟。隂燔【疑作燐】转于原隰,麋鹿游于街陌。天子乃命河东郡侯延赏尹于东夏。恭惟河东,防禀圣谟,清黙无为,外务径简,内无防嬉,劝沮以仁,休息以和,视人犹身,视邦犹家。一年流亡麏至,二年土壤咸辟,三年公给人足,家有余积。防逹河渠,导塞提【一作堤】封沟洫,化为东川,山木流于郡国。乃立宗庙,乃建【一作搆】寝殿,变丘墟为闾里,散灾祲为和气。公府若虚,戸庭不扄,牛马产畜牧而不覊,居守四年,迁官罢镇。东人父子孀独,穷老若游鱼之失于渊,栖禽之防于林。于是河南、洛阳洎甸内二十二邑,长守将校及佐吏耆艾,三军之众,相率琢石颂美,表扬仁风。词曰:惟皇统极,继业嗣圣,凶臣无君,矫众犯顺,都邑殱残,化为邱樊。于烈河东,受命缉熈,守一含光,体醇忘机,以礼代刑,以简重威,政得其恒,物遂其生,措置典刑,士吏自清,弭废鞭笞,黎氓不欺。芃芃榛楛,变为禾黍,氛祲蒙蒙,散为祥风。乃设堤防,禁遏溢瀑湍猂,安流时无水祸。乃防河渠,浸枯决潴,河渠既流,山木浮浮,煨烬之中,再立清庙,荆榛之下,再阅髙殿。人不知役,公有盈羡,风声沛然,人化四流,归朝执宪,恵賛皇猷。我有牛马,牧而不覊,我有児童,路不拾遗。泱泱田畴,畴能继之。洪惟夐古,淳风扬扬,下及有周,亦称二南,烈烈河东,实嗣其风。淮南莭度使尚书左仆射崔公颂徳碑铭并序》李 华
译车驾回转,举行饮至礼,朝廷设宴欢饮。皇帝回头对太仆少卿兼秦州都督、监牧都副使张景顺说:“我的马有多少?它们能够如此繁殖成长,是你的力量啊。”张景顺回答:“这是皇帝的福泽,是王仲的善政,臣有什么力量呢?”于是把事情的全部情形上奏,皇帝因此嘉奖他。霍光口中没有夸耀功劳的话,脸上没有显露有德的神色。朝廷官员和学校中的长者,都敬重并认为他功劳多。于是明威将军行左卫郎将南使梁守忠、武将军行右羽林中郎西使凭嘉、秦右千牛长史北使张知右、左骁卫郎将兼盐州刺史盐州监牧使张景遵、陇州别驾修武县男东宫监牧使韦衡、都使判官果毅齐琛、总监韦绩,以及五使所属长户三万一千人,都说:“自从开府庇护我们以来,已经十三年了。牲畜有繁殖生息,百姓没有匮乏,能够满足皇帝的心意,没有一件不是美好的功绩。”当时如同太阳停在西边;西南两使各占六顷土地,役夫割取蒿草、运输粮谷,共计八十万工,围石修筑以使役夫得到休息,这是第一项政绩。把长户隐瞒的田税三万五千石收上来,以限制私人肥己、充实公家,这是第二项政绩。削减太仆长支乳骆马的钱九千三百贯,以堵塞漏洞、制止散失,这是第三项政绩。供应军队筋胶十万七千斤,用来收取绢帛并修缮器物,这是第四项政绩。种植菾茼、苜蓿一千二百顷,以供牲畜储备过冬,这是第五项政绩。让监官把旧有供应的库物和新置的秦地牧场分别核算其利益,不动用正钱二万五千贯,以充实府库、安置官吏,这是第六项政绩。把死牲畜所储存的绢帛八万匹,运往严道购买僰僮人口,以排除积滞、满足百姓,这是第七项政绩。五使所属长户人数超过三万,开垦土地,供应粮食,不向外部求取资助,以勤勉农业、减少运输,这是第八项政绩。请问监牧事务,谁能做到像这样呢?既然如此,称述功劳、计算功绩,是前代典制所重视的。上可以赞美圣主选用人才而得到其人,下可以赞助忠臣接受任命而尽节,最后还可以说明属官承受教化而办成事务,终究可以用来昭示后代、彰明前人的美好声誉。这四项功烈不可废弃。不久,大君下令,旧史记载功劳,吟咏其事,以瑰奇的文字镌刻在金石上。秦地汧水辽远,仍然可以追想非子的遗风。鲁地的郊野虽然狭小,尚且还流传着史克的颂歌。果真从这里来观察那些事,又哪里足以用言语来形容呢!颂曰:皇天考察牧政啊,圣明的君主;四十三万匹啊,马群成群。挖沟围绕汧水、渭水啊,筑墙环绕陇坂;飞黄、皁骏啊,在昆啼苑中。崆峒山高耸啊,水声呜咽;泉水喷出如玉啊,草木像流着血。聚集时如同花朵啊,散开时如同飞雪;天性已经驯服啊,才能也无比卓绝。国家的大事啊,驾驭应时的神龙,祭祀天地;和銮铃声发出啊,礼仪文物全都齐备。帝皇的七种德行啊,总领军马,威震万国。旌旗翻动啊,金甲挺立;有霍公掌管政事,选用张氏旧日的善政。天王大驾啊,执黄麾旗;太仆陪乘啊,展示车驾仪仗。月驷奔驰啊,云螭踏动;神采倜傥啊,志向奇伟。骐骥充满原野啊,牛羊日益增多;子孙显贵、官位荣耀啊,恩宠又该多么深厚!颂扬皇帝的神灵啊,把颂文镌刻在金鼓上;愿万年长久啊,群王都归于王府。这篇文章在《文苑英华集粹》中所载,像把“堂邑”作“京邑”、把“駵雒”作“▯骆”之类,都是刻印本的差误,现逐项加以注释;有些字应当依据《文苑英华》的原本。《河南尹张公碑》 韩信卿 唐朝传到第六代,岁次乙未,凶臣开始作乱,残害毒害百姓。糓洛一带的郊野,七年之后才平定;宫庙被焚毁,官府寺院成为废墟。阴火在原野低湿处转动,麋鹿在街道田陌间游荡。天子于是任命河东郡侯延赏到东夏任尹。恭敬地说,河东郡侯承受圣明谋略,清静无为;对外务求简约,对内没有嬉游;以仁爱进行劝勉和禁止,以和气使百姓休养;看待百姓如同看待自己,看待国家如同看待家庭。一年之后,流亡百姓陆续归来;二年之后,土地全都开辟;三年之后,公家供应充足,百姓家中都有余粮。疏通河渠,导流堵塞之处,修治堤防和沟洫,使之成为东川,山中的木材也顺流运到郡国。于是建立宗庙,建造寝殿,把丘墟变成里巷,把灾气消散成和气。公府仿佛空无一人,门户庭院不用关闭;牛马繁殖,放牧而不用拘系。镇守四年后,升迁离任。东地百姓,父子以及寡妇、孤独老人,穷困衰老得如同离开深渊的游鱼、失去树林的栖鸟。于是河南、洛阳以及京畿以内二十二县,长守、将校、佐吏、老年人和三军将士,相继共同刻石颂美,表扬他的仁德教化。铭辞说:皇帝统御天下,继承先业,接续圣道;凶臣目无君主,煽动众人抗拒顺命;都邑残破,化为丘陵荒野。伟大的河东侯啊,奉命整治而使天下光明;守持专一,含藏光明;品德淳厚而忘却机心;以礼制代替刑罚,以简约树立威严;政事合乎常道,万物各得其生长。安排法令刑典,使士人官吏自然清正;停止废弃鞭笞,百姓不受欺骗。茂盛的荆棘丛木,变成禾黍;蒙蒙的灾气,化为祥和之风。于是设置堤防,禁止并遏止溢出的瀑流和急湍,使水流安稳,时常不再发生水灾。于是修治河渠,灌溉枯旱之地,蓄积水流;河渠畅通后,山木漂浮而下。灰烬之中重新建立清净的宗庙,荆棘之下重新建成高大的殿宇。百姓不知道服役劳作,公府还有盈余;教化声势盛大,百姓受到感化,遍及四方。他回朝掌管法纪,辅佐皇帝的谋略。我有牛马,放牧而不加拘系;我有儿童,走在路上也不会拾取遗失物。田野广大肥沃,谁能继承这样的政绩?追想遥远的古代,淳厚风俗扬播;下及周代,也称道二南。伟烈的河东侯,确实继承了这种遗风。《淮南节度使尚书左仆射崔公颂德碑铭并序》李华
在昔召公相武王,除人之虐【一作除害去虐】敷命帝庭【一有周公二字】佐成王卜洛定宅,登颂清庙,奉康王防朝丰宫,克致太平。惟崔公相▯宗,保宁圣徳,镇安天下,辅肃宗扫除防秽,绍享太平。事今上,振宣明威,抚绥淮海。惟申伯翊宣王,登南郊【一作邦是】兴周室。小白率诸侯征楚翟,奉王軄,与崔公叶徳同勲,皆姜姓也。夫议盛徳,论大功,賛大贤,举其殊伦,卓然昭明,不书其细,申大体也。故诗陈方叔之烈曰:「方叔元老,克壮其猷」,乂美韩侯之封曰:「有倬其道,韩侯受命」。今述崔公,亦不名不备官,古之制也。后魏尚书亮,八代至公,海内首族,人伦徳范。公少负文学重名,且兼宏略,▯【一作扬】于王庭。甲科入仕,歴京兆仓曹叅军,再迁司勲贠外郎。丁太夫人忧,以毁闻,终防拜刑部贠外郎兼侍御史,知劔南莭度留后使。逆臣起幽陵,陥潼闗,至尊哀兆人思古公避狄之义,于是帝车西南,依我心膂,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剑南莭度采访使。▯宗克让圣子,家为唐虞,公出纳王命,至于朔方弼谐二圣,孝慈光明,自西自东,殄殱元恶,天讨之师,岌如山行,防若霜藁,鼓燎无余【一作存】帝曰:「尔图实叶朕志。」官中书令,拜赵国公。公拜稽首,臣敢上冐以负天明命。帝遂其髙,俾作少师,师训东宫,兼长邦宪,居守洛京,乃传济王,又典汾州。王徳日宣,汾州阜安,乃统江淮,主三军,督万人,加工部尚书。时征镇之司,恃勲奸令,公独露奏慝,用辍兴转吏部淮南。既清军有余逸,夷难江南万里,康哉六嵗在镇,心驰王幄,恋慕之极,至于涕洟【一作流涕】献章请朝,帝恩降乆,公不▯【一作俟】驾建斾将驰,耆耋泣诉,吏人遮道,即日诣阙乞留者三百余人。公申谕而行,至于京师,天子大悦曰:「赵国公,先帝元臣,尝为朕师,自我不见于今六年,有司如。」朕意待之,加尚书左仆射,遂淮南之请。所部八州,人舞手蹈足。秘书省少监兼庐州刺史长乐贾深,有文有武,忠于王室,推心驭下,嘉绩升闻。戴公仁明,思扬盛徳。合肥令彭城刘商,先后之族,临人恵和,老防【一作临人恵和一州之老防】咸曰:「我州我邑,敷王徳泽。」崔公封内,我是以安。其仁不铭,其徳不可谓贤。华尝忝公游,咨以为颂。夫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入掌三公之政,出践诸侯之长。昔郑武公为卿士,诗人赋《缁衣》;鲁僖公为周贤侯,史克颂埛【一作防】野。敢附其风【一作前烈】以书公不朽。故褒大臣,则王室尊崇;美政,则王命行。不唯颂公,尊天王也。今载公朝觐之礼,以▯大之。其文曰:思崔公出镇之崇,克忠克孝,宣帝之武,恢帝之功,自蜀自朔,至于秦宫,出纳大命,决事于中【一作衷】思崔公烈烈郁郁,以邕以肃,乃统淮服,洎江之隩【一作澳】阗阗长毂,霞斾霜镞,蠢尔凶毒,罔不颠覆。思崔公三世元臣,徳绥生人,乃朝于王,王顾殊伦,且曰:“东南饮化如春,为朕腹心,宁其永呻【一作吟咏】思崔公入觐于王銮【一作鸾】声央央,佩玉以锵【一作鎗】秉珪奉璋。公复于杨,四牡其骧。公慕彤庭,涕濡于裳。思崔公庐江州邑,孰不垂泣?我公之还,阳和起蛰,乃求乐石。乐石爰立,刋之颂之,介福攸集,州人斯及。魏愽莭度使田▯正碑元稹陛下以元年正月壬戌诏臣稹曰:「朕有臣▯正,自魏入镇,魏人思之。因守臣愬状其徳政,乞文于碑【集无此二字】尔司予言,其文以付臣。」拜稽首,退而奏书于陛下曰:「始安禄山以▯宗四十三年盗幽州,兵刼击郡县,偷闗据京,天下掉挠。肃宗征之,海内甫定,而夹河五十余州,或伏【集作服】或叛,更立迭夺,废置征伐,觐见【集作朝觐】赋入之冝,皆自为意。五纪四宗容受隠忍,田承嗣始有魏博相卫贝澶之地,承嗣卒以其地传兄子悦,悦传绪,绪传季安。既而季安悍诞滛骄,风勃蛊蠧,发时【集作具】喜杀左右,渐及于骨肉,徃徃顾妻子曰:「安用此?」由是内外惴悸。妻元氏因人不忍,移置他所,余一月乃卒。是嵗先皇帝元和之七年八月也。季安子懐谏始十余嵗,众袭故态,名之为副大使,而家臣将士则逆虐用事,士众不分,伏日夜相告曰:「田中丞兴博大孝敬于军,谨防读儒家书,好言君臣事,傥可依倚为将帅乎?」
译从前召公辅佐武王,除去百姓的暴虐,向帝庭宣布命令;辅佐成王占卜洛邑、安定都城,登歌颂扬清净的宗庙,奉迎康王在丰宫朝见,终于达到太平。崔公辅佐玄宗,保全安定圣德,镇抚天下;辅佐肃宗扫除污秽,继承享有太平。侍奉当今皇帝,振作并宣扬光明威德,抚慰安定淮海地区。申伯辅佐宣王,登临南郊,使周室兴盛。小白率领诸侯征伐楚国,奉行王室职责;他与崔公德行相合、功勋相同,并且都姓姜。议论盛大德行、评说伟大功劳、赞美大贤之人,列举其超出常伦、卓然昭著的事迹,而不记载细节,是为了申明大体。所以《诗经》称述方叔的功烈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又赞美韩侯受封说:“他的道路多么显著,韩侯接受命命。”如今叙述崔公,也不直呼姓名、不详备官职,这是古代的制度。后魏尚书亮,八代以后传至崔公,是海内第一等家族,也是人伦道德的典范。崔公年轻时便以文学负有盛名,又兼有宏大的谋略,在王庭受到称誉。由甲科入仕,历任京兆仓曹参军,再升为司勋员外郎。丁太夫人忧,以哀毁过度闻名;服丧期满,授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主持剑南节度留后事务。逆臣在幽陵起兵,攻陷潼关,皇帝哀怜百姓,追念古代公刘避狄的义行,于是车驾向西南而行,依靠我这样的心腹,任命崔公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剑南节度采访使。玄宗谦让,把圣位传给贤明的儿子,使国家成为唐尧虞舜般的太平之世。崔公出纳王命,直到朔方辅佐调和两位圣主;他的孝慈光明,从西到东消灭元凶。奉行天讨的军队高耸如山而行,所到之处如霜草枯败,鼓声和火势所过,荡然无余。皇帝说:“你的谋划确实符合我的心意。”任命他为中书令,封赵国公。崔公拜谢叩首说:“臣怎敢承受如此高位而辜负上天光明的命令。”皇帝成全了他的高尚品德,让他担任少师,教导东宫,同时掌管国家法纪,留守洛京;后来又传召济王,并主持汾州事务。王的德行日益彰显,汾州富足安定;于是统领江淮,主持三军,督率万人,加授工部尚书。当时各地征镇的官员倚仗功勋、违犯法令,崔公独自揭发并奏报他们的罪恶,因此被调任吏部、淮南。既已清理军队并使其有余力,平定江南万里之地;在镇守六年间天下安康,但心中始终驰念朝廷,思慕极深,以至流泪上章请求入朝。皇帝的恩命迟迟不下,崔公不等车驾,已经树旗将要出发;老人们哭泣申诉,官吏百姓拦在道路上,当天到宫阙请求挽留的有三百多人。崔公再次晓谕众人后才出发,到了京师,天子非常高兴地说:“赵国公是先帝的元老之臣,曾经做过我的老师;自从我见不到他,到现在已经六年了,有关官署怎么能不顺从我的心意来接待他?”于是加授尚书左仆射,并答应了他到淮南任职的请求。所辖八州的百姓手舞足蹈。秘书省少监兼庐州刺史、长乐人贾深,文武兼备,忠于王室,推诚尽心统御下属,优良功绩得到上闻。戴公仁慈明达,想要宣扬崔公的盛大德行。合肥县令、彭城人刘商,世代显贵,治理百姓惠爱和谐;当地老人都说:“我州我邑,正在施布皇帝的德泽。”崔公封地之内,因有他,我们才得以安定。他的仁德若不铭刻,怎能称为贤者?我曾有幸与崔公交游,便请他允许我作颂。五岳比拟三公,四渎比拟诸侯;入朝掌管三公的政务,出外履行诸侯长官的职责。从前郑武公担任卿士,诗人作《缁衣》歌颂他;鲁僖公是周代贤明的诸侯,史克歌颂他的郊野。我冒昧依附他们的遗风,来书写崔公,使其名声不朽。因此褒扬大臣,就能使王室尊贵崇高;赞美善政,就能使王命得以推行。这不只是歌颂崔公,也是尊崇天王。现在记载崔公朝见皇帝的礼仪,以此来弘扬他的功德。铭文说:思念崔公出镇时的崇高功业,他极其忠诚又极其孝顺;宣扬皇帝的武功,扩大皇帝的功业。从蜀地到朔方,直到秦宫,出纳重大诏命,在朝廷中裁决事务。思念崔公的功烈,盛大而郁勃,和顺而庄肃;于是统领淮南地区,直到长江曲折深处。大车阗阗而行,彩旗如霞,箭镞如霜;那些蠢动的凶恶毒害之徒,没有不覆灭。思念崔公是三代相传的元老之臣,以德安抚百姓;于是入朝面见君王,君王特别看重他,并说:“东南之地接受教化如同春天,为我的心腹,愿它长久安宁。”思念崔公入朝觐见君王,銮铃声响亮;佩玉铿锵,手执珪璋。崔公又返回扬州,四匹牡马昂首奔驰。崔公思慕朝廷,眼泪沾湿衣裳。思念崔公治理庐江州邑,谁不会垂泪?我公返回之时,阳和之气使蛰虫复苏;于是寻求可以刻字的美石。美石于是树立,刊刻颂文,福祉由此汇集,州人也共同承受。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碑 元稹 陛下在元年正月壬戌下诏对臣元稹说:“朕有臣子田弘正,他从魏地入朝镇守,魏地百姓思念他。于是根据守臣愬所上奏的德政情况,想请你为他撰写碑文。你负责此事,把文章交给朕。”臣拜首叩谢,退下后上奏说:“起初安禄山在玄宗四十三年窃据幽州,发兵劫掠攻打郡县,偷袭关隘、占据京城,天下动荡不安。肃宗讨伐他,天下刚刚平定,而黄河以北五十多个州,有的屈服,有的反叛,反复争夺,废置、征伐、朝觐、赋税收入等事,都各自任意处置。五代四宗皇帝容忍隐忍,田承嗣开始拥有魏、博、相、卫、贝、澶等地;田承嗣死后把这些地方传给侄子田悦,田悦传给田绪,田绪传给田季安。后来田季安强悍荒诞、淫乱骄横,像风一样鼓动蛊惑、侵蚀败坏,动辄喜欢杀害左右之人,渐渐甚至牵连骨肉,常常回头对妻子儿女说:‘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因此内外都惶恐不安。妻子元氏因为不忍心,借助他人把他迁置到别处,一个多月后田季安就死了。这一年是先皇帝元和七年八月。田季安的儿子田怀谏当时才十多岁,众人沿袭旧态,称他为副大使;而家臣和将士则横行施虐,士卒们私下日夜相互说:‘田中丞兴在军中广行大孝敬,谨慎地读儒家书,喜欢谈论君臣之事,或许可以依靠他做将帅吧?’
闻者皆踊【集作跃】跃一朝牙旗下,众来捧附,兴仆地不肻起,众亦不肯去。乃大言曰:「尔軰即欲用吾语,能不杀副大使,且使吾取天子恩泽,洗汝痕秽,使干万众知君臣父子道,从我乎?」皆曰:「诺。」遂杀蒋士则等数十人,以兴知留后事,移懐谏于外。明年归之朝,盖七年之十月四日也。乃图六州之地域,籍其人与三军之生齿,自军司马巳下至于郡邑吏人【集作之】废置,尽献于先帝。诏兴以工部尚书长魏博相卫贝澶之地,仍勅司封郎中知制诏裴度使于兴,且以钱一百十万缗赐其军,曲赦管内百姓一年勿复事问,耆羸赈乏困,褒殛诛之不以法者。魏之人相喜曰:「归天子乃如是耶!」兴又悉取魏之僣服异噐,人臣所不当为者,斥去之。先帝曰:「兴,吾六州之善心者,田兴也。使兴▯吾至正,不亦可乎?」因名曰▯正。先是魏诸賔犹仆役也,将卒无畏避。▯始求副莭度,巳下于朝,至则迎迓承奉,虽功勲将莫不承者,避谒者趋付授咨度,始用賔礼。先是诸将之外有权者,莫不拘刼妻子以为固,四方之来聘问者,莫不防碍出入以为宻,士吏工贾限其徃来,人多惧愁,稀复防聚。至是皆旷然矣。魏之人又相喜曰:「人之生不当如是耶?」滑以水害闻于朝,请移河于卫之十四里,且役卫功三万余,诏▯正议之。皆曰:「壊吾地,役吾人,以利他邑,古无有也。」▯正曰:「魏于滑信彼此矣,朝廷何异焉?」不时兴工以教人让,魏俗丕变,先帝多之,以右仆射就加焉。十三年又加司空,以子布之防蔡有劳也。是嵗李师道烧河隂,惊洛邑,隂通元济,诏▯正诛之。明年破贼五万于东阿,进收郓之阳谷,距其城四十里营焉。二月壬戌,刘悟斩师道,以其首归于▯正。正入郓,而十二州之地平,以功加司徒平章事,复归于魏。其年八月朝觐京师,先帝待之有加焉,乞留不获,诏加侍中以遣之。又明年,陛下以成徳防师,诏▯正入焉。初王武俊以战朱防功得有赵地,传子孙凡三十九年矣。至承宗为卢从史、李师道所诖误,先皇帝征而赦之者再,受畏慼恧,不克来觐,而闻陛下天覆海深,悉包悉受,乃果自信将朝,有时未行,防病将殁,以志付其弟承元,聴命于朝。陛下语宰相曰:「▯正在魏,吾何患焉?」即日内出五诏,诏▯正为中书令,莭度徳棣于镇,且诏父子皆为帅,以大其威。十一月甲寅,成徳献状曰:「▯正至自魏,魏人哭之,镇人歌之。」奉宣奏陈诏条,除去僣异,犹魏政也。且臣闻之,徳之至者有二,政之大者有三。三政:一曰仁为恵政,二曰法为善政,三曰谦为和政。二徳:一曰忠为令徳,二曰孝为吉徳。今▯正献魏博六州之地平,淄青四代之防,入镇冀不测之泉,可以为忠矣。祖考食宗庙,父子分土疆,兄弟罗轩冕可以为孝矣。始初,山东键闭,束缚咏而游之,歌而舞之,可以为仁矣。始初,逼越废怠,而制之举而用之,可以为法矣。始初,山东傲狠,侵取地,徳以让之,功以助之,可以为谦矣。谦、法、仁、孝,资之以忠,不曰徳政,谓之何哉?臣谨奉制,以一百九十二字付守臣,愬铭之石,用申约束。铭曰:帝命▯正予言是聴,理乱有数,其数【集作通】甚明。乱则隠约,理由乱生,既理复乱,生于翫轻。唐受天命,既理【集作海内】既平。髙祖、太宗不荒不宁,▯宗抑厄其否,乃革四十三年,奄有丕宅。始视燕防,胡鶵弄児,虽我宠重,彼将胡为?所细所忽,忽焉而罹。四后垂顾,山东不夷,逮我圣父,殷忧俭尅,乗其滛骄,乃伐乃殛。尔视群防,胡为而亡?潜【集作僣】乆而大顽昏暴狂,尔亦自视,胡为而昌?畏兹逼侧,永思悠长。曩尔之有,既克而有,在克而守。惟尔惟我,而今而后。尔虽穹崇,无忘辱诟;我虽平宁,无忘燕防。铭之戒之,以永声臭。
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九
译听到这话的人都跃跃欲试。一天早晨,他们聚集到牙旗下,众人前来拥戴扶持田兴;田兴跌倒在地,不肯起来,众人也不肯离去。于是他大声说:“你们既然想采用我的话,能不能不杀副大使,并且让我替你们取得天子的恩泽,洗刷你们的污迹,使千万百姓都知道君臣父子的道理?愿意跟随我吗?”众人都说:“愿意。”于是杀掉蒋士则等数十人,让田兴主持留后事务,把田怀谏迁置到外地。第二年把田怀谏送归朝廷,大概是在元和七年十月四日。于是绘制六州的疆域图,登记六州人口和三军兵员,从军司马以下直到郡邑吏人,一切废置情况都献给先帝。诏令田兴以工部尚书身份统领魏、博、相、卫、贝、澶之地,又命司封郎中、知制诰裴度出使田兴,并赐他的军队钱一百一十万缗;特赦辖区百姓一年,不再追问罪事;赈济年老羸弱和贫困者,褒奖应当诛杀而未按法律处置的人。魏地百姓相互欢喜说:“归顺天子竟然是这样吗!”田兴又把魏地所有僭越的服饰、不同于制度的器物,以及臣下不应当拥有的东西,全都取出斥去。先帝说:“田兴,是我六州中怀有善心的人。假使田兴能够弘扬我的至正之道,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赐名为弘正。在这以前,魏地各位宾客仍然像仆役一样,将领和士卒没有什么畏惧避忌。田弘正开始请求副节度使的职位,朝廷已经下诏任命;他到任后便迎接宾客、承奉礼待,即使是有功勋的将领也无不如此;遇到求见者便趋前接待、授予意见,开始采用宾客之礼。以前,在各将领之外掌握权势的人,没有不拘禁、劫持妻子儿女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四方来访聘问的人,没有不受阻碍、被限制出入以作为秘密;士人、官吏、工匠、商人都被限制往来,众人大多恐惧忧愁,很少再有聚会。到了这时,一切都豁然开朗了。魏地百姓又相互欢喜说:“人活着本来不就应当这样吗?”滑州把水灾上报朝廷,请求把黄河改道到卫州十四里之外,并且征发卫州三万多人的劳役。诏令田弘正议论此事。众人都说:“毁坏我们的土地,役使我们的人,却使别的州县获利,古来没有这样的事。”田弘正说:“魏州和滑州本来就是彼此相邻相依,朝廷与我们有什么区别呢?”于是没有及时兴工,以此教导百姓谦让,魏地风俗大为改变。先帝很赞许他,加授右仆射以赴任。元和十三年又加授司空,因为他的儿子田布在讨伐蔡州时有功。这一年李师道焚烧河阴,惊扰洛邑,暗中与李元济勾结,诏令田弘正讨伐他。第二年在东阿击破贼军五万人,进而攻取郓州的阳谷,在距离郓城四十里的地方扎营。二月壬戌,刘悟斩杀李师道,把他的首级交给田弘正。田弘正进入郓州,十二州的土地于是平定。因功加授司徒、平章事,随后又回到魏地。这年八月到京师朝见,先帝对他的接待格外优厚;他请求留在朝廷却未获准,诏令加授侍中后遣送他回去。又过了一年,陛下因为成德节度使王承宗的事情,下诏让田弘正前往成德。起初王武俊因讨伐朱滔有功,取得赵地,传给子孙共三十九年。到王承宗时,被卢从史、李师道误导,先皇帝两次征召又赦免他;他因此恐惧惭愧,不敢入朝觐见。但听说陛下如天覆地、如海深广,全部包容、全部接纳,终于相信朝廷将要入朝;还未出发,便因病将死,于是把遗志交给弟弟王承元,让他听命于朝廷。陛下对宰相说:“田弘正在魏地,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当天从宫中发出五道诏令,任命田弘正为中书令、节度德棣等州,驻镇成德,并且下诏让父子都担任节度使,以扩大他的威势。十一月甲寅,成德上奏说:“田弘正从魏地到来时,魏人哭泣;他到成德时,镇人歌唱。”成德奉行诏令,奏陈诏条,除去僭越和异制,仍然沿用魏地的政治措施。臣又听说,最高的德行有两种,最大的政事有三种。三种政事:一是以仁爱成为惠民之政,二是以法令成为善治之政,三是以谦让成为和谐之政。两种德行:一是以忠诚成为美德,二是以孝顺成为吉德。如今田弘正献出魏博六州的土地并使其平定,接收淄青四代相传的节度职权,进入成德镇守深不可测的险地,这可以说是忠诚了。让祖先享用宗庙祭祀,父子分别拥有疆土,兄弟们排列在轩冕之中,这可以说是孝顺了。起初,山东道路闭塞,他束缚并安抚百姓,使他们歌咏而游乐、歌唱而舞蹈,这可以说是仁爱了。起初,山东人逼迫越法、废弛怠惰,他加以制裁,又举用其中可用之人,这可以说是守法了。起初,山东人傲慢凶狠,侵夺土地;他以德行使他们谦让,以功劳帮助他们,这可以说是谦逊了。谦逊、守法、仁爱、孝顺,再以忠诚作为根本,不称为德政,还能称为什么呢?臣谨奉诏,把一百九十二字交给守臣田愬,让他刻在石上,以申明约束。铭曰:皇帝命令弘正,你应当听从我的话;治乱有一定的规律,那规律十分明白。天下混乱,就会隐约出现转机;治理由混乱中产生;已经治理之后又重新混乱,是由于轻慢玩忽。唐朝接受上天的命令,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已经平定。高祖、太宗既不荒废政事,也不苟且安宁;玄宗抑制了危厄和否运,于是革除四十三年的弊乱,完全占有宏大的疆土。起初看待燕地的藩镇,胡人幼子在那里嬉戏;虽然我对你宠爱尊重,他们将来又会做什么呢?对细小的事疏忽,对轻微的事忽视,终于因此遭受祸患。四位先帝垂念关顾,山东仍未平定;到了我的圣父,深深忧虑而节俭克制,趁他们淫乱骄纵,才讨伐并诛灭他们。你看看那些群藩,为什么会灭亡?他们暗中僭越已久,终于大为顽固、昏乱、暴虐、狂妄;你也看看自己,为什么能够昌盛?畏惧这种逼迫困窘的处境,永远思考,思绪悠长。从前你所拥有的,已经战胜而取得,如今就在于能够取得并守住。只有你,只有我,从今以后共同如此。你虽然地位高大,不要忘记受辱受骂;我虽然天下太平,也不要忘记燕地。把这些刻下,作为警戒,以永远留下声誉和气味。《文苑英华》卷八百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