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五百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五百三十八，宋李昉等编，《孝感门》十七道。坟墓上的树有甘露，判四道。紫芝白兔，判一道。紫芝白兔由于刺史善政，判二道。男子取江水而溺死，判四道。孝女抱着父亲的尸体出来，判一道。不除去姐姐的丧服，判一道。居丧而年老，判一道。卖掉住宅奉养葬礼，判一道。士人用大夫礼节安葬父亲，判一道。不听父亲的话以人殉葬，判一道。坟墓上的树有甘露判 楚州申报，殷贤父母去世，他背土筑成坟墓，甘露降下，树上生出芝草，庐舍中有青鸾停集，白鹤飞翔。县令张德认为这是孝行感应，刺史想加以表彰。乡人梁静告发说这是国家祥瑞。答辩 殷贤的亲属说：“父母的恩德无穷，哀伤缠绕而聚集；荒凉草木使内心崩裂，攀着寒松而泣血。”悲哀流露，环绕墓地，很快抽泣结聚而筑成坟墓。因此白鹤、青鸾、灵芝、甘露，在坟墓之间飞翔聚集，在庐舍树木之间降下生长。善行的感应显然彰明，祥瑞的符应接连到来。所感应的事虽因孝而来，谈论孝行也就是感动皇帝的教化；应当在门闾表彰，实在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把它告为祥瑞，确实也有可疑之处。答辩 楚州地处淮海，北面距离江水，南面濒临遥远的挹桐柏源头，饮用柴桑的远流。百姓沐浴无为的教化，家家传播孝乡的风气。殷贤心志切于茹荼之苦，诚意深重，亲自背土筑坟。因此灵芝三次开花，形状如马如龙；甘露不断垂下，像珠像玉。善于弹琴的县令先行查验，州司会集竹简，准备加以表彰。但百姓只是享受和气、饮受德化，日常事物仍然容易迷失。舞鹤翔鸾，是上天之心有所归属。祥瑞确实彰显于周德，孝行因殷贤而感应。梁静虽然陈述了此事，也应当依照这个道理处理。同上 殷贤名列泽国，德业可传；预先封赐之人，承受圣皇东户之期。他感发孝子的《南陔》之咏，仰头攀援风中的树木，低头踏履寒泉，同王裒亲手种植松柏相比，也如平原君亲自修整坟墓。哀痛的本性深切，悲伤更加迫切。孝行感通幽明，祥瑞的消息随时震动传播。因此春天芝草排列呈秀，清晨露水凝聚甘美；青鸾回旋，进入镜中的姿容，白鹤振翅，仿佛听琴而来。县府查验并非虚妄，州府端正勘察也并不失实。梁静是乡人，亲自前来投递告状，认为这是盛大祥瑞，众人都归之于国家。但依照子舆冠礼前询问的事例，乌鸟聚集在吉祥之屋【一作“室”】的征兆又重新出现；至于鱼游，则是特别恩赐的降临，确实与至高教化相关。而楚州的申状，也符合孝行感应。事情关系到奖励乐善，按理应当申明。顾念那家门，实在应当表彰。同上　刘宪 殷贤名列荆楚，行为通达神明，实在承受先贤遗风，至孝感应传遍四方。甘露降在他的树上，正如泪滴松柏之林；芝草生在他的庐舍，正处于居丧的苫块之室。虽然祥瑞突然降临，想来神理不会欺骗；但诽谤议论因此兴起，成为乡人所厌恶的对象。考求旧日故事，也有先例可闻。天下没有不是王的臣民，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受天道支配。通论则应归于国家，分析道理则在于当事人。若把平民的感应都作为王者的祥瑞，那么皇天所辅助的对象，怎能不彰显孝德的深厚？梁静应当依照刑书处理，刺史不必疑惑。紫芝白兔判 怀州申报，卫士杨建德被差遣镇守，诏令到达以后，母亲去世；他便在墓旁结庐，哀伤毁损身体，于是有紫芝生长，白兔前来驯服。州司请求加以表彰，廉察使却认为他是借机逃避镇守，判处罪名。答辩 手持长戈出塞，虽有五校的严密防守；主持祭奠、亲临丧事，也是十伦中的重要制度。建德身在军旅，名列材官，背负弓箭，携带弓袋，将要奔驰于边塞。枯鱼衔索的忧患，很快逼近私人家庭；看见辕门的大树，悲痛风吹树枝而不能安静；听见军营中的骖马嘶鸣，感叹时光如缝隙中的骏马难以停留。燕雀般的心已经被无穷亲恩缠绕，熊罴般的军功还来不及奔驰建立。详细考察甲乙等科条，并不违背典制禁令；推求忠孝之道，又怎会损害公私？随后他匍匐到坟墓边，充满于深深的墓道；思念霜露，义理贯通天经；精诚感应的征兆，于是彰显出灵验。白兔呈送恩赐，背离三窟而来；驯服的紫芝显示祥瑞，与九茎芝草相对而抽秀。州司请求加以褒奖，赐予同类的礼制也因此光明；让有关部门制定这样的科条而防止孝行，实在是多么昧于礼义！圣朝以孝治理国家，史官本来就应当阐发；杨建德的至诚，门闾本来应当表彰。紫芝白兔由于刺史善政判 岳州人王怀俊，服丧双亲，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极为孝顺。地下屡次出现祥瑞，那块地里生长芝草，还有白兔。刺史元利济仁慈明达，教化民俗，善政功绩著称。廉察使认为祥瑞是由刺史而来，刺史便记录上奏。王怀俊不服。答辩　高思元 天经地义，圣人无需增饰；贯通幽冥，神明之心必有回应。怀俊父母早逝，孝思无穷，已经凝结在丧服文书中；孺子的感伤，又缠绕在匣扇之事上。随后按照时日选择墓地，以坟墓作为托身之处。忽然修葺茅庐，坟墓像马鬃一样新封；牛冈显露出来，与文让的事相同。柏树小径上栖息乌鸦，又类似许孜；蒿草墓地聚集雁鸟，因此洁白的仙兔孕育形质而呈现祥瑞，茂盛的灵芝抽茎而显示吉兆。难道刘家的堇草只在生前出现，王氏的鱼却不在死后显祥？这都是因为圣皇驾驭政治，恩惠广施于同类，神灵滋润万物，百物显明复苏。纯仁践行于天地之间，祥瑞在万象中显效。假使六条法令阐明教化，千里之内宣扬风俗，能与郭贺的深仁相比，匹敌刘宽的善政，又有哪一种祥瑞能够超越，哪一种感应不能到来？廉察使推举功劳，反而妄自玷污皇帝。怀俊不服，只是徒然劳苦争讼。如此重大的孝行，怎么能自我安处？同上 孝行通达神明，诚意感动天地；乌鸟驯服、白兔亲近，名声高过从前的传闻；芝草秀美、堇草荣茂，事迹盛美而见于前史。曾听说这样的事，难道只有古人才有吗？王怀俊的性情实在出于美好德行，并非外在的奖誉。风树不静，忽然使他感受攀柏之哀；登临屺山而再无父母可望，终于缠绕着背土筑坟的感情，难道只是因为吊客惊鹤而已吗？祥瑞的云气聚集雁鸟，于是使金色花朵孕育光彩，夺取芝田神灵般的叶色；玉色兔毛含着光辉，接续仙人毫毛般的美丽月魄。这实在是仁圣有道、至德暗中相通，百姓沐浴教化而自行效法，动植物乘着恩泽而相互感应。并不是借助闾里的祥瑞，也不是向郡县祈求神灵；可是元利济虽仁慈明达，却没有询问乔卿的德行，廉察使的风绩也未见；王褒的颂辞却掠取美名、窃取声誉。元利济虽有借祥应来求功的心思，把祥瑞转归使者并不适宜。过去听说谦让善功，如今却看见争夺功劳；这种贪取上天功劳的诚心，颇同于旧日责难；不自夸的愿望，也有违于从前的事情。但只论孝行，则义理在于光耀国家；作为师长，则不应推让仁德。与其压抑怀俊而扬誉利济，不如舍弃贵者而褒奖下民。即使任职能够广泛推行孝道，实际也是发自内心地允许一个平民这样做，难道会连累六条政令？既然已经重新记录上奏，还须再次申报，以作为劝善奖孝的办法，我私下认为应当依次办理。男子取江水溺死判 顾乙顺从母亲的爱好，让儿子到十五里外取江水，儿子因此溺死；顾乙却不为他服丧。答辩

译孝发自内心，礼制也随着适宜的变化而变化。顾乙的德行应合于天地，甘愿承担辛劳，必定在于不违背母亲；承顺母亲的脸色，能够做到永不懈怠。想到爱子去取长江之水，本来希望不使《南陔》的孝养有所亏缺，哪里料到他竟随东流之水永远逝去？手中的玉器碎裂，庭院里的兰花顿时凋谢；顾及这种疾病般的忧惧，阻断了长久宴饮的欢乐。虽未显现在粗麻丧服上，内心确实深切如斑衣之情。即使失礼而应入刑，按理应置于常典；但割舍私情、顺从奉养，也可以权宜处理。既然已经尽了姜诗般的孝行，就不应适用萧何的刑律。同上 顾乙的行为继承了先人的志意，美誉符合天经；曾经申明不懈怠的诚心，每每竭尽服侍奉养的辛劳。母亲不喜欢井水，喜欢江水的滋味，于是让这个扶杖的儿子承担抱瓮取水的差事。不同于曹娥的父亲，再也无法带着尸体回来；也同屈原的妻子一样，只留下徒然的往日遗恨。远远考察前代诰令，既与姜诗相同；详细查看旧日典章，又与庾季有什么不同？虽说没有服丧，想要加以何种罪责呢？同上 立身处世的道理，以忠孝为先；训导风俗的防范，以纲纪为重。所以王祥、王览、闵损、曾参的事迹晓示九族，流传万古。顾乙美好的声名如摇动的芳树，美箭继承良弓的事业。他吸取至孝的清正谋略，得到随时制宜的大义。母亲所喜爱的，他必定不违背；美好的旨意和精诚，于是招来奇异的事物。长江泛滥，取水又有什么功劳？孝情极其深切，在于求鱼奉母。制度为何要拘泥于防范小牛，反而要遵守宁戚的故事，恐怕会阻碍承顺母亲。于是他在心中勉强自持，幽深地哀伤默念。想起雏鸟将养的曲子，不忍听琴；到了驱蚊的夜晚，更加勤劳地为母亲扇枕。顾念这种纯厚至极的孝行，足以扬名。逝者如斯，儿子怎么能不哀悼？三殇之服，确实符合悲哀的情感；五礼的条文，贵在顺从人的情感。既然遵循姜诗的孝行，就难以按汉尉的刑法论罪。同上 顾乙依循仁德而培植性情，践行孝道出于本心；生我养我的恩义，使倚庐之思深不可测。扇枕温席，仓促之间也不违背；等候母亲的意旨，承顺脸色，恭敬听从她的爱好。杀鸡留下饭食，不只是为了执友之贤；求鲤探泉，也兼为邻家的饭食。顺从慈亲的心意，忘却爱子的劳苦。恰逢回浦生风，长江掀起波浪；因取水引水，终于沉没。顾乙如姜诗，再也没有防璋般守护儿子的念头；儿子如精卫，空自留下衔石填海的悲哀。不服丧起初似乎违背礼制，但如果能够保全孝道，顺应时宜，也有合于古代风俗的地方，恐怕难以按法令治罪。孝女抱父尸出判 钱塘人孙戬年轻时以迎涛为业。八月迎涛【一作“潮”】时乘船冲击波涛，船翻而死。孙戬的女儿媚容沿江哭泣，用瓜设祭，随后投江自尽，江水把父亲的尸体抱出。县司认为这是纯孝，想立碑表彰；州司不准，于是拘禁媚容数日【一作“月”】。答辩 海水有固定的潮期，三秋时节一定壮阔；江涛可以预期，八月必须迎接。孙戬既然以撑篙为业，就称作舟子；自称熟悉水性，却没有料到惊风。哪里知道白马突然奔腾，只能空自招来伍子胥；青色水鸟忽然使船倾覆，才知道水神冯夷。应当与无罔象之神相类，却又颇似吕梁之子。媚容悲伤缠绕，枕着草地，志意深切；投牒之后忽然以瓜祭祀，和献上艾草有什么不同？心怀如石，难道会害怕海童；泪水如珠，立即追随泉客。起初像洛水女神，带着柔弱姿态凌波；最终学习曹娥，抱着沉没的尸骸冲出波浪。论其情意足以称为纯孝，考察此事也不愧于褒扬。还没有题写黄绢之词，却先把她置于黑色囚牢之罪。州司拖延案件，恐怕不合刑法；县司请求立碑，按理应当准许。不除姐姐丧服判 查得丙有姐姐的丧服，按礼应当除服却没有除，有人非难他。丙说：“我兄弟很少，不忍心除去。” 答辩 即使像宁戚一样悲伤，礼制也要节制哀情，使不足者增益、有余者减损，必须抬高不足而俯就有余。丙深爱血亲，超过了礼制规定的期限，发出少兄弟的叹息。情感既然集中在兄弟亲爱上，到了姐姐丧服期满仍不忍除去。虽然志在推崇敦睦，事情却超越了典制。况且贵贱适中，哀情不应表现在外，应当抑制私情而顺应变化，何必如此？如果在礼制上有所逾越，过分同样是不及。请遵从仲尼的训诫，不要拘守季路的言辞。居丧年老判 查得丙居丧，年老而因哀伤消瘦，有人非难他超过礼制。丙说：“这是哀情所集中之处。” 答辩 孝行是行为的先导，应当含恤自身，作为亲人的后代，怎么可以危害身体？丙服丧尚未终止而年老，他将要怀有如茹荼般的哀慕，确实应该尽哀；但已经迫近桑榆晚年，哪里适宜使身体毁损？所以应当吃肉，穿美好的麻缞；何况血气已经衰弱，正是老朽之人，即使哀情无穷，君子也应加以忍耐。如果毁灭生命而不能承受，就是伤害生命，并非孝道。因亲人而确立节制，希望完成三年的丧期；顺应变化、依从适宜，不要造成一朝之患。既然有亏于追念亲人的初心，也应惭愧于有人非难。卖宅奉葬判 查得丁居丧时卖掉住宅来供奉葬礼，有人责备他没有宗庙。丁说：“贫穷，无以成礼。” 答辩 慎终的道理，必须真实诚敬；死者下葬的仪式，有丰厚也有节省。想来他是希望在选择墓地上厚重，却难以轻视对居所的考虑。丁遭受昊天降下的丧祸，选择远日以合吉日，想使葬具丰足。想要俯身至九泉，又看到家庭屡屡空虚，将要卖掉三亩地。爱亲虽深至不顾死亡，义理却也牵涉伤害生者。想到颜氏的贫困，怎么适宜厚葬？考察子游询问丧礼的事，正应当称为依照家庭财力的礼制；贵在随宜而行。孝不在于增加奢侈，应当允许破产的禁令，以避免没有宗庙的嫌疑。士人用大夫礼葬父判 查得丁是士人，却用大夫的礼节安葬父亲，有人责备他僭越。丁答说：“我是按照死者的身份。” 答辩 礼制只在于辨别贵贱，孝子不应贬低亲人，这才叫奉先。谁说这是僭越上位？丁得到一命的庆赏，忧伤延续三年；丧制降自昊天，又结成茹荼般的痛苦。选择吉日下葬，正是追念父亲食采的荣贵。既有贵贱的区别，也有父子身份的不同。与曾参、曾元临终改换席位、以大夫身份正位不同，也和晏婴安排遣车、被君子非难不同。没有损害慎终的义理，确实符合依从死者身份的礼文。既然他的答辞有依据，责备他便不恰当。不听父言以人殉葬判【一作“嬖妾为殉判”】查得甲将要死去，命令儿子让宠妾殉葬；儿子却把她嫁人。有人非难他违背父亲的命令，儿子说：“我不敢使父亲陷入罪恶。” 答辩 考察行为以安慰内心，就应当禀承父命；辨明迷惑而执守礼义，则应当保全为子的道义。甲立身失正，到老都归于混乱；命令儿子以邪妾殉葬，是没有戒除好色。宠妾若殉葬，死后还会伤害活人；若违背命令，便是抛弃父亲的话；若顺从，又是使父亲陷入罪恶。三年的丧制，虽是奉先，也不能因此什么都不改变；因为一句话而犯错，难以使亲人归于不义。确实应该把宠妾嫁人，难道可以顺从错误吗？何况孝道在于慎重处理身后之事，这与魏颗按照父亲清醒时的遗命办事相同；事情虽有改正，仍不损害庄子所说的难能。应当忘掉临终时说过的话，庶几看见发自本心的孝行。《文苑英华》卷五百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