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四百九十五。宋。李昉等。编任官。议庶官迁次迟速一道,革吏部之弊一道。牧宰考课一道,使百职脩,皇纲振,一道,议封建论郡县一道,使官吏清防一道,省官并俸减使职一道,议百司食利钱一道。议职田一道 审官一道大官乏人,一道使臣尽忠,人爱上,一道议庶官迁次迟速 白居易问:先王建官,升降有制,迁次有恒,此经乆之道也。或云赏善罚恶者不逾时月,又曰为官吏者可长子孙,岂今古之制殊乎?不然,何迟速之异如此乎?今欲速迁而劝善,恐诱躁求之心;令乆次而望功,虑兴滞用之叹。疾徐之制,何以为中?【此巻并于白居易集凖备制科七十五门中摘取一十二篇,其问荅皆白居易拟作】对臣闻孔子曰:「茍有用我者,三年有成。」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虽圣贤为政,未及三年,不能成也。虽善恶难知,不过九载,必自着也。由此而论,为官吏者,不可速迁也,不可乆次也。若未三年而迁,则政未立,绩未成,且躁求之心生,而驯致之化废矣。若过九载而不转,则明不陟,幽不黜,而劝善之法缺,惩恶之典隳矣。大凡内外之官,其略如此。然则最与天子共理者,莫先于二千石乎?臣窃见比来诸州刺史,有未两考而迁者,岂为善【集作成】政之速于圣贤邪?将有司考察之不精邪?不然,何迁之遽也?又有逾一纪而不转者,岂善恶未着,莫得而知邪?将有司遗防而不举邪?不然,何转之迟也?臣伏见顺宗皇帝诏曰:「凡内外之职,四考逓迁,斯实革今之▯行古之道也。」然臣犹以为吏能有闻者,既以四考迁之,政术无取者,亦宜四考黜之。将欲循其名,辨其实,则在陛下奨纠察之吏,督考课之官,使别其否臧,明知黒白。仍命曰:「虽乆次者,不得逾于四载;虽速迁者,亦待及于三年。」此先王较能之大方,致理之要道也。伏惟陛下试垂意而察焉。革吏部之弊问吏部之▯,为日乆矣。今吏多于贠,其故何因?官不得人,其由安在?奸伪日起,其计何生?驰骛日滋,其风何自?欲使吏与贠而相得,名与实而相符。趋竞巧滥之▯,消公平政理之道。长妍媸者不能欺于藻镜,锱铢者不敢冐于铨衡。岂无良谋以救其弊?对对臣伏见吏部之弊为日乆矣,时皆共病,不知其然,臣请备而言之。臣闻古者计户以贡士,量官而署吏,故官不乏吏,士不乏官,士吏官员必相叅用。今则官倍于古,吏倍于官,入色者又倍于吏也。此由每嵗假文武而筮仕者众,冐资荫而出身者多,故官不得人,员不充吏,是以争求日进【集作至】奸滥日生,斯乃为▯之一端也。臣又闻古者州郡之吏,牧守选而用之,府寺之寮,公卿辟而署之,其余者乃归有司。有司所领既少,则所选必精,此前代所以得人也。今则内外之官,一命已上,嵗羡千数,悉委吏曹。吏曹按资署官,犹惧不给,则何暇考察名实,区别臧否者乎?至使近代以来寖而成弊,真伪争进,共征循资之书,贤愚莫分,同限停年之格,才能者淹滞而不振,巧诈者因縁以成奸,此又为▯之一端也。今若使内外师长者各选其人,分署其吏,则庶乎官得其才矣。使诸色入仕者量省其数,或间以年,则庶乎士不乏官矣。官得其才,则公平政理之道所由长也。士不乏官,则趋竞巧滥之▯所由消也。矧又减铨衡之偏重,则力不挠而易平矣。分藻镜之独鍳,则照不疲而易明矣。与夫羣【集作千】品折于一面,百职断于一心,功相万也,得失相悬,岂不逺矣。臣以为芟烦刬▯,莫尚于斯。牧宰考课【议殿最未精,又政不由已】问:今者勤恤黎元之隠,精求牧宰之才,亦既得人,使之为政,何以抚字之方尚未副我精求之防?疲困之俗尚未知我勤恤之心?岂才未称官,将人不求理?备陈其故,以革其非。对臣闻王者之设庶官,无非共理者也。然则庶官之理同归,而牧宰之用为急。盖以邦之赋役由之而后均,上之风化由之而后行,人之性命系焉,国之安危属焉。故与夫庶官之寄,轻重不可齐致也。臣伏见陛下勤恤黎元之心至矣,慎择牧宰之防深矣。然黎元之理尚未副陛下勤恤之心,牧宰之政尚未称陛下慎择之防。非人不求理,非才不称官。以臣所窥,粗知其由矣。臣闻古之贤者为善,不待劝也,何哉?性不忍为恶耳。愚者为不善,虽劝而不迁也,何哉?性不能为善耳。贤愚之间,谓之中人。中人之心,可上可下,劝之则迁于善,舍之则陷于恶。故曰:惩劝之废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惩劝之行也,引中人而纳诸君子之涂。是劝沮之道,不可一日无也。况天下之牧宰中人者多,去恶迁善,皆待劝沮。伏见当今殿最之法具备,黜陟之令甚明。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五。宋,李昉等编。任官。讨论一般官员升迁次序快慢一篇,革除吏部弊端一篇。考核州牧县宰一篇,使百官修治、皇纲振作一篇,讨论封建、论郡县一篇,使官吏清廉一篇,裁省官员、合并俸禄、减少使职一篇,讨论各部门食利钱一篇。讨论职田一篇 审查官员一篇。高级官员缺少人才一篇,使臣下竭尽忠诚、百姓爱戴君上一篇。讨论一般官员升迁次序的快慢 白居易。问:先王设置官职,升降有制度,迁调有常规,这是长久不变的道理。有人说奖赏善人、惩罚恶人不超过一月;又说做官的人可以长久任职以惠及子孙。难道古今制度不同吗?如果不是,为什么升迁快慢相差如此之大?如今想让升迁迅速以劝勉善行,恐怕会诱发急躁求进之心;让任职年限长久而等待功绩,又担心兴起埋没人才的叹息。升迁快慢的制度,怎样才能适中?【本卷从白居易文集中《准备用于制科的七十五门》中摘取十二篇,其中问答都是白居易拟作。】回答。臣听说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三年就会有所成就。”《舜典》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即使圣贤治理政事,不到三年也不能成功;即使善恶难以察知,最多不过九年,也必然会显现出来。由此看来,做官的不能升迁太快,也不能任职太久。如果不到三年就升迁,那么政绩尚未树立,功效尚未形成,而且急于求进的心思会产生,逐渐教化的功效也会废弃。如果超过九年还不调任,那么贤明者不能升进,昏暗者不能黜退,劝善的法令就会缺失,惩恶的典章就会毁坏。大体上内外官员的制度,都应如此。然而,最先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的,难道不是二千石的官员吗?臣私下见近来各州刺史,有任职不到两次考核便升迁的,难道他们治理政事比圣贤还迅速吗?还是有关部门考察不精确呢?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升迁如此仓促?又有任职超过一纪仍不调任的,难道是善恶尚未显明、无法知道吗?还是有关部门疏忽失察而没有举荐呢?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调任如此迟缓?臣又看到顺宗皇帝的诏书说:“凡内外官职,四次考核后轮流升迁,这实在是革除当今弊端、实行古代道路。”然而臣仍认为,有才干而声誉显著的官吏既然四次考核后升迁,那么政术无可取的,也应当四次考核后黜退。如果想要遵循升迁的名义、辨明实际情况,就在于陛下奖励并纠察考察官吏,督促负责考核的官员,使他们辨别好坏,明确知道黑白。还应下令说:“即使任职已久,也不得超过四年;即使升迁迅速,也必须等到满三年。”这是先王考察才能的大原则,是达到治理的要道。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试着留意并加以察看。革除吏部的弊端。问:吏部的弊端,存在很久了。如今官吏多于员额,原因是什么?官职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根由在哪里?奸诈虚伪日益兴起,他们想出了什么办法?奔走竞争日益滋长,这种风气从哪里来?希望使官吏和员额相称,使名义和实际相符,消除趋竞、巧诈、滥进的弊端,扩充公平治理的道路。使专长于辨别美丑的人不能在选官的明镜前欺骗,使斤斤计较的人不敢在铨选的权衡前冒进,难道没有良策来挽救这些弊端吗?回答。臣恭敬地看到,吏部的弊端已经存在很久了,当时人人都共同以此为忧,却不知道问题究竟在哪里,请允许臣详细说明。臣听说古代按照户数征贡士人,依据官职数量设置吏员,所以官职不缺吏员,士人不缺官职,士、吏、官、员必定相互配合使用。如今官职数量是古代的两倍,吏员数量又是官职的两倍,通过各种途径入仕的人又是吏员的两倍。这是因为每年借文武科目入仕的人很多,冒用资历和恩荫出身的人很多,所以官职得不到合适的人,员额又不能配足吏员,于是争相求进日益增多【《集》作“至”】,奸诈滥进日益产生,这就是弊端的一端。臣又听说古代州郡的吏员,由州牧郡守选用;府寺的属官,由公卿征召任用;其余的才归有关部门管理。有关部门所掌管的人既少,选拔就必然精当,这就是前代能够得到人才的原因。如今内外官员,凡一命以上的,每年多达数千人,都交给吏部办理。吏部按照资历授官,还担心供应不及,哪里有空暇考察名实、区别贤愚呢?以至近代以来逐渐形成弊端,真假之人争相进用,众人都遵循按资历选官的文书;贤愚不能区分,都受停年制度的限制;有才能的人被埋没而不能振作,奸巧欺诈的人却借机成为奸邪。这又是弊端的一端。如今如果让内外长官各自选用人才,分别任命所属吏员,那么大概官职就能得到合适的人才了。使通过各种途径入仕的人数适当减少,或者间隔若干年再取用,那么大概士人就不会缺少官职了。官职得到人才,公平治理的道路就由此得以扩展;士人不缺官职,趋竞、巧诈、滥进的弊端就由此消除。何况再减轻铨选权力过重的偏弊,那么力量就不会受到扰乱,事情也容易平衡;分担选官明镜的单独鉴察,那么照察就不会疲惫,也容易清明。与让群臣的品第全由一面之见决定、百官的任用全由一人之心裁断相比,功效相差万倍,得失悬殊,难道不是很远吗?臣认为,削减烦琐、铲除弊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考核州牧县宰【议论考核官员优劣不精确,又说政令不由自己】问:如今体恤百姓疾苦的隐情,精心寻求州牧县宰的人才,既然已经得到人才,让他们治理政事,为什么安抚百姓的方法还不能符合我精心寻求人才的本意?疲惫困顿的民俗还不知道我体恤百姓的心意?难道是人才不能胜任官职,还是用人者不求治理?请详细陈述原因,以革除其中的错误。回答。臣听说,君王设置各级官员,都是为了共同治理天下。既然各级官员的治理最终相同,但州牧县宰的任用更加紧要,因为国家的赋税劳役要通过他们才能均平,上面的风俗教化要通过他们才能施行,百姓的性命系于他们,国家的安危也取决于他们。所以与一般官员所承担的职责相比,轻重不能同等看待。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体恤百姓的心意极其深厚,慎重选择州牧县宰的考虑极其周密。然而百姓的治理还不能符合陛下体恤的心意,州牧县宰的政绩还不能符合陛下慎重选择的考虑。这不是用人者不求治理,也不是人才不能胜任官职。依臣所见,粗略知道其中原因。臣听说古代贤人行善,不待劝勉,为什么呢?因为本性不忍心作恶。愚人行不善之事,即使劝告也不改变,为什么呢?因为本性不能行善。贤愚之间的人,叫作中人。中人的心可以向上也可以向下,劝导他就会趋向善,放任他就会陷入恶。所以说,惩罚和劝勉废弃,就会把中人推入小人的范围;惩罚和劝勉施行,就会把中人引入君子的道路。这就是劝善惩恶的道理,一天也不可缺少。何况天下的州牧县宰中,中等之才占多数,他们离恶向善,都要依赖劝勉和惩罚。臣看到当今考核优劣的法律已经完备,黜陟的命令也很明确。
然则就备之中察之者未甚精也,就明之中奉之者未甚行也。未甚精则臧否同贯,未甚行则善恶齐驱。虽有和璞之真,不能识也;虽有齐竽之滥,何由知之?如此则岂独利淫,亦将失善善。茍未劝淫,或未惩欲,副陛下勤恤之心,称陛下慎择之防,或恐难矣。臣又请以古事验之。臣闻唐虞之际也,敷求俊乂而四防见用,及三考黜陟而四罪乃彰。则知虽至明也,尚或迷真伪之徒;虽至圣也不能去考察之法。故其法张则变曲为直,如蓬生于麻也;其法弛则变香为臭,似兰化为艾也。且圣人之为理,岂尽得贤而用之乎?岂尽知不肖而去之乎?将在乎秉其枢,操其要,刬邪为正,变觚为圎,能使善之必迁,不谓善之尽有;能使恶之必改,不谓恶之尽无。成此功者,非【集作无】他,惩劝之所致也。则考课之法,其可轻乎?臣又见当今牧宰之内,甚有良能,委之理人,亦足成政。所未致者,义有其由。臣闻牧宰,古者五等。之国也,于人有父母之道焉,于吏有君臣之道焉。所宜弛张举措,由其心;威福赏罚,悬于手,然后能镇其俗,移其化也。今县宰之权,受制于州牧;州牧之政,取则于使司。迭相拘持,不敢専达。虽有政术,何由施行?况又力役之限,赋敛之期,以用之费省为求,不以人之贫冨为度,以上之缓急为节,不以下之劳逸为程。县畏于州,州畏于使,虽有仁▯,何由抚绥?此犹束舟楫而望济川,绊骐骥而求致逺。臣恐龚黄卓鲁复生于今日,亦不能为理矣。问使百职脩,皇纲振【在乎革慎黙之俗】对夫百軄不脩,万事不举,皇纲弛而不振,頽俗荡而不还者,由乎君子谠直之道消,小人慎黙之道长也。臣伏见近代以来,时议者率以拱黙保位者为明智,以柔顺安身者为贤能,以直言危行者为狂愚,以中立守道者为凝滞。故朝寡敢言之士,庭鲜执咎之臣。自国及家,寖而成俗。故父训其子曰:“无介直以立仇敌。”兄教其弟曰:“无方正以贾悔尤。”识者腹非而不言,愚者心竞而是效。致使天下有目者如瞽,也有耳者如聋,也有口者如含锋刃也。慎黙之俗,一至于斯,此正士直臣所以退蔵而长太息也。岂直如此而已哉?盖慎黙积于中,则职事废于外。强毅果断之心屈,畏忌因循之性成。反谓率职而举政者不逹于时宜,当官而行法者不通于事变。是以殿最之文虽书而不实,黜陟之法虽备而不行。欲望善者劝,恶者惩,百职脩,万事举,不可得也。然臣以为歴代之頽俗,非国朝不能革也。国朝之皇纲,非陛下不能振也。振革之术,臣粗知之。何者?夫人之蚩蚩,惟利是务。若利出于慎黙,则慎黙之风大起;若利出于谠直,则谠直之风大行。亦犹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不召物而物自归之者,无他,温凉之利所在故也。伏惟陛下以至公统天下,以至明御羣臣,使情伪无所逃,言行无所隠。有若谠直强毅,举正弹违者,引而进之;有若慎黙畏忌,吐刚茹柔者,推而逺之。使此有利,彼无利,安得不去彼取此乎?斯谓俾人日徙善逺罪而不自知也。如此则百职脩,万事举,皇纲振,頽俗移,太平之风由斯而致矣。议封建论郡县问:周制五等,其弊也,王室衰微;秦废列国,其败也,天下崩坏;汉封子弟,其失也,侯王僣乱。何则?为制不同,同归于弊也。故自古及今,议其是非者多矣。今若建侯开国,恐失随时之宜;如置守専城,虑乖稽古之议。考其要防,其谁可从?又问:「封建之制,肇自黄唐;郡县之规,始于秦汉。或沿或革,以至国朝。今欲子兆人家,四海建不防之业,垂无疆之休。大鉴兴亡,从长而用;无论古今,择善而行。侯将守而何先?郡与国而孰愈?」具书于防,当举行之。对臣闻封建之废乆矣,是非之论多矣,异同之要归于三科。或曰:周人制五等,封亲贤其▯也,诸侯擅征伐,陪臣执国命,故蚕食▯剖以至于衰灭也,而李斯、周青之议繇是兴焉。又曰:秦皇废列国,弃子弟其▯也,万人无定主,九族为匹夫,故鱼烂土崩以至于覆亡也,而曹冏、士衡之论繇是作焉。又曰:汉氏侯功臣,王同姓其失也,爵号太尊,土宇太广,故鸱张瓦解以至于悖乱也,而晁错、主父之计由是行焉。然则秦惩周之弊也,既以孤立而易衰;汉鍳秦之亡也,亦以矫枉而过正。歴代之説无出于此焉。以臣所观,窃谓知其一,未知其二也。何者?臣闻王者将欲家四海,子兆人,垂无疆之休,建不朽之业者,在乎操理柄,立人防,▯化源,固邦本而已矣。是故刑行徳立,近恱逺安,恩信推于中,▯化流于外。如此则四夷为臣妾,况海内乎?
译然而,在完备的制度中,实际考察还不够精细;在明确的法令中,奉行落实还不够到位。考察不精,就会把好坏混为一谈;执行不力,就会让善恶一同奔走。即使有和氏璧那样的真玉,也不能被识别;即使有齐国竽工那样的滥竽充数,又从哪里能被察知呢?这样做,岂止是让奸邪得利,也将失去奖善的作用。如果不能劝勉善人,或者不能惩罚恶人,要符合陛下体恤百姓的心意、符合陛下慎选州牧县宰的考虑,恐怕很难。臣还请用古代的事情来验证。臣听说唐虞之际,广泛求取俊杰而四位凶恶之人也曾被任用;等到三次考核、黜陟之后,四罪才显露出来。由此可知,即使极其明察,也有可能迷惑于真假之徒;即使极为圣明,也不能废弃考察的法度。所以法度张弛得当,就能使弯曲变为正直,如同蓬草生长在麻中;法度松弛,就会使香变成臭,如同兰草变成艾草。况且圣人治理,难道能把所有贤人都找出来任用吗?难道能把所有不肖之人都识别出来驱逐吗?关键在于掌握枢纽、操持要领,铲除邪曲而归于正直,使棱角变得圆通;能使善人必然得到升进,而不是认为善人已经全部存在;能使恶人必然改过,而不是认为恶人已经完全没有。成就这种功效的,没有别的【《集》作“无”】,就是依靠惩罚和劝勉。如此说来,考核的法度可以轻视吗?臣又看到当今州牧县宰中,很有一些良才,把治理百姓的职责交给他们,也足以成就政绩。他们尚未完全取得成效,是有原因的。臣听说,古代州牧县宰有五等爵位。他们治理国家,对百姓有父母般的职责,对官吏有君臣般的关系。他们所应采取的宽严举措,应当由自己决定;威权、恩惠、赏罚都掌握在手中,然后才能镇服当地风俗、改变当地教化。如今县令的权力受州牧控制,州牧的政令又以观察使的命令为准,彼此层层牵制,不敢独立施行。即使有治理的方法,又从哪里施展呢?何况劳役的期限、赋税征收的日期,只以节省用度为要求,不以百姓贫富为尺度;以上级的缓急为标准,不以下民的劳逸为准则。县令畏惧州牧,州牧畏惧观察使,即使有仁爱恩惠,又从哪里安抚百姓呢?这就像把船桨捆住却希望渡过河流,把骏马绊住却要求它到达远方。臣恐怕即使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重新生于今日,也不能治理好政事了。问:使百官修治、皇纲振作【在于革除谨慎缄默的风气】回答。百官不能修治,万事不能兴举,皇纲松弛而不能振作,衰败的风俗放荡而不能恢复,是因为君子正直敢谏的道路消退,小人谨慎缄默的道路增长。臣恭敬地看到,近代以来,时论往往把合手沉默、保全职位的人视为明智,把柔顺自安的人视为贤能,把直言危行的人视为狂愚,把坚持中道、守持正道的人视为凝滞。因此朝廷少有敢于进言的士人,朝廷之中也少有敢于承担过错的臣子。从国家到家庭,渐渐形成了风俗。所以父亲告诫儿子说:“不要以耿直树立自己而招来仇敌。”兄长教导弟弟说:“不要以方正行事而招致悔恨责难。”有见识的人内心非议却不说,愚昧的人内心争相仿效。以至于天下有眼睛的人如同瞎子,有耳朵的人如同聋子,有嘴巴的人如同含着锋刃。谨慎缄默的风气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正是正直之士、忠直之臣退藏而长声叹息的原因。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谨慎缄默积聚在内心,职务政事就会废弛于外。刚强果断的心志受到压抑,畏惧顾忌、因循苟且的性情形成。反而说尽守职责、兴举政事的人不通晓时宜,身居官位而依法办事的人不懂得事势变化。因此考核优劣的文书虽然写了,却不符合实际;黜陟的法令虽然完备,却不能施行。想要使善人得到劝勉、恶人受到惩罚,使百官修治、万事兴举,是不可能的。然而臣认为,历代衰败的风俗,本朝不是不能革除;本朝的皇纲,也不是陛下不能振作。振作和革除的办法,臣大略知道。为什么呢?百姓愚昧,都只把利益当作追求。如果利益来自谨慎缄默,谨慎缄默的风气就会大兴;如果利益来自正直敢谏,正直敢谏的风气就会大行。这也如同冬日的阳光、夏日的阴凉,不必召唤万物,万物自然归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温暖和凉爽的利益所在。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以最公正的态度统治天下,以最明察的智慧驾驭群臣,使真情和虚伪无处逃遁,言语和行动无处隐藏。像正直刚毅、举荐正人、弹劾违失的人,就引进任用;像谨慎缄默、畏惧顾忌、对刚强者吐气、对柔弱者吞声的人,就推拒疏远。使这边有利可得,那边无利可得,怎么会不舍弃那边而选择这边呢?这就叫使人每天迁向善、远离罪恶而自己还不知道。这样,百官就会修治,万事就会兴举,皇纲就会振作,衰败的风俗就会改变,太平的气象也由此可以达到。讨论封建,论说郡县。问:周代实行五等爵制,它的弊端是王室衰微;秦朝废除列国,它的败局是天下崩坏;汉朝分封子弟,它的过失是侯王僭越作乱。为什么呢?制度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弊端。所以自古至今,议论其中是非的人很多。如今如果建立诸侯、开辟封国,恐怕会失去随时制宜的原则;如果设置郡守、让他们专治一城,又担心违背考察古制的议论。考察其中的关键原则,究竟应当遵从哪一种?又问:“封建制度起始于黄帝、唐尧,郡县制度始于秦汉;有时沿用,有时变革,一直延续到本朝。如今想把万民视为子弟、把四海建立成不可动摇的基业,垂下无穷的美誉。应当充分鉴察兴亡,从长远考虑而采用;不论古今,选择善者而施行。诸侯和郡守,哪一种应当优先?郡县和封国,哪一种更好?”把详细意见写在答策中,应当实行。回答。臣听说,封建制度废除已经很久,关于是非的议论也很多,大体异同的关键归结为三种说法。有人说:周人制定五等爵制,分封亲属和贤人;它的弊端是诸侯擅自征伐,陪臣掌握国家政权,所以诸侯互相蚕食、土地彼此分割,终于衰败灭亡,李斯、周青的议论也因此兴起。又有人说:秦始皇废除列国,抛弃宗室子弟;它的弊端是万民没有固定的君主,九族沦为平民,所以像鱼腐烂、土崩瓦解一样直到覆亡,曹冏、陆机字士衡的议论也因此产生。又有人说:汉代封侯功臣、分封同姓;它的过失是爵号太尊、土地太广,所以像鸱鸟张翼、瓦片崩解一样直到悖乱,晁错、主父偃的计策也由此施行。这样看来,秦朝惩戒周代的弊端,却因孤立无援而更容易衰败;汉朝鉴戒秦朝的灭亡,又因矫枉过正而造成偏失。历代的说法不过如此。依臣所见,私下认为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什么呢?臣听说,君王想把四海视为家、把万民视为子、留下无穷美誉、建立不朽功业,关键在于掌握治理的权柄,建立用人的纲纪,疏导教化的源头,巩固国家根本罢了。因此刑法施行、德行树立,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安定;恩德信义从内廷推行,教化恩惠向外流布。这样,四方夷狄都会成为臣妾,何况海内百姓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虽置守罢侯,亦无害也。若法坏政荒,亲离贤弃,王泽竭于上,人心叛于下。如此则九族为雠敌,况天下乎?虽废郡建邦,又何益也?故臣以为周之衰灭者,上失其道,天厌其徳,非惟封建之▯也;秦之覆亡者,君流其毒,人离其心,非惟郡县之咎也;汉之祸乱者,宠而失教,立不选贤,非独强大之故也。由是观之,茍固其本,▯其源,虽郡与县俱可理而安矣;苟逾其防,失其柄,虽侯与守俱能乱且危矣。伏惟陛下虑逺忧近,鍳古观今,以敦睦亲族为先,不以封王为急;以忧【集作优】勤劳逸为念,不以建侯为私【集作思】以尊贤宠徳为心,不以开国为意;以安抚黎元为事,不以废郡为谋。则无疆之休,不防之业,在于此矣。况国家之制垂二百年,法着一王,理经十圣,变革之议,非臣敢知。问官吏清廉【在均其禄,厚其俸】对臣闻为国者,皆患吏之贪,而不知去贪之道也;皆欲吏之清,而不知致清之由也。臣以为,去贪致清者,在乎厚其禄,均其俸而已矣。夫衣食阙于家,虽严父慈母,不能制其子;况君长能检其臣吏乎?冻馁切于身,虽巢由、夷齐,不能固其节;况凡人能守其清白乎?臣伏见今之官吏,所以未尽贞廉者,由禄不均而俸不足也。不均者,由所在课料重轻不齐也;不足者,由所在官长侵尅不已也。甚者,则有官秩等而禄殊,郡县同而俸异;或削夺以过半,或停给而弥年,至使衣食不充,冻馁并至。如此则必蹈白刃、冐水火而求私利也,况可使抚人、字物、断狱、均财者乎?夫上行则下从,身穷则心滥。今官长日侵其吏,而望吏之不日侵于其人,不可得也。盖所谓渴马守水,饿犬防肉,则虽日用刑罚,不能惩贪而劝清必矣。陛下今欲革时之弊,去吏之贪,则莫先于均天下课料重轻,禁天下官长侵尅,使天下之吏温饱充于内,清廉形于外,然后示之以耻,纠之以刑。如此则纵防为非者,百无一二矣【集作也】问省官并俸减使职对臣闻古者因人而置官,量赋而制禄。故官之省置,必稽人户之众寡;禄之厚薄,必称赋入之多少。俾乎官足以理人,人足以奉吏,吏有常禄,财有常征。财赋吏员,必叅相得者也。顷以兵戎屡动,荒沴荐臻,户口流亡,财征减耗,则宜量其官而省之,并其禄而厚之。故官省则事简,事简则人安;禄厚则吏清,吏清则俗阜,而天下所由理也。然则知清其吏而不知厚其禄,则饰诈而不廉矣;知厚其禄而不知省其官,则财费而不足矣;知省其官而不能选其能,则事壅而不理矣。此三者迭为表里,相须而成者也。伏惟陛下详而行之。臣又见兵兴以来,诸道使府或因权宜而置职,一置而不停;或因蹔劳而加俸,一加而无减。致使职多于郡县之吏,俸优于防省之官。积习生常,烦费滋甚。今若量其职员,审其禄秩,使多寡有常数,厚薄得其中,则费不广而下无侵削之患矣。职有常数,则事不烦而人无劳扰之弊矣。此又利害之相悬逺者。伏惟陛下念而捄之。问议百司食利钱对臣伏见百司食利,利出于人,日给而经费有常,日徴而倍息无已。然则举之者无非贫户,征之者率是逺年,故私财竭于倍称【集作相非】官课积为逋债,至使公食有阙,人力不堪。弊既滋深,法宜改作。且王者恶言求利,患其不均,况天下之钱一也,谓之曰利,曷若谓之曰征乎?取之于寡,曷若取之于众乎?今者日计其费,嵗防其用,举为定数,命曰食征,随两税以分征,使万人而均出,散之天下,其数防何?故均之于众,则贫户无倍息之弊矣;入之有程,则公食无告阙之虑矣。公私交便,其在兹乎?问议百官职田对臣伏以职田者,职既不同,田亦异数,内外上下,各有等差,此亦古者公田稍食之制也。国家自多事已来,厥制不举,故稽其地籍而田则具存,考以户租而数多散失,至有品秩等官署同,而廪禄厚薄之相悬,近乎十倍者矣。今欲辨内外之职,均上下之田,不必乎创新规,其在乎举旧典也。臣谨按国朝旧典,因品而授地,计田而出租,故地之多少,必视其品之髙下,租之厚薄,必视其田之肥硗。如此则沃瘠齐而户租均,等列辨而禄食足矣。今陛下求其典而典存焉,索其田而田在焉,诚能申明而举行之,则前弊必自革矣。审官【量才受职,则政成事举】问:官既备,而事未举;才既用,而政未成。将欲正之,其失安在?对
译即使设置郡守、废除诸侯,也没有害处。如果法度败坏、政事荒疏,亲族离散、贤人被弃,上面的王泽枯竭,下面的人心叛离。这样九族都会成为仇敌,何况天下呢?即使废除郡县、建立封国,又有什么益处?所以臣认为,周朝衰亡,是君主在上面失去了正道、上天厌弃了他的德行,并不只是封建制度的弊端;秦朝覆亡,是君主流布毒害、百姓离心,并不只是郡县制度的过错;汉朝祸乱,是宠信宗室却不加教导,分封时又不选择贤能,并不只是诸侯势力强大的缘故。由此看来,只要巩固根本、疏导源头,即使郡县和封国都可以得到治理、获得安定;只要越过法度、失去权柄,即使诸侯和郡守都可能造成混乱和危险。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远虑近忧,鉴察古代、观察今日,把敦厚亲睦宗族放在首位,不把分封诸王当作急务;把忧劳逸乐【《集》作“优”】放在心上,不把建立诸侯当作私意【《集》作“思”】;把尊重贤能、宠爱有德作为心愿,不把开辟封国作为意图;把安抚百姓作为职责,不把废除郡县作为谋划。这样,无穷的美誉、不可动摇的基业,就在这里了。何况国家的制度已经延续近二百年,法度由一位君王确立,治理历经十位圣主;关于变革的议论,不是臣所敢妄加揣测的。问:使官吏清廉【在于均平禄俸,增加俸禄】回答。臣听说,治理国家的人都忧虑官吏贪婪,却不知道去除贪婪的方法;都希望官吏清廉,却不知道实现清廉的原因。臣认为,去除贪婪、实现清廉,在于增加禄秩、均平俸禄罢了。家中衣食缺乏,即使严父慈母也不能约束自己的孩子,何况君主和长官能够约束臣下官吏吗?饥寒切身,即使巢父、许由、伯夷、叔齐,也未必能坚守节操,何况普通人能够守住清白吗?臣恭敬地看到,如今官吏不能完全贞正廉洁,是因为俸禄不均、俸给不足。不均,是因为各地征收课税的轻重不一致;不足,是因为各地长官不断侵吞克扣。严重的情况,有官秩相同而禄俸不同、郡县相同而俸给各异;有的被削减超过一半,有的停发俸给长达多年,以至于衣食不能充足,饥寒一齐到来。这样,他们必然会冒着刀刃、水火去求取私利,何况还能让他们安抚百姓、爱护万物、审断诉讼、均分财物吗?上面怎么做,下面就会跟从;自身困穷,内心就会放纵。如今长官天天侵夺下属,却希望下属不天天侵夺百姓,是不可能的。这就像让口渴的马看守水、让饥饿的狗防守肉,即使天天使用刑罚,也一定不能惩治贪婪、劝导清廉。陛下如今想革除时弊、去除官吏的贪婪,没有比先均平天下征收课税的轻重、禁止天下长官侵吞克扣更重要的了。使天下官吏内心温饱充足,外在表现清廉,然后再用羞耻教育他们,用刑罚纠正他们。这样,即使放纵自己去做非法之事的人,也百人中不会有一两个了【《集》作“也”】。问:裁省官员、合并俸禄、减少使职。回答。臣听说,古代根据人口设置官职,根据赋税收入制定俸禄。因此官职的裁省设置,必定考察人口的多寡;俸禄的厚薄,必定与赋税收入的多少相称。这样使官员足以治理百姓,百姓足以供养官吏,官吏有固定俸禄,财赋有固定征收。财赋和吏员,必须相互配合适当。近来因为战争屡次发生,灾害接连到来,户口流亡,财赋征收减少,就应当根据情况裁减官员,合并俸禄而增加其数额。所以官职减少,事务就简明;事务简明,百姓就安定;俸禄丰厚,官吏就清廉;官吏清廉,风俗就富足,这就是天下得到治理的原因。然而只知道使官吏清廉,却不知道增加俸禄,就会装饰欺诈而不廉洁;只知道增加俸禄,却不知道裁省官职,就会耗费财物而仍然不足;只知道裁省官职,却不能选用有才能的人,就会事务壅塞而不能治理。这三者相互表里、互相依赖,必须共同完成。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详细考察并施行。臣又看到,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各道使府有的因权宜而设置职务,一经设置便不停止;有的因暂时劳苦而增加俸禄,一经增加便不减少。以至使职多于郡县官吏,俸禄优于尚书省、门下省等官员。积习成为常态,繁琐费用日益严重。如今如果核定职员,审定禄秩,使多寡有固定数额、厚薄适得其中,那么费用不会扩大,下面也没有被侵削的忧患了。职务有固定数额,事务就不会烦琐,百姓也没有劳苦扰乱的弊端。这又是利害相差很远的事情。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记在心上并加以挽救。问:讨论各部门的食利钱。回答。臣恭敬地看到,各部门收取食利钱,利息出自百姓,每天供给而经常费用有固定数额,每天征收而利息成倍增长没有止境。这样看来,借取食利钱的无非是贫困人家,征收的又多是拖欠多年之人,所以私人财产耗尽于成倍偿还【《集》作“相非”】,官府课税积累成欠债,以至于公家供给有所缺乏,百姓的劳力也不能承受。弊端已经日益深重,法令应当改作。况且君王厌恶公开说求利,担心这种征收不均,何况天下的钱财本来只有一种,称为利息,哪里如称为征税呢?从少数人那里取,哪里如从多数人那里取呢?如今每天计算费用,每年核定用度,把它总计为固定数额,命名为“食征”,随着两税分摊征收,使万人平均出纳,分布天下,数额大概会是多少呢?因此均摊给多数人,贫困人户就没有承担倍息的弊端;收入有定额,公家供给就没有缺乏的忧虑。公私双方都便利,大概就在这里吧?问:讨论百官的职田。回答。臣考虑,职田因官职不同而田数也不同,内外上下各有等级差别,这也是古代公田和稍食制度的遗制。国家自从多事以来,这种制度没有得到实行,所以考察土地簿籍,田地还都存在;但按户征租来核查,数额却大量散失,以至于有品秩相同、官署相同而仓廪俸禄厚薄相差将近十倍的。如今想要区分内外官职、均平上下职田,不必另创新规,关键在于恢复旧有典制。臣谨按本朝旧典,依据品秩授予土地,按照田地面积征收租税,所以田地多少必定看官员品秩的高低,租税厚薄必定看田地肥瘠。这样,肥沃与贫瘠得到平衡,户租就均等;等级区别清楚,禄食就充足。如今陛下寻求这项典制,典制仍然存在;查找这些田地,田地也仍然存在。如果确实能够重新申明并施行,那么从前的弊端必定会自行革除。审查官员【根据才能授予职务,政事就能成就、事务就能兴举】问:官职已经齐备,但事务没有兴举;才能已经得到任用,但政绩没有成就。想要纠正这种情况,过失在哪里?回答。
臣闻:夫官既备,而事未举;才既用,而政未成者,由官与才不相得也。且官有大小繁简之殊,才有短长能否之异。称其任,则其政立;枉其能,则其事乖。故先王立庶官,而后求人,使乎各司其局也;辨众才,而后入仕,使乎各尽其能也。如此,则官虽省,才虽半,可得而理矣。若以短任长,以大授小,委其不可而望其可,强其不能而责其能,如此,则官虽备,才虽倍,无益于理矣。故曰:任小能于大事者,犹狸捕虎而刀伐木也;屈长才于短用者,犹骥捕防而斧剪毛也。所以不相及,岂不宜哉?王者诚能量众才之短长,审庶官之小大,俾操凿枘者无圜方之谬,备轮辕者适曲直之宜,自然人尽其能,职脩其要,彛伦日序,庶绩日凝。又何患乎事不举而政未成哉?大官乏人【由不慎选小官】问:国家台衮之材,防省之器,胡然近日稍乏其人?将欲救之,其故安在?对臣伏见国家公卿将相之具,选于丞郎给舎;丞郎给舍之材,选于御史遗补;郎官御史遗补郎官之器,选于秘着校正畿赤簿尉。虽未尽是,十恒八九焉。然则畿赤之吏,不独以府县之用求之;秘着之官,不独以校勘之用取之。其所责望者,乃丞郎之椎轮,公卿之滥觞也。则选用之际,宜得其人。臣窃见近日秘着校正,或以门地授畿赤簿尉,惟以资序求未【集作不】商较其器能,不研覆其才行。至使顷年以来,防官空不知所取,省郎阙不知所求。岂直【集作唯】乏贤,诚亦废事。且以资序得者,仅能叅其簿领;以门地进者,或未任于铅黄。臣恐台衮之才,防省之具,十年以后稍乏其人。又顷者有司惩趋竞之流,杜徼幸之路,俾进士非科第者不授校正,校正欠资考者不署畿官。立而为文,权以救▯,盖一时之制,非可乆之术。今者有司难于抡材,易于注拟,因循勿改,守以为常。至使两畿之中,数县之外,虽资序皆当其任,而名实莫得而闻。故每防省缺贠,曾莫议拟,则守文之弊,一至于斯。伏愿思以后艰,革其前失,广丞郎椎轮之本,疏公卿滥觞之源。如此则良能之材必足用矣,要剧之职不乏人矣。问使臣尽忠人爱上【在乎明报施之道】对夫欲使臣尽忠节,人心爱上,则在乎明报施之道也。
传曰:「美恶周必复。」又曰:「其事好还。」然则复与还,皆报施之谓也。夫日月不复,则昼夜不分;隂阳不复,则寒暑不行;善恶不复,则君臣不成。昔者五帝接其臣以道,故臣致其君以徳也;三王使其臣以礼,故其臣事君以忠也;秦汉以降,任其臣以利,故其臣奉君以贾道。贾道者,利则进,不利则退。故君昬寡救恶之士,国危鲜致命之臣,是以其君独安独危,其臣亦独忧独乐。君臣之道既阻于上,则亿兆之心不得不离于下也。故曰:「君视臣如股肱,则臣视君如元首;君待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路人;君爱人如赤子,则人爱君如父母;君视人如草芥,则人视君如冦雠。」孔子曰:「审吾之所以适【集作道】人,知人之所以来【集作求】我也,则尽忠爱上之理在于此,不在于彼矣。」
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五
译我听说:官职已经完备而事情仍未办成,人才已经任用而政事仍未成功,是因为官职与人才不相称。况且官职有大小、繁简的不同,人才有短长、能否的差异。任用与职位相称的人,政事就能成立;屈用其才,事情就会乖违。所以先王先设置各种官职,然后寻求人才,使他们各自掌管相应的事务;辨别各种人才,然后让他们出仕,使他们各自竭尽才能。这样,即使官职减少、人才减半,也可以治理好。若以短处任长职,以大职授小才,把不能胜任的事务交给他却希望他办成,强迫不能做到的人去做而责求其能做到,这样,即使官职完备、人才加倍,也无益于治理。所以说:让小才去做大事,就像让狸猫捕虎、用刀砍树一样;让大才屈用于小事,就像让骏马捕老鼠、用斧子剪毛一样。它们不能相称,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君王如果确实能够衡量众才的短长,审察各官的大小,使掌握凿子和榫卯的人不发生圆方不合的错误,使准备制造车轮车辕的人适合曲直的要求,自然就能使人人竭尽其能,各职位都修治好自己的要务,常伦日益有序,各项功业日益成就。又何必忧虑事情办不成、政事不能成功呢?大官缺少人才【是因为不慎重选用小官】问:国家台衮之位所需的人才、台省之官所需的才器,为什么近来渐渐缺少这样的人?想要挽救这种情况,原因究竟在哪里?回答。我私下看到,国家公卿将相的才器,是从丞郎、给事中、舍人中选取的;丞郎、给舍的人才,是从御史、遗补中选取的;郎官、御史、遗补郎官的才器,是从秘书、著作、校正以及畿赤的簿尉中选取的。虽然未必全都如此,但十之常有八九。因此,畿赤的官吏,并不只是因为府县事务需要才选取;秘书、著作等官,也不只是为了校勘事务而任用。他们所被期望的,是丞郎的基础、公卿的源头,那么在选用之时,本来应当得到合适的人。我私下看到,近来秘书、著作、校正等官,有的凭门第授予畿赤簿尉,只按资历次序求取,却不考察他们的才器,也不复核他们的才干品行。以至于近年以来,台官空缺时不知道选取谁,省郎缺员时不知道寻求谁。难道只是缺少贤才,实际上也是荒废政事。况且凭资历次序取得职位的人,仅仅能够参与处理簿册文书;凭门第晋用的人,有的还不能胜任铅黄校勘之事。我恐怕十年以后,台衮之才、台省之器会渐渐缺少合适的人。近来有关部门为了惩治热衷奔竞的人,堵塞侥幸求进的道路,于是规定进士中不是科第出身的不得授任校正,校正中资历考核不足的不得署理畿官。这些规定制定出来,是权宜地挽救弊病,大概只是一时的制度,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如今有关部门难于选拔人才,却容易按资历拟定任官,因循不改,把它守作常规。以至于两畿之中,除去几个县以外,即使资历次序都与职位相当,名声和实际才干却无人能够知晓。所以每当台省出现缺员,竟没有人商议拟定人选,守着旧文书办事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希望陛下考虑以后可能出现的困难,革除以前的过失,扩大丞郎这一基础,疏通公卿这一源头。这样,贤良能干的人才一定足以任用,重要繁难的职位也不会缺少人了。问:怎样使臣下竭尽忠诚、百姓爱戴君上【关键在于明白报答施与的道理】回答。要使臣下竭尽忠节,使人心爱戴君上,就在于明白施与和报答的道理。《传》说:“美善和丑恶循环周转,终究必有报应。” 又说:“事情怎样做,就怎样回到自己身上。”那么,所谓“复”和“还”,都是报施的意思。太阳和月亮若不循环往复,昼夜就不能分明;阴阳若不循环往复,寒暑就不能运行;善恶若没有报应,君臣关系就不能成立。从前五帝以道来对待臣下,所以臣下用德来奉事君主;三王以礼来役使臣下,所以臣下以忠来事奉君主;秦汉以来,君主用利益来任使臣下,所以臣下用交易之道来奉事君主。所谓交易之道,就是有利可图便进取,无利可图便退避。所以君主昏暗,少有挽救恶政的人;国家危急,少有献出生命的臣子。于是君主独自承受安危,臣下也各自承受忧乐。君臣之道既然在上面阻塞,亿万人的心在下面也不得不离散。所以说:“君主把臣下看作大腿和胳膊,臣下就把君主看作头颅;君主把臣下当作犬马,臣下就把君主看作路人;君主爱百姓如同爱婴儿,百姓就爱君主如同爱父母;君主把百姓看作草芥,百姓就把君主看作仇敌。”孔子说:“审察我用来使人归附的原因,就知道别人为什么来求取我;那么竭尽忠诚、爱戴君上的道理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 《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