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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苑英华八十五

文苑英华卷四百八十九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703–1708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宋》李昉等编直言。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二道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寳厯元年】问皇帝曰:「朕恭守宪祖中兴之运,穆宗绍宁之业,寅畏兢翼,亦免荒坠。诸侯忠上而奉职,卿士循法而恪官。四夷内向,兆人休息。至于属统垂文,程示后代,终有致人之意,未有理人之术。古人云:『希顔之徒,亦顔之流也。』又曰:『舜何人也?余何人也?』子窃不让,欲追踪乎三代,俯视乎二汉。陶今俗于至道,跻兆人于泰和。子大夫皆蕴器应荐,愤愤悱悱,思所以奋者于日久矣。当极其虑,开予欝滞。夫礼乐刑政,理之具也。礼乐非谓威仪升降,铿锵拊击也,将务乎阜天时,节地利,和神人,齐风俗也。刑政非谓科条章令,繁文申约也,将务乎愧心格耻,设防消微也。必有其论,何方致之?四人混处,迁于异【一作费】物,歴代已降,皆所共患。士本于儒,而有诡道之行;农尚笃固,而多损本之心;工缮用物,而作雕磨之器;商通有无,而赍难得之货。思矫其弊,必有其术。汉髙之基,称萧曹;孝宣之兴,称丙魏。朕观其书,灿焉尽在,我国家之盛。其纪年则曰贞观、开元,其辅相则曰房杜、姚宋。朕观其书,则防羣絶类者不能相逺,然两朝之盛,四子之能,不可诬也。将与元化合徳谟谋而无际欤?为史官词志不能久于其事【诏令作其事业】欤?口食至多,而垦辟者惰;供亿至众,而财官是空;官无阙员,而家食者告困;徳泽仍臻,而鳏弱者未赡。必有其防,何以辨之?无泛无畧,无游説,无隠情,以副虚求。朕将亲览。」对           舒元褒【第三人】对臣久讶,今之天道运行,地力负载,生生滋息,皆与尧舜禹汤之时不异;及言其理乱安危,则邈然数千里而逺。臣因静索其源,盖由时君之所致也。在禹以夏王,桀以夏亡;在汤以殷王,纣以殷亡。是古今有异耶?直人事而已矣。臣尝病之,愿抱血诚而冩,置于天子之前。天路甚髙,无由上达,所以卒岁于悒,如抱沉痼。天意似知臣有移时之术,而能恳恳不已。幸使臣不为霜露所薄,而无犬马之疾,得遭遇陛下嗣位之日,首以直言极谏征夫贤良方正之士,而虚心以问之。此乃五帝三王之所难行,而一朝陛下尽能行之,所谓天地交泰之时也。臣不敢惧避,愿就汤镬之诛,愿尽吐成败利害之根,愿解天下元元倒悬之急也,亦不枝蔓藻饰以为言。上縁圣问,下切人情,度陛下必能行之者而后言之。伏惟陛下察其忠而谅其直,实天下幸甚。谨昧死上言。制策曰:「古人云,希顔之徒,亦顔之流;又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予窃不让。欲追踪乎三代,俯视乎二汉,陶今俗于至道,跻兆人于泰和。子大夫皆蕴器应荐,愤愤悱悱,思所以奋者于日久矣。当极其虑,开予欝滞者。陛下首问及此,有以见圣人思理之深也。」臣闻扬雄有希顔之言,顔渊有慕圣之语,皆谓生虽异代,但行其道,即其人也。今陛下蕴上圣之姿,执大寳以御乎人,夫寒暄发于咳唾,生死系于喜怒,其力与天地争【一作同】大,其财与泉源不穷。臣窃谓以此之力,提五岳而塞乎四海也。今赐策曰:「予窃不让,欲追踪乎三代,俯视乎二汉。」此乃陛下谦光之至也。微臣敢不拜舞称贺,条列而言乎?臣闻三代之理,以义化天下,其犹天地之无不覆载,日月之无不照临。虽负至圣之姿,常若不足,在求贤以辅张,谏以规,忧天下之忧,乐天下之乐,未尝枉一物而私其功也。三代之后,亦求其所理之门。何者足以立功而亲人?此道苟失,在未尝有思天下之苦,既不知其苦,必轻用其人。所谓轻用者,非谓日杀不辜,盖以天下之力既困,而上之用无节。上之用无节,则有转死沟壑之患,生于无节,足以为生人之刀锯也。又有甚于此者,则爵禄徧于舆台,威福生于左右,刑罚不足,法令不行,天下昏乱,犹不知觉,自以为万世之安,以此求理,何异縁木而求鱼哉!今陛下欲追踪乎三代,则莫若用三代之理。何者?伏望陛下以其徳理天下,则思求贤以广其覆载,以贞明并日月,则思纳谏以助其昭临,察逆耳之言,则知其为端士而进用之;闻悦心之语,则辨其为邪謟而斥逺之。御一膳,思天下之饥;披一裘,思天下之冻;览国史,思祖宗创业之艰难;覩贡赋,思黎甿耕织之勤苦;居宫殿,思采伐之勤劳;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宋》李昉等编,《直言》。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二道 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宝历元年】皇帝问:“我恭敬地守承宪祖中兴的运势,继承穆宗安宁的功业,敬畏戒慎、兢兢业业,也免于荒废坠落。诸侯忠于君上而奉行职务,卿士遵循法令而谨守官职。四方夷狄归向朝廷,百姓得到休息。至于承继统绪、垂示文章、为后代制定准则,终究只有使人致治的意愿,却没有治理百姓的办法。古人说:‘仰慕颜回的人,也是颜回一类的人。’又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私下不愿退让,想追随三代的足迹,俯视二汉。用至高的道理陶冶今天的风俗,使百姓登上太平和谐之境。诸位大夫都蕴藏才器、应当被推荐,心情激愤而欲言不能,思考奋发作为已经很久了,应当竭尽思虑,开解我的郁结。礼乐刑政,是治理国家的工具。礼乐并不是说威仪升降、钟磬铿锵和拊击乐器,而是将要致力于顺应天时、节制地利、调和神人与整齐风俗。刑政并不是说科条章令、繁琐文书和反复申约,而是将要使人心惭愧、使人知耻,设置防禁以消除细微的祸患。一定有关于此的论说,用什么方法实现它呢?士、农、工、商四民混杂居处,迁移到各种地方,历代以来都是共同的忧患。士人本来以儒学为根本,却有诡诈的行为;农民崇尚笃实坚固,却多有损害根本的心思;工匠修治器物,却制作雕琢磨饰的器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商人沟通有无,却携带难以得到的珍货。想要矫正这些弊病,必定有相应的办法。汉高祖建立基业,称道萧何、曹参;汉孝宣帝兴盛,称道丙吉、魏相。我观看他们的事迹,灿然齐备,全都在其中;我又看我国国家的盛况,其纪年称为贞观、开元,其辅相称为房杜、姚宋。我观看这些记载,发现能够防范群邪、超绝同类的人并不能相距太远;然而两朝的盛大、四人的才干,也不能加以诬蔑。难道要同天地元气合其德行,谋划事业而没有边际吗?还是史官的言辞志记不能长久留存在所记事业之中呢?口粮消耗极多,而开垦荒地的人却懒惰;供给徭役的人极多,而掌管财货的官府却空虚;官职没有空缺,而靠家庭供养的人却诉说困苦;恩德润泽仍然到来,而鳏寡弱小之人却没有得到充分供养。这里一定有防治的方法,怎样才能辨明它呢?不要泛泛而谈,不要粗略遗漏,不要游移说辞,不要隐瞒实情,以符合我虚心求教的本意。我将亲自阅览。” 回答           舒元褒【第三人】臣长久以来感到奇怪:如今上天的运行、大地的承载、万物生生不息,都与尧、舜、禹、汤时代没有不同;可是说到国家治理的成败、安危,便遥远得相差数千里。臣于是静心追索它的根源,大概是由当时君主造成的。在禹时,夏朝成为王朝;到桀时,夏朝灭亡。在汤时,殷朝成为王朝;到纣时,殷朝灭亡。难道古今有所不同吗?只是人的作为罢了。臣曾为此忧患,希望怀抱赤诚之心书写出来,置于天子面前。通达天子的道路十分高远,没有办法上达,所以终年郁结,如同抱有沉重的痼疾。上天仿佛知道臣有改变时局的办法,并且能够恳切不止。幸而使臣没有被霜露侵损,也没有犬马般的疾病,能够遇到陛下继承帝位的日子;陛下首先以直言极谏征召贤良方正之士,虚心向他们询问。这是五帝三王也难以实行的事情,而陛下一朝之间全都能够实行,这正是所谓天地交泰的时代。臣不敢恐惧回避,愿意接受汤镬之诛,愿意尽情吐露国家成败利害的根源,愿意解除天下百姓倒悬般的急难,也不旁生枝蔓、雕饰文辞来作为言论。上承圣上的询问,下切合百姓的实情,估量陛下必定能够实行的事情,然后才说出来。伏望陛下察知其中的忠诚,谅解其中的直率,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臣谨冒死上言。制策说:“古人说,希望成为颜回一类的人,也就是颜回一流的人;又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私下不敢自认为不如他。想要追踪三代圣王,俯视二汉,把当今的风俗陶冶到最高的道理上,使万民达到太平和谐。各位大夫都蕴藏才器,应当被荐举,内心郁结,思考奋发有为的方法,已经很久了。应当竭尽思虑,来疏通我积郁不通的地方。陛下首先问到这些,可见圣人思考治理之道多么深远。”臣听说扬雄有希望成为颜回的说法,颜渊有仰慕圣人的话,都是说人生虽处于不同的时代,但只要实行那种道,就是那种人。如今陛下具有上圣的资质,掌握大宝来统治人民,寒暑因您的咳唾而发生,生死系于您的喜怒;您的力量同天地一样宏大,您的财用如泉源一般没有穷尽。臣私下认为,凭借这样的力量,足以举起五岳而堵塞四海。如今陛下赐下制策说:“我私下不敢自认为不如他们,想要追踪三代,俯视二汉。”这正是陛下谦逊自持到了极点。微臣怎敢不拜舞称贺,并分条陈述呢?臣听说,三代治理天下,用义来教化天下,就像天地没有不覆盖、不承载的事物,日月没有不照临的地方。即使具有至圣的资质,也常常像有所不足,总是求取贤才来辅佐推广政道,接受谏诤来匡正自己,以天下人的忧患为忧,以天下人的快乐为乐,从来不曾枉费一物而把功劳归于自己。三代以后,也要寻求治理天下的门径。什么才足以建立功业并亲近人民?如果失去了这种道,就在于从来没有思考天下人的苦难;既不知道他们的苦难,就一定会轻率地役使用民力。所谓轻率役使,并不是说每天杀戮无辜,而是说天下人的力量已经困乏,而上面的役使没有节制。上面的役使没有节制,就会有百姓转死沟壑的祸患;这种祸患产生于没有节制,足以成为活人的刀锯。又有比这更严重的:爵禄遍及舆台等卑贱之人,威福出自君主左右,刑罚不足以惩治,法令不能施行,天下昏乱而自己还不知道,反以为这是万世安宁的局面;用这种办法求得治理,和爬到树上去捉鱼有什么不同?如今陛下想要追踪三代,不如采用三代的治理方法。为什么?臣希望陛下用自己的德行治理天下,就应当思考求取贤才来扩大自己的覆盖承载;用正直光明与日月并耀,就应当思考采纳谏诤来帮助自己的照临;听到逆耳之言,就知道那是正直之士而进用他;听到悦耳之语,就辨别那是邪佞谄媚而斥退远离他。吃一顿饭,就想到天下人的饥饿;披一件皮衣,就想到天下人的寒冷;阅读国史,就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看到贡赋,就想到百姓耕织的辛苦;居住宫殿,就想到采伐木材的劳苦;

视嫔嫱,思离旷之怨恨。声色游宴,悟伐性之言;驰骋畋猎,念垂堂之戒。戢六军,无令恃宠;抑近习,无纵威权;无使有求恩之名,无使有得幸之号;无使内干外政,无使中夺外权;无垂饰喜之赏,无行迁怒之罚;无求悦目之华,无好荡心之巧。此乃三代明王理天下之术也。陛下诚能慕之,则宜法而行之,行之不已,自然逺超于三代矣,况俯视二汉乎?此则陶今俗于至道,跻兆人于泰和,又岂劳圣虑哉!制策曰:夫礼乐刑政,理之具也。礼乐非谓威仪升降、铿锵拊击也,将务乎阜天时、节地利、和神人、齐风俗也。刑政非谓科条章令、繁文申约也,将务乎愧心格耻、设防销微也。必有其论,何方致之者?臣闻礼乐刑政,理天下之本也。三代之理,未始不先于礼。礼明则君臣父子、长幼尊卑识其分,而人伦之序正矣。人伦之序正,则和顺孝慈之庆感于上,所以阜天时也。贵贱之位别于内,则奢侈耗蠧之弊息于外,此所以节地利也。自然上下交泰,而天下之心悦,天下之心悦。因可以达于乐,乐达则神人自然和矣。神人和,则风俗自然齐矣。仲尼曰:「安上理人,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其此之谓乎?」固非谓夫威仪升降、铿锵拊击也。伏惟陛下举三代礼乐而行之,而不以形声之为贵,则可以阜天时、节地利、和神人而齐风俗。刑政者,国家之大典。臣闻贞观之理,刑政甚明。夫刑者,期于无刑;政者,期于无政。盖以一人而齐天下,能用之者则理,不能用之者则乱。刑设而不犯,画一之谓也;政立而不易,必行之理也。然后能去奸宄、惩暴乱而养育黎人也。然其患在于性情好恶、逺近雷同,虽尧舜不可为理也。况今人人自为强御,欲其愧心格耻、设防销微,无由得也。何以言之?今军伍之人,陛下之人也;府县之人,亦陛下之人也。既皆陛下之人,则刑政所宜共守。今有惰游无頼之人,不修本业、输货▯酤,苟求微利,一入北军,张影附势,凭托附籍,恣行凶顽。执宪与尹京者,持陛下刑政以绳其罪,主者则云:「彼越局而挫我也。」遂夸其威权以固防之,持刑政者无由而禁,徒有城狐社防之叹耳。此陛下刑政不行于毂下,况其逺者乎?其外则守土之臣,或多自开户牖,征徭▯税,不本制条,刑罪重轻,率于胷臆。此陛下刑政不行于内地,况其逺者乎?伏惟陛下明于用刑,则可与期于无刑矣,岂止于愧心耻格乎?率力为政,则可与期于无政矣,岂止于设防销微乎?伏惟陛下征贞观刑政而行之,则天下之人有耻且格矣。制策曰:「四人混处,迁于异物,歴代以降,皆所共患。士本于儒,而有诡道之行;农尚笃固,而多捐本之心;工缮用物,而作雕磨之器;商通有无,而赍难得之货。思矫其弊,必有其术者。」臣闻明君在上,制四人之业,不使为异物所迁。今士之为儒,非不强学而有诡道之行者,其▯自陛下亲巧谀而疎鲠直也。农人之业,非不笃固而多捐本之心者,其弊自陛下嗜珍味而恶菲薄也。工人之艺非不专,而作雕磨之器者,其弊自陛下厌朴素而尚滛巧也。商人之利非不多,而赍难得之货者,其弊自陛下贵珠玉而贱布帛也。使惟陛下斥巧谀,则士无诡道之行矣;絶珍味,则农无弃本之心矣;碎滛巧,则工无雕磨之器矣;贱珠玉,则商无难得之货矣。矫弊之术,其在此乎?夫矫▯在先,原其本,然后责其末。何者?制士人之禄,使稍优寛农人之税,使加薄酬;工人之庸,使当直来;商人之货,使其通。如此自然各修其业矣。复敢有为异物所迁,则陛下之刑政存焉。制策曰:「汉髙之基,称萧曹;孝宣之兴,称丙魏。朕观其书,灿焉尽在我国家之盛。其纪年则曰贞观、开元;其辅相则曰房、杜、姚、宋。朕观其书,则防羣絶类者不能相逺,然两朝之盛,四子之能,不可诬也。将与元化合徳谟谋而无际欤?」者,臣闻元首以辅弼兴理,自古王者期建非常之业,则必有非常之人以佐之。汉之髙祖,资萧曹;孝宣,凭丙魏。一则以创业,一则以中兴,其道可得而知也。汉祖起于布衣,以有天下,大敌未灭,日月持久,萧曹匡辅,谋计居多,所以觉其功业盛也。孝宣起于人间,霍光殁方亲政事,然霍光虽乘时之功,不通经术,非王者之佐,弊政尤多。丙魏乘弊之余,以竭股肱之任,卒致中兴,所以觉其辅佐之劳也。我太宗、▯宗明圣之资,海内从化,而房、杜、姚、宋当至理之代,皆尽啓沃之力,咸有匡辅之道。

译看到嫔妃,就想到鳏夫旷女的怨恨。听到声色、沉溺游宴,就悟到损害性命的警诫;驰骋田猎,就想到“高堂之下不可久处”的戒言。收束六军,不要让他们依恃宠幸;抑制近臣,不要放纵他们的威权;不要让人有求取恩宠的名声,不要让人有得到宠幸的称号;不要让宫内干预宫外政事,不要让内廷夺取外朝权力;不要因垂饰而随意赏赐,不要因迁怒而施行刑罚;不要追求悦目之华,不要喜好扰乱心志的奇巧。这就是三代明王治理天下的方法。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仰慕它,就应当效法并实行它;实行不止,自然会远远超过三代,更何况俯视二汉呢?这样就能把当今风俗陶冶到最高的道理上,使万民达到太平和谐,又哪里需要劳烦圣虑呢?制策说:礼乐刑政,是治理天下的工具。礼乐并不是指威仪的升降、钟磬的铿锵和击拊,而是要用来使天时丰厚、节制地利、调和神人与人、整齐风俗。刑政并不是指科条章令、繁复文书和申明约束,而是要使人内心惭愧、知耻,设置防范以消除祸患于细微之时。一定要有相应的理论,采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这些目标呢?臣听说,礼乐刑政,是治理天下的根本。三代的治理,没有不把礼放在首位的。礼制明确,君臣、父子、长幼、尊卑便知道各自的分际,人伦秩序就端正了。人伦秩序端正,和顺、孝慈的祥瑞就感应于上天,这就是使天时丰厚。贵贱的地位在内廷分明,奢侈耗损的弊端就在外部止息,这就是节制地利。这样上下自然交融通泰,天下人的心就喜悦;天下人的心喜悦,因而可以达到乐。乐达到以后,神人与人自然就和谐了。神人与人和谐,风俗自然就整齐了。仲尼说:“使上位安定、治理人民,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说的就是这个吧?当然不是指威仪的升降、钟磬的铿锵和击拊。伏望陛下举用三代的礼乐来实行,不把外在形态和声音当作贵重之物,那么就可以使天时丰厚、节制地利、和谐神人与人并整齐风俗。刑政,是国家的大典。臣听说,贞观时期的治理,刑政十分严明。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达到没有刑罚;政令的目的,在于最终达到无须政令。大概是用一人的权威来整齐天下,能够运用它就能治理,不能运用它就会混乱。刑罚设立而无人触犯,叫作法令划一;政令确立而不改易,就是必定施行的治理原则。然后才能除去奸邪、惩罚暴乱而养育百姓。然而它的祸患在于任凭个人性情好恶,亲近或疏远的人一概附和;这样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天下。何况如今人人都自行逞强,想使他们内心惭愧、知耻,设置防范而消除祸患于细微,根本无从做到。为什么这样说?如今军队中的人,是陛下的人;府县中的人,也同样是陛下的人。既然都是陛下的人,那么刑政就应当共同遵守。如今有懒散游荡、无赖成性的人,不经营本业,输送货物、私自酿酒卖酒,只求一点小利;一旦进入北军,便张扬声势、依附权势,凭借托庇和附籍,恣意行凶逞顽。执掌宪法和治理京城的人,拿陛下的刑政来绳治他的罪过,主管者却说:“他越过职权来挫伤我的威势。”于是夸示自己的威权以固守禁防,使掌刑政者无从禁止,只能徒然发出城狐社鼠难以处置的叹息罢了。这是陛下的刑政在京城之内都不能实行,更何况远方呢?在京城之外,守土之臣有的各自另立门户,征发徭役、征收▯税,不依照法令条文;刑罚罪责的轻重,大都凭自己的主观意志。这是陛下的刑政在内地都不能实行,更何况远方呢?伏望陛下明察用刑之道,就可以同它约定达到无刑的境界,哪里只是使人内心惭愧、知耻呢?尽力施行政令,就可以同它约定达到无须政令的境界,哪里只是设置防范、消除细微祸患呢?伏望陛下采行贞观时期的刑政,那么天下人就会知耻并服从。制策说:“士农工商四类人混杂相处,逐渐迁移到不同的事物上,历代以来一直都是共同的忧患。士以儒业为本,却有行诡道的;农以笃实固守为尚,却多有抛弃根本的心;工以制造器物为业,却制作雕琢磨饰的器具;商以沟通有无为业,却携带难得的货物。想要纠正这些弊端,一定有相应的方法。” 臣听说,明君在上,能够掌握四民的职业,不让他们被异物迁移。如今士人从事儒业,并非不努力学习却仍有行诡道的,其弊端正是陛下亲近巧言谄媚之人而疏远正直敢谏之人。农民从事农业,并非不笃实固守却仍多有弃本之心,其弊端正是陛下嗜好珍美滋味而厌恶粗淡食物。工匠的技艺并非不专精,却制作雕琢磨饰的器具,其弊端正是陛下厌弃朴素而崇尚淫巧。商人的利润并非不多,却携带难得的货物,其弊端正是陛下看重珠玉而轻视布帛。只要陛下斥退巧言谄媚,士人就没有行诡道的了;断绝珍美食物,农民就没有弃本的心了;毁弃淫巧之物,工匠就没有雕琢磨饰的器具了;轻视珠玉,商人就没有难得的货物了。纠正弊端的方法,大概就在这里吧?纠正弊端要从先行端正上面做起,推究根本,然后再责求末端。为什么?应当规定士人的俸禄,使其稍微优厚宽裕;减轻农人的赋税,使负担更加薄少;规定工人的佣值,使服役者能够按时得到报酬;疏通商人的货物,使商品能够流通。这样一来,各人自然都会经营自己的行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如果还敢有被异物迁移的,就有陛下的刑政在那里。制策说:“汉高祖创业的根基,称道萧何、曹参;孝宣帝中兴,称道丙吉、魏相。朕看他们的事迹,灿然明白,都在我国盛世的记录之中。记载年代,就说贞观、开元;记载辅相,就说房、杜、姚、宋。朕看这些记录,防止群臣相互排斥、超越同类的做法似乎不能相差太远,然而两朝的盛况、四人的才能,是不可抹杀的。他们将要同天地元气合德,谋划达到无边无际的境地吗?”臣听说,君主凭借辅弼而兴起治理,自古以来王者希望建立非凡事业,就一定有非凡之人来辅佐。汉高祖凭借萧何、曹参,孝宣帝凭借丙吉、魏相;一个用来创业,一个用来中兴,其道理是可以知道的。汉高祖出身平民而拥有天下,大敌尚未消灭,长久征战,萧何、曹参匡正辅佐,谋划计策最多,因此可以看出他的功业盛大。孝宣帝兴起于民间,霍光去世后才亲自处理政事;然而霍光虽然有顺应时势的功劳,却不通经术,不是辅佐王者的人,所造成的弊政尤其多。丙吉、魏相承接弊政之后,竭尽股肱辅佐之任,最终实现中兴,因此可以看出他们辅佐的功劳。我太宗、玄宗具有明圣的资质,海内归顺教化;房、杜、姚、宋处在至理之世,都尽力以忠言启发君主,全都具有匡正辅佐的道术。

主圣臣贤,君臣道合,是以贞观、开元与汉之功臣有异,而两朝功徳事业光乎史册。陛下以防羣絶类之不相逺者,臣向所谓主圣臣贤,道合交泰,正史氏无徳而称焉。制策曰:「口食至多,而垦辟者惰;供亿至众,而财官是空;官无阙员,而家食者告困;徳泽仍臻,而鳏弱者未赡。必有其防,何以辨之?毋泛,毋畧,毋游说,毋隠情。」以副虚求朕,将亲览。陛下终问及此,有以见圣心忧勤之至也。微臣敢有所隠而不尽言乎?陛下以口食至多,而垦辟者惰;供亿至众,而财官是空。非上失勤俭之化,而下弃其本不务乎?夫欲垦辟多而财赋足者,莫若劝人之务本。务本在百姓乐其业,而垦土以谷,树桑以丝。此者【疑作皆】取之于厚地,厚地之出如泉源焉,岂有穷竭耶?今舍此不务,而欲垦辟之不惰,不可得也。今陛下宫室池台之盛,则人务采伐而輙趋斧斤之利,此耕夫十去其一也。后宫罗纨铅红【一作锦绮】者数千人,日费数千金,此耕夫十去其一也。尚食之馔穷海陆之珍,以充上方一饭之资,亦中人百家之产,此耕夫十去其一也。廏马与鹰犬之多,皆使厮养之,其刍粟粱肉之供,一物之命有甚于人,此耕夫十去其一也。车舆服玩皆错以兼金,锼以美玉,或文犀瑇瑁,大贝明珠,齿革羽毛,穷异极竒,采之者或航溟海,梯崇山,力尽不回,继之以死,此耕夫十去其一也。有假于浮屠削髪惑众,而建立寺宇,刻雕像形,度天下之多,不下数十万,此耕夫十去其一也。奸吏理人,苟以应办为先,急征其租,厚剥其赋,以媚于左右,此耕夫十去其一也。上好珍竒,则商通无用之货;上好伎巧,则工作无用之器。器与货皆出于人力,乃委于无用之地,此耕夫十去其一也。此数者乃困生人之力,而竭国用之甚者。陛下诚能慕乎茅茨之化,绳浮屠惑众之说,抑奸吏赋敛之心,闭工商无用之事,则百民皆归本而垦辟矣,何虑乎口食至多哉?陛下诚能节嫔嫱之侍,斥犬马之繁,减海陆之溢,省车舆服玩之珍,则赋自然足,何虑乎供亿之众哉?故语有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使伊傅复生为陛下计者,不能易此也。陛下以官无阙员,而家食者告困,岂非择才授任之不明欤?迁转课绩之不覈。欤?今自三事及羣有司,皆有其官,官有其禄,考成在于岁满则转,不知陛下何以选而致之哉?臣闻《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内外各用其人为理,而天下安宁也。今多士盈朝,而使陛下忧劳若此,虽无阙员,将何用哉?其【疑作甚】失“文王以宁”之谓也。陛下何不各于其局而考其课绩?有其效者则升之,无其效者则退之。如此则尸素充员者鲜,何忧乎家食而告困哉?陛下以徳泽屡降,而鳏弱者未赡,岂非方镇之臣为壅遏其恩者耶?窃见今主守【一作守土】之臣与聚敛之臣,巧计万端,割剥生人膏血,两税之外征率杂科以为非时之进,富贵【疑】陛下恩泽。于是有月进、时进、朝贺之进、羡余之进,当进之时,表章上言,皆云“臣自方圆不扰陛下百姓”,举此一节,则明其欺诈甚矣。今长吏、节度、观察、刺史之家,其奢者家僮数百人,其俭者不下百人,以其禄俸自给尚且不足,必重敛于人以继之,则明知其所进非禄俸也。既非禄俸,而云不扰百姓,将何得哉?所以两税之外常有诛求,盐铁▯酤重叠笼税,托为进奏般次相运,水陆转输,半入私家。今天下之人流离弃业,日益困矣,而陛下无由知之,虽仍降徳泽,徳泽不流,则鳏弱从何而赡?陛下闻之,得不为少轸圣虑,少动圣心?臣窃料陛下将不忍闻也。陛下倘察臣之言,特回圣意,一为思之,勅有司簿天下旧定之租赋,禁奸臣非法之诛求,减盐铁▯酤之繁税,絶天下无端之进奉。如此则徳泽自降,天下之人自获蘓息,富而庶矣,岂虑乎鳏弱之不赡哉?然清问所及,皆当今之切者,微臣上言亦已尽矣。陛下察而行之,在陛下留心庶政,而法其兢兢业业者而已。何者?陛下春秋鼎盛,上荷十二圣之重构,自即位以来,尝日旰不视朝,大臣忧惧,百辟惴栗,进谏者词防恳切,陛下既嘉其忠,亦允其请然宰相、卿士未有转时之对,则万几之重,其阙几时?加之千门之深,羽卫之隔,则堂上之逺,岂止于千里哉?虽陛下雄杰聪明,极思虑而忧天下,何由而得?虽曰征贤良为直谏,又何益于理?故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推是而言,则天下理乱,不由陛下而致,其由谁乎?

译君主圣明、臣下贤能,君臣之道相合,所以贞观、开元同汉代功臣有所不同,而两朝的功德事业光耀史册。陛下认为防止群臣相互排斥、超越同类不能相差太远,臣先前所说的正是君主圣明、臣下贤能、君臣之道相合交泰,这是正史作者没有功德却能称道的原因。制策说:“人口粮食需求极多,而开垦耕作的人懒惰;供给费用极多,而财库官库空虚;官署并不缺员,而靠家庭供养的人却告困;德泽不断降下,而鳏寡弱者仍未得到充分供养。一定有防治的方法,怎样辨别这些问题?不要浮泛,不要简略,不要游说,不要隐瞒实情。”以此来符合朕虚心求言的要求,朕将亲自阅览。陛下最终问到这些,足见圣心忧劳之深。微臣怎敢有所隐瞒而不尽言呢?陛下因为人口粮食需求极多而开垦者懒惰,因为供给费用极多而财库官库空虚,难道不是上面失去了勤俭的教化,下面抛弃根本而不务农吗?想要增加开垦、使财赋充足,没有比劝导人民致力于根本更好的办法。致力于根本,在于百姓乐于自己的产业,开垦土地种粮,种植桑树养蚕取丝。这些都取自肥沃土地,肥沃土地的产出如泉源一样,难道会有穷尽吗?如今舍弃这些而不去经营,却想使开垦者不懒惰,是不可能的。现在陛下宫室池台如此兴盛,于是人们都忙于采伐,只趋求斧斤之利,这就等于耕夫减少十分之一。后宫中穿罗纨、施铅红的数千人,每天耗费数千金,这就等于耕夫减少十分之一。尚食供应的膳食穷尽海陆珍品,用来充当上方一顿饭的费用,也相当于中等人家百家的财产,这就等于耕夫减少十分之一。马厩里的马以及鹰犬很多,都由厮养来饲养;它们所需的刍草、粟米、粱米和肉食,一件牲畜的供养甚至超过人的需要,这就等于耕夫减少十分之一。车舆、服饰和玩好都用兼金错饰,用美玉镂刻,有的用文犀、玳瑁、大贝、明珠、象牙、皮革、羽毛,搜罗奇异之物到了极点;采集这些东西的人有时要航行大海,攀登高山,力气耗尽也不回返,继之甚至死去,这就等于耕夫减少十分之一。有些人借佛教徒削发惑众,建立寺宇,雕刻佛像,度人为僧,遍及天下的多达数十万,这就等于耕夫减少十分之一。奸吏治理人民,只把设法应付供应作为先务,急迫征收租税,厚重剥削赋税,以向左右近臣献媚,这就等于耕夫减少十分之一。上面喜好珍奇,商人就运输无用的货物;上面喜好技巧,工匠就制作无用的器具。器具和货物都出自人力,却被投置在无用的地方,这就等于耕夫减少十分之一。这几项,都是严重困乏百姓力量、耗竭国家财用的事情。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仰慕茅屋简朴的教化,约束佛教徒惑众的说法,抑制奸吏征敛赋税的欲望,禁止工商从事无用之事,那么百姓都会归向根本、开垦土地,又何必担心粮食需求太多呢?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节省嫔妃的侍奉,斥减犬马的繁多,减少海陆珍品的过度供给,省去车舆服玩中的珍奇之物,那么赋税自然充足,又何必担心供给费用太多呢?所以古语说:百姓富足了,君主同谁会不富足?即使伊尹、傅说再生来替陛下筹划,也不能改变这一点。陛下因为官署并不缺员,而靠家庭供养的人却告困,难道不是选择人才、授予职任不明吗?迁调转任、考核政绩不严密吗?如今从三公到群有司,都有各自的官职,官职都有俸禄,考核成效只在任期届满时迁转,却不知道陛下凭什么选拔任用他们。臣听《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意思是内外各自任用适当的人来治理,所以天下安宁。如今贤士充满朝廷,却使陛下忧劳到这种地步,即使官署不缺员,又将有什么用?这与“文王以宁”的意义相差太远了。陛下为何不在各自的职掌范围内考核他们的功绩?有成效的就提升他,没有成效的就黜退他。这样尸位素餐、充数占位的人就会很少,哪里还用担心靠家庭供养的人告困呢?陛下认为德泽屡次降下,而鳏寡弱者仍未得到充分供养,难道不是方镇之臣把恩泽阻塞截留了吗?臣私下看到,如今镇守地方的臣子和聚敛财物的臣子,巧立名目、计谋万端,割剥百姓的膏血,在两税之外又征收各种杂科,作为不合时宜的进奉,以此富贵来冒充陛下的恩泽。于是有月进、时进、朝贺之进、羡余之进;到了应当进奉的时候,上表陈言,都说“臣从方圆之内征取,没有扰害陛下的百姓”。只举这一点,就可看出他们的欺诈十分严重。如今长吏、节度、观察、刺史的家中,奢侈的家僮有数百人,节俭的也不少于百人;凭自己的俸禄供养尚且不足,必定要加重对百姓的征敛来补足,这就明明知道他们进献的不是俸禄。既然不是俸禄,却说没有扰害百姓,能从哪里得到呢?所以两税之外常有额外索取,盐铁▯酤等税收层层加重,借口进奏而轮番运输,水陆转运,半数流入私家。如今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抛弃产业,一天比一天困苦,而陛下没有途径知道;即使不断降下德泽,德泽不能流通,鳏寡弱者又从哪里得到供养呢?陛下听到这些,难道不稍微牵动圣虑、稍微震动圣心吗?臣私下料想,陛下将会不忍听到这些。陛下如果察纳臣的话,特别回转圣意,认真思考一番,命有司登记天下旧定的租赋,禁止奸臣非法征取,减少盐铁▯酤的繁重税收,断绝天下无端的进奉。这样德泽自然降下,天下百姓自然获得休息,富足而且人口繁盛,哪里还用担心鳏寡弱者得不到供养呢?然而清问所涉及的,都是当今紧要之事;微臣上言也已经说尽了。陛下察看并实行这些,只在于陛下留心各种政务,效法那些战战兢兢、勤勉不懈的人罢了。为什么?陛下正值盛年,上承十二圣的重重基业,自从即位以来,曾经有一天到了很晚还没有临朝,大臣忧惧,百官战栗,进谏的人言词恳切;陛下既赞许他们的忠诚,也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然而宰相、卿士还没有及时回应,那么万机政务的重负,缺失将有多久呢?再加上宫门深邃、羽卫阻隔,那么朝堂之上的距离,哪里只是千里呢?即使陛下雄杰聪明,竭尽思虑而忧劳天下,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实情呢?即使说征召贤良来直言进谏,又对治理有什么益处?所以《传》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会实行;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令也没有人服从。”推而论之,天下的治乱,不由陛下造成,还能由谁造成呢?

臣所谓留心庶政而法其兢兢业业者,盖由此也。况今大弊未去,其可忽之耶?臣所谓大弊者,在法吏之舞文,权臣之弄柄,朋党连结,货贿公行,以中外【一作髙权】重位,出入迭居,名器轻于粪土,公侯徧于顽驽,恣行威福,苛伤暴残,谏官不敢论,御史不敢纠。虽陛下有天下之名,而此辈乃害天下之实。此弊不去,生人未安。陛下必欲去其弊者,防其根本,斥谀佞,进忠贤,早朝而宴退,引宰相、公卿,询访天下之利病,至于羣有司,皆使鲠直列侍,而亲决万几之务。此乃圣帝明王理天下之术也。伏惟陛下留神独听,无惑于左右,则四海九州幸甚。微臣敢爱一身之死而不直乎?谨对。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长庆元年防问,见沈亚之集】问皇帝若曰:盖闻舜禹之有天下也,起于侧微,积徳累勤,多歴年所。夫经盛圣之虑,岂有遗【登科记作过】哉?然犹好问察言,勤求贤士,盖以承天【沈亚之集作祧】之任重,忧人之志深也。况朕长于深宫,涉道日浅,继【后篇作奉】列圣之鸿绪,抚万防之烝人【集作矜人,诏令作黎人】夙夜严恭,不敢有懈,实惧烛理未究,省躬未明,所以详求谠言以辅【后篇集本并作补】不逮。子大夫是宜发所蕴蓄,沃予虚懐,极意正【登科记作尽】词,勿有隠讳【集作所隠】昔王政之兴【后篇作昔王者之政】必臻于康泰,覇道所立,犹致于富强。我国家提封溢于三代,酌宪兼乎【后篇作于】百王,无尧汤之灾,积祖宗之理,而人未蕃庶,俗尚雕讹,家无盖藏,公门储蓄【集作偫,后篇作待】卒乘之数,货币之资綂而校之,莫继前代,岂率土生植【后篇作殖】变于古欤?固已揣摩必穷【集作究】利病,明征末【后篇作得】失之渐,具【一作用】陈兴盛【诏令作复】之謩。且文武兼学【登科记作行孝】以成功【后篇作身】士农迭居以丰业,故家给足以恋【文粹作固】本,才周可【后篇作足】以应时。近古各循一端,不相资用,致令从事异心,难成考课【登科记作难以成课,集本后篇并作难于成课】去秩【集作民佚】无守,轻为惰游,指明共贯之方【登科记作由】斯合二途之利。永言化理,期酌厥中,施为或差,得失斯逺,将修睦劝义【集作善】则在下难知;将任数驭情,则人心益伪。思闻防要,得合诚明,旌别比周之情,敷详忠厚之道,知人则哲,从古攸慎。九征恐泥,五事难精,或望可服人而才非周物,或言皆诣理而行则【一作有,后篇作或】乖方。宜陈取舍之端,用明【后篇作彰】真伪之辨,至于朝廷。之阙,四方之▯详,延而至,可得直书?退有后言,朕所不取。子大夫其勉之。此策问四百九十三卷,重出,今已削去。对           厐 严对臣言,臣少从师学,讲论载籍,为皇为帝为王为覇之所行,理乱兴衰之所由起。迨壮岁而以身处穷贱,又得农桑工贾之利,病人情风俗之厚薄,思愿一发于明天子之前,欝抑于中,无因自致。乃月正日,陛下有事于南郊,廻御丹凤楼,赦天下,臣与百姓咸观,列在大陆之南,祥风北来,时聆徳音,乃闻有直言极谏之召,私自快喜,得进所志【一作志可进】于今日也。今蒙陛下亲策于丹墀之下,惧所以烛理未究,省躬未明,乃使臣极意正词,勿有隠讳,臣其敢不直不极而有阙陋哉?臣生三十年,实沐唐化,恨无以自效于日月之下,乃逢昌运,获进狂言,愿增天髙以益地厚,恳迫急切,不知所裁,谨昧死上对制策曰:昔王政之兴,必臻于康泰;覇道所立,犹致于富强。国家提封溢于三代,酌宪兼乎百王,无尧汤之灾,积祖宗之理,而人未蕃庶,俗尚雕讹,家无盖藏,公阙储蓄,卒乘之数,货币之资,统而校之,莫继前代。岂率土生植变于古欤?将阜时政令失于今欤?固已揣摩,必穷利病,明征未失之渐,具陈兴盛之谟。臣闻以道化者皇,以徳教者帝,以礼乐刑政理者王。夫以处天下之尊,举四海之力,为皇为帝为王为覇,致之一也,犹反掌之易。而况人之诚伪,时之厚薄,必由上而下者乎?帝王之道,髙不降于天,厚不取于地,逺不致于四夷,师友辅弼而已矣。师友辅弼,岂有他求哉?贤哲忠信而已矣。是以古之圣帝明王,念天地之无全功也,不自尊其徳;仰日月之有薄蚀也,不自是其明;必求贤哲,置诸左右,然后徳尊而益至。臣日献其谟,君日行之;臣日闻其过,君日改之。其始也,一善出于臣;其终也,百善归于君。以为皇者师,帝者友,卒未闻师圣于皇而友明于帝。后之王者,其或不然。臣有所献,或虑乎美归于下,是以言有所不听;

译臣所说的留心各种政务、效法那些战战兢兢勤勉不懈的人,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何况如今大的弊病还没有除去,怎么可以忽视呢?臣所说的大弊病,在于执法官吏玩弄文法,权臣操弄权柄,朋党相互勾结,货赂公然流行;他们把持朝廷内外的要职,出入交替占据,名位器物轻贱得如同粪土,公侯遍及顽劣驽庸之人,任意施行威福,苛酷伤害、暴虐残害百姓,谏官不敢议论,御史不敢纠察。陛下虽然有拥有天下的名义,而这些人却在实际上损害天下。这些弊病不除,百姓就不得安宁。陛下如果一定要除去弊病,就要堵塞其根本,斥退谄媚奸佞,进用忠臣贤人,早朝而晚退,引见宰相、公卿,询问天下的利弊;至于各部门官员,也都让正直敢言的人列侍左右,亲自裁决万机事务。这就是圣帝明王治理天下的方法。伏望陛下留神,独自听取正言,不受左右近臣迷惑,那么四海九州就万幸了。微臣怎敢吝惜自身一死而不说直话呢?谨此回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长庆元年策问,见《沈亚之集》】皇帝这样问道:我听说舜、禹拥有天下,是从卑微的地位起步,积累德行,累积勤劳,经历了许多年。他们以盛大圣明之心思考政事,难道还会有所遗漏吗?然而仍然喜欢询问,考察言论,勤勉地求访贤士,大概是因为承受上天所托的责任重大,忧虑百姓的心情深切。何况朕长久生长在深宫,接触治道的时间还很短,继承列位圣人的宏大基业,抚养万方众民,早晚都严肃恭敬,不敢懈怠,实在害怕洞察事理还不够周全,反省自身还不够明白,所以详细求取正直的言论,来弥补自己的不足。诸位大夫应当把自己积蓄的见解全部发表出来,滋润我的空疏胸怀,尽情陈述正直的言辞,不要有所隐讳。过去君王的政治兴盛,必定达到安康太平;霸道所建立的功业,尚且能够达到富足强盛。我国疆域超过三代,斟酌采用的法度兼有百王之长,没有尧、汤那样的灾害,又积累了祖宗的治理成果,可是人民还没有繁衍众多,风俗仍然崇尚雕饰虚伪,家家没有充足的储藏,公门中储备的军队和车乘的数目、货币财物的资用,统合考核起来,没有能够超过前代的。难道天下土地上的生长生产已经不同于古代了吗?诸位大夫一定已经反复推究,务必穷尽政事的利弊,明确考察失误逐渐形成的征兆,详细陈述使国家兴盛的谋略。况且文武兼学才能成就功业,士人与农民交替从事各自的事业才能使产业丰足;因此家家给足,才能安守根本,才力周备,才能适应时势。近世各自遵循一端,彼此不能资助利用,导致做事的人各怀异心,难以成就考核功课;一旦离开职位便无所守持,轻易成为懒散游荡之人。明确指出使两途共同贯通的方法,就能合并二者的利益。长久思考教化治理,希望斟酌采取中道;施行措施如果有差错,得失就会相距很远。将要修睦劝善,下面的情况就难以察知;将要任凭权术驾驭人情,人心就会更加虚伪。我希望听到防备要害的办法,使之符合诚实和明察,辨别结党逢迎的情状,详细阐明忠厚的道理。能够了解人就是明智,自古以来对此都很慎重。九种考察恐怕流于拘泥,五种政事难以精通;有的人希望能够使人信服,但才能不能周备地处理各种事务;有的人言论都能达到义理,但行为却违背方正之道。应当陈述取舍的原则,用来明辨真假,直到朝廷的情况也一并说明。至于朝廷的缺失、四方的弊病,详细陈述并延请进来,可以直率地写出来吗?退下之后再说另一套话,是朕所不取的。诸位大夫应当努力。这篇策问共四百九十三卷,属于重复收录的内容,如今已经删去。对答者:厐严。臣答道:臣年轻时跟随老师学习,讲论历代典籍,研究皇、帝、王、霸所施行的政道,以及治乱兴衰发生的缘由。到了壮年,亲身处于困穷卑贱的境地,又得以了解农桑、工匠和商贾的利益,深知人情风俗的厚薄,心中希望把这些见解全部呈献给圣明的天子,却郁结在胸中,没有机会自行进达。正月初一,陛下在南郊举行祭祀,回到丹凤楼,颁赦天下,臣与百姓一同观看,列队在大陆之南;祥风从北方吹来,正好听到您的德音,于是听说有召令直言极谏,私下里非常欣喜,今天终于能够进献自己的志向了。如今承蒙陛下在丹墀之下亲自策问,您担心洞察事理还不够周全、反省自身还不够明白,于是命臣尽意直言,不得有所隐讳,臣难道敢不直说、不尽说而留下缺漏浅陋吗?臣生在三十年前,实在深受唐朝教化,只恨不能在日月照临之下自行效力。如今遇到昌盛的时运,得以进献狂直之言,希望增加天的高度,增厚地的深度;情意迫切,不知如何裁度,谨冒死上陈制策说:过去君王的政治兴盛,必定达到安康太平;霸道所建立的功业,尚且能够达到富足强盛。国家疆域超过三代,所斟酌采用的法度兼有百王之长,没有尧、汤那样的灾害,又积累了祖宗的治理成果,可是人民还没有繁衍众多,风俗仍然崇尚雕饰虚伪,家家没有充足储藏,公门没有足够储备,军队和车乘的数目、货币财物的资用,统合考核起来,没有能够超过前代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难道天下土地上的生长生产已经不同于古代了吗?还是如今的时政和法令有所失误呢?臣已经反复推究,务必穷尽政事的利弊,明确考察失误逐渐形成的征兆,详细陈述使国家兴盛的谋略。臣听说,用道来教化天下的称为皇,用德来教导天下的称为帝,用礼乐、刑罚、政令来治理天下的称为王。处在天下最尊贵的地位,举用四海的力量,成为皇、帝、王、霸,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仍然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何况人的诚实和虚伪、时俗的厚薄,必定都是由上而下形成的呢?帝王之道,高处不必从天上降取,厚处不必从地上获取,远处不必到四夷寻求,不过是师友辅弼之臣罢了。师友辅弼之臣,难道还要到别处寻求吗?不过是贤明、智慧、忠诚、诚信的人罢了。因此古代的圣帝明王想到天地也有不能完成全部功业的时候,便不自以为德行尊贵;仰望日月也有日食月食的时候,便不自以为光明无缺;一定要寻求贤哲,把他们安置在身边,然后自身的德行才会尊贵而且更加完善。臣每天进献谋略,君主每天实行;臣每天使君主听到自己的过失,君主每天改正。开始时,一个善行出自臣下;最后,百般善行都归于君主。把臣下当作皇者的老师、帝者的朋友,最终却没有听说老师比皇者更圣明、朋友比帝者更明智。后世的君王,有的却不是这样。臣下有所进献,有的人担心美名归于臣下,因此有些言论不肯听从;

臣有所替,或虑乎恶彰。于已,是以过有所不去。然则曰“谏我之曲”,彼必正乎?曾不知疾之在身,必饮医工之药,而医工未必免病也。饮其药者,或有效焉。必待其筋力异于人,顔色殊于众,而后饮其药,则疾之根本得不为深乎?今陛下迈皇帝之圣,辅弼有师友之贤。所谓圣贤相逢,而上古之理可得而致。犹虑乎人人未蕃,庶俗尚雕讹,则理不优于三王,徳不超于五帝。其致之哉?诚有道焉。臣愿陛下详观典图:舜、禹所以待防、契者何如哉?贞观所以任房、杜者何如哉?开元所以用姚、宋者何如哉?其所以致尧、舜、成汤、文、武之名,贞观、开元之理,何如也?今陛下自即位以来,舜、禹之心已刑于四海矣。陛下尊敬师傅,防用忠贤,谪弃奸贪,发散滞积,皆舜、禹之心也。臣愿陛下尊敬之不废其道,防用之不废其言,谪弃之今勿复之,散发之今勿敛之。“夏书”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陛下能终之,又何忧?盖藏不赡于下人,储蓄有阙于公府,铸锋销镝,卒乘之数可减于后。事薄赋节用,货币之资可益于前代。末失之渐,莫甚于贤不任而政不修。兴盛之谟,莫先于复开元而履贞观,则三代之康泰可翘足而致。彼五覇富强之术,安足为陛下道哉?制策曰:“且文武兼学以成功,士农迭居以丰业。故家给足以恋本,才周可以应时。近古各循一端,不相资用,致令从事异心,难成考课。去秩无守,轻为惰游。指明共贯之方,防合二途之利者,臣以为文武之道虽不同,士农之业虽各异,而要归于修其职业而济于时也。”今之所谓文者,何哉?文采而已。所谓武者,何哉?骑射而已。欲求兼学,其可得乎?经纬古今,文之业也。用之于武,武之徳也。禁暴戢兵,武之业也。用之于文,文之辅也。不修其本而事其末,欲求其备,其可得乎?今苟各视其才以授其任,亦可以济天下之务矣。是以仲尼有四科以广其道,汉髙有三杰以成其功,所以不求备于人,故能创业于前代,垂教于无穷者也。士农迭居以丰业,今所以轻为惰游者,国家自幽蓟兵兴,人无土著,士者农者迁徙不常,慕政化则来,苦苛暴则去。禄有厚薄,在桑土不均,则知去秩者无守,不为惰游者何所归乎?陛下端心克已于上,任贤使能于下,则文武各得其任,士农各安其业矣。宁虑家有不给,才有不周之患乎?制策曰:「永言化理,期酌厥中,施为或差,得失斯逺。将修睦劝义,则在下难知;将任数驰情,则人心益伪。思闻防要,得合诚明,旌别比周之义,敷详忠厚之道。」陛下以修睦劝义为念,而以难知益伪为虑,岂耳目之臣未得尽贤乎?何忧叹之深也!自中代已降,淳朴既漓,贤不肖混淆,莫能两辨。臣以为天下之事,统而计之,善而不可以为恶者十一二焉,恶而不可以为善者十一二焉,其间六七之多,率中人也。法令修明,则贤人多也;惩劝不精,则贪冒众也。必在上有所施行,而在下有所承流者乎?且陛下左右,惟贤所进,惟贤则四目明,四聪达,不难知矣。陛下左右,非贤所进,非贤则伪行坚,伪言辨,心益伪矣。今陛下必择忠贤居之左右,以为耳目,以为腹心矣。任忠贤所进者,复何疑乎?诚若是,则管夷吾、鲍叔牙友进之不为比,祁奚、祁午父进之不为私,是在陛下有所任之而已。制策曰:「知人则哲,从古攸慎。九征恐泥,五事难精。或望可服人而才非周物,或言皆诣理而行则乖方。宜陈取舍之端,用明【一作彰】真伪之辨者。」陛下清问及此,非念切求贤取士之道乎?夫求贤取士,所以备官也;设官所以分理众务也。夫得一尺之木,将斲以用之,必使匠者;有一块之土,将埏而器之,必使陶者。今陛下选人以仁,天下皆归于仁矣;选人以义,天下皆归于义矣。夫理天下者,必以仁与义矣。今朝廷用人不以仁而悯黙,低柔进人,不以义而因循持疑,言有不符于行,才有不足于用矣。陛下虽欲精五事,五事何术而精?虽欲法九征,九征焉得而法?若是求众务之理者,是以材与陶,以土与匠,而求器用之得也,不亦难乎?今朝廷开取士之门,不为不广,其中选择精详,望为俊彦者,通于进士中外之重,擢清秩选于是者,十八九诚有才,有器,亦尽萃其中。然而所采者浮华之名,所习者雕虫之技,是以主教化者不道皇王之术,官牧守者不知疾病之源,岂其有任事之才,而无任事之智乎?盖艺非而职异也。

译臣下有所替换,有的人又担心自己的恶行显露,因此有些过错不肯改去。这样一来,难道只说“劝谏我的话不正确”,对方就一定正确吗?竟不知道疾病在身上时,必定要饮用医生开的药,而医生本人也未必不生病;但是饮用他的药,有时确实能够见效。一定要等到筋力异于常人、脸色异于众人之后才饮用药物,那么疾病的根本难道不会变得更深吗?如今陛下超越皇帝的圣明,辅弼之臣又有师友般的贤能。所谓圣贤相逢,上古的治理之道就可以实现了。可是仍然担心人民没有繁衍众多、民俗仍然崇尚雕饰虚伪,那么治理就没有超过三王,德行也没有超越五帝。这些目标能够达到吗?确实有办法。臣希望陛下详细察看典籍图册:舜、禹用来对待防、契的做法是怎样的?贞观年间任用房玄龄、杜如晦是怎样的?开元年间任用姚崇、宋璟是怎样的?他们用什么办法成就尧、舜、成汤、文王、武王的名声,以及贞观、开元的治理呢?如今陛下自从即位以来,舜、禹的心意已经在四海得到彰明。陛下尊敬师傅,任用忠贤,贬斥抛弃奸邪贪婪之人,发散积压的物资,这些都是舜、禹的心意。臣希望陛下尊敬他们而不废弃他们的道理,任用他们而不废弃他们的言论,已经贬斥抛弃的人今后不要再召回,已经发散的物资今后不要再收回。《夏书》说:“没有什么事情不是有好的开始,但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陛下能够善始善终,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百姓家中的储藏不能供给所需,公府的储备有所缺少,那么铸造锋刃、销毁箭镞,军队和车乘的数量就可以在后世减少。减轻徭役赋税、节约费用,货币财物的资用就可以超过前代。失误逐渐形成的根源,没有比贤人得不到任用、政事得不到修治更严重的了。使国家兴盛的谋略,没有比恢复开元的局面、践行贞观的治理更优先的了;这样,三代的安康太平便可以举足而达到。五霸使国家富强的办法,哪里值得向陛下说明呢?制策说:“况且文武兼学才能成就功业,士人与农民交替从事各自的事业才能使产业丰足。因此家家给足,才能安守根本;才力周备,才能适应时势。近世各自遵循一端,彼此不能资助利用,导致做事的人各怀异心,难以成就考核功课;一旦离开职位便无所守持,轻易成为懒散游荡之人。明确指出使两途共同贯通的方法,能够合并二者的利益。”臣认为,文武之道虽然不同,士农之业虽然各异,但归根结底都在于修治各自的职业,并用来济助时政。如今所谓文,是什么呢?只是文采罢了。所谓武,是什么呢?只是骑马射箭罢了。想要使人文武兼学,能够做到吗?通晓古今经纬,是文的事业;把这些用于武,是武的德行。禁止暴乱、收止兵戈,是武的事业。把这些用于文,是文的辅助。不修治根本却专事末节,想求得完备,能够做到吗?如今如果只根据各人的才干授予相应职务,也可以济助天下的事务。因此仲尼设有四科来扩大教化之道,汉高祖有三位杰出人物来成就功业;正因为不要求人人完备,所以能够在前代开创事业,把教化流传到无穷后世。士人与农民交替从事各自的事业,以使产业丰足;如今之所以轻易成为懒散游荡之人,是因为国家自从幽州、蓟州兴兵以来,人民没有固定居所,士人和农民迁徙不定,仰慕政令教化就来,苦于苛刻暴虐就离去。俸禄有厚有薄,在桑梓之地又不均等,那么已经离开职位的人没有守持之处、不成为游荡懒散之人,又能归向哪里呢?陛下在上端正内心、克制自己,在下任用贤能、使用有才之人,那么文武各得其职,士农各安其业了。难道还要担心家中会有供给不足、才力会有不周全的忧患吗?制策说:“长久思考教化治理,希望斟酌采取中道;施行措施如果有差错,得失就会相距很远。将要修睦劝义,下面的情况就难以察知;将要任凭权术驰骋情意,人心就会更加虚伪。我希望听到防备要害的办法,使之符合诚实和明察,辨别结党逢迎的情义,详细阐明忠厚的道理。”陛下把修睦劝义作为心愿,却把难以察知和更加虚伪作为忧虑,难道是身边负责耳目之职的臣子还没有全部任用贤能吗?为什么忧虑叹息得这样深呢?自中世以来,淳朴的风气已经衰薄,贤者与不肖者混杂在一起,不能把二者分别清楚。臣认为,天下的事情统合起来计算,善而不能作为恶的,大约只有十分之一二;恶而不能作为善的,也只有十分之一二;其中多达十分之六七的,大多是普通人。法令修明,贤人就会多;惩罚和劝勉不精确,贪婪冒进的人就会多。这一切必定在于上面有所施行,下面有所承接流行吗?况且陛下身边的人,只要贤能者才能被进用;只要任用贤能,四方的眼睛就会明亮,四方的耳朵就会通达,知人就不难了。陛下身边的人,如果不是贤能者被进用,虚伪的行为就会更加坚固,虚伪的言辞就会更加巧辩,人心也会更加虚伪。如今陛下必须选择忠贤之人置于身边,把他们作为耳目,作为腹心。任用忠贤所推荐的人,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果真如此,那么管夷吾由鲍叔牙推荐,并不算结党;祁奚推荐祁午,也不算徇私;关键只在于陛下是否任用他们。制策说:“能够了解人就是明智,自古以来对此都很慎重。九种考察恐怕流于拘泥,五种政事难以精通;有的人希望能够使人信服,但才能不能周备地处理各种事务;有的人言论都能达到义理,但行为却违背方正之道。应当陈述取舍的原则,用来明辨真假。”陛下清楚地问到这些,难道不是深切地思考求贤取士的方法吗?求取贤才、选拔士人,是为了充备官员;设置官职,是为了分别治理各种事务。有一尺长的木材,将要砍削来使用,必定要交给木匠;有一块泥土,将要揉和制作成器物,必定要交给陶工。如今陛下用仁来选人,天下人就都会归向仁;用义来选人,天下人就都会归向义。治理天下,必定要依靠仁和义。如今朝廷任用人,不依据仁,却因沉默退让、柔弱低下而进用;不依据义,却因循守旧、犹豫疑惑,因而言语与行为不相符合,才干又不足以任用。陛下即使想使五事精通,五事凭什么办法才能精通?即使想效法九征,九征又怎能真正效法?如果这样寻求各种事务的治理,就像把木材交给陶工、把泥土交给木匠,却希望得到器物,不也很难吗?如今朝廷开设取士的门路,不能说不广;其中选择精细周详、希望成为俊杰的人,在进士中不论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从中擢拔清要官职的人,十之八九确实有才干、有器识,也都集中在其中。然而所采择的是浮华的名声,所学习的是雕虫小技;因此掌管教化的人不懂得皇王之术,担任州郡长官的人不知道民生疾苦的根源。难道是他们有任事的才干,却没有任事的智慧吗?大概是所学技艺不对而职务又不同。

臣闻古者有豢龙之官,夫龙神妙不测,变化无穷,而能节其嗜欲,察其动息,扰而制之,无所不得者,盖代袭其官,述修其业也。楚人之操舟,冀人之乘马,岂尽性哉?必习而善矣。今纵未能大更其事,苟明殿最考绩之科,驱天下之人于修効饬行之地,假如任某官,着某行,立某事,举某善,雪某寃,必擢而迁之,又能着某行,立某事,举某善,雪某寃,又擢而迁之,蔑然无闻,不待罪而黜之,则下无蔽善党恶之情矣。下无蔽善党恶之情,则贤者不进于朝廷,复何往也?安有言行相乖,才望不称者乎?制策曰:“至于朝廷之阙,四方之▯,详延而至,可得直书,退有后言,朕所不取者。”臣陈帝王之道于前矣。陛下又埀问以朝廷之阙,四方之弊,岂不欲跻人于善道,补政之阙遗哉?臣又陈取士任贤之道矣。陛下诚能任贤于上,待人于下,朝廷岂有阙而不修,四方焉有弊而不去?何必备繁细之事以干聪明者矣?夫有天下者,莫不欲使人富,使人夀,使人迁善,使人无恶,统四夷于荒外,正百事于朝廷。夫欲人之富,莫若厚耕殖;欲人之夀,莫若和阴阳;欲人迁善,莫若明劝赏;欲人无犯,莫若慎刑罚;服四夷,莫若修文徳;正百事,莫若任忠贤。忠贤不任,虽日亲众务,百事其得而正文。徳不修,虽日致干戈四夷,其得而服?刑罚不慎,虽日杀千人奸盗,其得而止?劝赏未明,虽日爵千人礼乐,其得而修?寃滥未尽雪,隂阳莫得而和;浮屠未尽去,耕殖莫得而厚。此六者,政之大端也。伏惟陛下念之。抑臣又闻,非知之艰,行之惟艰。陛下惧化之未光,惧徳之未洽,惧一物之失所,惧众政之有乖。访遗阙于下,臣张条目于清问。凡前强对者,莫不备陈所得,则陛下知之不难矣,在行之何如耳。臣又以天下之事,小大万端。陛下深居九重,广有四海,安得劳心神于思虑之外,极圣明于视听之表?臣愿陛下为一事,必师于古;行一道,必法于天。明日月之光正,星辰之位,降雨露之泽,振雷霆之威。内得夔龙掌万几之务,外选方召视百事之成。利于上者,必虑于害;人择【疑作怿】于志者,必求诸非道。则天下之望慰,微臣之志塞矣。谨对。

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

译臣听说古代有掌管豢养龙的官员。龙神奇玄妙、不可测度,变化无穷,而那位官员能够节制它的嗜欲,察知它的行动和休息,驯扰并控制它,无所不能,大概是因为世代承袭这一官职,继承修习这一职业。楚地人驾船,冀地人骑马,难道都是天性如此吗?必定是反复学习才达到精熟。如今即使不能大幅度改变现行事务,如果能够明确官员政绩考核的科条,把天下人驱使到修治功效、整饬品行的道路上:假如某人担任某官,表现出某种品行,建立某项功业,举荐某种善行,昭雪某桩冤案,就一定提拔迁升他;后来又表现出某种品行,建立某项功业,举荐某种善行,昭雪某桩冤案,就又提拔迁升他;如果始终默默无闻,就不等到获罪便黜退他,那么下级就没有隐蔽善行、结党包庇恶行的情状了。下级没有隐蔽善行、结党包庇恶行的情状,贤者不进用于朝廷,还能到哪里去呢?哪里还会有言语和行为相违背、才能和声望不相称的人呢?制策说:“至于朝廷的缺失、四方的弊病,详细陈述并延请进来,可以直率地写出来;退下之后再说另一套话,是朕所不取的。”臣已经在前面陈述了帝王之道。陛下又垂问朝廷的缺失、四方的弊病,难道不是想把人民提升到善道上,补救政事的缺失吗?臣又陈述了取士任贤的方法。陛下如果确实能在上面任用贤能,在下面善待众人,朝廷哪里会有缺失而不修治,四方哪里会有弊病而不除去呢?又何必把繁琐细小的事情一一备陈,来烦劳您的聪明呢?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想使人民富足、长寿、迁善改过、没有罪恶,使四夷归服于荒远之外,使百事在朝廷得到端正。想使人民富足,没有什么比厚实地发展耕种生产更好;想使人民长寿,没有什么比调和阴阳更好;想使人民迁善,没有什么比明确劝善奖赏更好;想使人民不犯法,没有什么比慎重使用刑罚更好;想使四夷归服,没有什么比修明文德更好;想使百事端正,没有什么比任用忠贤更好。忠贤不得任用,即使每天亲自处理各种事务,百事又怎么能够真正端正?德行不修明,即使每天对四夷动用兵戈,又怎么能够使他们归服?刑罚不慎重,即使每天杀死千名奸盗,又怎么能够使奸盗停止?劝善奖赏不明确,即使每天授予千人爵位、施行礼乐,又怎么能够使礼乐得到修治?冤屈和滥刑没有完全昭雪,阴阳就无法调和;浮屠没有完全革除,耕种生产就无法厚实。这六项,是政事的大要。伏望陛下记取。臣又听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陛下担心教化还不够光明,担心德行还没有普遍施及,担心有一个事物失去其所,担心众多政事有所乖违,于是向下访求遗缺,臣在清问中列陈条目。凡是先前强力对答的人,无不详细陈述自己所得的见解,那么陛下要知道这些并不困难,关键只在于实行得怎样。臣又认为天下的事情小大万端。陛下深居九重,广有四海,怎能在思虑之外劳费心神,在视听之外穷尽圣明呢?臣希望陛下每做一件事,都一定以古人为师;每施行一种政道,都一定效法上天。使日月的光明纯正,使星辰的位置安定,降下雨露的恩泽,振作雷霆的威严。内则任用夔、龙掌管万机事务,外则选用方叔、召虎考察百事的成效。对上有利的事情,一定同时考虑它可能造成的祸害;人如果在意自己的志向,就一定要考察他是否会求取非正之道。这样,天下人的希望就得到安慰,微臣的心愿也就满足了。谨此对答。《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