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六

译使生长在幽深的树林和偏僻的山谷，也不会因为无人欣赏而不散发芳香。赵元淑听后叹道：从前听说兰叶承载龙图，又听说兰林引来凤雏；鸿雁归去、燕子飞走，紫色兰茎停止承露；霜来之后绿叶枯萎，悲叹秋风一吹便败落，最终同蒿草一起成为牲畜的饲料。第二篇【以“远芳袭人终古无绝”为韵】乔彝 兰花生长，即使无人也不会因此停止芳香。它承受广大的恩泽，生长在曲折的池塘旁。声调和谐而曲调高雅，尚未能与郢中的歌曲匹敌；神符梦叶，终将传扬郑国的芳香。在南浦赠送灵秀之物，在北堂承受美好的福庆。于是兰草茂盛而幽远，曲折地铺展在秋坂上。把它纫结成佩饰，骚人的情意已经深厚；把它间插在衣襟之间，楚客的情怀又何其遥远。稍稍遇到秋风，十步之内便香气盈满；一旦浮承白露，九畹之花便随之飞散。难道众草敢于凌辱它吗？幸好现在移根还不算晚。至于吴地露水清凉、天气清新，湘水碧绿、枫岸如春；烟雾转为绿色，蕙草之波摇动着白苹。莲花初开于曲折水湾，留下天涯美人的姿态。离别已经历时很久，感叹秀美的本质仍孤芳自守；艳阳可惜，惆怅它独立于美好时辰。又有兰花映照金阶，环绕玉门，分布于竹宫，疏落在蕙圃。它因风而起，却不随蓬草那样杂生；选择土地而生，能够有别于有枤之杜。它理应与先哲以同心相称，在古代冠以美名。兰花处在幽僻之地啊，芳香充满兰丛；士人守持事业啊，道路却还没有通达。若进入提携者手中，固然有赖于高明的赏识；若播散浓烈香气，应当防备处在下风之处。宁可在荒僻之地凋零于短促的时光，也要在岁末逼近严寒。何况光阴惨烈，冰雹霰雪凄厉刺骨。安静地处顺而居，却不能靠近台阶庭院；长久没有当门而立，只能独自冒犯霜雪。红艳消歇，花时已过，茎枝枯萎，紫色花朵折落。害怕鶗鴂抢先鸣叫，香气顿时被掩没而完全断绝。唉！兰和艾气味不同，薰草和莸草道路各异。同室之人即使暂时掌握了我的契约，十年积下的恶臭仍足以驱逐公羊的美肉。喧嚣地谈论这条道，哪里有、哪里没有呢？可叹兰花没有薰香之德，便会被采摘它的人遗漏；士人没有文才，声名光华便无从建立。假如能暂借美好的时光，也许余香还可以传袭。第三篇【同前韵】陈有章 高高挺立的美好花卉，独自成为天下闻名的香草；在深林中挺拔秀美，面对无人之处也显现芳香。幽僻之地可以安居，在阴暗山谷萌发新芽；时机不可错过，于春日阳光中吐出芬芳。因此有紫翘十步之名，转而使九畹之兰自下而上并茂。根结牢固，茎干高耸，铺展的叶子更加繁密。重阳未晚，绽开浅黄色花蕊而相合，抽出红色花穗又能传到多远呢？喜好遵循正直之道，生长不靠近斜径；不向险处求取资质，宁可生在长坂，独自茂盛于幽谷。厌恶像错薪那样杂乱，虽然防备沾染雨露，却仍苦于风尘。采摘它终有时日，芳香也会度过春天。得到临近刈楚之地，哪里不同于修饰文辞之人？燕妃梦中花木繁荣，什么名声会不能成就？蜀琴曲中奏响，什么声音会不新颖？何况众多花卉聚集，传递香气彼此袭染；美好色彩葱茏，带着烟雾般的翠色聚成一丛。既已感叹它的贞洁，便期待始终得到赏识。幽居长久之后，照临忽然通达。喜的是太阳无私地照耀，深深依赖那有力量的风。幽僻之中没有什么超过芳兰，确实不能和普通草莽相同。充作佩饰，灵均不会弃置；放入掌中，仙都一定会取用。哪里能与山上的蘼芜、泥中的蘅杜相比？它将要带着虚名一同传播，最终却没有善行足以称数。哪里知道只是左思才华光耀，能像师古那样成赋而已呢？了解我的人说我如同博学的大儒，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如同牲畜饲草。这种幽居之

译人的遭遇没有停止，哪一个时代又能说没有呢？幸而遇到光明的时代，得以遇见贤良之人。即使与薰草莸草同处，本来仍然有分别。不要因为花卉卑微，便不顾它幽微的芳香；不要因为处境冷落，便不怜惜它的孤独。假如折取花英而加以任用，也许能够使优劣有所显明。第四篇【同前韵】韩伯庸

译阳和散布气息，动物植物都共同焕发光彩。只有那幽兰，偏偏含有天下闻名的香气。它在高大树林下吐露秀色，在众草旁盘根生长。即使无人赏识，也能得到适宜的土地而含藏芳香。于是嫩叶向旁边展开，浮动的香气向外袭来。既然生成而自有分际，为何采摘它的人却一直没有到来？放入手中被称赞美好，却未遇到当时君主的恩宠；纳入佩带成为华饰，只是空载骚人的诗篇。光阴接近傍晚，岁月将要终结；十步之内芬芳四溢，九畹之中繁花盛开。它在群峰间上下错落，与百花混杂成丛。何况光阴渐渐流逝，将在秋风中衰败；难道不是因为所处地势稍微幽僻，所受气候仍然不同吗？萧艾的新苗渐渐长大，桃李的旧路将要断绝。只能徒然牵引嬉戏的蝴蝶，拂动花蕊翩翩飞舞；尚未遇到来人，寻访芳香的春天而采折。既已生长在幽径，便任凭荣枯；笼罩轻烟而呈葱翠，带着和美之气而纷纷开放。希望雨露能够普遍沾润，为什么长久没有得到知遇呢？太阳运行、月亮往来，时序显示着岁月。若遇到通达之人的回顾，便能拨开荒草而被选取。横琴弹奏曲调，孔夫子将此曲传到今天；进入梦中作为征兆，燕姞在古代听闻过它。生长时虽然失去适宜的位置，作用却终究有其缘由。枝条凭借柔嫩而更加美丽，光泽色彩焕发而仍然新鲜。虽然在下土受到辞斥，幸而因遇到仁人而得以保存。由此可知生命的生机尚未衰竭，采摘它又何必嫌晚？幽兰的名声一旦获得便不会朽坏，美好的气息流传而自然远播。既然已经征召它而寄托其意愿，希望将它移根到上苑。第五篇【同前韵】仲子陵 兰是天下闻名的香草，生长在幽僻荒远之地；贞正的品质积聚于内，芬芳华美的气息散发于外。它凭借和气滋养，不择土地而生长；精华自得，不因人的存在才芳香。何况处在断崖、陡坂、折断的小路之间，石裂山深，路径转而更加幽深；没有人便自然断绝，柔嫩枝条独自秀出，芳心暗中凝结。翡翠鸟嬉戏而相互映照，蘼芜生长而共同喜悦。这样以后，在众草之中独自成为一丛；以卑下自我约束，和谐相处而不与众同流。扬起花穗，铺展叶子，翠色交错直上云霄；承受凝结的露水，清晨泛起和煦的光，倾受阳光照耀。没有隐蔽依托的土地，却知道自己的道路终有尽头；又从前人那里求取证验，追溯到遥远的古代。它婉转成章于楚客之手，孔子命人奏成琴操；众人佩戴香草，若不是兰又有谁来纫结？曲调虽多，若不是兰又凭什么弹奏？以薰草、莸草作比，气味本来不同；将它们混同，十年之后仍有臭味；把它们区别开，一天之内便可消除。于是把清气比作露水，把滋润比作兰畹；用它比喻有德之人守持真实，用它赠别来人以伤感远行。它理应从幽谷边缘走出，成为台阶庭院的珍物；陈列在厅堂还不算晚，覆盖道路便知道春天已到；依傍瑶池自行庇护，与玉树成为邻居。杜若、芳芷、香辛、白苹，都受生于天地之间，却独自从同类之人那里取得象征意义。所以采摘兰花，是那个人急切要做的事；篇章纷纷兴起，比喻和寄托都融入其中。道义衰废了，可以弯腰锄去；道义兴盛了，可以俯身拾取。为君在白衣襟上洒落芳香，希望它在重重衣襟间被珍藏。第六篇【同前韵】李公进 幽僻意味着寂静，兰花意味着芳香。芳香之物取其可佩可爱，寂静之境契合它收敛光华的品格。因此绿叶紫茎，遇到贞洁之士便一定被佩戴；在深林绝壑中，挺立奇异的品质而独自芳香。看它色彩奇异、格外秀美，根扎得深远；不生在门庭旁，宁愿在兰畹中滋长。朝阳照耀时，杂花不能分夺它的荣光；风吹转动时，众草无法与它一同偃伏。幽深之处杳杳无际，芳香浓郁无可匹敌；保持贞操而独擅美名，发扬英华而装点春天。叶片凝结露水，如珠子串缀；花朵含着烟气，色彩清新。把它移到分枝上，便有断金般的锋利；把它种在庭院中，便如美玉一般珍贵。难道只是因为协梦呈祥，才在郑国表彰美名；又因为沿着陔阶采摘，才在诗人那里流传雅咏吗？兰花处在幽僻之地，可以折取；幽僻之中无人，它的芳香也不会断绝。兰花生长，美好自然丰盛；生得其地，美好便没有终结。所以即使败于寒凉的风，也料想它在前代已有美名；正可与松竹相比，哪里能与蘅杜同列？况且它装点白雪般的绮丽，铺满长坂的芬芳；激发余香而独自映照，穷尽幽雅情致而自成特殊。既然握在手中，怎么会无处安置？既然选择它，又怎会没有对象？兰处在幽僻之地反而更加芳香，芳香无论多远都能传袭。贤者崇尚含晦，却必定最终显著；一旦显著，哪一种道理会不能立足？这正是哲人的平素操守，何不以兰为征验而自行持守？假如馨香发散而被听闻，即使越过江山，也会有人采拾。青苔赋【并序】王勃 我出游已经几个月了，曾在荒僻的山涧休息，看见了青苔。沿着山崖向上走，便叹息说：“唉！苔生长在林木池塘之间，便成为幽居之人的欣赏对象；苔生长在轩堂庭院之中，便成为居住者的怨恨对象。这是因为选择土地而处，并不妨害外物。爱憎于是产生，所以作赋说：” 桂洲含藏润泽，松崖秘藏汁液；它环绕江曲的寒沙，抱持岩石间幽深的古石；漂浮在回旋池塘中积聚翠色，缠绕修长树木而凝成碧色；契合山客寄托情感的心意，符合野人幽居的美妙闲适。等到瑶房寂静，琼室无光，苔藓微薄地覆盖君子台阶，蔓延到君侯厅堂；牵引浮动的青色而承接露水，散布轻绿而承受霜露；唤起金钿旧日的感慨，惊动玉筯般新出现的泪痕。至于它质地柔弱而绵密，细小的滋生蔓延铺展；把形体安置在无所作为的境地，寄托踪迹于无人行走的道路；面对平夷和险阻都同样归顺，处在高处深处都任凭遭遇。只要爱憎尚未沾染，又何必悲欢乖异地袭来？它理应背向阳光趋就阴处，避开喧闹处于寂静；没有根也没有叶，没有踪迹也没有光影；以桃李短暂的芳香为耻，笑兰桂不能长久。因此顺应时序而不争竞，每每乘着幽静之境自行整饬。第二篇扬炯

译考察往古，圣皇光辉重现；月光照亮博望苑，开辟思贤堂；华美的馆舍重重相接，雕饰的轩廊层层向下。土地上有经省和书坊，人员方面以后车为尊、前马为先。看那些草木吧，有的也值得谈论。唉，青苔如今可以听我说了。假如灵山高耸险峻，巨壁巍峨崔嵬；如同绘出千峰而锦绣映照，描画万壑而霞光展开。王孙游于山的曲隈，披着薜荔、踩着莓苔；惆怅地从容徘徊，一去千年啊，时光再也不会回来。至于圆潭如镜，方流聚玉；什么苔不因水而清，什么水不因苔而绿？渔夫游在汉川曲处，唱着《沧浪》洗我的脚；桂舟横渡，兰桨相触；浦湾曲折回旋，心情也断续难平。另有高台广厦，粉墙椒泥，梁木用木兰，椽子饰以玳瑁；草木离合交错，树木如珊瑚般错落。白露降在苍苔上，瑶阶被荒草遮暗，粗涩的琼玉般铺地。那里有美人面对角落，应门关闭而徘徊；心情震荡，意绪不快；面容如玉，泪水如珠。请追究它的根本：看见商羊起舞，召来风伯使闪电奔赴；占看顾兔和离、毕星，雷声隆隆，雨势纷纷；浩浩荡荡，便看见污水充满庭院；忽然之间，又看见苔藓一片青青。至于它的形态，覆盖得绵密，浸润蔓延而铺展开来；斑驳地生长在长廊，攀缘着古树；肃穆得像远山的松柏，浮动得像平郊的烟雾。春天舒缓荡漾，景物繁盛；承接芳花，也借着落花生长。岁时峥嵘而太阳将暮，逼近寒霜而冒犯危露。触类而生，繁衍十分旺盛；没有不装饰文阶、雕镂瓦面，铺满碧地、染绿墙垣的。它们另有生长形态，类似西京、南越的苔类：有乌韭、绿钱、金苔、石发。苔这种东西地位卑贱，但苔所体现的德性深厚。它的谦让，是常常避开干燥而居于湿润；它的谦逊，是总是背向阳光而趋就阴处。重重关闭的宫门、幽秘的屋宇，并不因此显耀；幽深的山、穷尽的水，也不因此沉沦。它有通达之人收放自如的意趣，有君子出仕退处的心志；只是天地广大之德，并非我的情感所能承担。瓦松赋【并序】崔融 崇文馆的瓦松，生长在屋檐流水之上，成千上万株、茎；开花吐叶，高不过一尺，低的才有一寸。它不见载于仙人经书，也未题录于药物典籍。说它是树木吧，询问山客也没有详细说法；说它是草吧，考查神农的记载又很少见。难道不是因为对人无用、对物也没有成就吗？民间因为它的形状像松树，生长又必定依附瓦片，所以称它为瓦松。杨炯对我说：“这里的草木，全都可以作赋。”于是写道：宾馆幽深沉静，明月高悬，重重海水显得深远。试着远望：上有栋梁、下有屋宇，敞开处迎阳，关闭处向阴。那美好的植物，依附在大屋之上；光彩灿烂而格外秀美，形状像金枝一样生在檐沟，历历可见，凌空悬挂，仿佛星榆播种在天上。枝叶丰茂，青色繁盛，花枝郁郁葱葱，根柢相连盘结。它夹杂在青苔之间承受露水，越过碧瓦含藏烟气；春风吹动，香气郁然升起，冬雪交杂，呈现苍然之色。哪里能充当采摘之物，哪里经得起雕刻？桐君不加赏识，梓匠也难以辨别。用途不适合当时的需要，必定只能在民间传闻中被滥加称说；它惭愧不如魏宫的乌韭，也自愧不如汉宫的红莲。看它众花盛开、列于空中，内心独自洁净高尚；难道我羡慕无木禾高达五寻吗？我甘愿卑下而自安，类似石菖蒲的九节。进取不必讨好，居处不求利益；芳香不为取悦他人，生长也不因土地而改变。它的质地虽然浅薄，却不愧对天然而然的乐趣；它的阴翳虽然单薄，也仅仅足以自我庇护。远望常常只能看见外表，仔细寻求才可能得到它的奥秘。它庄严肃穆，承接华美，堂皇而不疏远；绳上悬着麦穗，门上刻着菱花。竹子青翠，呈现各种色彩；树木连理，彼此相加。芙蓉在池中开放，映照着灿烂的阳光；木槿花悬在檐沟，纷纷开放。那些怀藏宝物而遇到赏识的，与这种无用之物而受到感叹的不同。它虽有意羡慕台阶宫门，却也不愿混同于泥沙。罢了！不学习悬萝攀附柏树、直蓬依倚麻类。既然都将把美丑混在一条线中，把是非齐置于一家，那么便作乱辞：少阳之地啊，哪里没有春天？博望苑啊，没有不是正人的地方。细根弱株啊，生长在君王的馆舍；承受施予、沾染恩泽啊，成为人们赏玩的对象。万物不会感谢自己的生命，也不知道自己的荣华；只愿圣皇享寿千万年，只知道倾斜叶片朝向当时的光明。第二 遍观图籍，幽深的山岭和偏远的荒野，听闻各种花卉树木的名称；考察神农尝试药物的记载，凡根茎都可以验证，大小无不收录。只有瓦松在书中缺载，为什么古人的智慧竟如此少呢？追究它所依托的地方，高峻而又雅致；它先把形态寄托在鹤楼，挺拔的形质又借助鸳瓦。姿态柔美，分开花朵，含着风、连接霞；既在春天吐叶，也在秋天凌霜开花。它不同于山中幼苗的极致秀美，形状却像溪涧松树抽芽。高高处在屋檐土沟，不混杂泥沙；向着朝阳便繁荣，经受夜露便更加华美。它常在危险的屋檐上，内心必定正直，哪里肯任凭风吹影动而暂时倾斜？大小有不同的品类，高低也有不同的观感。稀疏明亮，像星榆闪耀；灿烂鲜明，又像石菖蒲青翠。既然缺乏栋梁之用，难道还害怕雕刻镌削的改变吗？哪里像山上桂树、谷中兰草，长久幽隐而香气消散，成为芬芳却败落在丛中？哪里比得上这种植物独自茂盛，无忧无患地得到养育。《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八。宋代李昉等编。草木类第六。《采莲赋》一首，《秋莲赋》一首。《长乐花赋》一首，《庭莎赋》一首。《莲蕊散赋》一首。《采莲赋》【并序】王勃 从前写赋咏芙蓉的作品很多了，即使有曹、王、潘令（文集作“陆”）的高妙兴致，孙、鲍、江、萧的精妙韵文，也不过权且陈述它的艳丽美好，粗略列举采摘之事，难道真能说是穷尽了它的艳态、写尽了它的风情歌谣吗？近来我趁着闲暇，遍览各种作品，伏案玩味了好几天，仍有不满足之处，于是作赋说：不是登高才能作赋，只有采莲才足以作赋。何况洞庭湖有紫色的波光，又有潇湘的碧绿流水；有时暑雨过后清晨放晴，忽然凉风在傍晚吹起。深青的叶子、青色的花蒂，烟雾环绕五湖；红色花朵、深红花瓣，电光般照耀千里。它尤其受到幽居之人的珍重，确实成为君子吟咏的歌谣。那珍贵的族类繁茂广大，美善的同类广泛传播；藻饰河渭的空曲，覆盖沮漳连绵的水面；照耀清澄的水湾，灿灿然延伸到长满荷叶的水田。难道仅仅存在于水乡泽国、江岸海边吗？因此吴地美女、越地艳女、郑国婉媚女子、秦地妍丽女子，都在初春感应灵秀，在仲春欣悦祥瑞。锦绣船帷映照水浦，罗衣女子塞满河川；划动绘有木兰的船桨，驾着芙蓉装饰的华船。有人问：“你要到哪里去？”答道：“到幽潭采莲罢了！”实在说不清为什么如此，只是美景召来欣赏，兴致随感情迁移。所以游泳之事相同，悲欢却有万种心绪。至于金屋中的美妃、璇宫里的逸女，她们伤感凤台寂寞，厌倦鸾门闲闭；在南津陪伴饮酒，在北渚共欢乐；看见矶岸曲直，望见旌旄高低起落。上苑的神池，芳林的御用水陂；楼影横架水洲，殿宇彩色映在水波上。张设拜洛的仪容，卫护横汾的羽仪。箫鼓奏起，龙纹随之振动；鱼鳞般的旗帜喧腾，鹢首船向前移动。众人都穿着艳丽服装、梳着美妆，各自分道奔驰而并行。浮萍缠绕，桨将被阻；荇菜触碰，船身危险。看云霞浩荡，望林泉时隐时现。大河浩浩荡荡，菡萏聚成绿色；水深而清，芙蓉盛开。可惜岁时容易迟晚，哀伤君王还不知道。折取深青的莲房和浅黄的莲子，采下红花和碧枝。回转轻绡裙子，暗自独自叹息；迈动罗袜，私下自以为奇美。无不为香气和颜色惊叹，又害怕离别而悲伤。又有濯宫少年、期门公子，青翠的头发、弯曲的眉毛，红唇白齿；在兰堂上傅粉，在椒屋里偷取香气。也都承受恩宠、激誓守信，佩戴宠爱而封缄愁绪；承受恩赐的珍贵席位，奉陪嬉游的华美旌旗。绣饰的栋梁昏暗，翠羽的帷帐华美；瑶池在晨光中，青翰船浮动。攀取枝条、拾取花蕊，沿着水波逆流而上。池心宽阔而水藻稀薄，浦口狭窄而浮萍稠密。应和划桨女子的卫地笙吹，接续榜女的齐声歌唱。船行了又行，水色渐入黄昏；采了又采，荷花依然繁盛。秋天愿意承欢而度过一年，长久侍奉宴席而少有怨仇。当时蓟北没有战事，关西开始欢乐。江岸雾气静止，海上气息安宁，沅澧的怪异之气消散，河洛的光荣映照。异方异类，舞蹈歌咏交错；王公卿士，歌声乐声一同响起。又有侯家小第、外戚芳园，开凿池塘、曲折堤岸，蓄水引自河阳之源。堤防连接谷口，岛屿环绕盘曲。嘉木全都栽植，灵草一齐繁茂；沉下北方桂树的红色藕根，播种荆南的紫色根茎。郁郁葱葱，雾气相合；灿烂明丽，霞光翻动。等到气息贯通都邑乡野，景色照耀山川陆地；麦雨带来微凉，梅风带来浅暖。于是召来石城的妖艳伴侣，在金谷召集欢娱的朋友；让绿珠捧桨，青琴整治船舳；用芳香美酒和珍贵食物相佐，泛舟于弥漫的玉潭，环绕曲折幽深的金渠。石头靠近水面而苔藓浓密，岸边连接山岭而树木繁复；推开菱叶争相远去，托身芦苇之间彼此追逐。奔向汨罗，凌波而行，飞起的衣袂振动罗衣（文集作“践踏褥席”）；风吹低绿色的茎干，水花溅在黄色螺壳上。上客喧闹而欢乐未尽，美人醉了，脸色将要泛红。害怕莲花的颜色像人的面容，希望衣服的香气胜过荷花。徘徊于郢地曲调之间，又听到凄惨的燕歌；想到在水边尽情欢乐，发誓要在河曲尽兴。结交汉女，邀请湘娥；北溪的花蕊还很繁密，南汀的花更多。遗憾光阴不能停留，指着芳香说又有什么用呢？至于南鄢的义妻、东吴的信妇，结好丝带、整齐佩饰，承接竹筐、奉上扫帚。忽然君子将要远行，又有良人远征；向南讨伐九真百越，向北戍守鸡田雁城。想到离去，魂魄惊惧，只能彼此相看；临近曲折水洲送行，看见秋潭四面平阔。和你分别之后，烟波阻隔，望不到尽头；想到你在寒冷中，江山道路艰难。水色淡淡，莲叶呈紫；风势纷纷，荷叶带丹。剪下美玉般的莲蒂仍然抽泣，折取琼玉般的花朵也不欢喜。随后沿着曲隈停在水浦，转舵回到船上。回望芳草已经残败，忆及离居正感痛苦；在水涨极处伸长洁白的脖颈，在神灵水边挽起洁白的手腕。可惜美好的约期尚未到来，只是徒然增加思念，又有什么补益？又有歌姬纵情游乐，召集同伴、招来群侣；活动遍及淇水之上、洛水之外、湘水岸边、汝水之滨。望见洲上青草如翡翠的颜色，浦水一动便显出骊龙般的纹理。愿意解下佩饰来邀请你，提起衣裳跟随君王；只是害怕时光已晚、忧愁日暮。鸣响的环佩和钏饰声音幽微，艳丽的珠翠光彩纷纷。怜爱黎明野外的红色云气，喜爱晴天的碧色云彩。划船巡行在汀洲，柳枝拂过；船桨驶向水洲，菱叶分开。采下翠色茎叶遮蔽景物，以红花花萼来作裙子。艇和船桨凌乱，风散雨消；击船声接连不断，雾气散尽烟霭消释。船形像飞蚪蜿蜒，又像惊鸿轻盈。小艇害怕奔涌的潮水，竹篙厌恶浅滩的石头；丝带缠在手上偏偏绕住，水草刺牵衣服屡屡折叠。又有贵族子弟和王孙，乘着闲暇纵情观看；有何平叔的神采文饰，有潘安仁的文采辞翰。把龙马停在金堤，命令凫舟驶到石岸；锦缆翻动洒落，银色船墙照耀灿烂。太阳偏西，光线下沉；风惊起，波浪加深。曲折地寻访北渚的新赠，任意深入东溪秘密探寻。穿鸳鸯绣彩纹饰的鞋，抚瑁玉般华美的宝琴；敲击船舷、拍打船桨，唱吴地歌、吟越地曲。溱水和洧水上花叶覆盖水面，淮水和济水上花朵冒出水滨。

译正值明月在夜晚升起，又逢丹霞映照长夜。茱萸歌使我思念妻妾，芍药曲使人心中悲伤。采莲不过是卑微的小事，确实是很少有情趣的事；虽然迹象起于水乡，却终于风行天下。它感发极深，兼有哀乐，声音参合郑声与雅乐。因此远远考察山谷深处，穷尽观看大地边际；北到丰镐、涝水、潏水，南至巴江、沲水、越地、沂水。没有不等待时令、顺应节气，沿着波涛漂浮在水边的；都说“姑且采摘它”，又说“兴起便报答它”。打开华美的文书篇章，触动幽深帷幔中的情感。诗使人结下眷恋，使人彼此相思。它本应色彩震动百草，香气胜过九芝；栖息在碧羽神雀之上，背负青色宝龟；紫色书帙流传记载，丹色经典藏有秘辞。哪里只是给绣柱增添光彩，使文井更加华美滋润呢？罢了！假使当时没有它这样的族类，后世又缺少这种品种；它独自在上清之境秀美，不生长在中原大地，学着鸾凤应时而来，与鹣鹣鸟间或同至，必定能使众多祥瑞失去光彩、群多恩赐黯然失色。汤王、武王斋戒，伊尹、皋陶空自等待；难道会让楚地儿童、赵国仆人以及歌姬艳女，轻慢玩弄它，采摘它吗？当时有东方边地的幽居之人、西园旧客，常常陪侍帝子车舆，历来侍奉天人的名籍。在风晨歌咏绿竹，在夕阳下赋咏彤管（文集作“月夜赋朱华”）；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忽然间时光悠长。像蓬草飘荡、枯梗流逝，漂泊到天涯海角；仿佛经过卭地的空旷，又像适往越地而长期滞留。穷途萧索，飘摇在一隅。过去听说有七泽，如今经过五湖；听菱歌曲折回荡，看莲房还有几株。这里不是邺地的宴饮谈语，也不同于睢苑的欢乐游宴，何况又身处异方别域，重重海洋、层层山岭。虞翻因故乡凋落而寂寥，许靖因一生际遇而惆怅。感念芳草应时而生，害怕修明的名声也许有所损毁。发誓在颍水之上铲除踪迹，在渭水之阳栖藏身影；枕着箕山的孤石，泛舟磻溪的小塘；食用清白的果实，吸取绛色的芳香；以荷叶作衣，以菱叶作裙。永远在山丘沟壑中洁身自守，长久把心意寄托给君王。并且作歌说：芳草害怕损伤修明的名声，奇异秀美啊，是不同的植物；红色的光彩啊，碧色的形态。禀受天地的美善华丽，承受雨露的沾润装饰。莲有藕啊，藕有枝；才能有用啊，用也有时。什么时候才能婀娜盛开，把花和果实移来，为君王在凤池中含香点缀呢？《秋莲赋》【并序】宋之问 天授元年，敕令学士杨炯和宋之问轮日（或作“轮值”）在洛城西入阁。每天天亮鸡鸣之后到羽林军仪仗处，守门人奏报姓名，请验龟契，便站在御桥西面拱手等待命令。玉池清冷，红色荷花盛开。我侥幸走入宫门，从春天到秋天，看见它生长，观察它长大，看见它盛放，又怜惜它衰败。它能够终尽天年而不夭折，实在是因为隔着仙禁，世人无法看见。假如它生长在潇湘、洞庭、溱洧、淇澳，那么吴姬、越客、郑女、卫童，趁芳心尚未成熟，早已把它采摘殆尽。如今它只能交付给白露，顺受凉风，荣枯有期，私下的分际已经完毕。我文辞浅薄，却愿意歌咏此事，过了很久才写成《秋莲赋》。至于西域的秘阁、北禁的仙流，看见白露先降，便为红色荷花已经进入秋天而悲伤。从前菡萏一齐秀美，芳香竞相散发；君王宫门幽闭如九重天，兵卫庄严而排列千行。绿叶青枝，沿着沟渠覆盖池面；映照连绵的旗帜而摇曳艳丽，辉映长剑而光彩交错；疏通瀍水，引来谷水交互流动，四面环绕禁营，三次进入承明殿。早晨望去，像霓裳婉转，朝拜玉京；傍晚察看，像霞光闪烁，散落赤城。随后像秦女在艳阳中歌凤，又像洛妃拾取翠羽而惊起鸿雁，足以使瑶草失色、芳树无情。复道曲折，离宫相连；飞阁环绕宫舍，金铺装饰门扉，玉石砌成台阶。君王车驾华美，荷叶疏落。万乘回顾而使骑兵停下，六宫妃嫔欣喜而停住罗裙。仰望山林游赏，恩德泽被纵横；幽深观览而神思空明。哪里能和溪涧、池沼相比，任其自生自死；又哪里能和海边江湾、万里烟波相比？汉女泛舟游乐，湘娥佩玉在清波中作响；想渡到水流中部，便用木兰船桨；幽泉一曲，唱起采莲歌。江南啊，岘北啊；汀洲啊，望不到尽头。虽有芳意，又能成就什么？长久没有艳丽之色的水乡，哪里知道把它移植到天泉，便能飘香于列仙之间？紫台的月光露水，含有玉女般的风烟；杂花显明相连，各种色彩互相映发。翡翠鸟青翠，青翰船丹彩；珊瑚树鲜明，树林碧绿。它生长的时候，春风白昼荡漾，烈日相互煎熬；夭桃尽谢，浓李凋灭；走出大堤，花色如火将要燃烧。它凋谢的时候，秋意经过律管，秋金之气升腾于天空；宫槐稀疏，井边梧桐变色；寒波摇动，秋风飒然。归根而停止艳丽在八九月，顺应造化而延续千万年。越人远望已经很久，郑女采摘却没有缘由。为什么深叶不能牢固，为什么芳名不能独自保全？又有待制宋玉悲秋；宋玉写道，夏天到来时玩赏早开的红花，秋天将尽时悲叹余下的绿叶。礼仪隆盛于燕台，人却不是楚国人才；雪雾绘图，兰花装饰阁楼；金银作酒，莲花作杯。落英徘徊，秋风转动而衰败；花瓣落入黄门，洒在锦石上，缠绕白苹，覆盖绿苔。寒暑匆匆交替，旧叶和新花往来更换。为什么秋日值得表彰（或作“哀叹”），要托付给芙蓉作为媒介呢？《长乐花赋》【并序】苏颋 蜀地太守庭院边有一种紫花草，到了秋天中期才开始繁盛。花英经过露水洗涤，初冬仍然承受霜封；它的杂乱与众多花卉大体相同，荣枯却和群物略有不同。我惊讶而不认识它，有官吏告诉我说：“这是长虞所作赋中所说的蜀地长乐花。”因此我心中暗暗欣赏它，又口授给书吏，于是默默写成此作。遗憾不能看见古人所作，只能依稀仿佛其意罢了。

译所谓“长”，是用长短的形态来衡量它的长处，那么长处便达到极美；所谓“乐”，是把哀乐同类之物都归于快乐，那么快乐便达到极致。我怎能真正听闻长乐之名呢？可喜的是纤细的植物也能兼具多种用途，伟大的美名正在这里。只见它族类繁盛，枝叶茂密，高高的标志璀璨夺目；茎外呈丹红而内里洁白，叶片青绿相间而贯穿红色。绿色花穗重重叠叠，紫色花蕊繁盛灿烂。逼真地像君子，它平时有时隐藏、有时显露；高高耸立，危冠上的缨带如同绶带。默默退处而安静自守，它还能有什么远大企望？意想中的佳人想要轻盈飞翔，华美的重重罗绮闪耀，扑动着翠色玉饰。可叹来思念却未曾实现，并不是因为幽僻便自以为正直，也不是因为正直便自我隐藏；不是因为来晚便自我炫耀，也不是因为炫耀便自我逞强。它让浑浊的露水均匀洒落，庇护清明舒展的光辉。本来不嫌弃荒僻之地，甘愿寄寓在异方。可是太液池刚刚充满，上林苑雨后初晴，草木繁茂而光彩灼烁，万类千种争相开放；摇动祥瑞之色而包藏灵芝，混杂奇异花朵而转成蕙草。哪里能比得上玉堂金阙遍受赏识，白日青云格外华美？岁月不肯停留，时节渐近尽头；风声萧萧，长夜漫漫。让远方的大雁栖宿沙塞，在江岸呼唤离群的鹤。君王难道没有看见吗？三月花开之时，树林间的枯木也会尽显；经历千霜之后，庭院下的幽兰也会陨落。美好的这种常态，能够凌越早来的寒冷；借助春天的时节而不被采摘，即使到了秋令也不会残败。冲过雨水散落的飞薄，任凭云山道路险艰；芳香不以柔弱衰微为珍贵，节操常常仰慕檀栾。由此我知道，树木背阴之处可以托身，倾心归附便能获得安定。若以秋后不凋为可贵，那么独自挺立又有谁来观看？文学掾起身作辞说：白露浓重，哪种草不会变黄？紫色花朵明亮鲜美，生长在您的庭堂。它不被砍伐，到了秋天自然荫蔽；有时被珍爱，是因为君主施恩。庭院中形态显赫，朱草成双交错；屈轶草啊，朋友宾客相继而来。那荆棘荒草之地如此荒芜，君王为什么还要为它作赋呢？《庭莎赋》【并序】萧颖士 天宝十载【文集作“十有二载”】,我因史官的推选，在宫阙之下待诏。我性情偏僻正直，常常触犯他人，连续多年都没有得到机会；未能按选任叙用，于是请求充任河南府军事。府尹裴公是因为我的虚名而屈尊来访并礼遇我。但府尹的外亲中有人掌管纲纪部门，倚仗势力、夸耀权力，要求府中属官向他降低礼节。我清白谨慎，自守操行，不能依附迎合，于是离开我所陈列的堂涂【《白氏六帖》注说“陈”是堂涂；文集作“隙”】；他因嫌恨发怒，终于构成祸端。又因同僚多是贵游和外戚，酒食聚会、丝竹娱乐，旬日朔日之间从不间断。我本性质朴鄙野，向来不喜欢这些，只愿以鸥鸟为伴，以江海为居。过去曾长期游历剡中【文集作“吴中”】，将要在那里终老。朝廷的征召急迫到来，所以未能实现愿望，便写下《白鹇赋》来寄托这种心意。到这时，郁闷之情更加增长。台阶下面的小溪边有莎草，故参军宋之问曾迁居伊川，便把它移来种植。它扎根五纪，枝叶绵延覆盖庭院，面积达到万步，高大的枝干有十多间屋子那么宽，树上还被各种果树的阴影遮蔽。庸俗的官吏来往时，必定践踏它；我感叹它本来具有山野的姿态，却寄托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因而陷入困窘，于是作赋说：厌弃公门的拘束，在这座亭中赏玩纤细的草。它为什么卑微柔弱到了极点，难道是雨露的神灵有所过失吗？它仍然含藏和气，顺应时令，随着春夏而呈现清凉。轩房敞开，宽阔的台阶修长而平直；槐树杨树遮掩有无，桃树李树相对种植，横展的层层浓荫幽深茂密，点缀着繁盛鲜艳的花朵。既有高低不同的姿态，也有浓淡各异的色彩。官府胥吏的文书诉讼，在它旁边纷乱交杂；游动的尘土和浮起的烟雾，蒙蔽遮盖而不停息。它虽然萧瑟飘摇而自得，也受到喧闹卑下之物的逼迫。它本应坐落在茫茫旷野，靠近江湖水边，扎根山坡，嫩穗摇曳于碧水之旁，草木绵延柔弱，连接横亘十多里。为什么被迁移并聚集到这里，错误地种植在庭院角落？忧虑美好事物被倾夺，于是被砍除而难以保全。既然对宠辱都无心，又何必议论亲疏？承受滴滴甘美的水润，遮蔽着衣襟的牵曳；虽然今日在这里受到恩幸，实在是因为禀性与众不同。听说贤明的君王广施恩泽，连萧草和芦苇都得到润泽；如果同一类中有一物失去适当的位置，就好像有人陷在沟中，仍会以此为忧。何况苍天播布元气，造化万类于神妙的枢机之中；为什么唯独这种草没有可以寄托的地方，凄惨地度过一年又一年而不能舒展？我将要考察主宰万物的最高道理，然后归去向玄虚之道询问了。《莲蕊散赋》【并序】萧颖士 我的同胞兄弟相继夭亡，忧患亲戚之情集中于身；己未年夏六月，我寄居韦城，忧伤感怀而成病，左胁之下生了肿块【文集作“右胁”】，十多天不能痊愈，痛苦至极。朋友于逖、张南容在大梁听说此事，便把它告诉方牧李公。李公是我过去的旧相识，他俯身表示惊讶叹息，远道送来这种药散，题名为“莲蕊合”【“合”字文集作“命和”】。把它调和苏草，敷在肿块上，又用油布覆盖，用密布包住；肿块很快像洗涤过一样痊愈，一夜之间便恢复原状。我感念恩德，惊叹它的神奇，于是作赋。那种散药颜色黄白，说是莲花的花蕊；质地轻柔，像雪一样。它被洒到君子所赐的病处，疾病很快就痊愈了。推想我长期遭受艰难疾病的忧苦，更何况羁旅孤身的远方愁情；想来是积聚悲哀而成病，于是生出肿块而受到侵扰。遇上盛夏炽烈的阳光，我在这里艰难地忧虑；肿块堆积壅塞，夹在腰腹之间，像烟火一样灼热，像蝎子蜇刺一样疼痛，昼夜不停，不能得到片刻躺卧。过了十二天，毒痛侵入我的身体，我惴惴恐惧，仿佛群鸟聚集在树上。幸亏张君是我久交的朋友，向尊贵的人替我求情；我感激名公知遇，蒙受了超越常情的厚恩。使者住了一夜，询问的药物便送到，使我得到了良药。于是用水洗净，以油帛调敷覆盖，涂在患处，还没有到一整夜就痊愈了，真像神迹，疼痛也随之洗除。那些挂着弓箭、驱驰骏马的人，也没有谁能比得上这神奇的疗效。即使兼用黄金和锦绣来制作药物，难道它们的价值能够与此相敌吗？奇异啊！我在绿色书帙中查寻奇书，在青囊中搜求秘卷，为什么各种要术都罗列齐全，却唯独没有听说过这个药方？如果美好的名称能够得到验证，那么它就是菡萏留下的芳香。

译推究起来，它扎根于清澈的水中，开出馨香的花朵，正适合用来清除污秽、荡涤邪气，治救人的疾病疮疡；用它来治疗，最终确实十分有效。和乐平易的君子啊，你的德声我永远不会忘记。从前禽鸟和蛇得到救助，尚且在随侯、哙等人那里有所报答；何况人类最为尊贵，实在应当称赞这种承载万物的灵异之物。我惭愧自己力量微薄，却承受了如此厚重的施与，害怕不能报答恩德而坠落。莲花的花蕊啊，我将永远把它佩带在身边。《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九。宋代李昉等编。草木七。《庭菊赋》一首。《百合花赋》一首【阙】《浮萍赋》二首。《水藻赋》一首。《艾人赋》一首。《荷珠赋》一首。《牡丹赋》一首。《瓜赋》一首。《庭菊赋》【并序】杨炯 《庭菊赋》是赞美庭院菊花的贞洁芳香。天子临幸东都，皇太子在武德殿监国守政，把门下省内省改为左春坊。如今庶子裴公所居之处，就是原来黄门侍郎的办公处。那里庭院中有菊花。中令薛公过去任职于琐闼时，曾在这里游息。如今他兼任左庶子，住在东廊；屋檐相连，洞门相对。每次退朝以后，他没有不来这里游览、吟咏、观赏丛菊，并感叹它具有君子的德性。于是命学士为它作赋。这一天，薛恺【一作“凯”】因亲近贤人而任洗马，田岩因幽静贞正而任学士；高元思、张师德凭借至孝而任后车属官；颜强学、沈尊行因博闻而兼任侍读；周琮、李宪、王祖英、曹叔父凭儒术进身；崔融、徐彦伯、刘知柔、石抱忠以文章显名；德行方面有许子丰这样的耆旧，权无二；骆演有古代训诫以前的见识，张相有老庄之后的英才。他们一同承受皇上的高命，都竭力描写事物。我这个小子依附在吹竽者的末席，难道敢缺少自己的言辞吗？于是作赋说。太阳的时令正贞正啊，正值重阳；菊花盛开啊，正处在华美的春坊。它吸收天地的精气，承受日月的纯光。云气铺展，雾气聚合；箕宿舒展如翼，鸟翼张开。它郁郁繁衍，芬芳浓烈；枝条如玉，花萼如金，翠叶红芒相映。它在傍晚时，仿佛庭院的火炬明亮；它临近清晨时，又像明星灿烂。至于万里年华、九州春色，花朵灼灼如锦，草木绵延如织。正在这时，它和光同尘，顺应春光而早早生长。到了秋星下照、金气上升之时，秋风萧萧瑟瑟，秋霜尖利冷峻。正在这时，它使志气柔弱的部分收敛，使筋骨坚强，独自在岁寒中晚些开放。雨停风息，天长地久，纯黄之色象征着大地。因此采桑叶来制菊衣，使身体轻盈而可御风如神仙；因此登山饮菊酒，文成公采菊服食而羽化，康公服食菊花而长生不朽。东极因此长存，南阳因此长寿。胡太尉忠诚确实，光辅汉廷，使万机治理、三阶平和。到了晚年，白发垂肩【一作“华髪垂肩”】，秋菊仍长出花英【一作“落英”】，借此清除邪气、洗涤疾病，长久保持贞正。钟太尉声名功业合乎常道，魏室与他共同治理如盐梅调和，功成而辅弼朝廷；他奉文皇之命，修习彭祖的养生之术，保全性情、调和精神，终于获得吉祥。君章请求告老，年久以来已经悬车归闲。秋风在北园的傍晚吹起，白露润湿了空寂的前阶。我伫立【一作“步”】在开阔幽静的庭院，面对疏落清凉的菊花。人生应当及时行乐，谁知道身后还有什么？陶渊明解下官印，退归田野；山势郁然起伏，延伸万里，天空苍茫，四面低垂。他凭靠南轩长声啸歌，走出东篱采菊满把。归去吧，归去吧，究竟还要做什么呢？至于深幽的重门，青琐门相接皇宫门扉；深沉的宫殿宏壮高大，通向肃成殿，连接博望苑。那里有▯乡的贵族，薛县的名门，共享汾河鼎盛的气象，同具庶子春坊的华美。早晚游处，徘徊顾盼，三秋也难以使它凋零；十步之内，贞洁芳香令人赞叹。它的纤细茎干虽然微薄，却承受君子的恩遇；不羡慕池水中的芙蓉，只愿比作瑶山上的桂树。年岁怎么样了？年岁已经入秋，庭院幽深处丛菊芬芳；君子来到这里，惆怅地从容停留。年岁怎么样了？年岁将要过去，庭院边的丛菊芬芳；君子来到这里，姑且从容自在地度过一年。庭院中有菊花【文集作“庭有丛菊”】；枝条如玉【文集作“枝条如玳”】；康公【文集作“嵇康”】长存【文集作“长在”】；到了晚年，白发垂肩，秋菊长出花英【文集十一字作“暮年之华发，味秋气之落英”】；年久归去【文集作“岁及归去来兮”】；若是这样【文集作“若夫”】。《百合花赋》王勔 【阙】

译像风中的旗竿高高举起，承受春光残余的温暖，寄托在阳山。它依托阳山高峻的山脚，可比蓂荚能够连续生长；引芝草的芳香来自比，本来就是叶片相互依随，根茎潜藏而必定成重。它显示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孤单，欣喜于太平时代拥有叶片。五片叶子并非偶然，三朵花还显得不够浓盛；它又弱小得不能长久，时辰也不可遇，恐怕鶗鴂鸣叫时众芳已经迟暮，幸而得到身边人的预先容纳。《浮萍赋》常衮 居处在洪大泉水中而不扎根的，只有浮萍罢了。它不以芳香招致祸害，不以美色标榜自己。行动从不触犯万物，处身卑下而使自己安定。乘着水流便游动，遇到沙洲便停留。它像是懂得变化、知道时令，又像是听任命运而顺应道理。因此没有幽深之处不能涉足，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寻访。随着长长的水汀自在漂浮，遇到惊涛也不沉没。既不改变自己的清浊，又何必躲避水的浅深？可以用来说明逍遥的意味，也可以警醒停滞执着的心。然而它随着河海推移，经过曲折的水湾；水流缓慢便行得迟，水势急促便漂得快。秋天遇到枫浦，便与坠叶一同奔流；春天渡过桃源，又和落花相互追逐。拂动红色的草，摇曳青色的萍；出入经过潭洞，高低都归于深水。选择有利之处而行动，像能见机行事的士人；没有固定的住所，又像漂泊的木梗之人。歌唱道：大江的水，向东向西流；另有一片孤独的浮萍，早晚漂浮。不要说它长久只在这里漂荡，终究会结出果实，触到君王的船。第二首赵昂 漂浮不定的是浮萍，乘着水流而不能安宁；源头各异却形影相近，不同的池沼却形状相同。起初柔弱地舒展，水边忽然连绵；宽阔的水汀映照池水，草色同样翠绿，映日的苔光和青霞一起凝结，片片都像玉。月亮升起时，处处都疑似星辰。进入门中便自显妩媚，浓艳的桃李也只能徒然夸耀妖艳，足以取来供人娱乐。积水小沟难道就比大海小吗？看它枯荣有时，动静没有定准；遇到险坎便停，遇到通达便逸游。安于卑下而取顺遂，符合君子的用心。扬波随流，难道渔翁还能追问它吗？它常依托水藻荇菜为邻，却不与蓬蒿柴门混同。和菡萏相互映衬鲜明，面对莓苔又仿佛失去颜色。它实在值得幽静欣赏，其他寄游之物哪里能够相比？万物纷纷，纠缠其中的区别谁能分辨？茅草生在墙边，有时因为无才而被抛弃；兰花生在幽僻处，最终却因芳香而自我焚毁。只有这浮萍，独自保全它的美。它谦逊而能居下，明智而喜爱水。即使在楚客面前鉴赏芳草，哪里会因它而在礼器面前感到羞耻？它像空船一样不受系泊，忽然离去又忽然回来；像得道之人没有执着之心，更经历生死出入。唉【疑】！它扎根并不深，生长也没有坚固的根蒂。将它舍弃而不去割除，难道等到需要时还能种植培育吗？它鄙视朝生暮死的菌类，嘲笑葫芦瓜长久系挂。徒然惭愧于雨露的恩泽，私下也惭愧于造化陶铸的恩惠。愿像蒹葭因与玉相比而被珍视，把鄙陋的形质寄托在池塘边。《水藻赋》郭元超 游子远行，登上晋山的孤峰。碧绿的溪水明净而回旋，红色的山岭明亮，崩裂处斑驳陆离。那云崖倾泻水流，风谷鸣响泉声；苔藓斑斓，覆盖着岩石，水藻漫布，仿佛使山也变得迷蒙。正是在河川中采水藻，在那积水沟里采集；池泽水洲上的草木，污浊潭水中的水藻【一作“草”】，纷纷柔弱，漂浮悠然。它们有时攀缘春水，有时覆盖春洲。看它们时而萦绕、时而散开，分布繁密而没有边际。岛屿曲折秀美，江汉光彩明亮；在澄澈的水波中击碎月影，在断岸处隐藏孤云。生长不选择地方，哪里都能得到滋养；受露水润泽，不惧强风的威势。纤细的茎闪闪发光，茂密的叶茸茸相连。银白池塘中栖宿着白鹭，清水中映出蜿蜒的彩虹。由此可知，乘流便游，遇洲便扎根；柔弱却能保全，纤弱却能挺直。它隐藏自己，不居高处而处在低处；它谦逊自守，常常收敛光彩、隐藏颜色。可叹茂盛的族类没有寄托，愿意把贞洁芳香移植过去。愿生长在君王的铜池中，漂浮于君王的瑶池里；与青莲、翠荇相杂，和杜若、江蓠相邻【一作“偶”】。生长在水中，人却不知道；年年岁岁，幽深山涧边默默垂生。《艾人赋》【以悬挂艾草扎成的人像、用来禳除毒气为韵】陈章 采摘那艾草啊，正赶上这个美好的节日。彰显最神妙的灵性来护卫万物，凭借善于救治的作用来成人。当它安置在门前，便能厌恶奸邪的言语；人们闭口背墙而立，甘愿忍受面有菜色以求安身。奇异的头发能够寻求旧物，方正的恶意反而能让人认识新事。推究起来，生命也有尽头，人最终寂然死去；艾草围腰虽然比楚客低贱，但奋臂而起却像厉鬼一样有威势。假如患病三年，即使说后来仍可追悔补救；但以五日为期限，难道还能怨恨没有及时使用吗？蓬乱的头发也取其外貌，直立的蒿草仿佛保存着深沉的注视。它行动停留都为了百姓的疾病，即使说只是具备形体而防护，也必定竭尽劳苦以等待时机。挺直身躯而不坠倒，邪气便可以禳除。每次表彰先生之后【师旷占病说，先生就是艾草】，它善于作为君子的防护。类似宗则起初【《荆楚岁时记》说，宗则在五月五日采艾灸治，确有疗效】，一旦到来便获得顺利。夏正五月聚集储藏，长久的约定不可忘；最终踏着空处悬挂在门户上，于是取其实际功用登上厅堂。想起它在野外生长的时候，哪里能说它生来没有根基？等到进入门内以后，就像本来具有自己的肝肠【一作“肺”】。把名号列在冰台之上，把典常载入玉烛；免除绳索牵持而遏止邪恶，凭借草创之物而形成风俗。以枝叶作为皮肤和肌肉，借麻丝作为筋骨一类。等待时机而发挥作用，更加彰显的正是你的才能。不发怒却自有威势，怎么能把我同毒物相比？你从蒿草丛下兴起，处在轩屏之前。你在百药中居首，展开四肢而经脉相连。你不同于使人忘忧的萱草，谁说言语之树等同于不能食用的葫芦瓜？怎么肯只是徒然悬挂着你呢？你端正容貌，肃然屏息；超过刍狗而善于防御，与木奴同样受到珍视。即使雷奔电激，难道会听说危险使人倾覆吗？然而暑气消退、寒气到来，也可见迁移而生【疑作“后生”】的可畏。因此，采兰也不能与你相比，悬挂芦苇也不算奇异。献身之后被桐君记录，焚烧身躯则有介子相伴。适宜于家庭，略可完备；诗人采撷它，并不是祈求土地之神，正如儒者的作为。等到中间的气息消散，外表的形貌枯萎，悼念时并不是说它能求福；焦虑思虑，也同样是为了远离祸害。这个人有这样的疾病，正是看见灵沟的灵艾。《荷珠赋》【以泪珠丝缕鲜明莹润为韵】白居易

译迸流的水聚集起来，轻柔的荷花正展开；牵引修长的茎伸出叶片，凝结玉液形成珠子。洁净的绿色荷叶片片整齐，仿佛神龟巢居之处；空明皎洁，仿佛灵鹊衔来的珠子也没有什么不同。既排列在青色荷盖之间，又映照在白色榆树之上；纷乱的水珠闪烁明亮，分开如规而青翠莹润。它们仰向虚空而上升，遮掩晶莹的光彩向外映照；水洒在上面不能沾着，清湛得更加洁净。有时寄托在倾斜处，有时依附于平正处；可以停下便停下，却一定要在荷叶中央。在圆形处便成为圆形，得到水的本性；狂风停止后便长久凝结，鱼鸟频频冲撞却不能使它安定。于是阴暗的天气过去，初升的太阳照在前面；夜间的雨停了，水珠仍在，清晨的露水润泽它而格外鲜明。它们闪闪发光，映照空明的水面而灿烂；仿佛无数颗珠子遍布池塘，明亮耀眼。圆转时如鱼目回视，融润时如蚌胎尚未坚硬；因受水分滋润，大小随之散开，合拢与亏缺相互变化，轻盈的彩色荡漾在深水中【“渊”字疑】。芳香浓郁而湿润，明珠同夜月争光，红色粟粒般的水珠仿佛晨霞散入其中。它静止时与水波一同停止，运动时与风一起迅疾；像在手掌中转动，便成为江妃的珍珠；像凝结在盘中，便成为泉客的眼泪【“落”疑作“客”】。冰壶捧着它也显得格外不同，水镜沉下精华也不能赶上它。由此可知，气息可以相互借助，万物可以相互资益；只有雨露停留之处，在芙蓉茂盛之时，虽然赋予它形象却没有固定准则，也必定在这里形成形状【原文未见“丝”字官韵】。用人来比喻，就是寄托生命；用道来比拟，就是冲虚而施用。自然契合玄珠的妙理，哪里还需要寻求赤水遗失的宝珠？《牡丹赋》【并序】舒元舆 古人谈论花卉时，从未把牡丹包括在内。大概是它隐居在深山中，自有幽香，却不被尊贵者所知。花本来不可超过【四字一作“何遇焉”】天后故乡西河的花园；那里有一所众香精舍，下面生长着牡丹，花朵格外奇异。天后感叹上苑有所缺少，于是命令把它移植过来。由此京城的牡丹日益兴盛，如今从宫禁、官署，向外延伸到士人百姓之家，弥漫如四渎之水，不知道哪里才是它停止流布的地方。每到暮春时节，邀游之士如同发狂【此三字一作无】，也是京城繁华的一件事情。近代文士作歌诗吟咏它的形貌，却没有人能够为它作赋，只有我独自作赋，以尽情描写它的美。有个人说：“您常常以大丈夫的功业自许【一作‘持’】，如今却放纵情感于一朵花，难道还是有儿女之情吗？”我回答说：“您难道没有见过张荆州的为人吗？这个人确实是大丈夫，然而我看他的文集开头就有《荔枝赋》。荔枝确实美，但也不过是一种果子罢了，同牡丹有什么不同？只要看他作赋的旨趣如何，我作牡丹赋又有什么妨碍？” 那人不能回答，退了出去；我于是作赋来给他看。圆满玄妙的天地祥瑞之精，有星便显出光辉，有云便显出卿云。它的光芒向下垂照，遇到万物便形成各种形态。草木得到它，就开放成红色花朵；花朵红得最为浓烈的，便集中在牡丹身上。它的美丽远超同类，国色之香胜过兰花。我考察万物的情态，依次观察它。暮春之气达到极盛，绿色花苞像珠子；清露在夜里润泽，和煦春光在清晨催动。枝节摇荡，仿佛要解开；百脉凝结而又融通舒畅，花气不能遏止，突然盛怒，像要喷发泄出。美好的阳光披照开放，光彩强烈耀眼。肌肤美丽，形体肥润，各种姿态都极其出色。红色的像太阳，白色的像月亮，淡色的像赭土，深红色的像鲜血。朝向人的像在迎接，背向人的像在诀别；裂开的像在说话，合拢的像在哽咽；俯下的像在忧愁，仰起的像在喜悦；轻轻摆动的像在跳舞，侧斜的像跌倒；低垂的像醉了，弯曲的像折断；繁密的像织物，稀疏的像有缺口；鲜明的像刚洗过，惨淡的像正在告别。起初朦朦胧胧，花朵上下交错；渐渐鲜明，层层叠叠。像锦被相互覆盖，又像绣帐彼此连接；晴日笼罩着白昼的暖香，夜间宿雾【一作“露”】润湿着花朵。有的点点挺立，秀色腾起；有的亭亭玉立，显露奇姿；有的轻轻摇曳，像在招手；有的端庄肃穆，像在沉思；有的带着风声，像在吟咏；有的沾着露水，像在悲伤；有的重重下垂，像被悬挂；有的灿烂盛放，像衣襟披开。有的迎着太阳拥向台阶【一作“砌”】，有的照着影子临近池水；有的像山鸡已经驯服，有的像凤凰将要飞起。它们的姿态千千万万，哪里能够一下辨清？若不窥见天府之奥秘，谁能看得到这种景象？乍看仿佛孙武来到这里教练战阵。它们所作的战阵是什么呢？纤细的枝条摇曳，玉栏之间满是流动的风和霞。花波有的漫过台阶，重重叠叠，成千朵万枝。西施、南威、洛浦神女【一作“浦”】、湘水娥皇女英，有的倚着，有的扶着。红颜已经酡红，花瓣各自争着染红灯光，争相蹙起翠色蛾眉。明亮妖艳，姿态婀娜曲折。汉宫三千美女，艳色排列如星河。我只见它们少，谁说它们多呢？玩弄色彩，呈现娇妍；并肩压过景物。筵席夺取银烛的光辉，香炉升起绛色烟气。洞府真人混杂在群仙之间；晶莹光彩往来闪耀，金灯排列如钱。它们凝神相看，竟然不说一句话。还没有到行云布雨的时候，先惊动了早莲【一作“旱莲”】。公室侯家把它们排列得像麻一样多，咳唾之间花费万金来买这种繁华。哪里还顾得终日，只顾相互夸耀。庭中排列帷帐，屏障如彩霞展开；曲折的廊屋、重叠的屋梁，与松竹相交错；像储藏在深闺中，又像隔着窗纱；仿佛息妫，依稀馆娃。我来观赏它，仿佛乘着仙人木筏。它默默无言，太阳迟迟西斜。九街上的游人，骑骏马、乘香车；酒多得像渑水，满座都是笙歌。大家争着一醉，谁还知道其他事情？我评定花的品第，这种花居于第一；脱离群花独自承担春日。花朵大到一尺，香气充满房屋。叶子像翠鸟的羽毛，拥抱排列得无比整齐；花蕊像金屑，装饰着美好的花体。玫瑰羞惭欲死，芍药自行失色；桃花收敛踪迹，浓艳的李花也惭愧不敢开放。杜鹃花夜间凋落，木兰悄然退避；朱槿灰心，紫薇屈膝；它们都让在牡丹之前，哪里敢怀抱愤恨嫉妒！多么灿烂，多么美丽，这是大地所生的奇物！既然它的花如此盛大，为什么前代寂寞无闻？如今却轰然大盛。难道草木的命运也有时闭塞、有时通达吗？我想问你，你为什么生长呢？你暂且不回答，只留下可供玩赏的姿态，使我徘徊不去。《瓜赋》康子玉

译在巫山的山冈、秦川的北面，枝条下垂，藤蔓牵引；铺展绿色，敷陈黄色，遍布高地，覆盖原野，含着芬芳吐出香气；转动在清晨和美的风中，浸润在夜间浓重的露水里。花叶闪耀灿烂，文彩辉煌明亮；锦绣为它失去色彩，霞日也被它夺去光辉。远远望去，灿烂辉煌，像繁星排列照耀长汉；光色连绵延伸，远远相互映暖逼近。仔细观察，瓜蔓绵延，明珠布满蚌壳般的瓜实；妩媚地覆盖深泉，大鳞巨介般的瓜果彼此相连。细雨和流风时时飘拂在叶上；游蜂戏蝶不时纷乱于花前。它的大明瓜【“明”疑作“则”】长三尺二升【《广志》说青灯瓜大如三斗，《魁桂枝》说瓜长二尺余，疑应作“二尺三斗”】；美的则像金色汁液、玉质果实，又有狸头、羊骹之名，黄脬、白抟之形【见陆机赋】。它使孙钟感到神仙的尊贵，使步骘借此避世；异蔕显扬于前代，同心昭示于往昔。不久摆开华丽筵席，聚会嘉宾；琴与酒供人高雅赏玩，山珍海味一齐陈列；香气分布四座，气味混杂八珍。既可从母子来取类，也可从君臣来辨别。可敬啊，那美好的瓜，令人流连观赏不止；用什么剖开它？用金错刀。用什么浇灌它？用玉英水。邵平种瓜，终于树立了自己的事业；阮籍借瓜托词而兴发感慨。这已经不只是给戍守之人留下怨恨，也同样足以给君子留下警戒。《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一百五十。宋代李昉等编。草木八。《神蓍赋》一首。《灵茅赋》一首。《灵茅赋》一首。《征苞茅赋》一首。《江淮献三脊茅赋》一首，《风偃草赋》一首。《草上之风赋》一首。《转蓬赋》一首。《采药赋》一首。《书带草赋》一首。《神蓍赋》【以天生神物用配灵照为韵】康子玉 神奇的蓍草啊，确实禀受了自然的灵性。唯有神妙，适应变化的义理才达到极致；唯有功用，穷尽数理的道理才完整。谁说它不能探究深奥？筮法虽短而蕴藏秘密，更加彰显圆满的德性。占问再三便会蒙昧，因为舍弃我而害怕亵渎；用五十根蓍草来学习，由于依靠我而乐于顺应天道。揲数时即使隐微之处也必能求得；保存它，越是安静，心志越专一。它是《易》中最重要的东西，哪里可以与之相比？推究它的质地禀受精纯，丛生而繁茂；覆盖青云以显示奇异，伏在玄龟旁而足以相配。它辅助占筮得到贞正吉祥，观察我一生的进退；知道隐微与显明，便可以预期，何必思虑而仍然昏昧？于是命令筮人，选择上春时节；把它收藏起来，必定使它发挥作用；揲数取卦，于是使它发动神灵。以洗心涤虑来感通它，便能通达端正深微的意志；把它握在手掌中，徒然使握龟甲的人受到嘲笑。礼仪使它的仪式完备，《易》赞美它的妙用；探究其中幽深难见的道理，观察它秘密精微的要旨。各种事情大多借助你的能力，必定契合穷尽神妙的照察。将要观察贞正的实情，没有什么可以与你相比。乾道变化而谈论神明，幽微的辅助由此产生。推究事物的起始，考察它的终结；在大衍之数中思考穷尽人的本性；知道未来、计算过去，辅助说明《彖传》在小成卦中的意义。没有我，就无法彰明效法天地的道理；没有我，就无法考察作《易》的真情。由此可以集中百般思虑，由此可以类比万物。它象征四时，四十九的数目有一定常规；推演三才和三百六旬，也不会违背。唯有蓍草的功用，一切听从神妙；运行没有穷尽而又能随时变化，通达人的意志而终于安宁。并且提携它而排列成列，有感应而相合于神灵。滋长之后便可以计数，铺开之后便能辨识；生长而形成形象，仔细观察便必定显形。为什么一种草能够按时生长，配合十朋之数而受到上天纵容？它以红兰被铲除为耻，以白茅借助外力为鄙。由此可知蓍草的可贵，其他万类哪里能与它共同呢？《灵茅赋》吕岩说 有灵异的茅草繁茂生长，禀受大地【疑脱“堪”字】的精粹；在丛草中孕育光彩，等待和暖阳光而生发。它与百草同气，却因三脊而有不同的名称；把细小枝条混合成族，枝茎连结而共同聚集。蔓延于亭台水泽，铺展在原野高地；白花像霜一样洁净，翠茎如云般滋润；它混杂在春涧的长松之间，散乱在寒潭的羽菊【一作“明”】之中。不加剪除，彰显帝尧的俭朴；缊袍的认识，见于子骞的衣服。至于草木茂盛遍地，随风高低摇动；有的在江汉水

译湾扎根，有的在山岭峰岫中蓄积幼苗。芳心挺立，繁密茂盛；长叶吐出，丛丛相连。烟霰吹荡拂过，昆虫在其中遮蔽；吸收日月光照，凭借露雨滋润。东市可以验证左生的方术，南征可以记载周王的功绩。赞美这种东西的功用，大概古今都相同。至于在齐国赐履、在鲁国封侯，歌颂仪容和卫护所借助的，正是礼仪所显示的东西。束茅多么美好，诗人用它缩酒；按照土地所产来进贡，应该有意于留下芳名，想来永远不会废弃。茅草这种东西很低贱，尚且被先王采纳；士人所珍贵的是道，哪里敢在文章上昏昧？仰慕百川朝宗的一滴水，面对词林而抑扬吟咏。如果邦国要依赖它，希望把心意寄托在栋梁之材上。《灵茅赋》【以灵茅同类、征验吉祥为韵】路荡 翻阅《大易》探寻幽深奥秘，赞美玄妙言辞的幽远深邃。只有乾坤交泰，万物才获得流动变化的形体；只有卦象，泰卦的意义才广大；只有草木，茅草的性情才灵异。它的功用是洁净自身，颜色洁白；到了春天便顺应时令而青翠。有的茂盛于江国，有的生长在楚地郊野。三脊的不同，才称作灵茅。诗人讥刺它没有礼数，把它引入“纯束”之辞；又责备它不进入诸侯之贡，最终仍进贡于成苞之茅。否则草类多得很，为什么要把它写进卦爻系辞呢？所以可以用来比喻君子，说明万物之类最终取决于人。若土地相同而人的心意改变，双方都会困苦；茅草分裂族类，也会一同枯萎。如果枝根相连、相互依靠，那么到哪里去会不利呢？因此传承它的洁净，守持它的贞正；荣枯只由命运，困穷通达哪里有固定情状？道有时处于屯蒙，雨露滋润而培育形质；时逢振作奋发，便与同类共同进取。坚定而不可改变，以此保全贞正吉祥。用它来接受赐命，既见于夏代典章，用来缩酒；又荐献于周室。它不同于芝兰，禀性虽芳却不以香气为用；又像葵藿有向阳之心，仍然思念太阳。年岁将近暮晚，霜风凄惨寒栗。愿在将要荒芜湮没之时，不要抛弃我这轻微的茅草之质。《征苞茅赋》【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韵】前人 那青翠的茅草啊，挺然生长而不混杂。用它缩取酒浆以求洁净，使之与清明相合。楚国人本来负有此职，应当体现它的精诚；但王恩没有流布，因而没有听说楚国缴纳贡赋。所以齐桓公小白仗义出兵，夹辅衰微的周室。说到彤弓玄矢，实际上是征讨九伯五侯。正因为苞茅有所缺失，才成为那人的羞耻。你们的贡物或许违误了先前的职责，王室祭祀实在不是另有所求；既然有命令就应遵从，即使说这是我的疆域治理，也应当没有不服从的。谁说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于是戒令士卒不要喧哗，按军法命令众人。回看你的心意有二，而我所获得的只有统一的一点。楚成王让接待使者代为请罪，管仲主持此事而没有差错。陈列军队，整顿部众，只见旌旗飘扬。伏在车轼上致辞，仿佛听见德音秩秩而来。并且说：祭祀有百种礼物，缩酒是最先需要的。它类似初生的嫩草而同样洁净，与有藇之物相同，用来告祭神明。职贡如果就是这样，那就等于不奉行命令，馨香也无法荐献。我将被上天责罚，难道可以只贪恋你的车马军队，依仗你的疆界防守吗？轻慢上级，君臣便会等级不同；滥用兵力，齐国与楚国便不是同等关系。论起品级次序，我把自己列在兄弟之中的前二三位；衡量疆域大小，我足以吞并蛮荆的八九成。因此这次来求取贡献苞茅，哪里敢安然居处？如果忧虑彼此相连的茅根断绝，那就是最大的祸患。既然要依照土地出产制作贡物，礼制难道可以忽略吗？由此来停止战争，在天下实现折冲；酒杯与祭器的洁白可比于黍稷酒，君臣上下也由此肃然有序。太坛的礼仪完成了，那青翠茂盛的茅草也参与其中。问罪的军队在原野上长久奔驰而不疲倦；然而楚国最终履行职责，四方宾服于王。确实可以使德泽照耀千年，哪里是为了夸耀一次匡正天下的功劳？不同于鲁隐公观鱼而触犯法度，也可笑晋文公将要田猎而扰乱常规。哪里比得上回归行苇那种积累德行，遵守各方贡

译物的旧章？美好啊，这种无私的举动，将历经各代而更加光明。《江淮献三脊茅赋》【以国家有盛大礼仪、灵茅有三脊为韵】独孤授

译茅草有许多灵异之处，因此称为盛物。即使历经百代呈现形质，最终仍以三脊居于正位。它常常在封禅之期显现，如同接受鬼神的命令。它生长于古代，已经使七十位君主增光；如今献上它，更加彰显千里之外的圣德。它出自淮地，来到江潭，使使者驰向北方，星流般来到南方。捧持它时庄重恭敬，封缄它时再三谨慎。等到面见至尊，献给大国，把它送到金华殿上，在瑶池旁开启。陈列之后，百种祥瑞都惭愧失色；君王抚玩之后，千官都改变了脸色。赞美它出产有固定的地方，生长必定保持旧有形态；这不是成就野鹿之礼，哪里需要借助澄酒的馨香？它超越通常品类而荐献宫阙，不同于众多物品而充实庭院。三分之理完全具备，仿佛符合通达三才的教化；形体全都同类，想要彰明得一的神灵。它显现的时机符合吉祥清洁之礼，独自标志珍草的形状。它们全都具有兄弟般的形体，整齐排列，仿佛从远方玉匣传来；洁净安静，像新开启的琼华。它响应盛大礼仪而居于首位，表明常规法度而居于后列。道若还未感通，即使有采集之物，也必然没有可以封禅的山岳。即使不求取它，也自然有可供观看之处；王者的得失，可以由此知道礼事的好坏。况且玉帛之物已经很多，为什么还重视茅草？难道不是因为三脊称贵，并且承载《易》六爻的意义吗？开始时，它汇集征取于吴楚，最终遍及陶器和匏器所盛之物。奉献给皇上的时候，姑且用来应验云亭封禅的征兆；升坛告成之后，因而知道天地已经交泰。我们的皇帝因此命令太史，诏令宗伯，商议封山，谋划刻石，准备文物礼器，修治玉函金匮。使圣人的功业登临九天，使灵茅的光辉显耀于三脊。使臣叩头称颂万岁，然后返回役所。《风偃草赋》【以上“化人乃如是焉”为韵】罗立言 人的教化啊，取决于施政所指向的方向；草的倒伏啊，随着风所仰向的方向。无论大小都受到影响，道理遍及四方；施加于高处低处，必定无不涉及，义理在于普遍通畅。将使一切都蒙受，无论荣盛还是衰败，都不会在遥远空旷之处受到阻隔。感受这种教化，没有不自然合于柔顺的；一有行动便欣然随从，哪里是由于使用强力呢？正如云因龙而兴起，臣下应和君主的倡导，难道只是萧条众芳之间、飞翔在激流之上而已吗？可贵的是它施展威势而有节制，回应万物而不偏私，把生长化育播及万类，顺应四时的寒暑。它遍布山冈坡坂，使草木全都倒伏；经过高原低湿之地，也没有遗漏。风声飕飗，时而来自南方，时而来自北方；草木枝叶扶疏，随着风向左转又向右伏。风掠过兰丛，影子纷纷散开；红色花穗转入蕙圃，光彩摇曳在碧绿的草木上。凡有所感而施行，并不只是使麦苗茂盛，凡同类都一起生长，难道会遗漏楚楚可怜的茨草吗？由此可知，草的倒伏，是借助风的威势；人的治理，是受到上政的教化。否则，又凭什么譬喻德行呢？君子用它作比来训诫，小人则辅佐天地的化育，帮助雷雨陶铸万物。枯叶将要离开枝条时，我便在霜夜激发凄清之意；晴川解冻时，我便防护阳春的温煦。难道只是吹落黄菊的余花，翻动青苹上的碎浪吗？它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它使松桂凝聚韵致，使兰茝传布香气。不用行走而迅疾普遍到达，是因为帝王的德行没有边际；不用激励便能显出威严，仿佛神明的功业自有主宰。这就是君主政令得以如此的原因，也是圣人对此加以赞美的地方。于是看它不快不慢，有时吹拂，有时轻嘘，使弯曲的必定变直，使弯钩的必定舒展。庭院的叶子在傍晚飞落，飒飒然坠下丹红的梧桐；池中的荷花在夜里转动，仿佛防备珠露接连滴落。这样看来，草若没有风就不会倒伏，人若没有教化就不会受到感化。因此取鉴的人要从这里取法，观察政事的人也必定以此为准。何况王者达到治理境界，随着万物化育而迁变，恭敬地授予农时，那么还有什么风不会顺和？施布恩惠，那么还有什么草不会玄黑茂盛？这既不同于防风木生长的时代，也鄙弃▯禾丰收的年份。写一篇歌咏风行之理的赋，就可以由此懂得它的教化。《草上之风赋》【以“君子的德行如风，草随之倒伏”为韵】蒋防 那茂盛的蓬草，抽出花穗，含着熏风，蓬蓬然忽而倒伏，枝叶又分散开来。它所取的象，是把芬芳散布给知己；它所包含的义，是把政令与人君相合。难道只是风一吹便顺势倒下，还是也会因传播而声名远播？看它来回舒缓、交替兴起，激荡吹拂没有止息；转动绿色的蕙草，影子在时光中纷乱；吹过青苹，纹理横映在秋水上。草木渐渐繁茂幽暗，兰芷振奋摇曳，飒然随风而动。从前荆山之玉有所遇合，冷风便这样吹来；如今没有列子御风而行，反倒蓊郁茂盛，转而葳蕤繁茂。草木芃芃，值得赏玩；微风习习，没有不被吹拂的地方。它深入幽僻之处，确实使草木有条理而舒畅，遍布原野湿地。只要真实地使它生长、养育它，时而徐缓，时而迅疾，顺应天道而作出法则。大风可以抑制它的滋蔓，微风可以荡涤它的幽静，使万类各得其分。大概是万窍齐吹、共同驱动，而根本系于一个人。确实能以同一德行贯彻始终，不分高处低处，也不遗弃幽暗蒙昧之地。叶子层层铺展，重重叠叠呈现翠色；花朵翻转开放，灼灼然并列着红色。连绵于九州田野，吹倒千丛草木。祸福依时而来，小人的心情就像草木的盛衰，哪里会顾及君子的德行如同风呢？辽阔的平野一片迷蒙，茂盛的苑囿中风意悠扬。什么草会不被风吹动，什么风吹来草会不倒伏？风吹杜蘅，芳香自然传到远方；经过蒿艾，清越的声音渐渐远去。由此可知，风属于号令一类，草属于众庶之流。它们正等待风来吹拂，本来就有适逢荣枯的命运。建立政事，这道理就大了；芳香传播开来，谁会不适宜呢？所以观察教化的人可以知道神明的造化，观察风的人可以知道国家的治道。将要把教化宣示到八方，所以借蔓草来寄托形象。仲尼曾用它来取譬，宋玉也由此奋笔铺陈。虽然时代不同、时局有别，我也冒昧地抒发胸中的情怀。《转蓬赋》【以根部一断，随风飘转所到之处为韵】

译那刚刚长出的蓬草，生得柔弱，因为惊风撼动大地，便离开根部飘去。本来顺势而行，不同于愚夫守株待兔；任凭命运便随之而行，符合高人的退隐。摧折柔弱的形质，断绝旧日的根系，起初迟迟缓缓地转动，忽然间又匆匆迅疾地奔驰。形体因圆转而迅速，质地因柔弱而得以保存；它比耐寒后凋的松柏稍有惭愧，但到了秋天一同败落，也不愧对兰荪。此时玉露化霜，金风应时，感叹芳菲难以长久，看见草木摇落各不相同。起初婉转着独自翻飞，渐渐曲折绵延，接连飘出；越过平野，暂时显现，映入层层高地，又重新消失。徘徊不止，像同风中的叶子辞别枝头；漂荡不停，比水上的浮萍更加任其飘流。至于暮云惨淡、白日渐短，岁序已经到了秋天，茎弱的先衰败；风使它摇动，根危的容易折断。只见它委顿在地、披散零乱，缠绕在风中，参差不齐；既不再挂怀远近，哪里还会拘系于高低？接触万物而无所执着，像空船自行漂浮；善于行走而不留踪迹，像野马随风奔驰。岂不是因为生命没有固定的根蒂，转而又有长风推动，象征车轮从未有尽头，如同循环运行而不知道终点？游子有所感触便忘了归来，叹息自己飘泊在陌上；小人见此便怀念故土，想起自己生长在麻中。何况它只是暂时依附外物停留，遇到风又再次飞起；有时飘扬纷乱，有时回旋舒缓。青苹末梢的微风不兴，姑且还可以踌躇；黄尘之中自行飞舞，谁知道它将飘向何处？有位客人因时令而寄托思绪，借此物写成辞章。看见它衰败，害怕衰老将要到来；看见它转动，感叹行走没有不到之处。他抚摸胸怀而起身，心中有警诫；惊觉鬓发增白，生出白首的悲哀。倘若阳春仍然值得等待，那么又何必怨恨自己此时飘飘荡荡呢？《采药赋》【并序】陆龟蒙 药是白芷，香草和美人都可以用它来比拟。君子借此寄托情感和思绪，姑且写成一篇赋：阳光正温融，春天归来装点荒野；看见一时流逝的遗恨，抚触万古遗留的芳香。说到人物，不是屈原，也不是宋玉；谈到地方，不是潇水，也不是湘水。采下它带着烟气的花朵，携在手中而神色为之一动；拔取它如雪的茎身，挺立起来而放出光彩。吟咏如同司马相如抒发牢愁，于是才华焕发；吟咏哀叹时命，如东方朔那样因此心神摧伤。自矜年华却懒于情思，又害怕暮年，恨时光难以停驻；哪里能用车载着春天，使它不再返回？鄙薄君子折杨柳一定要为人送行，也鄙薄君子采芙蓉仍然劳烦它赠给远人。哪里比得上阴晴交替出现，幼嫩的花朵相互迎接；曲折回旋，仿佛凤凰欢喜；含愁顾盼，仿佛鸿雁受惊。陪侍欢笑的，青琴是它的名号；回头顾盼的，碧玉是它的名字。暗中折叠堆积，争相缠绕，满眼都是；斜枝使水也怯弱，层叠的叶子仿佛与云争高。兰花在口边，时时闻到香气，娇美如连琐；蕙草牵动心神而不能安定，飘摇如悬挂的旌旗。心意相契却难以申述，融和喜悦自会相许。石头能够潜藏遁走以寻求配偶，山也仿佛浮来为它安排伴侣。发誓不做岩边孤独缓慢生长的竹子，发誓不做涧底高直独自挺立的松树。于是白色的花蕊相互欺掩、收缩在花房里；红色的自行冲破花蒂，浅青色的又有谁来替它披开呢？遥望怀沙之浦，吟咏遗襟留下的诗句。烟气分开而麝墨还湿，绮罗裁断而龙刀合拢。知道只有长信宫、长门宫的故事年年可恨，却未必人人都是倾城倾国之色，个个都会因此生悲。台阶旁的踯躅花空自徐缓摇曳，门前的蔷薇多么绰约；蜜蜂啃咬叶子，花叶先已凋尽，黄莺踢踏枝条，花枝容易坠落。不如北堂公子种芳草以忘忧，南国佳人佩戴生香之物以辟邪。露水滋润花草，烟气使花色妖冶，风中的枝条翠绿而戏谑。不知道海边约会的日期遥远，也不相信人世间的命运如此浅薄。不要做上计掾徒然寻找宝钗，姑且做侍中郎，暂且乘坐饰有金络的车。另有庐江小吏、属郡长卿，有的支离憔悴而筑起愁恨，有的用调笑来表现风情。他们不像承受簪裙之饰而寂静如雾，也不像秉持礼义而明洁如霜。郑交甫在江边解下佩玉，萼绿华在席上写成诗篇。他们怡然自得地提出询问，都克制节操而含有贞洁。虽惊惧地趋前，还是陈述言辞前去申诉；徘徊退立，最终只能抱持情怀而难以平复。泪水滴落足以穿石，曲折的愁肠好像被虫丝织成的怨恨系住，结成段落。想用象酒洗除愁苦、分判剂量；江仆射面对孤灯照壁，仍然十分凄迷。张记室笔下的少妇当炉，应该仍然细腻美丽。景色正是放荡明丽，思绪却已经低回摧折。酒因曹子建而疲惫，花因屈灵均而困顿。作媒的万物为什么彼此辜负？为美好的容华尚未回返而痛惜。心中忧伤，瑶圃也随之惊动；鹈鴂如同防备桂花，胆怯畏缩；空屏正适宜绘画，魁堆还想追寻，却只能徒然叹息相隔遥远。连理纹样的杯子终究还在，合欢形状的扇子也可以仿学。若遇到刘公伯雅，梦境也会沉沉入睡；如果遇到西王母，少儿白日里还会屡屡来往。《书带草赋》前人 那碧绿的草，名叫书带草。先儒去世后，它在后代重新生长。有滋味却不甘美，不能与三山灵芝相比；没有香气可以媚人，难以同九畹兰花争胜。幸蒙列名词林之旁，种在经学苑囿之中。翠绿的光影照临水面，恐怕被芙蓉看见；以贞洁姿态依傍台阶，却愁被芍药轻视。长出叶子，抽出花英，因天而承受本性。纷纷生长在稚圭池上的宅院，拂过仲蔚门前的小径。不知是否有人施展奇术教它，怎能使它返魂？它从未轻易进入朝廷明堂，何时才能用来指出奸佞？正当寒日将临，幸而来到了青春之时。莎草的花蕊尚未传给渔父，蒲草的茸穗却暗自被诗人吟咏。霜也曾沾染潘令，使它特别知道白薤之风常常遍地吹起；宋生只说青苹，栽培它全靠贤者的怜爱。采摘它常忧虑幼稚的戏弄，出世便惭愧无用，舒展后又显出奇异。当琴操使伯牙发出高山流水之情，正遇儒家篇籍触动凿齿吟咏《阳秋》的思绪。怎敢说只是求友，难道能忘记仰慕道义？吴娃船桨之上，只能空羡青苔滋长；魏主帷帐之中，只有蕙草香气相通。有时兰花盛开在越地边远之处，香气繁茂于周地原野。幽僻搜寻不到，兴发吟咏却仍然存在。这就是面对仲举萧疏的居室，处在子山草木摇落的园林。不识深宫，难道曾经是帝女吗？没有侵入远道，谁说它能够忆念王孙呢？我只是喜爱它收拢疏淡的烟气，披着清晨的露水；柔弱得可以握结，均匀地能够铺展。萧萧作响，却不计较荣枯；漠漠无言，又何必在意好恶？金灯照耀，还惊动秦帝焚书之事；粉蝶流连，真像羽陵藏书被虫蛀蚀。你于是高高推举篱边的菊花，把阶前的蓂草视为祥瑞；我则只亲近志士，常与流萤相聚。难道便要让它离开隙地的蒿莱，去远汀希求杜若吗？倘若遇到翰林主人看顾一眼，也许就能长久保持青翠。《文苑英华》卷一百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