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七百

译《洛州张司马集序》。所谓言语，是志向所趋向的表达；所谓文章，是万物彼此杂合的表现。然而心中的意念不能郁积，所以要发挥出来加以描绘；辞藻不能简陋，所以要错综组织而润饰。万象受到鼓舞，进入有名称的领域；五音繁杂【集作“纷”】，从无声的境界中显现。若不穷究神妙、体察奥妙，谁能做到这些呢？洛州司马张公，名希元，中山人。宗族高贵如辰星，气势壮盛如河山。精神如铜钩般有力，天生便开启金印之贵。孝友之德在内心树立，礼乐修养向外滋长。在闺门内勤勉修行，乡人称他为曾子；声名飞播都市，诸儒称他为神童。他垂帷深思，穿床【集作“墙”】读书而嗜好古学。蓬山芸观的藏书，群玉悬金的记载；鲁宫收藏的篆书，古墓遗留的编册，无不每日阅览万言，暗中记识三箧之书。他博学而吞纳九流要义，学问充盈却仿佛空虚；雄辩足以抵挡四海锋芒，却退藏于深密之中。汉王询问黄石公，知道这是帝王之师；楚王听闻其名，确实是诸侯所选。因此能够雄飞于白简之上，鹰扬于丹笔之间。卷起帷帐于天郡，设置钩距于皇州【集作“都”】。至于上奏埋轮之章，执持劾马惊人的议论；旌表贤者，有通德之教；疾恶如仇，留有署背之文。继承前人的轨迹，遇到事物便兴发感情。凡是涉及刑法政事的，都归入掌故之台；凡是涉及规诫的义理，都收入名臣的奏章。又加上他赞许同类、结交豪杰；仕途经历平险，身世更替否泰。过去曾代理幽州军事，贬居邛嶲。亭皋漫漫，激发离开国都的悲哀；旗鼓喧腾，助长从军的乐趣。时而江上的黄莺迁飞入树，陇上的雄鹰冲出云层。梦见京城的池沼，想象故山的风月。开口说话，宫商便相应；挥笔作文，绮绣便飞动。放逸的气势高高标起【集作“孤标”】，寄托的情怀新奇【集作“奇”】。如灵仙变化，星汉回旋照耀。感激而精微，把《韶》《武》混合在金石乐章中；天然壮丽，把云霞织入玉楼之间。当代名流一致推崇。自从大夫的颂歌写成宫室，太史的赋描写京都以来，魏国有十位龙一般的儒雅才士，晋代有三位阳氏兄弟以藻饰缀成朝廷文章；南北文运一直到周、隋。文人才子，世代不断出现，岂只是周流体物而已？陈琳得以向世人展示文章，借鹪鹩寄托辞意；阮籍称许他有王佐之才，因此把他列入开国人物的名籍，依次排在史传篇首；进入文坛，成为天下一半文人的仪表。张公使文坛更加繁盛，仿佛增添了桂林中的一枝；又使源流更加广大，如荆江的九支【集作异文】。宗族门中人才众多，这可以说是盛况吧？况且还承受着家传旧德的根基：宾王历任官职的次序，玉琯铜浑仪的数理，黄公玄女的符【英华作“冠”】箓，落猿殪兕【英华作“哭”】的技巧，顾鹊回鸾的妙处，详见别传，这里只能略说。我与您家宅相近，宗族相连，承受千里之外的嘉奖，结交四位朋友的美好游伴，谨作这篇美好的序引，题写在前集。七位子弟赋诗，希望取法《郑志》，使一家成为垂范，或许可以与孔氏群贤相抗衡。来日的新文，请各位君子继起于仪凤之后、景龙以前，共若干卷，目录列如篇目。《赠礼部尚书孝公崔沔集序》　李华。文章根本在于作者，而哀乐则系于时代。根本在作者，是六经的志意；系于时代，是因为乐见文王、武王而哀伤幽王、厉王。立身扬名，使国家和家族建立，使人受教、风俗形成，使天下安危存亡显现，都可以从文章中看出。表达志意的叫作言语，修饰而成篇的叫作文章。有德之人的文章真实，无德之人的文章虚诈。皋陶的歌、史克的颂，是真实的；子朝的告辞、宰嚭的言词，是虚诈的，而士君子以此为耻。孔子的文章，由卜商、言偃传承。言偃、子游去世后，孔伋、孟轲兴起，大概是六经遗留下来的精神。屈原、宋玉，哀伤而悲痛，靡丽却不能深远，六经之道于是隐遁了。谈到后世，有力量的人不能理解文章之道，能够理解的人力量又可能不足，于是文章的义理逐渐衰微。文章要顾及品行，品行也要顾及文章，这才是接近古人的地方吗？唐朝文行大【一作无“大”字】臣、太子宾客、赠礼部尚书、博陵孝公崔氏，名沔，字若【《唐书》作“善”】冲，是安平公崔恺的小儿子。世代以德为表率，家门为上等族类；振兴纯正英华，渐染名教训诫；胸怀广大而含有淑和之气，品行高峻而远具清名；孝行先于一切，文艺又充裕。凭借孝行可以辅佐王室，衡量文章可以辅助完成国家教化。进士及第，考取贤良方正，对策列为第一，被召见后授任校书郎。历任陆浑主簿，朝廷认为他公正、自身端正、言辞正直，提升为左补阙。因为他嫉恶如仇、憎恨奸佞，任为殿中侍御史。文辞端正、武德淑美，升为起居舍人。学问通晓典礼，授任尚书祠部员外郎。议论政事总是允当，升为给事中。立言足以成为规范，改任中书舍人。他辞官请求就近奉养亲人，授为虞部郎中。节操高峻闻于天下，提升为御史中丞。刚直而不吐露迎合之言，降为著作郎。道德冠绝儒林，升为秘书少监。举动都可作为人的规范，任为左庶子。适合参与均衡国政，授为中书侍郎。声望尊高而职位接近权力核心，出任魏州刺史。因为人们只求用旧臣，入朝授任【一作“为”】左散骑常侍，辅佐东宫，留守集贤院学士、秘书监、太子宾客，兼任怀州刺史。罢免州职后恢复原职，副守在任上去世。当时是开元二十四年冬季仲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海内士绅都为之流泪悲哀。宗师公任御史时，为缓解输诚之囚【一作“冈”】而执持国之属的罪责；任给事中时，拒绝贵幸仗恃恩宠的诏令，削除大臣因违逆旨意而受的刑罚。

译任中丞时，多次打开太仓，减少上林苑供养禽鸟的费用，以赈济陕东缺粮的百姓。被罢免后又起用；宦官犯法，便将其逮捕审劾。权贵宠臣屏息，朝廷法度大为推行。推举当时贤能之士，陆尚书景融、李扬州瑱、宋上党遥、宋兵部鼎等人，都认为是国家的器用；在中书拟出诏令时，上考察天时，下顺从人心，与此不同的，必定改变其不善之处。在魏州时，连日雨水毁坏庄稼，于是放宽禁令以便利百姓，先行施行后再上报，救活的人以万计。公自任常侍、宾客以来，始终担任正直的辅佐者，德泽传播天下，却不被朝廷容纳，安置在闲散之地，最终使他的道义孤立，这是时运造成的吗？起初，公与长兄御史浑齐名，年轻时同游京师，缙绅儒学之士都说：“崔氏兄弟一定会做到台司。”后来御史君早逝，公最终任副守，于是当初众人所归属的对象竟成了令人哀痛之人，可悲啊！公侍奉病亲，孝行感通神祇；居丧时悲哀，贯通天地。服丧期限虽有定数，却终身吃蔬食。慈爱却不宽贷奸邪，贞正却不放纵刚直；道德胜过一切而能平等对待万物，德行完备而能施及他人；博厚崇高，笃实而有光辉，大概可与古代贤烈相比，是鲁、卫两国的君子吧？在魏州时，皇帝车驾向东巡行关外诸侯，公考评列为上等，因此分掌选官机构，仕进之家的子弟都受到劝勉。亲友、邻里乡人，饥饿者等公来后才做饭，寒冷者等公来后才制衣；祭祀祖先的供品，也等公来后才备办。所以俸禄虽然丰厚，家中却从未富足。开元年间天下富庶，车服常常超过制度，公却减少饮食，降低宫室标准，洗涤衣服、洗濯冠帽，使人看见我而受到教化；那些没有改变的人，内心也会惭愧。看见天下的善行，唯恐赶不上，便跟随而辅助；看见天下的不善，如同探取沸汤，便跟随而教诲，于是最终践行中庸，对于不善之道幡然悔悟，已经超过一半了。朝廷讨论政事时，有人怀疑群臣谋议尚未允当，公便援引六经，申述百家，结合当时事务加以覆核，事情都处理得合乎中正，天下没有不传诵的。文集因战乱散失很多，如今保存下来的有二十九卷。长子成甫，进士及第，任校书郎、陕县尉，闻名于当时，不幸早逝。嗣子祐甫，论述编撰先人遗志一卷，作为第三十卷，传扬祖先的美德，符合礼经。读到公的文章，知道公的行事，那么人伦的条理、治乱的根源就都完备了。难道文章只是改变事物、协调声律而已吗？奉诏修撰《道德经疏》，藏于三阁，流行天下，反正魏晋的浮夸荒诞，把玄妙言论与世间教化结合起来；就大道而言，已经达到极致了吧！祐甫纯孝，文章正直，清明而和厚；仰慕公家门风的人，都说公仿佛仍然存在。天将发明而不能入睡，哭泣着编次遗文；因为华与北州邻境有婚姻旧交，曾到公门下，详细阅览家中编集。祐甫代替华任校书郎，华因此深知并体味公的道术。文辞虽然不敏捷，却有古人的直率【一作“皆《唐文粹》”】。《扬州功曹萧颖士文集序》。开元、天宝年间，以德行著名于当时的，有河南元君德秀，字紫芝；赵郡李华为他作墓碣，已经记载过了。以文学著名于当时的，有兰陵萧君颖士，字茂挺，是梁鄱阳忠烈王的后代。曾祖任某官，祖父任某官，父亲名某，任莒县丞，都有德行而没有达到至尊之位【一作“都有官位而不至显贵”】。萧君七岁能背诵数部经书，背诵碑文、覆演棋局；十岁以文章知名，十五岁声誉高【一作“满”】于天下，十九岁进士及第。历任金坛尉、扬州参军【一作“桂州参军”】、秘书正字、河南参军；辞官避乱到江左，永王写信请他出仕，他逃避不与相见。淮南节度使上表任他为功曹参军【一作“扬州功曹”】；相国诸道租庸使第五琦请他任属官，他因为先世遗体寄葬在嵩山一带【一作“濮”】，想借此迁葬合祔，办理完事情到汝南时去世。唉，享年若干岁，天下儒林都因此憔悴。君任金坛尉时，因阻碍官事而未能成行；任扬州参军时，遭逢家难【一作“艰”】而离职；任正字时，亲友请他著书，却没有完成篇章。御史中丞【一作“府”】认为他怠慢官职、离开职守，上奏将他贬谪罢职；任河南参军时，同僚多嫉妒他的才名，上司以吏道【一作“事务”】责备他，他拂袖渡江。恰逢天下多有变故，他的高尚节操和深远见识，就这样清白显著。君认为，六州俊才【一作“君谓六经之后”】中有屈原、宋玉，文章非常雄壮，却不能合于经术；后来有贾谊，文辞最正，接近义理法体。枚乘、司马相如也是瑰丽的才士，然而不接近风雅。扬雄用意颇深，班彪懂得义理，张衡宏阔旷达，曹植丰厚充足，王粲超逸。此外的人都如金玉般内外美好，只是所崇尚的有所不同，不能全部列举。左思的诗赋有雅颂遗风，虞翻著论接近王化根源；此后遥远断绝，再无听闻。近来陈拾遗子昂的文体最为正大，以此而言，就能看出您的著作了【一作“君的著作”】。君把文章制度当作自己的责任，当时人都因此赞许他。不幸死于旅舍，文集若干卷【一作“有文十卷”】流行于当世【一作“世间”】。篇目虽然保存，章句却有遗失【一作“散逸”】，正如古人所说，有其义理而没有完整的辞句。后来的作文者，可以取它作为法则。如今四海广大、人民众多，再想寻求像您这样的人，已经无法得到，真是难啊！君有一个儿子【二字作“子一人”】名存，任苏州常熟县主簿，很有父亲【一作“家族”】的风范，在当世知名【一作“世间”】。他与我平生交情最深，托付我作序，我勉强支撑病体直笔写下这些话【一作“皆《唐文粹》”】。

译《杨骑曹集序》。开元、天宝年间，天下太平，君子能够从容地求学，因此文人才俊很多。然而将相屡屡任非其人，教化流于苟且求进，渐成风俗，所以能够体悟大道的人很少。孔子门人中，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方面，没有人能够兼备；即使德行高于技艺，要想全都具备也很难。后世学者仰慕先贤，著作也能名闻天下，以修养品行、阐明道理来作文。我见到过这样的人了。弘农杨君，名极，字齐物，是隋观德王的后代；祖父杨正基，任鲁王府谘议；父亲杨珣，任永平县令。杨君考中进士，乡邦和宗族都以他为荣。杨君幼年丧父，侍奉继母，以孝闻名。他读书务求穷尽其中的义理，作文务求申明自己的志意。义理穷尽，君子之道就广大了；志意得到申明，君子之言就可信了。杨君参加进士考试时，刑部侍郎乐安孙逖公，因文章冠绝一时而任考功员外郎，精心考察各地人才。杨君与南阳张茂之、京兆杜鸿渐、琅邪颜真卿、兰陵萧颖士、河东柳芳、天水赵骅、顿丘李琚、赵郡李防、李卿、南阳张阶【《唐登科记》中有李防、李欣、张错，没有李卿、张阶】、常山阎防、范阳张南容、高平郗昂等人，连续多年都考取高等，杨君也在其中。后来杨君遭母丧，服丧礼数足以表达余哀；丧服期满后，因名教所称许，被调补为太子正字，历任右骁卫骑曹参军。他向弘正禅师求道，在成百上千人中独自接受了禅师的心要。杨君与清和张茂之、房安禹、钜鹿魏防卿结为禅学交友；又与河南元德秀、陆据、崔器、范阳卢治【疑为“卢冶”】结为道义之交。大官推荐贤才，使臣请他出任属官，没有不推举杨君为首的；但他以身在方外为意，都没有接受。知情者公正地评论他，认为他可以谈论大道。他资质淳厚，气性平和，举动必遵循道理；谈笑之间也合乎高雅的名理，进入玄妙境界。他所作文章，多是进入玄中雅境的才作。不幸染上风痹，死于京城洛阳之间，享年五十八岁。向道之士听说后都流泪。杨君与张茂之、房安禹相继去世后，狂胡起兵作乱，残虐天下。神明既然保佑善人，难道不能使他们始终安宁吗？其中的始终之理，已经达到极致了。在世俗之内遨游的人为此悲哀，在世俗之外遨游的人以此体道，或许本来就是这样吧？永泰二年，我旅居延陵而患病，故人的孤儿又来探望我。杨君的儿子年仅十多岁，独自一人侍奉母亲，孝敬、和顺而聪敏，很有先人的风范。他与我为邻居，彼此可以望见做饭、汲水的情形。等我稍稍病愈，他捧来杨君的文集十卷，其中有诗、赋、赞、序、颂、记、策共一百七十五篇，请我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我看着文集，悲痛不已，于是给他取名德元，给他取字长宗。从前许卫尉与徐孝穆友善，卫尉的孤儿心地善良，年纪还很小，便捧着书信去见孝穆；孝穆极力怜爱他，为他在当时广为称誉。何况德元身在羁旅之中，收集先人的文章，来到我的床前拜见，请求我宣扬先人的功业。我对于孝穆当年的感受，难道不是加倍的吗？于是按照文集的篇次，因而列举他的事迹。德元幼年丧父，不知先父的交游，因此我把这些事详细陈述出来。《工部侍郎李公集序》　贾至 《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象，可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间的文治，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这样说来，唐尧、虞舜时代的赓歌，殷、周时代的雅颂，都是美盛文章的表现。后来四方夷族交相侵扰，诸侯彼此征伐，文王之道将要坠落于地。于是孔子删定《诗经》，阐述《易经》，作《春秋》，又编次帝王之书。夏、商、周三代的文章，光明显著，足以观览。到了屈原等骚人哀怨绮靡，扬雄、司马相如文辞诡丽，班固、张衡、崔骃、蔡邕，曹植、曹丕，潘岳、陆机等人，扬起文辞的波澜，鼓动绚丽的风气，使风雅发生大变。宋、齐、梁、隋以来，文风放荡而不能回返。过去延陵季子观听音乐，便能知道诸侯国家的兴亡。考察数代的著述，本来足以验证国家治乱的根源。大唐继承周朝、接续汉朝，歌颂之声大盛。神龙年间中兴，朝廷称赞人才众多，儒术人才济济，文章光彩焕发。于是我李公在当代卓然挺立。唉！这种文章将要长久流传了。习惯郑、卫淫靡之乐的人，很难同他谈论《咸》乐、《頀》乐的节度；披着毡裘的人，很难同他议论周公的服饰。然而李公处在文风颓靡之中，振起洋洋大音，可以说是深深见到了尧舜之道和孔宣尼的规范，这样的人真是少有而难得。考察作者的旨意，他掌握了《易经》的变化，通晓典籍的通达之理，穷究《诗经》的旨趣，极尽《春秋》的褒贬，可以说是孔门弟子、洙泗遗留下来的门徒。他的文章不失风韵，也不流于俗气；有扬波鼓风的气势，也有吸取糟粕、啜饮薄酒之时；有时出现婉转华丽的篇章、浮艳的句子，都是受诏令规范牵制、被时事所迫。然而音调接近世俗而兴寄深远，言语细微而讽谏重大，没有不含有六经的深奥义理。阅读的人难道能由此知道孔子的门墙吗？已故大夫与李公有管鲍那样的知交，李公的嗣子吏部侍郎季卿又与我贾至有声誉相交的友好关系。李公的德业、气度和器量，我年少在父亲面前时便听说过。李公的文章编简，我到中年在吏部任职时才得到；其中所见各有不同说法，所传各有不同文字，我怎敢不为它作序呢？有人具备子游、子夏的文学才华，却不具备颜子的德行；许劭、郭泰有鉴识人物的才智，却没有听说班固、张衡那样的赞述。李公的文章与品行相合，见识与才华并存，因此大名震动当代，德泽流传后世，岂不是伟大吗？《文编序》　元结 天宝十二年，漫叟因进士考试获得推荐，姓名列在礼部。适逢有关部门考核旧日文章，我便把《文编》交给有关部门。当时我正年轻，已经显露名声和事迹，深以当时的人用谄媚邪曲求取进身、用奸诈扰乱来谋求自身显达为耻，只想把他们填入正直之路上的陷阱。想把当时的人推到礼让之庭，却不能做到，所以只好优游于山林之间，对当世感到怅惘。因此所作文章，有的可以警戒，有的可以劝勉，有的可以使人安定，有的可以使人顺从。侍郎杨公见到《文编》，叹息说：“凭这些文章取得上第，只会玷污元子罢了。”有关部门得到元子，是依靠了我少时的师友仲行公【当时任国子司业】。仲行公听说后告诉我：“唉，我常担心正直之道断绝而不能延续，没想到阳公与你相接续，竟然像一根细丝一样不断。”第二年，有关部门在都堂考问众士，我终于列在上第。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又经历了战乱；所希望的只是保全生命，难道还想涉足军旅，苟且身在冠冕之中，触犯、践踏危机以求荣华利禄吗？只是辞谢也不能免除，不能逃脱命运，所以所作文章中，退让的多，激愤发抒的多，叹息怨恨的多，悲伤怜悯的也多。

译其中的意旨一定是想劝人尽忠尽孝，用仁爱恩惠来诱导人，急切地要求公正正直，像这样守持自己的节操和本分。难道这不是挽救时局、劝导风俗所需要的吗？我在这里已经五年了，此地偏僻，事务简少，能够以文章史籍自我娱乐。于是把近期的作品编排次序，与旧编合在一起，共二百零三首，分为十卷，仍命名为《文编》，给门人弟子看，让他们把它传藏在箱箧之中罢了。关于我命名的含义，已写在《自释》中。不录入的作品，是大历三年丁未年间所作的。《殿中侍御史萧君文章集录序》。独孤及 诗，是心志所趋向的东西【文集作：“足以表达志向的叫言，足以表达言语的叫文”】。感情在内心激荡，显现在声音中，这是文章的根本；灿烂地见于歌颂，畅达地施行于事业，这是文章的显著功用。君子修饰文辞，树立诚信，活着时借助比兴来弘扬大道，死后用著述来给后人留下福泽，这就叫作不朽。侍御史名立，是南兰陵人，御史中丞、汝州刺史萧府君的第二个儿子。家世世代淳厚，到萧公才开始显达。他在襁褓中便显露聪慧，十五岁就立志成才。精神安静，气质平和，才华与道义并进。他把孝、悌、忠、信作为自己的责任，品行有余力后，才学习文章。曾说扬雄、司马相如的言辞宏大却迂阔，屈原、宋玉的文辞奢丽而多怨。沿着他们的流派发展，有的文质相互妨碍，有的雅正与盛丽彼此争胜。为什么不走一条中正之道呢？所以他的文章，旨趣深厚，意旨婉曲，直白却不粗野，华丽却不浮艳。天宝元年，诏令征召贤良方正，以充实人才。萧公当时十七岁，参加射策，考入甲科。盛大的名声一下震动京城。评论者知道，他远大事业的开端由此开始。不久，他辗转于仕途，遭逢世事变故，历任军府佐幕，在江海之间周旋。他所到的地方，必定能听到他的政绩；美好的谋略和成绩，都记录在诸侯的册策中。他说话切中事理，也常常触动古代的规范。因此他由廷尉评升任监察御史，又转任殿中丞【文集作“殿中侍御史”】。看他追逐功名而前行，正像高飞于幽深天空的鸿鹄，正要乘着惊风驰骋，把青云看得如同咫尺。天道为什么有善行却没有报偿？给了他才华却不给他寿命，使他成就才能却不能成就志愿，这就是命运啊！有这样的才华，却只有这样的年寿。萧公的长兄尚书库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名某，与萧公都凭文学政事成为馆阁中的领袖，犹如丹穴山的双凤；才刚举起棠棣花中的一朵，却先造成兄弟之间的悲痛，怎么能承受得了呢？凭萧公瑰伟的姿态、浑厚的气度、锋利的才器和美好的德行，他已经随东流之水一同逝去。如今事情已经如此，能够收藏遗留下来的芳名、展示给后代的，难道不就是他早年的华美文藻和平生的笔墨吗？于是我含着悲痛打开书札，收集散乱的文卷，整理他的遗稿，得到诗、赋、赞、论、表、启、序、颂、铭、诔、志、记等共若干篇，编成五卷，作为集录。希望吊祭贾谊的人能够在读到《鹏鸟赋》之日想到他，询问司马相如的人能够知道他的封禅文章草稿仍然保存着，如此而已。《文苑英华》卷七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