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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苑英华八十四

文苑英华卷八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697–1702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九。宋。李昉等。编体用。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策一道直言贤良方正直言諌诤策一道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策【策目见四百八十七卷,元稹同】罗 让对,臣闻千业万化,圣帝哲王,声烈遐戴者,无他,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已矣,以谋大化而己矣。伏惟皇帝陛下,垂拱六极,始初清明,丕扬累休,涣发于诏啓,天宇而遡古薰至和,以拯今咸怀,浸沉罔不濡泽,诚至正也,诚大化也。犹复乃逺乃近,乃左乃右,旁求下问,举荐奔走,履众美而不颛,储神明其如遗铨邦政之肥瘠,镜人事之善败,优游防绎以循【一作脩】始终,外其牵制,常其忌讳,恢乎輮▯,百王之独致也。臣愚智,能浅薄,不明大体,时用之宜,术业暗昧,不充才识兼茂之称,徒冒万死触罪以闻。臣伏读圣策,首陈禹拜、汉征之防,求索真之要。臣闻上古之君,薰能同和,不敢自是,必求谠谏以谕缺败,用心之过则薄奬其人,言之失中则寛容无虞,使人上得其情,下得流通也【一作使夫上下其情得流通也】后代帝王虽有作者,道或外是已实,内非言之或臧,寥寥无闻,言之或违,隄防斯至,虽科条增设,适足张其乱目矣,叩击切害,适足宠其直声矣,闻之失得君之效欤?今陛下躬神圣之资,痛源流之塞,较量至当,加廸今来,黜退奸邪,咨谋体要,诚猜雄者之所共逺,亦狭隘者之所共难。凡曰胷臆,是皆耸实详近【一作延】语直之幸也。伏见圣策,咨问兵战、商农之道,臣请指事而言之。臣闻兵者,以谋全,以气胜,以谋全制度为神耳。得其数则威令格物,少能成功;失其数则黠【疑作黩】武无别【一作列】多益为弊,寝【疑作寖】用不制,刑于防内。今国家自兵兴以来,仅数十年,生物以之暴殄,人情以之盭违,殆握兵者建置失其道欤?何者,天下之甲兵,其数则不广,屯置散地,且或至半,而兵柄之臣率好生事,不思戢伏,贵算威名,则有崇广卒徒之员,聚拥虓阚之羣,厚敛残下,媮取一切,要君飬敌,张军自衞,望容攻守之至复有怀。弱软以内顾,务储蓄以托私,倚行伍之数,讫资廪之具,外实内虚,守以借之,固者及殷而成【一作乘】之,熊【疑】而战之,其中未必有也。朝廷又影响诛罚,索其効死,其可得乎?此兵之所以烦而益病也,而人之所以困而不解也。大抵不贤者得掌其兵,百则思兵,千寻掌其兵,千又思兵万,寻掌其兵万又思兵数万,以因其力,以赡其欲,长一日之废代【一作诛伐】谋万里之策,勲徒仰费于县官,髙【疑】病于悠久,诚何谓矣?陛下盍亦虑之乎?伏望躬亲视其将帅之为,茍非任尽易之,不令其凝【一作疑】留,而后图也。严备其要地之屯,茍不切尽罢之,不令其广置而出入也。其所阅拣,非实不用;其所树置,兵精不在多。使名弓者必用沓发之巧,名劒者必有刺击之妙,名骑者必有超乘之防,名歩者必有卒奋之竒。自外徂中,归乎一体,自然无冗军,无惰人,以守则固,以战则胜,军无大半之耗,人怀反业之心。此减兵之术也,富庶之教于是乎生,亦何逺取于古法也?然而思恋本之心,蠲重赋之困,又在于赋税之道矣。臣请得而具之。臣闻古者因地而料人,今则税人而舍地;古者任土而作贡,今则溢贡而弃土;古者均田而抑富,今则与富而夺贫。是以人口剪耗而不息,田亩污莱而甚旷者,非人怀茍且之志,乐懈惰之方,迫不可忍,势有由耳。王者在上,量入以出,禄食赐与,岁养经费,必厚下以为用,助而不税,防而不征,亦非无其事也。用菽粟藁秸有常,税人不爱也;丝枲布帛有常,赋人不艰也。杂以凶荒,接以丧死,间以兴废,子弟父兄犹复勉励,率从不更其业,何者?制度专也。以臣观之,则今之赋税仍旧贯,籍敛不加重,而畎亩流离,穷困无告,殆执事有殊陛下之意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四百八十九卷。宋代李昉等编。体用。才识兼优、明白体用的策问一道。直言。贤良方正、直言谏诤的策问一道。才识兼优、明白体用的策问【策题见第四百八十七卷,与元稹相同】。罗让。臣答:臣听说,成就千种功业、实现万般变化的圣帝明王,声名功烈远播而为后世所推重,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内心无所妄为而守持至正之道,只是以此谋求宏大的教化罢了。伏惟皇帝陛下垂衣拱手而治理四方,开初政治清明,大大发扬历代累积的美德,畅然发布诏令,覆盖天下,并追溯古代的熏陶教化,施行至和之政,以拯救当今,使人人怀德,渐渐沉浸其中而无不受到恩泽;这实在是至正,实在是大化。陛下还远近遍及、左右兼顾,广泛求贤、向下询问,举荐人才,使人奔走效命;履行众多美德却不专擅,凝聚精神而不遗漏,权衡国家政务的肥瘠,鉴察人事的成败,从容反复推求以贯穿始终;不受外物牵制,始终谨守禁忌,恢弘而柔顺,这真是历代君王独有的成就。臣愚昧而缺乏智慧,才能浅薄,不能明白大体和时务的适宜,学术方法又暗昧,不能符合“才识兼茂”的称号,只能冒着万死触犯罪责来进言。臣伏读圣策,开头陈述禹拜受直言、汉征求极谏的明鉴,寻求真实情况的要领。臣听说,上古的君主熏陶万物、使万物同归和谐,从不敢自以为是,必定寻求正直的劝谏来了解缺失和败误;如果是用心过度,就稍稍奖赏进言者;如果言论失于中正,就宽容他们而不使其忧惧,使上面能够得到下面的实情,下面能够畅通地表达【一作“使上下之情得以流通”】。后代帝王即使有所作为,治道也有外表是这样、内里却不是这样的时候。有人进言正确,寥寥无闻;有人进言违逆,防范阻挠便纷纷而至。即使增设法令条文,也只足以张大混乱的纲目;叩击切要的弊害,也只足以使直言的声名受到宠幸。听闻这些,难道不是失去君主应有成效的缘故吗?如今陛下亲具神圣资质,痛心于政教源流的阻塞,衡量事情最恰当的道理,加以启迪当今和后世,黜退奸邪,询问体用的要领;这确实是奸雄共同远避的事情,也是狭隘之人共同感到困难的事情。凡是说出胸中所想的,都是把真实详尽、切近而直率的话说出来的幸运。臣伏见圣策,询问用兵作战、商业农业的道理,臣请求指陈事实来说。臣听说,兵事以谋略求全,以士气取胜,能用谋略周全地制定制度才是神妙。掌握其规律,威令就能约束万物,兵少也能成功;失去其规律,滥用武力而无区别,兵多反而增加弊病,逐渐使用而不能控制,最终祸及宫禁之内。如今国家自从兴兵以来,已经将近数十年,万物因而受到残害,民情因而悖乱,难道是掌握兵权的人在设置军队方面失去了正道吗?为什么呢?天下的甲兵,数量并不算多,却屯驻在分散的地方,有时甚至达到一半;掌兵权的大臣大多喜欢制造事端,不思收敛停息,只重视谋取威名,于是增加士卒编制,聚集骁勇喧嚣之徒,厚重征敛以残害下民,苟且取用一切,借此要挟君主、养成敌患,扩张军队以自我防卫,妄想容纳攻守的机会;又心中软弱而顾虑自身,致力储蓄以寄托私心,倚仗军队人数,最终只求资取俸禄和军需。外表充实、内部空虚,守备靠借助他人,坚固之处等到强盛才加以完成,勇猛【疑字】之后才作战,军中未必真有实力。朝廷又根据声势来施行诛罚,要求他们效死,他们能够做到吗?这就是兵事烦扰而更加困弊、百姓困苦而不能解脱的原因。大概不贤的人掌握一支军队,就百般想着扩充军队;掌握千人的,又想着扩充到万人;掌握万人,又想着扩充到数万人,以此凭借军力,满足自己的欲望。用一日的废弛来代替谋划万里的策略,功勋徒然仰赖官府耗费,长久之后反而更加困病,实在算什么呢?陛下何不也考虑一下?伏望陛下亲自察看将帅的作为,如果不是适任者,就全部更换,不要让他们迟疑停留,然后再谋划。严格整备要地的屯兵,如果不切实需要,就全部撤除,不要让他们广泛设置、随意出入。所检阅选拔的兵士,不能名实不符;所树立安置的军队,贵在精锐,不在数量多。使善于弓箭的人一定发挥连续发射的技巧,善于剑术的人一定具备刺击的妙处,善于骑马的人一定有跃马乘骑的本领,善于步战的人一定有突然奋勇的奇能。由外而内,使全军归于一体,自然没有冗余军队,也没有懒惰之人;用来守备就坚固,用来作战就胜利,军队不会损耗大半,百姓也会怀有重返本业的心。这就是减省军队的方法,富裕繁盛的教化由此产生,又何必远取古代的法制呢?然而,要使百姓思念农业根本、解除重赋的困苦,又在于赋税的制度。臣请求把它详细陈述出来。臣听说,古代依据土地来核定人口,如今却只向人口征税而舍弃土地;古代根据土地物产承担贡赋,如今却增加贡赋而抛弃土地;古代均分田地、抑制富户,如今却帮助富户而剥夺贫民。因此人口不断减少而不能停止,田地荒芜而大片空置,并不是百姓怀有苟且的心志、乐于懈怠,而是迫于不能忍受的处境,形势有其原因。君王在上,量入为出,发放俸禄、粮食和赏赐,供给每年的经费,必定厚待百姓以供国家使用;有资助而不征税,有防备而不征发,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使用豆类、粟米、稻草、秸秆有固定标准,向人征税就不会过度;丝、麻、布帛有固定标准,向人征赋也不会艰难。即使夹杂灾荒,接连丧亡,间或兴废变化,子弟父兄仍然互相勉励,大都不改变自己的职业,为什么?因为制度专一明确。依臣看来,如今的赋税仍沿袭旧制,户籍征敛并未加重,但田野百姓流离、穷困无告,大概是掌事者的做法与陛下的本意不同吧?

必有急令暴赋,发取无厌,徭山役海,诡求无状,竒贡珍献,希冀无怠,托公寄私崇聚无极于是一水一土一草一木圭要殚利俯▯仰算莅之官焉专守之刀兵焉商不得回睨农不得举手既夺其利又却其人此而不困孰以为困榷酤之道如是乎人顾其上犹仇讐安能思恋骨肉乎人视其居犹鸟兽安肯系着桑井乎人悭其取犹冦盗安望轻重元本乎所以遁走茍免死亡不顾财日穷而事日削地益无【疑作芜】而人益烦犹前事也伏惟陛下审念之其有不经不度之人不常不政之调必禁其所萌必罚其所自则奸官滥守慎不敢生事生生之理阜繁矣陛下又以礼节其情以乐乐其志又何患乎不复其盛不济其难【一作艰】臣伏见圣策顾问既往将来之事臣谨以江淮凶旱之事明之臣闻凡有灾伤水旱之处歴代所説多闻诡随之词媚时主必曰帝尧乎有怀山襄陵之运也成汤乎有流金铄石之运也是皆曲骩非愚则诬臣尝私怪之何不曰大舜乎无雷风霜雹之运也神禹乎无飞流彗孛之运也不直其词因循若是天运之时集变易水旱岁时未为灾也理或失中感动阴阳顷刻为灾也故精舒谨孚则七年不足罹其咎简诬轻忽则一日二日亦未成其灾修政着诚端心复徳既往之事陛下宜以此为惩矣然臣之所虑江淮又急者御灾之术将来之戒复忧于斯愿悉数于陛下矣今国家内王畿外诸夏水陆绵地四面而逺而输明该之大贵【一作费】根本实在于江淮矣何者陇右黔中山南已还墝瘠啬薄货殖所入力不多也岭南闽蛮之中风俗越异珍好继至无大赡也河南河北河东已降甲兵长积【一作渍】农厚自任又不及也在最急者江淮之表里天下耳陛下得不念之乎属顷者连郡五十蒙被灾旱长老闻见未之曾有涯脉川泽坌为埃尘草木发为烟火防粟之价重于兼金饿莩之家,十有七八。闻乞仆于男女者,何暇保其家室乎?闻立死于道路者,何暇思其糠粃乎?嗷嗷蒸徒,展转无所,灰烬狼顾,至今未宁。且今日狼顾,明日狼顾,力大势诎,祸欲何圗?此臣所为陛下惜也。长吏者,又闻或非良善,厚其毒忍疗【疑】痏而简问,威剥而自虞,则陛下虽有赈发,不轻得及;虽有蠲放,不轻得获;虽有诏谕,不轻得闻。此臣所为陛下疑也。然欲安存缉理斯,终何由?以臣计之,视长吏之悖理者,选其重臣代之,不待其为蛇为虺也;察郡县之受灾者,择其实以劳之,不使其寃而无告也。如此则朝令夕悦,江淮保全,则四向赋税转输,肩摩毂击,关中坐固,而根本不摇,犹无凶旱矣。臣故曰将来之由,在此而已矣。臣伏见圣策次问推恩寓令之计,夫汉晁错陈诸侯削地之制,谋之至者,主父偃献子弟推恩之令,计之术者。削地之制行,则转弛为急,七国之难结;推恩之令下,则强干弱枝,一王之理定。犹见之熟与不熟,法之渐与不渐,在于渐也。则寒暑得其相成,以暴则天地不能速化。求之昔意,庶取于今。又齐桓之覇国,管仲之寓令,昼战足以目相识,夜战足以耳相闻,将取威于隣敌,俾逞志于天下。五覇之事,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犹羞言之。若此者,则小国权臣之细术耳。臣固不能为陛下述伏读圣策次问,专委儒术者。臣闻圣王在上,贤臣在下,道徳兼济,材智乐备。专于上,则聪明倍资,安有无其效耶?委于下,则公器相率,安有用其私耶?然今以陛下之资材清光,群臣其敢及?若集事者在陛下,必躬必亲之谓乎?躬之无偏,亲之有制,则埀衣执契亦不爽矣。孝元则制自左右,非用儒之失也;光武则弊及羣下,非用课之得也。儒近于得,而所用者宜,一变其弊。若臣所见今之大者,政或贵此,可得而言。国朝自武徳已来,典章甚明,职员甚列,官吏甚该备,而道不▯,政要或未臻者,其官非人欤?理非道欤?略其大欤?録其小欤?臣所谓小者,则天官卿采之调阅致验选书,至于一簿一尉一掾之末,铨次升降劳而后罢,是详于覈小也。及其揣量亲人抚字之官,又未喻也。臣所谓大者,天子之庭日相日受,轶越伦辈,乃有名邦闻邑羣居之柄,不阶课最,是非未闻,踪迹贤不肖,欵言喧哗,随其所来,转化容易,似不留听,是卤莽于天下也。详覈及小,卤莽及大,轻重反殊,使盗名死官之徒,波走飚驰,惟恐居后,狂扇诱掖,宠赂为事,以相终始,夫复何望?夫持尺寸之禄,怀轻握微,龃龉施为,尚犹不堪,况明权不制【一作济】资借杀生之柄,兼兵马之众,连数十城之地,庸杂横恣,偷居其上,何以堪之?

译一定是有急迫的命令、暴虐的赋税,征取没有满足;徭役遍及山海,诡诈索求而毫无名目;奇异的贡品、珍贵的献物,希求侥幸而不知停止;假托公事、寄托私心,聚敛崇尚奢侈而没有尽头。于是无论一水、一土、一草、一木,都要竭尽其利益:俯仰之间,主管榷税的官吏专门守取,执掌刀兵的人加以控制;商人不能回头张望,农民不能举手劳作,既夺取他们的利益,又排斥他们本人。这样还不困苦,什么才算困苦?专卖之法如果如此,百姓把上级看作仇敌,怎么能思念骨肉亲人?百姓把居所看作鸟兽的巢穴,怎么肯系恋桑梓井田?百姓吝惜自己的取用,像盗寇一样,怎么能希望赋税有轻重、根本有保障?所以他们逃走苟免,不顾死亡;财物日益穷尽,事务日益削弱,土地更加荒芜【“无”疑作“芜”】,人口更加烦乱,仍是从前的情形。伏惟陛下审慎思考这些问题。对于不合经常、不合制度的人员,对于不正常、不合政令的调发,必须在其萌芽时禁止,在其发生处惩罚;这样奸官滥守就一定不敢制造事端,生养百姓的道理也会日益兴盛。陛下又用礼来节制他们的情感,用乐来使他们的志意快乐,又何必担忧不能恢复盛世、不能救济危难呢?臣伏见圣策询问既往和将来的事情,臣谨以江淮水旱灾害的事情来说明。臣听说,凡是遭受水旱灾害的地方,历代所说的多是迎合时主的诡随之词,必定说:帝尧啊,正逢山陵被洪水淹没的时运;成汤啊,正逢金属熔化、石头销蚀的时运。这些都是曲意歪曲事实,不是愚昧便是欺骗。臣曾私下感到奇怪,为什么不说:大舜啊,正逢没有雷风霜雹的时运;神禹啊,正逢没有飞流、彗星、孛星的时运?不纠正这种言辞,却如此因循。天运的时节聚合,发生水旱变化,本来不一定就是灾害;如果治理失中,感动阴阳,顷刻之间就会成为灾害。因此精诚舒展、谨慎守信,即使七年也不足以遭受灾祸;简慢欺诬、轻忽政事,即使一日两日也会酿成灾害。修治政治、彰明诚信、端正内心、恢复德行,对于过去的事情,陛下应当以此为戒。然而臣所忧虑江淮更加紧急的,是防御灾害的方法和将来的警戒;臣又担忧正在这里,希望把情况全部列给陛下听。如今国家以内是王畿,外面是诸夏,水陆相连,土地绵延四面而远,而运输供给尤其重大,国家根本实在江淮。为什么?陇右、黔中、山南以北,土地瘠薄,物产经营所得不多;岭南、闽地、蛮中,风俗与中原相异,珍奇物产虽接连送来,却不能大量供给;河南、河北、河东以北,兵甲长期积聚,农业虽厚,自己承担供给,也比不上江淮。最为紧要的,正是江淮内外,是天下的命脉。陛下难道能不思念它吗?近来接连 一个郡有五十处遭受旱灾,地方长老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灾情:田野山川全都成为尘土,草木燃起烟火,粮价比兼金还贵,挨饿的人家十家中有七八家。听说有人向男女乞讨,哪里还有时间保全自己的家室呢?听说有人倒毙在道路上,哪里还有时间顾及糠粃呢?百姓嗷嗷哀号,辗转流离,无所归宿,像灰烬中的狼一样惶恐回顾,直到今天还没有安宁。况且今天惶恐,明天也惶恐,力量已经耗尽,形势已经困窘,灾祸还想怎样图谋呢?这是臣为陛下忧惜之处。又听说长吏中有的并非良善之人,加重毒害,忍心疗治创伤而简略问察,以威势剥削百姓而自求安逸,那么陛下即使有赈济发放,也未必容易送到;即使有蠲免放宽,也未必容易让百姓获得;即使有诏书晓谕,也未必容易使百姓听闻。这是臣为陛下疑虑之处。然而要使这些地方安定、生存并得到整治,究竟应当从哪里着手呢?依臣之计,对于违背事理的长吏,应选派重臣代替他们,不必等到他们变成蛇虺;考察受灾的郡县,选择其中确实受灾者加以慰劳,不使他们含冤而无处申诉。这样就会朝廷早上下令,地方晚上欢悦;江淮得以保全,四方的赋税转运就会接踵而来,关中也可以安然巩固,国家根本不至动摇,仿佛没有遭逢凶旱一样。所以臣说,将来的根由,就在这里罢了。臣伏见圣策中第二问所说的推恩寄令之计。汉代晁错陈述诸侯削地的制度,是谋略中最周密的;主父偃提出将恩惠推及诸侯子弟的诏令,是计策中最巧妙的。削地制度实行后,转为松弛的形势便变得紧张,七国之乱由此酿成;推恩诏令下达后,强大的枝干被削弱,诸侯王的治理便确定了。这仍然在于见识有深浅、法令实行有渐进与否,关键就在于循序渐进。寒暑因此相互成就;即使急于施行,天地也不能使万物迅速变化。追求古人的本意,或许可以用于今天。又如齐桓公成为霸主时,管仲寄托于法令的做法,白天作战足以用眼互相辨认,夜间作战足以用耳互相听见;他们想在邻敌面前取得威势,向天下逞其志愿。五霸的事情,在孔子的门徒看来,即使五尺高的儿童也以谈论它为羞耻。像这些,不过是小国权臣的细微权术罢了。臣本来不能替陛下陈述伏读圣策第二问中专门委任儒术的问题。臣听说圣王在上,贤臣在下,道德和智慧兼备,才能和智谋都得到发挥。专任权力于君上,君主的聪明便得到加倍的资助,哪里会没有成效呢?委任事务于臣下,公器便会相互率领,哪里会让他们运用私心呢?然而如今凭陛下的资质才华和清明光辉,群臣哪里敢比得上?若把集成政事的责任放在陛下身上,难道是说凡事都必须亲自操劳、亲自过问吗?亲自处理而不偏私,亲自过问而有制度,那么即使垂衣拱手、执掌符契,也不会有差错了。孝元帝时,政权由左右近臣专擅,并不是任用儒臣的过失;光武帝时,弊病波及群臣,也不能说是采用考课制度的功劳。任用儒臣接近于正确,关键在于所任用的人是否适宜,这样才能改变弊病。至于臣所见如今最重大的问题,如果政务有时重视小事,也可以说一说。自本朝武德以来,典章十分明备,职员排列清楚,官吏也很齐全;可是治道没有弘大,政务要领有时仍未达到,这究竟是官职不合适、人才不称职呢?是治理不合乎大道呢?是忽略了大事而记录小事呢?臣所说的小事,是天官卿对选补文书进行调阅核验,乃至一个主簿、一个县尉、一个属吏这样的末等官员,也要考定次第、升降功劳,然后才罢休,这是对小事考核得太详尽了。至于衡量任用亲民抚养百姓的官员,却又没有明白其中道理。臣所说的大事,是天子朝廷每日接见、每日接受奏议;有些人超越同列,却掌握名邦闻邑和众人聚居之地的大权,不经过考课最优,也不问是非,贤能与不肖的行迹、言辞的真假喧哗,全都随其来由而改变,轻易转化,仿佛从不留心听取,这是对天下大事太过卤莽。详细核查小事,却卤莽处理大事,轻重竟然相反,使那些盗取名声、尸位素餐的人奔走如波、疾驰如风,只怕落在后面;他们狂妄煽动、诱导扶持,以邀宠受贿为事,彼此相互结交,到底还能有什么希望呢?一个人掌握尺寸之禄,心怀轻微事务,手握微小权力,做事稍有龃龉尚且不能胜任,何况掌握不受约束的权力,凭借生杀之柄,又兼有兵马众多、连接数十城的土地,让庸俗杂乱的人肆意横行、窃据其位,怎么能够忍受呢?

设曰不堪,耳目阴附,事亦无由得而闻,悔之何益耶?陛下得不慎其所授乎?臣以为今之郡县长帅之官,最关生人性命,用在百里之父母,莫如县宰君乎?千里之父母,莫如刺史,列城之父母,莫如郡统,使一得之,必小康,二得之,必中康,三得之,必大康矣。陛下虽不在敺天下之人,洽于理平,终亦无由,诚不在多,惟慎此三官而已矣。臣又闻书曰:「爵罔及恶德。」春秋传曰:「官之失徳,在所纳邪。惟君无邪,则不纳邪矣。」夫偏听独任,牵于左右,所自邪也;小臣大禄,制度失中,所自邪也;锦文珠玉,淫佚充斥,所自邪也;教令察视,壅遏不宣,所自邪也;掊克聚敛,亿度于上,所自邪也;依阿求同,径而不道,所自邪也;烦察缴防,弊归于下,所自邪也。坐跻仁夀,陛下又何疑乎?不得浩然其心,此微臣之志也。伏惟审察之,伏惟审念之。臣伏见圣策终有究防,属篇之说者,臣固无以道师之说,仅能勿坠耳。俯仰睿问,偃薄无所震其心,熟知不免,宁不自胜?攀恳之至【一作震其心胸如不克宁不胜云云】谨对。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元和三年二月二十三日】问皇帝若曰:盖闻古【登科记作昔】之令王,体上圣之姿,御大宁之时,犹惧理之未至也,求贤以致用,犹惧动之不中也,咨谏以闻道【登科记作过】矧惟寡昧,膺受多福,思负荷之重,警风波之虞,求贤咨谏,岂敢忽怠?至若穷神知化,以盛其徳;经纬文武【登科记作经武纬文】以大其业;考古防极,通教化之源;明目达聪,周视听之表。斯夙夜之所志也。子大夫将何以匡逮【登科记作建】而致之乎?自中代以还,求理者继作,皆意甚砥砺,而效难彰明。莫不欲还朴厚,而浇风常扇;莫不欲遵俭约,而侈物常贵;莫不欲逺小人,而巧谀常进;莫不欲近庄士,而忠直常疏;莫不欲勉人于义,而廉愧【集作隅】常不修;莫不欲禁人之【登作无字】为非,而抵冐常不息。其所谬盭,岂无根源?爰自近岁,仍敷大泽,霜露所坠,霑濡必同。涤瑕秽以导人心,省徭役以丰物力,蠲田租以厚农室,葺国学以振儒风,督废职以补维纲,备众官以叙贤俊。庶继先志,臻乎治平。而改行者未闻,输劳者未艾【登科记作乂】农者无以免艰食,学者无以通微言。立事之迹,未纪于庶工;乏才之叹,未辍于终食。蠧于法者,无不去而法未修明;切于政者,无不行而政未光大。岂丕变其俗,道广而难济乎?岂不得其门,事繁而愈大乎?伫闻嘉言,无或隐讳。周之徳,受田有经制;汉之法,力【登科记作名】田有恒数。今疆畛相接,半为豪家流佣【登科记作庸】无依。率是编户本为【登科记作于】交易,焉得贪【三字集作夺】富以补贫?将欲因循,是曰【文粹作岂至二字集作岂】损多而益寡【一作少】酌于中道,其术如何?取人惟其行,不必文采;命官惟其才,不必资考。然则行非造次而备察,才非错综而遍知。不必文采为轻重,而士可进退;不必资考为程凖。而吏有条贯,适变矫枉,渇【集作合】于良规?何方可以序六气,来百祥?何施可以夀羣生,仁众姓?征于前训而可【登科记作有】据,设于当代而易从?勿猥,勿并,以称朕意。对           皇甫湜对臣伏见陛下征天下之士,亲策于廷,求贤思理,亦云至矣。然臣未知将以为虚策乎?将以求其实效乎?以为虚策,则后之缙绅者观书于太史氏曰:「天子之忧人如此,急贤如此,征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亲礼而问之,斯亦足以为名矣。」若以得人为务,社稷之计为心,则不宜待之如是也。夫王者,其尊【集作道】如天,其威如神,以谀【集作聘】问,先之以礼貌,接之造膝而言,虚心以受,犹恐惧殒越而不得自尽其所怀,况乎坐之堦庭,试以文字,拳曲俯偻,承问而上对乎?且天下之事,虽一二以疏举,臣所当言,又有非臣下所宜闻知,清问所不该【文粹作说】又郁而不得发,强附之于篇,考视者必以为余烦,又摈而不得进【文粹作通矣】陛下何惜一赐臣容足之地于冕旒之前,使得熟数之乎?可采则行之,无用则罢之,何损于明也?

译假如说实在不能胜任,那么耳目之人暗中依附,事情也没有途径使陛下听闻,事后后悔又有什么益处呢?陛下难道不应慎重对待所授予的职位吗?臣认为如今郡县长帅的官职,最关系百姓的性命;掌管百里之地的父母官,莫过于县宰;掌管千里之地的父母官,莫过于刺史;掌管列城的父母官,莫过于郡统。若这三种官职各有一人选得恰当,百姓一定小康;两人选得恰当,一定中康;三人都选得恰当,一定大康。陛下即使不驱策天下之人,使他们达到太平,最终也没有别的途径,真正不在于官员多寡,只要慎重选择这三种官职罢了。臣又听《尚书》说:“爵位不要授予具有恶德的人。”《春秋左氏传》说:“官职上的失德,在于接纳邪人。只有君主自身没有邪曲,才不会接纳邪人。”偏听偏信、独断专任而受左右近臣牵制,是邪曲的来源;小臣却享有大禄,制度失去适中,是邪曲的来源;锦绣文采、珠玉珍宝和淫逸之事充斥,是邪曲的来源;教令、察视被阻塞,不能宣达,是邪曲的来源;聚敛苛刻,搜刮财富,在上位者任意揣度,是邪曲的来源;依附逢迎、只求同意,走捷径而不守正道,是邪曲的来源;烦琐察问、设置拘防,弊害都归于下层,是邪曲的来源。这样坐享仁寿,陛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只愿陛下不能使自己的心胸浩然开阔,这是微臣的心愿。伏望陛下审慎察看,伏望陛下深思熟虑。臣伏见圣策最后一问有探究防治之意,至于连缀成篇的说法,臣本来没有足以用来导引师法的高论,只能勉强不使它失坠罢了。面对陛下深睿的询问,臣卑微浅陋,内心没有受到震动,明知自己不能免于谴责,难道能不感到惭愧自胜吗?臣以极其恳切的心情谨此回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元和三年二月二十三日】皇帝问: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王,具有上等圣人的资质,处在天下大治的时代,仍然担心治理未能达到极致;寻求贤才来使其发挥作用,仍然担心行动不合时宜;征询谏言来听闻大道,何况我愚昧浅薄,承受许多福禄,想到肩负的重任,警惕风波的忧患,寻求贤才、征询谏言,哪里敢忽视懈怠?至于穷尽神妙、通晓变化,以盛大自己的德行;经纬文武,以扩大自己的功业;考察古代、探究根本,沟通教化的源头;使眼睛明察、使耳朵通达,周遍考察视听所及的范围:这些都是我早晚所立志追求的。诸位大夫将用什么来匡正、辅助并实现这些目标呢?自中代以来,寻求治理的人接连出现,他们的用心都十分磨炼奋发,但成效却难以彰明显现。没有谁不想恢复淳朴厚重的风气,可浮薄之风常常盛行;没有谁不想遵守俭约,可奢侈之物常常昂贵;没有谁不想远离小人,可巧言谄媚的人常常得到进用;没有谁不想亲近庄重正直的人,可忠诚正直的人常常被疏远;没有谁不想勉励人们遵行义理,可廉耻之心常常不能修养;没有谁不想禁止人们作恶,可抵触冒犯之事常常不能止息。这些错误悖乱,难道没有根源吗?近年以来,我仍然广施大恩,霜露所降之处,润泽必定一律相同。洗涤污秽以引导人心,减少徭役以丰裕物力,蠲免田租以使农户富厚,修葺国学以振兴儒学风气,督察废弛的职务以补强纲纪,完备各类官职以次序安排贤俊。希望能够继承先人的志愿,达到太平治理。然而还没有听说有人改变行为,承担劳苦的人也没有减少;农民无法免除艰难的饮食,求学者无法通晓精微的言论。建立事业的功绩,尚未记载于众官之中;感叹人才匮乏的话,直到吃一顿饭的工夫也没有停止。法律中有弊病的地方,无不被去除,但法律仍未修明;切合政务的措施,无不施行,但政事仍未光大。难道是不能彻底改变风俗,因为道术广大而难以救济吗?难道是没有得到治理的门径,因为事务繁多而反而更加扩大吗?我等待听到美善的言论,不要有所隐讳。周代的德政,对授田有一定制度;汉代的法令,对耕地有固定数额。如今田界相接,土地有一半成为豪强的产业,流离佣作的人无所依靠;大抵这些编户本来就是为了交易,怎么能夺取富人的财产来补助贫民呢?如果想要因循旧法,这难道不是使多者受损而少者受益吗?采取中正之道,办法是什么?选取人才只看品行,不必看文采;任命官员只看才干,不必看资历和考核。然而,品行不是仓促之间就能全面察知的,才干也不是经过错综复杂的考察就能全部了解的。不必把文采作为衡量轻重的标准,这样士人就可以进退;不必把资历和考核作为固定尺度,这样官吏就有条理。如何适应变化、纠正偏差,才能符合良善的规范?用什么方法可以使六气有序、招来各种祥瑞?施行什么措施可以使众生长寿、使百姓受到仁政?怎样才能以往代教训作为有据可考的依据,设置于当代又容易实行?不要鄙陋,不要杂乱,以符合我的心意。回答           皇甫湜 臣伏见陛下征召天下士人,在朝廷亲自策问,求贤以谋求治理,已经可以说做到极致了。然而臣不知道,陛下将把这看作空泛的策问,还是想借此求取实际成效?如果把它看作空泛的策问,那么后世的士大夫读史官的书时会说:“天子如此忧虑百姓,如此急于求贤,征召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亲自以礼相待并询问他们,这也足以成就名声了。”如果把得到人才作为要务,把国家社稷的谋划放在心上,那么就不应当这样对待他们。君王的尊贵如同上天,威严如同神明;即使以谦恭的态度询问,先以礼貌相待,接见时让他们靠近膝前交谈,虚心听取,尚且恐怕他们因惶惧失措而不能尽情表达心中的想法,何况让他们坐在阶庭之下,用文章来考试,使他们曲身俯首、弯腰屈背,承接询问后再上前回答呢?况且天下的事情,即使只能举出一两件略作说明,臣所应当说的事情,还有一些并非臣下所适宜听闻的,清问所没有涉及的内容又郁积而不能发出,只能勉强附在篇章之中,考察的人一定会认为多余烦琐,又排斥而不能进呈。陛下为什么不吝惜在冕旒之前赐给臣一个容足之地,使臣得以详细陈述呢?可以采纳的就施行,没有用处的就罢弃,这对陛下的明察又有什么损害呢?

然臣不敢有望于是,谨旁縁圣问,粗竭遇瞽。傥陛下怜察其志而寛其诛,赐之当【一作异】日之问而卒其说,则覆照之下,形气之生,孰不甚幸?制策曰:「盖闻昔之令王,体上圣之姿,御大宁之时,犹惧理之未至也。求贤以致用,犹惧动之不中也。咨谏以闻道【集作过】矧惟寡昧膺受多福,思负荷之重,警风波之虞,求贤咨谏,岂敢怠忽?至若穷神知化以盛其徳,经纬文武【集作经武纬文】以大其业,考古防极,通教化之原,明目达聪,周视听之表,斯夙夜之所志也。子大夫将何以匡逮【集作建】而致之乎?」此陛下之忧勤如此【集作切至也】臣闻尧舜以有天下为已之累,而不以位为乐也。臣又闻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失之也,必在慢之。今陛下念前王之戒而不敢怠忽,思为国之经而不忘夙夜,求贤咨谏,延及微士【集作贱】臣有以见尧舜之心矣。夫法天地之道以施政,顺阴阳之和。以育物,事无不序,动无不时,此穷神知化之盛徳也。武以止杀禁暴,则兵宜戢;文以经邦济时,则化必行。此经武纬文之大业也。崇礼而明义,好士而尊儒,斥魏晋已降衰末之法,稽周汉已践【集作前】盛明之理【集作礼】斯考古防极之方也。任贤而勿贰,招谏而必行,屏近习之邪【集作纎】佞,进周行之骨鲠,斯明目达聪之道也。抑臣又闻,先王所以不视而明,不听而聪,披颈【集作技斯】负之明断非僻之绪,其道易知也。盖左右仆御惟正之供,必有知法【集作足信】者,必有知礼者,坐【集作出】使足以尽情伪,居常足以助听览。左右之臣既如是矣,而又曰:以公卿大夫讲论正事,史书其举,官箴其阙,以至于百工庶人莫不谏而谤焉。济济之士为之股肱,赳赳武夫为之爪牙,此所以永有天下也。今宰相之进见亦有数,侍从之臣皆失其职,百执事来【集作奉】朝请而退,而律且有议及乘舆之诛,未知为陛下出谏喉舌者为谁乎?为陛下爪牙者为谁乎?日夕侍起居燕游【集作游豫】与之论臣下之是非,赏罚之臧否者复何人也?股肱不得而接,爪牙不足以卫,其何献替之有【三句集作股肱不得而接何疾如之爪牙不得而卫其危甚矣】美夫,亵狎【集作裔夷】亏残之微褊【集作偏】险之徒,皂▯之职,岂可使之掌王命,握兵柄,内膺腹心之寄,外当耳目之任乎?此贞夫义士所以寒心销志,泣愤而不能已者【文粹作也】诚能复周之旧典,去汉之末祸,还谏官、史官、侍臣之职,使之左右前后日延宰辅与论义理,有位于朝者咸引而进之,温其色以安其意,久其对以尽其词,可采者必行,有犯者无罪。王之爪士宜择公卿大臣总统而分理之,则政不足平,刑不足措,人不足和,财不足丰,蛮夷戎狄不足臣,休征嘉瑞。不足致矣,又何虑乎视听之表有所不周乎?制策曰:自中代已还,求理者继作,皆意甚砥砺,而效难彰明。莫不欲还朴厚,而浇风常扇;莫不欲遵俭约,而侈物常贵;莫不欲逺小人,而巧谀常进;莫不欲近庄士,而忠直常疎;莫不欲勉人于义,而廉媿【一作隅】常不修;莫不欲禁人之为非,而抵冐常不息。其所谬盭,岂无根源者?臣闻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王者之谓也。故人不从上之令,而从其所行。夫上古之君,躬率已【集作以】正轨度,其流【集作信】恕已及物,自诚而明,此所以其化如神,天下如截也。中代已还,则异乎此。至诚不着,而欲任法以防人;忠信不行,而欲纵身以检物。虽砥砺其意,而事实不符,此所以有其意而无其效也。夫欲人之朴厚,而不先之以少私寡欲、无为至诚,所以浇风常扇也;欲人之俭约,而不率之以卑宫菲食、沉珠贵谷,所以侈物常贵也;欲逺小人,而好悦耳之言,所以巧谀常进也;欲近庄士,而恶拂心之虑,所以忠直常疏也;欲勉人于义,而贪浊在位,所以廉媿【集作隅】常不修也;欲禁人为非,而法则【集作制】不一,所以抵冐常不息也。则谬盭之本,其在兹乎?陛下诚能一皆反之,其效可立彰明矣。制策曰:爰自近岁,仍敷大泽,霜露所坠,霑濡必同。涤瑕秽以道人心,省徭役以丰物力,蠲田租以厚农室,葺国学以振儒风,督废职以补维纲,备众官以序贤俊。庶继先志,臻乎治平。而改行者未闻,输劳者未艾,农者无以免艰食,学者无以通微言。立事之绩未纪于庶工,乏才之叹未辍于终食。蠧于法者无不去,而法未修明;切于政者无不行,而政未光大。岂丕变其俗,道广而难济乎?

译然而臣不敢对此有所指望,只谨慎地依循圣问,粗略竭尽一个盲者所能见到的意见。倘若陛下怜悯体察臣的心志,宽免臣的罪责,赐予臣答复当日的问题,使臣最终完成自己的论说,那么在陛下覆照之下,能够生存形气的人,谁不感到万分幸运?制策说:“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王,具有上等圣人的资质,处在天下大治的时代,仍然担心治理未能达到极致;寻求贤才来使其发挥作用,仍然担心行动不合时宜;征询谏言来听闻大道,何况我愚昧浅薄,承受许多福禄,想到肩负的重任,警惕风波的忧患,寻求贤才、征询谏言,哪里敢懈怠忽视?至于穷尽神妙、通晓变化以盛大自己的德行,经纬文武以扩大自己的功业,考察古代、探究根本,沟通教化的源头,使眼睛明察、使耳朵通达,周遍考察视听所及的范围,这些都是我早晚所立志追求的。诸位大夫将用什么来匡正、辅助并实现这些目标呢?”这就是陛下忧勤到了这样的程度。臣听说尧舜把拥有天下看作自己的负累,而不把居于帝位当作快乐。臣又听说,百事成功,一定在于恭敬;百事失败,一定在于怠慢。如今陛下想到前代君王的戒诫而不敢懈怠,思考治理国家的常道而不忘早晚勤勉,求贤、征询谏言,甚至延及微贱之士,臣由此看见了尧舜的心意。效法天地运行的道理来施行政务,顺应阴阳调和的规律来养育万物,使一切事务都有秩序,一切行动都合乎时宜,这就是穷尽神妙、通晓变化的盛大德行。用武力制止杀戮、禁止暴乱,那么兵器就应当收敛;用文德治理国家、救济时世,那么教化就一定能够实行。这就是经武纬文的伟大功业。崇尚礼制、彰明义理,喜爱士人、尊重儒学,摒弃魏晋以来衰败末流的法术,考察周汉已经实行过的盛明之理,这就是考察古代、探究根本的方法。任用贤人而不三心二意,招纳谏言而一定实行,屏退身边亲近者的邪曲佞媚,进用正直敢言的臣子,这就是明察事物、广听意见的道理。臣又听说,先王之所以不用亲眼看却能明察、不用亲耳听却能聪闻,是因为他们依靠明断来排除邪僻的根由;其中的道理很容易明白。左右侍从、仆役、车夫只供奉正直之人,必定有懂得法令的人,必定有懂得礼制的人;让他们在座前足以尽知真伪,平日相处足以帮助君主听取和阅览。左右近臣既然如此,又让公卿大夫讲论正事,史官记载他们的举措,官箴纠正他们的过失,以至于百工、庶人没有谁不进谏甚至指责。文臣贤士成为他的股肱,勇武之士成为他的爪牙,这就是所以能够长久拥有天下的原因。如今宰相进见也有次数限制,侍从之臣全都失去职守,各部门官员上朝请示后便退下,而法律甚至有议论涉及乘舆便治罪的规定;不知道替陛下发出谏言、充当喉舌的人是谁呢?替陛下充当爪牙的人是谁呢?早晚侍奉起居、陪同宴游,与陛下谈论臣下的是非、赏罚好坏的人又是谁呢?股肱之臣不能接近,爪牙之臣不足以卫护,这样还能有什么进谏和辅弼呢?那些轻薄亵狎、残缺褊狭险恶之徒,原本只是皂隶一类的职务,怎么可以让他们掌握王命、执掌兵权,在内承担腹心的寄托,在外担负耳目的职责呢?这正是忠贞之士、义烈之人寒心丧志、含泪愤恨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倘若确实能够恢复周代的旧典,除去汉代末年的祸患,恢复谏官、史官、侍臣的职掌,使他们在左右前后每日延请宰辅共同讨论义理;凡是在朝廷有官位的人,都引荐进用;使他们面色温和以安定其心意,延长会见时间以让他们尽情陈述;可以采纳的必定施行,有所触犯的也不加罪责。王的勇士应当选择公卿大臣总领并分别治理,那么政事没有不能平定的,刑罚没有不能停止的,百姓没有不能和睦的,财货没有不能丰足的,蛮夷戎狄没有不能使之臣服的,美好的征兆和祥瑞也会到来。这样一来,难道还会忧虑视听所及的范围有所不周全吗?制策说:自中代以来,寻求治理的人接连出现,他们的用心都十分磨炼奋发,但成效却难以彰明显现。没有谁不想恢复淳朴厚重的风气,可浮薄之风常常盛行;没有谁不想遵守俭约,可奢侈之物常常昂贵;没有谁不想远离小人,可巧言谄媚的人常常得到进用;没有谁不想亲近庄重正直的人,可忠诚正直的人常常被疏远;没有谁不想勉励人们遵行义理,可廉耻之心常常不能修养;没有谁不想禁止人们作恶,可抵触冒犯之事常常不能止息。这些错误悖乱,难道没有根源吗?臣听说,一天之内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德,这是说王者的。因为人们不遵从君上的命令,却遵从君上的行为。上古的君主亲身率先遵循正轨法度,推行恕道而施及万物,由真诚而达到明察;这就是他们的教化神妙、天下如刀裁般整齐的原因。中代以来就不同于此了。内心的至诚不能彰明,却想任用法律来防范百姓;忠信不能实行,却想放纵自身而去约束万物。虽然用心磨炼奋发,但实际行为与之不相符合,这就是有其心意却没有成效的原因。想使人淳朴厚重,却不先以减少私欲、降低欲望、无为而真诚来率先示范,所以浮薄之风常常盛行。想使人俭约,却不先以降低宫室、节省饮食、沉没珠玉、重视谷物来率先示范,所以奢侈之物常常昂贵;想远离小人,却喜爱悦耳之言,所以巧言谄媚者常常进用;想亲近庄重正直的人,却厌恶违逆心意的忧虑,所以忠直之士常常被疏远;想勉励人们遵行义理,却让贪污浑浊的人处在官位,所以廉耻之心常常不能修养;想禁止人们作恶,却使法制不一,所以抵触冒犯之事常常不能止息。错误悖乱的根本,难道就在这里吗?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全部反过来实行,成效很快就会明显显现。制策说:近年以来,我仍然广施大恩,霜露所降之处,润泽必定一律相同。洗涤污秽以引导人心,减少徭役以丰裕物力,蠲免田租以使农户富厚,修葺国学以振兴儒学风气,督察废弛的职务以补强纲纪,完备各类官职以次序安排贤俊。希望能够继承先人的志愿,达到太平治理。然而还没有听说有人改变行为,承担劳苦的人也没有减少;农民无法免除艰难的饮食,求学者无法通晓精微的言论。建立事业的功绩尚未记载于众官之中,感叹人才匮乏的话直到吃一顿饭的工夫也没有停止。法律中有弊病的地方无不被去除,但法律仍未修明;切合政务的措施无不施行,但政事仍未光大。难道是不能彻底改变风俗,因为道术广大而难以救济吗?

岂不得其门,事繁而每失乎?伫闻嘉言,无或隠讳者。臣以陛下涤瑕秽,而改行者未闻,政之【集作言】不自其本故也。夫欲人之改行,率徳慎【集作在】明赏罚不滥【集作在】涤瑕秽也。故赏当善,罚当恶,天下晓然,逃恶而趋善;赏当功,罚当罪,天下耸然,逺罪而趋功【集作起功】则人自为理,而上无为矣。此尧舜之所以莅【集作利】天下也。夫赏罚皆【集作者】报也。赏之失称,罚之不当,咎孰甚焉?伏见兵兴已来,开权宜之道,行苟且之政。台省之官,王公之爵,溢于国【集作州】郡,遍于舆台。将帅之臣,借绯紫而【集作于】使令。定官位【集作员】而奏请,名器均【集作轻】于土芥,操柄擅于爪牙。此其所以赏人而人不劝也。州县之断狱,月以千数,连年累纪,未闻有一疑狱而上【集作决】于朝者,未闻有屈人而诉于王【集作阙】者。岂天下长吏尽如臯陶哉?律令格式,具而不遵,乡县州府,各自为制。所怒则专杀,居常则臆断。人过且不知其所避,而能自达,不其难乎?况乎赋役之不恒,衣食之不足,尚不惧死,焉能避罪?此其所以罚人而人不沮也。赏之不劝,罪之不沮,欲人改行,其或难焉。虽涤其瑕秽,惠奸贷法而已,又何为也?伏惟陛下慎用赏,赏必当功,则天下之善劝矣。慎用刑,刑必当罪,则天下之非沮矣。夫择人而任之,则僣滥不作;富庶而教之【川文粹作审人而赦之】则廉耻自生。如是,则无所改其行,无所涤其瑕矣,又何足忧之哉?陛下省徭役而输劳者未艾,小惠未遍,而有司长吏或壅而未承故也。若陛下加惠而俯察之,则物力何惧乎不丰,劳者何忧乎未艾乎?陛下蠲田租以厚农室,而人犹艰食者,生者犹少,而费者犹多故也。商乘坚而厌肥,工执轻而仰给,兵横行而厚禄,僧道无为而取资。劳苦顿瘁,终岁乏絶【集作矻矻】滨于死而为农者,亦愚且少矣。况乎两税不均,失变通救弊之法,百端横赋,随长吏自为之政乎?若困工商老释之邪末均【集作轻】田野布帛之征税禁【集作蠲】横暴之赋,减镇防之兵,则耕者如云,积者如山矣。臣请再为陛下精言之:夫贱瑰【集作珍】竒之货,斥雕琢之淫,则工商之道自息矣。黜异端之学,使法不乱而教不烦,则老释之流当屏矣。且天下所以葸葸【川文粹作嗸嗸】然者,岂非以兵乎?使税之原【集作厚】而可行【集作不可】蠲徭役者,岂非以商乎?今昆夷未平,边备未可去;中夏或虞,镇防未可罢。若此生【集无此二字】就其功,则莫若减而练之可也。今之将帅胜任而知兵者亦寡矣,怙众以固权位,行货【集作贿】以结恩泽,因循卤莽,保持富贵而已,岂暇教训以时服习其任【集作事】乎?今若特加申▯,使之教阅,简拳勇秀出之才,斥【集作去】屠沽负贩之党,则十分之士可省其五矣。夫多而无用,曷若少而必精乎?又比者州府虚张名籍,妄求供亿,尽没其给以丰其私。今若核其名实,纠以文法,则五行之兵又可省其二矣。夫众之虚,曷若寡之实乎?一则以彊兵,一则以寛赋。若江淮州郡逺冦戍属清平,自非具使令备仪注者,一切可罢,以其轻费代征繇薄【集作荡】逋悬,然后慎择长吏,曲加绥抚,无【集作不】四三年则【集作而】家给而人和,则横暴不作,赋敛自均,至理而升平矣,尚何虞于人犹艰食乎?陛下葺国学以振儒风,而微言尚【集作犹】欝者,盖其所以【集作由】干禄而得仕者,以章句记读而不由义理故也。若变其法,则可以诛【集作除】其弊矣。陛下督废职以补维纲,而立事之绩未纪于庶工者,庶工【二字集作实有司】之罪也。今职备而不举,法具而不行,谏诤之官溢【集作备】员,不闻直声;弹察之臣塞路,未尝直指。公卿大夫则侧合苟求【集作容】持禄养交为亲戚计,迁除领簿籍而已。兴利之臣,专以聚敛计数【一有之不移三字】为务;共理之吏,专以附上剥下为功。习以为常,渐以成俗。标异而圭角者,悔吝旋及;和光而淈泥者,富贵立须。虽陛下焦劳聪明如此之切,至理何益矣?伏请下明诏为画一之法,使居是官、理是人、职【集作奉】是法者,必有明绩,然后许迁擢。考功之殿最,无敢阿比;而干刑司则能者日进,不能者日退,而庶工立事之绩,将褒▯记述之不暇矣。陛下备众官以序贤俊,而乏材之叹未辍于终食者,犹奉【集作由奉】上者迁之太亟,居下者刻之太深,故也。古之取人也,防十得五,犹以为多也。曲轮直桷,各适其用。

译难道是没有得到治理的门径,因为事务繁多而屡屡失误吗?我等待听到美善的言论,不要有所隐讳。臣认为陛下洗涤污秽,而仍未听说有人改变行为,是因为政事没有从根本上着手。想使人改变行为,就应当以德行率先示范,谨慎而明确地施行赏罚,不滥用刑罚,这就是洗涤污秽的根本。因此赏赐应当给善人,惩罚应当加给恶人,天下就会明白地逃避恶行而趋向善行;赏赐应当依据功劳,惩罚应当依据罪过,天下就会震动警醒,远离罪过而趋向功劳。这样人们自然会各自治理自己,上面就可以无为而治。这就是尧舜治理天下的原因。赏罚都是报应。赏赐失当,刑罚不合宜,哪一种过失比这更严重呢?臣伏见自兴兵以来,开启权宜之道,实行苟且之政。台省的官职、王公的爵位,在国中泛滥,在州郡遍布,甚至遍及舆台。将帅之臣借用绯衣紫衣的品秩来驱使人。确定官位、奏请任命时,名器轻贱得如同土芥,执掌权柄的人又专擅如爪牙。这就是赏赐人而人不受劝勉的原因。州县判决的案件,每月以千数计;连年累世,却没有听说有一件疑案上报朝廷,也没有听说有受冤屈的人向王阙申诉。难道天下的长吏全都像皋陶一样吗?律令格式虽然齐备,却没有人遵守;乡、县、州、府各自制定制度。对自己发怒的人就擅自杀戮,平常则凭主观臆断。百姓犯了过错,尚且不知道应当避开什么,又怎能自己申诉明白,这不是太难了吗?何况赋税徭役没有定规,衣食又不足,百姓尚且不怕死,哪里还能躲避罪责呢?这就是惩罚人而人不感到恐惧的原因。赏赐不能劝善,罪罚不能使人畏惧,想使人改变行为,或许很难。即使洗涤了污秽,也不过是宽容奸人、赦免违法罢了,又有什么作用呢?伏望陛下慎重使用赏赐,赏赐一定依据功劳,那么天下的善行就会受到鼓励;慎重使用刑罚,刑罚一定依据罪过,那么天下的恶行就会受到遏制。选择人才并任用他们,就不会发生僭越滥用;使百姓富足后再教化他们,廉耻之心自然会产生。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行为需要改变,也没有什么污秽需要洗涤了,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陛下减少徭役,但承担劳苦的人仍未减少,是因为小恩惠还没有遍及各地,而主管事务的官吏有的阻塞不肯承受。若陛下加施恩惠并俯察此事,物力哪里还会担心不能丰足,劳苦之人哪里还会忧虑不能减少呢?陛下蠲免田租以使农户富厚,而百姓仍然艰难度日,是因为生育的人仍然少,而耗费的人仍然多。商人乘坐坚车、享用肥美食物,工匠掌握轻巧器具、仰赖供给,士兵横行而享有厚禄,僧道无所作为却取得资财。农民劳苦困顿,终年辛勤不息,濒临死亡;愿意务农的人也因此既愚昧又少了。何况两税不均,又失去了因时变通、救济弊病的方法,各种横加的赋税,随着长吏而自行施行呢?如果使工商、老氏、释氏这些邪末之流受到困窘,减轻田野布帛的征税,蠲除横暴的赋役,减少镇防的兵力,那么耕作的人会像云一样多,积聚的粮食会像山一样高。臣请再为陛下详尽说明:贬抑珍奇贵重的货物,斥退过度雕琢的奢侈品,那么工商之道自然会衰息;贬黜异端的学说,使法令不混乱、教化不烦琐,那么老氏、释氏一流应当屏退。况且天下之所以惶恐不安,难道不是因为兵役吗?使赋税的根源增厚而能够实行,能够蠲免徭役的,难道不是因为商人吗?如今昆夷尚未平定,边境防备还不能撤除;中原或许还有忧患,镇防也不能废止。若要使百姓因此生计得到成就,那么不如减少兵员而加以训练。如今将帅中能够胜任职务、懂得用兵的人也很少,有的人依仗兵众来巩固权位,行贿来结交恩泽,因循苟且、粗疏卤莽,不过是保全富贵罢了,哪里有时间按时教训士卒、使他们熟习自己的职责呢?如今若特别加以申明整顿,使他们接受教阅,选取拳勇出众的人才,斥退屠夫、商贩和负贩之徒,那么士卒十分之中可以减少五分。人数多而没有用处,哪里比得上人数少而一定精锐呢?又近来州府虚报名册,妄求供给,全部侵吞军饷来肥私囊。如今若核查名册与实际人数,以法令纠正他们,那么五行之兵又可以减少两成。人数虚浮,哪里比得上人数虽少而名实相符呢?一方面可以使兵力强盛,一方面可以使赋税宽减。若江淮州郡远离敌寇、戍守地带已经清平,除非是为具备使令、仪注而设置的人员,其余一切都可以罢去;用节省的费用来代替征调,清薄积欠,然后慎重选择长吏,周全地加以安抚,不出四三年,便会家家富足、人人和睦;这样横暴不会发生,赋敛自然均平,达到至理而进入太平,还担心百姓仍然艰难度日吗?陛下修葺国学以振兴儒学风气,而精微的言论仍然郁塞,是因为求取俸禄、获得仕进的人,凭借章句记诵而不是凭借义理。若改变这种法则,就可以除去它的弊病。陛下督察废弛的职务以补强纲纪,而建立事业的功绩尚未记载于众官,这是众官的罪过。如今职位齐备却不举职,法令齐全却不施行;谏诤之官虽然满员,却听不到直言;弹劾察访之臣充斥道路,却从未直指过失。公卿大夫只顾侧身逢迎、苟且求容,持禄养交,为亲戚谋划,升迁除授不过是领取簿籍而已。兴利之臣专门以聚敛钱财、计算数目为务;共同治理政事的官吏专门以依附上意、剥削下民为功。习以为常,渐渐形成风俗。标新立异、锋芒毕露的人,很快就招来悔恨;混同光彩、淈泥随俗的人,富贵立即可得。即使陛下如此焦劳、如此明察,太平之治又有什么益处呢?伏请陛下下明诏制定统一的法则,使担任这种官职、治理这些百姓、奉行这些法令的人,必须有明确功绩,然后才允许升迁擢用。考核功绩的优劣,不敢有阿谀偏袒;而干犯刑法的官员中,有才能的每日进用,无能的每日退黜,那么众官建立事业的功绩,就将得到褒扬记述而来不及了。陛下完备各类官职以次序安排贤俊,而人才匮乏的叹息直到吃一顿饭的工夫也没有停止,仍然是因为奉承上级的人升迁得太快,处在下位的人受到刻责得太深。古代取用人才,十人中选得五人,尚且认为很多;曲木和直椽各自适合自己的用途。

今则不然,举于礼部则曰幽昧凡陋而不可采;选于吏部则曰声名虚浮而不可用。工文者则惧华而不实,敦质者则惧朴而寡能。冠盖之族则以为因依,微贱之人则以为幽险。上求之愈切,下搜【集作损】之弥深。夫士何负于有司,而乃蹇顿之抑刻之如是哉?才能如积欝抑居【集作在】下,一朝阙辅【集作将】相之职,卿士【集无士字】大夫之官,求之不得,则曰岳不降神,时之乏人。于是循环其所已用者,逓迁居上者不知格限,无闻声绩,或一时三【集作趋】拜,或再岁九【集作四】迁。是以位髙者当能也【集作以是为适当然耳】是仕进之门常阖,而天子之官、天子之权,当途者五六人迭居持之而已。以陛下之明圣,夫岂不欲国之得人乎?以宰相之公忠,夫岂不欲人之足用乎?盖从来已久,因循如是耳。伏惟陛下曲【集作申】勑朝廷、州府,令每岁各举所知于礼部、吏部,于计偕常选之中,访察推择。得其人则待以不次之位,遇以非常之恩;不得其人则必行殿最【集作罚】以惩渝【集作逾】滥,则周之以宁,舜之可封,坐而致矣。乏才之叹,何有于圣朝乎?陛下谓蠧于法者无不去,而法未修明;切于政者无不行,而政未光大。者由有司长吏不得其人也。舍人务政虽勤,何益?臣伏见赦书【集作令】节文周备,纎悉然空文虚声溢于视听,而实功厚惠未有分寸及于苍生。主【集作圣】徳不宣,王泽不流。虽陛下寤寐思理,宰相忧勤奉职,不可【集作又何】为也?夫将直其枝,必正其根。朝廷乃根也,州郡乃枝也。今朝廷之号令,有朝令【集作出】而夕改者矣。主司之法,或有昔【集作昨】破而今行者矣。伏惟陛下正纲以张万目,澄源以清万▯,则四方大幸矣。由是言之,非道广而难济,事繁而愈失也,实承诏将事者之罪耳。制策曰:周之受田有经制,汉之力【集作名】田有恒数。今疆畛相接,半为豪家流佣【集作庸】无依,率是编户本为交易,焉得贪【集作夺】富以补贫?将欲因循,是曰【集作岂】损多而益寡,酌于中道,其术如何者?臣闻古之道不可变也,古之法不必行也。夏之桀,殷之纣,周之幽厉,井田法非亡也,而天下大乱。我太宗、▯宗,井田法非修也,而天下大理。夫贞观、开元之际,不受田而均,不名田而赡者,朝廷正法令行,一人之术【集作寃】得以闻,一吏之犯得以除,由此致也。是法之举化之成,则田自均,人自赡,而天下陶然化矣。岂待曲吏【川文粹作防】而事为【川文粹作制】乎?其与贞观、开元非异时也。法苟未行,政【集作人】苟失职,徒易其制处【集作更】扰人,敛怨而已矣【集作耳】制策曰:取人惟其行,不必文采;命官惟其才,不必资考。然则行非造次而备察,才非错综而遍知。不必文采为重轻,而士可进退;不必资考为程凖,而吏有条贯。适变矫枉,渇【集作合】于良规者。今之取士以文学【集作字】记读为法,其素履【集作敦】实行则无门,而知使由文学【集作字】而进者,往往犯奸贼【集作赃】为枭獍,此诚甚弊也。乾元以还,版籍斯坏,而所在游寄,莫知所从【集作从来】伏请勑天下人士未归者,一皆复贯;愿留者则令着籍。置乡校、县学、州庠,以教训其子弟,长育其才志。自乡升之县,自县升之州,自州升之礼部。公卿子弟尽育【集作养长】于京辇者,则使之必由太学,然后登有司。如是则其幼弱、其壮老,发言举足,云为趣进,皆可得而知矣。然后叅以才艺,试其器用,诚取人之急务。伏惟陛下裁之宻【集作若】资考之【集作以】限其章句之庸才、资廕之常调者,宜仍旧贯【四字集作而欲得】贤能之士,则皆【一作宜】行臣向者之谋,从有司长吏之举,其赏必行【集无行字】其法信焉可已也。制策曰:何方可以序六气、来百祥?何施可以夀羣生、仁众姓?征于前训而可据,设于当代而易从。勿猥勿并,以称朕意者。臣闻古者山林薮泽皆有时禁,动作之为害【集无害字】无差。月令则六气以序,百祥以来,而怀生之愿,莫不跻仁夀之域矣。今舍此而不务,杀胎毁卵,伤仁挠和,而使诸【集作奉胡】夷之法,以正月、五月、九月断天下之屠,欲蕃物产而祈福祐,斯亦诬【集作无谓】矣。伏惟陛下动遵月令,垂【集作前】训可据之文事,稽时禁当代易从之道,施之而不已,执之而有恒,则帝皇之美逺想于今日矣。谨对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九

译如今却不是这样:在礼部推荐时,说他幽昧凡陋而不可取;在吏部选拔时,又说他声名虚浮而不能任用。擅长文章的人,便担心他华而不实;质朴厚重的人,便担心他朴拙而缺少才能。出身冠盖之族的人,便认为可以凭借因缘;微贱之人,便认为幽暗险僻。上面求取人才越来越急切,下面搜求得越来越苛深。士人究竟对主管官员有什么亏负,竟然要这样阻滞、困顿、压抑、刻责他们呢?才能像积聚的郁气一样被压抑在下,一旦宰相、辅相和卿士大夫的职位出现空缺,求之不得,便说是山岳不降神灵,是时代缺少人才。于是反复使用已经任用过的人,轮流升迁到上位,不知道格限;没有声名功绩,有的一时之间三次拜官,有的两年九次迁升。因此便把位高看作当然有才。仕进之门常常关闭,而天子的官职、天子的权力,不过由当权的五六个人轮流占据掌握罢了。凭陛下的明圣,难道不想让国家得到人才吗?凭宰相的公正忠诚,难道不想使人才得到充分任用吗?只是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因循而成为这样罢了。伏望陛下特别告诫朝廷和州府,使他们每年各自把所知的人推荐到礼部、吏部,在计偕常选的人中访察推择。得到合适的人才,就给予他不按常次的职位,以非常的恩典相待;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就一定实行考核优劣来惩罚违滥,那么周文王使周朝安宁、舜帝使天下可封的功业,坐着就可以实现。人才匮乏的叹息,怎么会出现在圣朝呢?陛下说法律中的弊病无不去除,但法律仍未修明;切合政务的措施无不实行,但政事仍未光大。这是因为主管事务的官吏和长吏没有选得合适的人。即使舍人勤勉办理政事,又有什么益处?臣伏见赦书的条文周备详尽,纤细之处都写得很清楚,然而空洞的文辞和虚浮的声名充斥视听,实际功绩和深厚恩惠却没有丝毫惠及百姓。圣德不能宣扬,王泽不能流布。即使陛下日夜思考治理,宰相忧劳而奉行职务,又能怎么办呢?要使树枝挺直,必须先端正树根;朝廷是根,州郡是枝。如今朝廷的号令,有早晨发布晚上就改的;主管官署的法令,有昨天破坏今天又实行的。伏望陛下端正纲纪以张举万目,澄清源头以清理万流,那么四方就是大幸了。由此说来,并不是道术广大而难以救济,也不是事务繁多而更加失误,实在是奉诏承办事务的人的罪过。制策说:周代授田有一定制度,汉代耕地有固定数额。如今田界相接,土地有一半成为豪强的产业,流离佣作的人无所依靠;大抵这些编户本来就是为了交易,怎么能夺取富人的财产来补助贫民呢?如果想要因循旧法,这难道不是使多者受损而少者受益吗?采取中正之道,办法是什么?臣听说古代的道理不能改变,古代的法制却不一定要照搬。夏桀、殷纣、周幽王、周厉王时,井田法并没有亡失,天下却大乱;我太宗、玄宗时,井田法并没有修复,天下却大治。贞观、开元年间,不必授田而能均平,不必登记田亩而能富足,是因为朝廷端正法令并使之实行,一个人的冤屈能够上闻,一个官吏的罪过能够被罢除,由此才达到这样的结果。只要法令得到推行、教化得以成功,田地自然均平,百姓自然富足,天下就会陶然受到教化,难道还要等待奸曲的官吏逐事安排吗?这与贞观、开元并不是处在不同的时代。假如法令不能实行,政事又确实失职,只是更改制度、扰乱百姓,不过是聚敛怨恨罢了。制策说:取用人才只看品行,不必看文采。任命官员只看才干,不必看资历和考核。然而,品行不是仓促之间就能全面察知的,才干也不是经过错综复杂的考察就能全部了解的。不必把文采作为衡量轻重的标准,这样士人就可以进退;不必把资历和考核作为固定尺度,这样官吏就有条理。适应变化、纠正偏差,符合良善规范的办法在哪里呢?如今取士把文学、文字和记诵作为法则,对于一个人的平素操行和实际行为却没有门径;而那些知道可以凭文学文字进身的人,往往犯下奸邪盗贼之罪,这确实是很大的弊病。乾元以来,户籍已经败坏,各地游寄之人,都不知道应当归属何处。伏请下令天下尚未归籍的人,一律恢复原有户籍;愿意留下的,就命令他们登记入籍。设置乡校、县学、州庠,用来教导他们的子弟,培养他们的才志。从乡里升到县,从县升到州,从州升到礼部。公卿的子弟全都在京城养育成长的,就让他们必须经过太学,然后才能登进主管选举的官署。这样一来,他们幼年、壮年、老年时的表现,开口说话、举步行动、言语作为和趋向进退,都可以被考察知晓。然后再参考才艺,考验器用,这才是取用人才的紧要事务。伏望陛下裁定:严密限制资历考核和章句庸才、资荫常调之人的任用,至于想求得贤能之士,则都应实行臣先前所说的谋划,听从主管官吏和长吏的推荐;奖赏一定实行,法令确实如此,也就可以了。制策说:用什么方法可以使六气有序、招来各种祥瑞?施行什么措施可以使众生长寿、使百姓受到仁政?怎样才能以往代教训作为有据可考的依据,设置于当代又容易实行?不要鄙陋,不要杂乱,以符合我的心意。臣听说古代山林薮泽都有按时实行的禁令,人的行动会造成的危害没有差别。依照《月令》,六气就能有序运行,各种祥瑞就会到来;怀有求生愿望的众人,没有谁不能登上仁寿之域。如今舍弃这些而不去实行,杀害胎儿、毁坏鸟卵,伤害仁爱、扰乱和气,却让诸夷的法令在正月、五月、九月禁止天下屠宰,想借此繁殖物产、祈求福祐,这也没有意义。伏望陛下行动都遵循《月令》,施行可以作为依据的古训文字,考察当代容易实行的时令禁令;施行而不停息,坚持而有恒常,那么帝王的美德就可以从今日遥相追想了。谨此回答。《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