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十四，宋代李昉等编，边防第一。《出师表》一首，《请罢姚州屯戍表》一首，《为乔补阙论突厥表》一首。《谏銮驾亲征表》二首。《为清边大总管建安王奏失利表》一首。《幽州论戎事表》一首，《并州论边事表》一首。《出师表》【后魏】高欢【普泰元年】。臣某上言：先前的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建立圣明中兴的宝历，却屠杀公卿士大夫，擅自升降官爵。其功勋虽然很大，罪过也很深重。以过错和功劳相比较，功劳不能抵偿过错。永安末年，国政和祭祀大权暂时转移，疑心和异志已经显露，于是加以大诛杀。君主犹如上天，本来不应存有仇怨；然而尔朱世隆等聚集犬羊般的党徒，倾覆京城，囚禁大行皇帝，残酷杀害贼首，并且擅自拥立六王，任意互相任命官职；有的权力重于上将，有的官职兼任宰相，辅佐淫乱贪婪之政，肆意施行凶恶，卖官鬻狱，专门收受财货求取钱财，政令没有常规，早晨发布、晚上更改。即使砍尽南山的竹子，哪里说得完这些罪行？陛下龙德上配苍天，翻飞升居紫极，这正是宗庙的威灵和亿兆百姓的愿望。而尔朱世隆等却阻挠众人，怎么忍心把这些事自以为功劳，带甲勒兵，冒犯宫省？篡逆的逐渐形成，已经昭然有征兆。臣本来没有功勋，却滥居非分的职位，位列台铉，爵位等同藩王；资质浅薄而责任重大，忧虑深重而责罚严峻，常常恐怕颠沛失所，负荷这些责任而无力承担。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耻辱，这是前代贤臣明白的规范；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去，这是微臣长久以来的志愿。何况如今拥百万军队，竭尽四海精锐，却坐看成败而不顾国家的危难吗？臣将要统率大军，吊恤百姓、讨伐罪人，指挥军队的形势和部署，已经全部写在檄书中。如果尔朱世隆等退出藩镇辖境，奉表辞离朝廷，臣便收起铠甲、停止用兵，一概不再参与。事情完毕之后，臣当叩头认罪；若擅自奉诏出征，甘愿接受斧钺之诛。如果他们固执逆谋，胆敢抗拒义师，就应当诛及妻子儿女，罪过延及三族。伏愿陛下留神省察，明鉴臣的一片赤诚；大功得以完成，臣拜手朝见的日子便可期待。臣心驰象阙，始终怀抱无穷的忧思。《请罢姚州屯戍表》【武后】张柬之【神功初年】。臣某上言：臣恭敬听说，姚州是古代哀牢的旧国，地处极远的荒僻境外，山高水深。自有人类以来，直到后代，都不曾同中原交通。前汉时，唐蒙开通夜郎、滇莋，而哀牢没有归附。到光武末年，才请求归属内地。汉朝设置永昌郡来统治管理，于是征收当地盐、布、毡、罽等税，以利于中原。这个国家西通大秦，南通交趾，奇珍异宝按时进贡，从未缺少。刘备占有巴蜀时，常常因为兵甲不足而忧虑。刘备死后，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收取那里的金银、盐、布，以充实军用储备；又让张伯岐选取精锐士卒、搜集锐利兵器，以增强武备。所以《蜀志》说：“自从诸葛亮南征以后，国家因此富饶，兵甲充足。”由此说来，前代设置郡县，其利益确实很深。如今盐布的利益不能供给珍奇贡品，不能用于戈矛铠甲，不能充实军队，宝货的资财也不能输送给大国，反而白白耗竭府库，驱使役使平民，使他们在蛮夷之地服役，肝脑涂地。臣私下替国家感到惋惜。汉朝因为得到的利益已经很多，翻越博南山，渡过兰仓水，又设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苦怨恨，行路的人作歌说：“翻越博南山，渡过兰津，渡过兰仓水，都是替别人奔走。”大概是在讥刺汉朝贪图珍奇、盐布的利益，反而被蛮夷驱使劳役。汉朝获得了利益，百姓还要怨恨作歌。如今国库储备日益减少，费用一天天扩大，却使陛下的赤子之民身体涂满野草，尸骨不能归还；老母亲盼望儿子，在千里之外悲号祭奠。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对百姓却造成终身的惨酷。臣私下替国家痛惜此事。从前诸葛亮攻破南中，使当地首领彼此统辖，不设置汉官，也不驻兵镇守。有人问他原因，诸葛亮说：“设置官吏、留下军队有三件难办的事。”大意是：设置官吏会使夷人和汉人杂居，猜疑嫌隙必然产生；留下军队就会有运粮的忧患；如果忽然反叛，劳费会更多。只要粗略建立纲纪，自然可以长久安定。臣私下认为，诸葛亮这个策略，确实深得羁縻蛮夷的方法。如今姚府所设置的官吏，既没有安定边疆、平息盗寇的心思，也没有诸葛亮一面放纵、一面擒治的才能，只知道使用诡谋狡计，任意剥削，贪婪攫取、劫掠财物，积习成常。他们煽动各部酋长，驱使他们结成朋党；折支腰肢、强作谄笑，向蛮夷献媚；跪拜、趋走、伏地，再也没有羞耻之心；又带领子弟，呼啸招引凶恶愚昧之徒，聚集赌博，一掷就是数万。剑南的逃犯、中原的亡命之徒，有二千余户散居在此州，专门以掠夺为业。姚州原本在龙朔年间由武陵县主簿石子仁上奏设置，后来长史李孝让、辛文协都被群蛮杀害。前朝派郎将赵武贵讨伐，蜀兵也随即败退，连残余都没有留下。又派将军李义甫等前往，郎将刘惠基在阵中战死，姚州于是废弃。臣私下认为，诸葛亮所说设置官吏、留下军队有三件难办的事，他的话终于应验了。到垂拱四年，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周福又请求设置州治，上奏说所征收的税赋由姚府管辖范围内自行支出，不再劳扰蜀中。设置州治以后，录事参军李棱被蛮人杀害；延载年间，司马成琛上奏请求在泸水以南设置七所镇守，派蜀兵防守，从此蜀中骚扰至今不止。况且姚府总管五十七州，巨猾和游荡之徒多得数不清。国家设置官吏、分掌职务，本来是为了教化风俗、防止奸邪；如今无耻无厌，狼藉到了这种地步。现在不论夷人还是汉人，犯罪都日益深重；道路上发生劫杀，却不能禁止。臣恐怕一旦惊扰，祸患会转而扩大，伏乞裁减废罢姚州，使它隶属于嶲府；每年按时朝觐，和蕃国一样办理。泸水以南的各镇也全部废除，在泸水以北设置关隘；百姓除非奉命出使蕃国，不许彼此往来。增加嶲府的兵力，选择清廉贤良的长官来治理它，臣愚意认为这样才会稳妥便利。替乔补阙论突厥表　　　　陈子昂

译臣某上言：臣资质愚钝，幸而忝居近侍，陛下不因臣不肖，特地下诏命臣代理侍御史，监护燕然西军。臣自从离开宫阙，经历秋夏，随军驻守边疆，没有尺寸之功。臣见识昏暗浅陋，辜负了圣明。然而臣久居边地，早晚勤勉忧劳，没有不把蕃族事务放在心上的。近来巡按察看北方，参验突厥离乱的事迹，详细查问往来情况，私下已经得知其中真实情形：突厥各部无不自相残杀，彼此吞食，流离残破、饥饿困顿，不知归向何处。臣确实愚昧，不懂得时势机要；但私下考察古代的变故，再拿来验证今日，才知道上天要灭亡凶恶敌人的时候，正是陛下收成功业的日子。然而臣听说，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容易遇到却难以看见的是机缘。圣人所珍视的，是在祸乱尚未萌发时便将其消除。如今陛下具有上圣的资质，开启太平的教化；匈奴成为中原的祸患，是上代以来长期苦恼的事。现在上天降下灾祸给他们，把这个机会交给陛下，万代的功业就在今日。臣请求用秦汉以来的事迹加以证明。伏愿陛下稍微留心听取，寻绎省察，天下幸甚。臣听说，秦始皇时吞并六国，以雄威控制天下，按剑叱咤，威势驰骋八方。然而匈奴强悍，威势不能使其服从，仍在河套牧马，以侵犯边疆。秦始皇大怒，派蒙恬率四十万军队向北修筑长城，借此驱逐胡人，夺取黄河以南七百余里的土地。当时燕、齐以及海岱地区都要供给粮食费用，徭役繁重困苦，百姓不堪承受；所以长城还未修完，闾左百姓的戍役已经成为祸患。秦二世而亡，无不始于对付胡人。到汉朝兴起，高帝受天命，率领群雄乘有利时机，以三十万军队在白登被困，七天遭到包围，勉强才得以脱免。从此经历吕太后直到孝文帝，单于桀骜不驯，越来越凌辱汉朝。文帝只是用谦逊的言辞进献金帛，只求保持和好罢了，不敢有所图谋。贾谊之所以痛哭，正是痛惜文帝以天下强盛的国力卑下地侍奉戎狄，使天下陷于倒悬。到景帝时，边疆仍受其祸患。于是汉武帝登上帝位，承继六代宏业，又适逢文帝、景帝玄默无为的教化，海内安定，太仓的粮食红腐而不能食用，内府的钱串朽坏而无法清点；财力雄厚，士卒战马精强。汉武帝愤恨匈奴骄慢，准备报答先帝所受的羞辱，于是派王恢、韩安国率三十万军队，以马邑诱骗单于，军队出动却只白白耗费而无功。没有取得丝毫功劳。于是汉武帝大规模调动六军，专门以讨伐胡人为要务，前后持续二十多年，中原骚扰不安，遭受巨大弊害，以至国用不足、军队兴发而供给不上；租税征收到六畜，算赋征及船只车辆，盗贼纷纷兴起，京师也发生动乱，最终不能制服。后来使单于的命令一日之间便使其臣服，汉室却已经衰败残破，几乎自行覆亡社稷。因此汉武帝晚年厌恶兵革的祸害，才下达哀痛诏书，停止轮台一带的巡游，封丞相为富民侯，准备用来苏息中原。到宣帝时，很少再出兵；正值匈奴屡遭困厄，上天又降下祸患，虚闾权渠单于病死，右贤王屠耆堂继立，骨肉和大臣彼此不服；又拥立虚闾权渠的儿子为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攻杀屠耆堂。各个名王贵人各自分立为五个单于，彼此攻战，以至大乱；残杀而死的人，数以万计；畜牧业遭到损耗，减少了十分之八九；又因饥荒而相互焚杀，以求食物。于是他们无处寄托性命，各名王贵人以及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率领五万军队叩头投降。于是北方安定，再没有战争，直到哀帝、平帝时期，边地百姓一直安宁。臣私下由此观察匈奴的形势，考察天时的变化，以及盛衰存亡的关键，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既然如此，匈奴不灭，中原就不能安然高枕无忧，也已经显而易见。凭汉高祖的圣略、汉武帝的雄谋，加上勇将，声势如雷电，穷兵黩武，倾尽天下力量来对付匈奴，最终却不能使一个王屈服、使一个国家臣服；宣帝继承衰竭之后，抚慰疮痍未复的民众，不敢贸然生出出兵的念头，然而没有耗费遗矢般微小的代价，却使单于的长者臣服。为什么呢？大概是盛衰有时，治乱有数。因此说，圣人修治装备来等待时机，所以端正天下就像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陛下恭敬神明，德行感动天地；如今上帝把匈奴的灾祸降给他们，把良好时机留给陛下。若不趁此顺应天意诛灭敌人、建立大业，等良机一过，凶恶的敌虏重新兴盛，就会成为万代的祸患。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古语说：“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它的责罚。”如今上天的意思已经十分厚重，陛下难道可以违背它吗？臣近来在同城，住处接近居延海西面，逼近汉朝南面的关口；从沙碛以北进入的突厥人，没有一个不是臣亲自安抚察看的。近来归化者前后相接，携老扶幼，已经超过数万人；然而他们遍体疮痍、瘦弱疲惫，脸上都没有血色，饥饿而死在道路上的人也接连不断。此前九姓中遭遇大旱，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田野全成赤地，很少有生长的草；因此牛马死亡损耗达到十分之七八。如今前来的人，都是稍微能够负载行走的，才得以渡过沙碛。沙碛道路既长，又没有好的水草，羊马因此更加死尽；他们无不挖掘野地寻找草根来吃，甚至彼此残杀以求得到食物。臣详细询问沙碛以北的情况，他们都异口同声。又有老人说，自从九姓存在以来，从未见过这样严重的饥荒。如今同罗、仆固虽是叛乱首领，仆固都督早已伏诛；作乱的根源既已自行灭亡，其余外部小股敌人只是侵扰暴行、自相残害，本来没有长远图谋，又多有猎葛之事，彼此仍相互仇杀，百姓遭受涂炭，归顺和叛逆各占一半，不知哪里可以安身。

译回鹘各部落又同金州彼此残杀，众多百姓没有主人，哀号申诉，声音凄惨。臣之所以希望陛下制定宏大策略，施行长远谋划，大力安定北方戎族，是因为不必劳烦陛下在指挥之间亲自操持，事业就可以成功；那么千载之后边疆没有忧患，中原百姓能够安枕而卧，难道不在于陛下一次决断吗？况且匈奴成为中原的祸患，并不只是在秦汉之间。臣私下想到先帝时，卫国公李靖不过是中庸的一位老臣，只是借助先帝的威势，采用朝廷谋划的策略，在颉利可汗全盛之时乘机逐利，大破敌虏庭帐，于是擒获他们的侯王，分割他们的郡县，距今将近六十年，使中原安宁，斥候不再惊警。这些事写入唐史，流传无穷，直到今天天下人还称他为神人。何况陛下继承先帝的基业，登上至尊之位；如今凶恶的敌虏狂妄悖逆，使边疆大乱，上天把建立宏业的时机留给陛下，陛下又能够重现先帝的功业，德行之大，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如果失去这个机会，事情过去之后，使李靖这个后生独自成就千载之名，臣愚昧地认为陛下不应接受这种结果。臣恭敬看见，陛下在某月某日下诏，命令在同城暂时设置安北都护府，用来招纳逃亡叛离之人，扼住匈奴的咽喉。臣私下庆贺陛下在万里之外看见时机，取得制服匈奴的上策。臣从前听隗嚣说过，汉光武帝能够在万里之外洞察事情，制服敌人、应对变化，从来没有遗漏。如今陛下超然的神明鉴察昭然远照，实在就是所谓圣明的见识能够看见无形之物。臣近来居住在同城，周遍观察当地的地利，又广泛询问熟悉山川的人，没有不把当地地形说得清楚的：东西南北都是大沙碛，沙碛全是石地盐碱，水草不能生长；突厥历来大举入侵，道路没有能超过同城的。如今居延海泽连接张掖河，中间有数百千顷可以营田的地方，水草和牧畜足以供养数万之众。又有甘州各屯，彼此犬牙相接；现今储藏的粟麦有数十万，田地凭借水利，播种后无不收获；水运到同城，十分节省功力费用。并且居延河、海中多有鱼盐，这可以说是强兵用武的地方。陛下如果调选天下精兵，采择名将，任命他们为同城都护，臣愚意估量，不用三万兵力，陛下的大业不出数年便可坐等成功。臣近来观察国家兴兵，只是沿袭平常规矩，主将没有选好，士卒没有训练，只知道驱赶市井百姓去作战罢了；所以临阵面对敌寇时，没有一次不是先自行溃散，终于使夷狄乘势轻视国威，出兵越多而事情越受挫，大概是国家自己在敌人面前错误估计了形势。因此并不是小股敌人能够有什么长远图谋。臣私下认为，陛下今日如果不重新筹划此事，不激励天下忠勇之士，却只想凭今日的军队、今日的将领，希望在异域收功、在中兴之世建立功业，那么臣愚昧地认为一定不能实现。陛下既然把突厥视为万代祸患，那么臣所说的话，愿陛下稍加察看；如果认为戎狄只是荒远之地的臣服者，不值得讨伐，那么微臣这个小人就不敢进谏了。臣如今监领后军某等，准备在某月立即渡过沙碛出发，计算到某日同刘敬一同前往；谨当亲自巡行沙碛，考察北方以来的地形以及突厥灭亡的趋势，审察虚实，继续上奏。伏愿陛下省察臣这篇奏章，把它作为国家的大计；倘若万分之一有可取之处，请同三事大夫仔细谋划商议，这也是万代难逢的一时。伏愿陛下稍在圣意闲暇时想一想，天下幸甚，天下幸甚。陛下如果采纳臣如樵夫之言，臣请求手执兵器先行，为士卒开路，横行于匈奴庭帐，回来报效陛下；臣死之日，或许可以没有遗恨，内心不胜踊跃。《谏銮驾亲征表》【玄宗】苏颋【开元三年】臣某上言：臣恭敬承受某日诏制，因吐蕃侵扰边疆，陛下想亲自统率大军，出征秦、陇。那群蠢笨的羌髳，竟敢作乱叛离；天王威怒，于是整顿军旅前往讨伐。这实在是陛下施展雄略英威、爱护百姓、使国家生存发展的长远策略。臣听说，北狄、西戎自古就有；即使夏、殷强盛，轩辕、神农兴盛，也不能使这种祸患停息。《尚书》称蛮夷扰乱中原，《诗经》说猃狁非常强盛，却没有损害中原向东扩展、向西施行教化。说到帝王奔驰征伐的事迹，也有南仲出车、尹吉甫统率军队；即使敌人侵犯镐京和岐山，逼近京畿，也没有听说皇帝亲征的道理。到了汉代，烽火烧到甘泉、朝那，边地都尉防守，也只是用军队抵挡。细柳营中的天子，也只安坐在上京。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戎狄属于荒远服属之地，忽略轻视才是应有的道理。它们来了就抵御，离去就不要追逐；把它们当作禽兽畜养，以羁縻之法驾驭。与狩猎相比，禽鸟的羽毛如果不能用于衣服，野兽的肉如果不能用于郊庙祭祀，王者就不亲自射取。所以可知，千钧强弩不为小鼠发射机括。何况万乘天子的尊重身份，难道要同犬羊争强吗？即使确实能够战胜，也不算威武，不值得劳烦圣驾。况且陛下具有许多高尚的德行：焚烧珠翠，放弃鹰犬，释放宫女，采纳直言，为百姓请求生存。所以关中丰收，就知道上天眷顾陛下，通达于至诚。如今小股敌寇的祸难不会持续太久，陛下勤修德行和政教，每日更加谨慎，它自然会消散。况且兵法有先声后实之说，陛下只要发布亲征的命令，以此防备远方，同时暗中派遣勇猛将领和有谋略的人，来成就这支军队，那么戎人很快就会崩溃挫败。岐、陇一带勉强成熟，长期凋敝；如果千乘万骑往返调运储备，恐怕外有敌寇忧患，内又兴起徭役，这是第一件不可承受的事。又戎虏的性情忽来忽去，失败了不以逃跑为羞，获胜了也不形成军队；如果大军抵达边境，不久敌人已经像鸟一样四散，那么我们屡次出动、变换多种办法，反而会受他们误导，这是第二件不可承受的事。何况太上皇福寿无疆，对陛下的钟爱实在深厚；陛下将要面对敌阵，太上皇一定劳心忧虑。不仅问安可能有所缺失，也恐怕御膳会受到影响，那么陛下孝顺父亲的深情又如何能够自得，这是第三件不可承受的事。因此臣说，选择良将、严格守边、废寝忘食地修养德行，是最好的策略。臣愚昧，不懂得避讳，唯愿陛下裁择。从前一天陛下想临幸蒲州和长春宫，臣等认为民众劳苦尚未恢复，不足以轻易扰动，于是冒昧进献狂妄之言；陛下遂简约天心，下诏采纳贤臣的谏奏，体恤农人的事业，因而下令停止此行。

译远近之人都知道陛下听从谏言如水流一般顺畅的美德。如今距离那时还没有多久，劳役却比从前增加了一倍，边防的情况也由此可知了。陛下如果怜悯这些疲惫的百姓，暂且停止乘坐战车出征，那么天下就幸甚了。从前蒯成侯哭泣着劝谏汉高祖说：“君主总是亲自劳苦，难道没有人可以使唤吗？”汉高祖认为这是爱护自己，贤良的史官也把它写成美谈。如今朝廷将相众多，难道没有人能替陛下尽力吗？何必劳烦圣驾仓促出行呢？臣等不胜恳切诚挚之情，谨奉表奏闻。第二表　　　　　　　　　前人 臣某上言：皇上的心情怜悯边地百姓，愤恨这些凶恶敌人，必定要亲自吊民伐罪。臣听说，天子的愤怒一旦发作，可以使尸体横陈百万，鲜血流淌千里。像吐蕃这样的敌人，不过是偷偷像猪一样吃食，犹如鱼在锅中跳跃，又哪里值得承受陛下的愤怒呢？臣愚昧地认为不可亲征，为什么呢？近年以来，百姓贫乏，岐、陇、河、渭地区，动辄没有储粮。如今皇帝大驾迅速出征，仓促供应军需；如果用宽缓的法令办理，必然会使军队出征缺乏供给；如果用严急的刑罚催逼，百姓又将手足无措。这是第一种不可行的形势。边地将士正在交锋，飞书报捷，前后接连而来；估量敌人的势力，已经不能长久支撑。陛下如果乘轻车迅速出发，便有损于持重慎战的谋虑；如果像巡视部属一样按部前进，也不合赴敌的道理。这种形势不可行。大概所谓王者之师，是有征讨之名而不必交战。因为蕃国贡赋有所缺失，王命征讨，于是军队陈列在郊外，敌人获准申辩便停止行动，并不是说披挂铠甲临近敌军，使敌人害怕而不敢交战。因此古代圣帝明王，从不亲自统率军队。有人说黄帝经历五十三战，那是天下初创、草昧未开的时期，不是太平的根本。所以阪泉之战以后，黄帝修养自身、培育德行，同七位圣人游于具茨山，斋戒三个月来访求大道。如今陛下从凤翔的藩邸起身，像龙腾跃而登临天位，不久之间再次创造乾坤，一声号令便平定祸乱；这样一来，圣德超过黄帝，经纬治理天下的功业也完备了。因此应当高居深思，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封禅梁甫，登临崆峒，和雅歌唱、从容安定，成为后世君王的法则。边境以外的事务，交给诸位将军办理，何至于厌弃玉辇、甘愿身临刀兵，在马上邀取功劳，去做一个人的敌手呢？如今吐蕃派偏将和小股丑类侵犯大国，我军尚未取胜，而耻辱已经很深。陛下又将降低至尊身份，远赴边地同他们为敌；即使攻无不胜、战无不克，仍不足以向四夷夸耀，反而只会使敌人骄纵，使天下蒙羞。又随从陛下的人，一半不是战士，却要供给他们往返，每天耗费千金。与其倾尽耗损资财储备，哪里比得上重新招募骁勇强健的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用敢死的军队对付疲弱衰老的敌寇，就像推倒山压碎鸡蛋，何必劳烦圣驾呢？况且事情有不可轻视的，敌人有不可小看的。从前周军困于祝聃，汉高祖困厄于平城，怎么能说吐蕃没有祝聃，河西没有平城呢？拥有千金的富贵之子，坐着时也不靠近厅堂边缘。圣人始终不离开辎重，不可忽视这个道理。臣又听说，吐蕃入侵时，只是奔逐羊马，并不至于杀人掠夺，只剥取牲畜皮毛来获取衣物，以此穷困敌寇。又有几路军队一同前进，却按队伍缓慢行走，好像有所等待，恐怕是在同北狄连续谋划。陛下如果一定要亲自统兵，就要越过岐、陇。万一幽州、并州发出警报，灵州、夏州迅速燃起烽火，突厥骑兵南下侵犯，形势仍会如同吐蕃一样。长安百姓受到惊扰，太上皇帝难道不会忧虑劳心吗？陛下面对三个敌人凭陵侵犯，究竟先攻击哪一个？难道可以悬置西军之众，把兵力分开，在北胡野外之间防御，同时远在朝廷谋划不战之策吗？帝都空虚，众人又仰赖什么呢？臣因此说：居中调度、制胜于朝廷，是防止祸患萌发、杜绝事变渐成的上策。如今只要征发附近各县的军队，选择贤能将领，重金招募士卒，严格制定约束；那些战败失律的人，已经应当施以必罚之刑；那些勇敢杀敌的人，也愿意加以诚信厚重的赏赐来劝勉。再悬赏敌军中能够斩杀首领以下的人而归降者，以及边军将士俘获、斩取敌虏者，一并制定优厚的赏格来颁给他们，我军必定大为振作。敌人听到这些，自己就会解散离去。又听说万骑官有数千人，他们受国家恩惠已经很多，并且都训练有素、勇猛雄强，远近都畏惧他们。陛下或者让他们担任将帅，或者让他们充当军队骨干，命令他们随军出征，足以威慑敌人。又有几十年来受到过多宠幸的人，竟有舍弃自身、保全妻子的臣子，也有亲戚中贪婪奸佞的辈分；他们使人厌恶，凭借功勋家族而满门封爵，甚至紫衣官员充塞道路，朱服官员满布朝廷，却都能够侵害国家、伤害百姓，没有看见一尺功劳、一寸成效。自从陛下想要栉风沐雨、亲自冒犯边地尘埃以来，没有听说他们献上一条奇策、输进一个谋略，请求代替陛下出征，却只知道耗费府库的财物，竭尽征税所得。唉，这就是所谓的六蝎五蠹啊。臣之所以痛心捶胸而把这些话转告陛下，正是因为如此。为什么不选择那些白吃俸禄、空享厚禄的人，暂且让他们统率军队抵御敌寇？他们只顾爱惜自身，却应当为国家效力；陛下反而容养这些蝎蠹，轻易劳烦圣驾。贾谊之所以长叹息，继而痛哭，正是因为这个。过去楚、汉相持时，楚强汉弱，汉高祖尚且说：“即使让受刑的囚徒去攻击您，我也不能同您较量力气。”在那样狭小危急的处境中，尚且还能如此，何况如今四海之内都成为臣妾，天下没有一处不是王土，而一个小小的敌寇，就像一只蚊子附在九头牛身上。陛下却要降低万乘之尊，亲自承受刀兵的变故，轻视帝王的尊贵而追求安逸。这样的庸臣，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接受。三皇善于任用仁德圣明之人，五帝善于任用智谋勇武之士；陛下处在三皇五帝的时代气运中，却舍弃这些长处，不符合英武之君的称誉。议论者或许认为，陛下先前想征讨匈奴，已经制止行动而停止，如今必须出兵一次来表示信用；这实在是大错。用兵，是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所以不厌弃欺诈，而崇尚权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如今凭着陛下英雄般的资质，发布亲自出征的命令，敌人听说后便畏惧我军声势已经壮大；再训练勇猛的军队，推举将帅，见到可以进攻的时机便前进，施展变化如同神明。这样，原先所说的幽深遥远、难以测知，银河般不可测量，人们因此佩服，诚信因此得到信任，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如今在岐山、陇山以外停留，扰累疲敝的百姓，所征发的兵力总共不过数万；长期受饥，军队不能吃饱，州县急于供应军费，力量不足以救援边疆；军容受部伍编制限制，势力不足以迎敌。假如胡骑纷纷侵扰，京城空虚，人心容易动荡而难以安定，这是不能不考虑的。倘若太上皇暂且为此废寝忘食，就是陛下凭天下之大却不能使自己的父亲安宁，请陛下好好谋划。如今占卜所得的出征日期已经确定，不能完全停止，但可以把发兵日期再往后延，说是选择良辰，以等待西军的动静，把它作为长远策略。臣愚昧所陈述的各种计策，也愿陛下选择其中好的加以采纳。臣听说侍奉父亲、侍奉君主，只有忠和孝；何况臣任职于宰辅近侍之列，越发思念直言，如果能有一点微小补益，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昨天四日已经在閤门封进一篇奏表，恐怕陛下还没有周全阅览，今天又把愚见全部陈述出来，并不是敢于阻挠既定的规制，实在是希望陛下扩大听取意见的范围。轻率议论时政，伏候刑罚。为清除边患、巩固边防，管建安王奏报失利的表章【武后】张说【万岁通天初年】

译臣张说直言：今天乙某从硖石山来报告，说前军王孝杰等于某日败于硖石山，忽然听到他们阵亡的消息，心惊魄散，上辜负了皇上的威严，下愧对士卒，臣罪该万死，叩头叩头。臣以驽钝怯弱之才，错误地担任统领军队的职务，承受并顶戴皇恩荣宠，统率将士，驱赶关陇的战马，牵引淮海的骏马，旗帜营帐连亘于边城，弓箭铠甲几乎耗尽内府储藏，却不能胜任使命，扰乱而失掉节度；各位将帅没有取得战胜的功劳，偏师却有挫败的罪过，使犬马般的凶徒更加猖獗，纵然枭獍之徒还没有消灭，也已使神灵愤恨，怨毒深入骨髓。这实在是臣的罪过，不是别人的。臣忍受耻辱苟且求全，远远惭愧于胡颜之责；引咎赶快求死，内心仍负有犹如争斗般的责任感；惶恐不安，无颜进退自处。臣既没有建立军队的法纪，又触犯了常法，按理应当立即施以严刑，以堵塞重大责任；然而现今兵马正处于交战要害、等待部统，臣不敢束手不理军务。臣请求暂缓旌节迟后的刑书，内心深深战栗，只求另行召来严厉勇猛的人代替臣统帅部队。臣请归罪于司寇，以端正国家刑法；臣愿囚禁在边陲，只等斧钺加身。幽州论军事表【玄宗开元六年】前人 臣某上言：先帝认为臣能够践行忠孝，使臣启发圣明，所以得以在春闱侍读，早年承受皇上的恩宠。到了中年，兼掌枢密，内要应对沸腾的舆论，外要抵御倾轧争夺的势力。陛下监国抚民以来已经安定，这是上天所保佑的。然而臣辅佐赞助的心意，也有明神启示的成分。开元初年，臣首先掌管宰相职务，才智小而责任重大，福分超过限度便产生灾祸。出任三州刺史，离开朝廷六年，是非曲直不由自己，升降进退听凭他人。只有君主了解臣，事情不必多说。如今既然治理边镇，受命统领军队，臣私下认为两蕃共同和好，能够承受同异【疑】。远方的九姓听说此事，想要依靠安抚接纳，或许以为贼杀之后便没有侵扰的忧虑，可以保证两蕃接受征发的期限。臣愚昧推测，恐怕并非如此。为什么呢？贼杀刚刚即位，一定会逞强用兵，凡是兵力所能到达之处，一定会夺取九姓。如果失去两蕃，动摇并失去九姓，虽然那里属于并州节度管辖，但幽州与它非常接近，一旦发生战乱，哪里会到不了？臣熟知幽州兵马少而弱，临时想要整编队伍，不能立即使用。城中粮仓完全没有储积，事情尚未逼迫到眼前，臣实在忧虑。伏望圣上慈悲，深加留意，广泛询问旧日将领，预先筹划。事情如果及早谋划，必定不会后悔。况且孤立的臣子防备众人，容易引起猜疑嫌隙；宽大则失去办成事情的适宜，严整则招来怨恨玷辱的诽谤；远离朝廷，不能上达天听，临事便回旋惶惑。如果有人论告臣身、弹劾军务，请追召臣当面询问对答；判定为虚假以后，便有日月不能遮蔽的时日，幽远之处也有自行通达的希望。伏望把这封信留在宫中，时时加以怜察。并州论边事表【玄宗】前人【开元七年】臣某上言：臣说叩头请罪，死罪，死罪。臣听说，小的愤怒不能忍受，会拖延而酿成大患；小的罪过不能宽容，会逼成大祸。契丹、奚背弃恩义，负有天地所不能容的罪责。然而推究他们的情状，本来只是夷狄，君臣不和，彼此相互杀戮罢了。伏望圣上慈悲，暂且把他们族类中在朝廷任职的人叫来，反复用诏书告诫责备，顺着他们想立酋长的愿望立即确定下来，或许可以不用交战便平定他们。若反复告谕仍不驯服，就大规模发兵，东边召集靺鞨，西边发动九姓，明年春天草木尚未返青以前，几路军队一齐进入；突于的首领，伸手便可擒取，还不算晚。上天的恩德如果不忍心让中原劳苦去对付蛮夷，那就严整兵备守卫边塞，把两蕃像粪土一样抛弃罢了。又允许钦淡率领二万多兵防守五丈城，有粮食就守，没有粮食就击鼓出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今派史献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远行抄掠，兵马返回十分困难【集本作：不合时宜地远行抄掠而近处抢夺，实在很难】，万一不能取胜，贼人的气势反而会更强。臣愚昧不明白【集本作：臣愚昧】，不敢隐瞒实情。伏望圣上恩准，再加裁度。臣说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文苑英华》卷六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