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宋。李昉等。编。谏畋猎逰宴。上谏猎表二首 谏马射表一首谏格猛兽表一首。谏畋猎表一首。谏拜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表一首。谏作乞寒胡戏表一首。谏安福门酺乐表一首。谏江南采捕诸鸟表一首。谏停市犬马表一首谏不许突厥入仗驰射表一首谏不夜饮表一首。谏内宴至夜表一首。上谏猎表【高祖】 褚 亮臣亮言:臣闻尧皷纳谏,舜木求箴,茂克昌之风,致升平之道。伏惟陛下应千祀之期,捄【一作拯】百王之弊,平壹天下,劬劳帝业,旰食思理【一作政】废寝忧民【一作人】用农隙之余,遵冬狩之礼,軨【一作获】车之所逰践,虞旗之所涉歴,网唯一面,禽止三驱。縦广成之猎士,观上林之手搏,廻玊銮而借丰草,引金阵而满平原,尽心目之娯翫,罝罘之乐,发雕弓而迫狡兎,飞劲矢而摧高鸟。斯固畋弋之恒规,而皇王之壮观。至于亲逼猛兽,臣窃惑之。何者?筋力骁悍,爪牙轻防,强【一作连】弩一发,未必挫其凶心,长防才防,不能当其愤气。虽复孟贲在【一作抗】左,夏説居前,卒然惊窜【一作轶】事生虑表,如或近赴【一作起】林藂,未塡坑谷,骇属车之后乗,犯宫【一作官】骑之清尘。小臣怯懦,私懐战栗。陛下以至圣之姿,垂将来之教,降情纳下,无隔直言。臣叨逢明代【一作时】逰官藩邸,身渐荣渥,日用不知,敢縁天造,冒陈丹恳,上触宸严,伏増战越。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宋。李昉等编。谏畋猎游宴。上谏猎表二首;谏马射表一首。谏格猛兽表一首;谏畋猎表一首。谏拜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表一首。谏作乞寒胡戏表一首;谏安福门酺乐表一首;谏江南采捕诸鸟表一首。谏停市犬马表一首。谏不许突厥入仗驰射表一首。谏不夜饮表一首;谏内宴至夜表一首。上谏猎表【高祖】 褚亮 臣褚亮上言:臣听说,尧设置鼓来接纳劝谏,舜立木牌来寻求箴言,因而兴盛昌隆的风气得以形成,太平之道得以实现。伏惟陛下应承千年一遇的时运,救正百代的弊病,统一天下,辛勤经营帝业,日夜思虑治理,废寝忘食地忧念百姓。如今利用农事空闲,遵循冬季狩猎的礼制;车驾所游历践踏之处,虞人的旗帜所经过之地,网只张开一面,禽兽只让其从三面驱赶。即使让广成苑的猎士出猎,观看上林苑徒手搏兽,回转玉銮而借取丰美的草地,引动金色的仪仗布满平原,尽情满足眼目心意的游观娱乐,享受张网捕兽的乐趣,张开雕弓逼近狡兔,射出强劲的箭矢摧落高飞的鸟,这本来是狩猎射鸟的常规,也是帝王的壮观。至于亲自逼近猛兽,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为什么呢?猛兽筋力强悍,爪牙锐利;即使强弩发出一箭,也未必能挫败它的凶性;长矛刚刚举起,也不能抵挡它愤怒的气势。即使有孟贲在左、夏育在前,突然发生惊窜之事,祸患也会出乎意料;如果猛兽突然冲入树林草丛,还没有填入坑谷,惊吓皇帝车驾的后乘,冲犯宫廷骑从留下的尘迹,小臣胆怯懦弱,私下里不免战栗。陛下以至圣的资质,垂示后世的教诲,屈尊接纳臣下,不阻隔直言。臣有幸遇到圣明时代,曾在藩邸任官,身体逐渐受到荣耀恩宠,日用而不知,怎敢借着上天的造化,冒昧陈述赤诚之心,向上触犯圣上威严,伏增战栗惶恐。
一作皆旧唐书本传同前【见六百九十四卷疏门】虞世南谏马射表【太宗贞观元年】孙伏伽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立不倚衡。以此言之,天下之主不可履险乘危,明矣。臣又闻天子之居也,则禁卫九重;其动也,则出警入跸。此非直尊其居处,乃为社稷生灵之大计耳。古人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臣窃闻陛下犹自走马射帖娯乐【旧唐书作悦】近臣此乃无急【唐书作禁】乗危。窃为陛下有所不取也?何者?一则非光史册,二则未足显扬,又非所以遵养圣躬,亦不可以垂范后代。此只是少年诸王之所务,岂得既为天子,今日犹行之乎?陛下虽欲自轻,其奈社稷天下何?如臣愚见,窃谓不可。谏格猛兽表【太宗】魏徴【贞观十四年】臣徴言:臣闻《书》美文王不敢盘于逰畋,传述虞箴,称夷羿以为诫。昔汉文临防坂,欲驰下,袁盎揽辔曰:「圣主不乗危,不徼幸。」今陛下骋六飞,驰不测,如有马惊车败,陛下纵欲自轻,奈高庙何?孝武好格猛兽,相如谏力,称乌获捷,言庆忌人诚有之,兽亦宜然。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虽乌获逢防之伎,不得用,而枯木朽株尽为难矣。虽万全而无患,然本非天子所宜近。孝元郊泰畤,因留射猎,薛广徳奏称:「窃见关东困极,百姓罹灾,今日撞亡秦之钟【英华作今接亡秦之踵非】歌郑卫之乐,士卒暴露,従官劳倦,顾如宗庙社稷何?」凭河暴虎,未至之诫也。臣窃思此数帝心,岂木石独不好驰骋之乐,而割情屈已,从臣下之言者?志存为国,不为身也。臣伏闻车驾近出,亲格猛兽,晨徃夜还,以万乗之尊,闇行【贞观政要作投】荒野【政要作村】践深林,涉丰草,甚非万全之计。愿陛下割私情之娯,罢格兽之乐,上为宗庙社稷,下慰羣僚黎庶,则天下幸甚。《谏畋猎表【▯宗开元五年】呉兢臣兢言:伏见明制,来年五月五日幸东都,道路皆以陛下至长春宫及沙苑,当有畋猎之事。今东土耆艾,关河士女,莫不欣跃舞忭,翘望帝车,延颈企踵。所思者徳,伏愿陛下举无失礼,动则有章。诗云:「敬愼威仪,惟民之则。」愚臣以山陵始毕,甫及逾年,陛下缞服虽除,心丧未已。四海之内,八音尚遏,岂可遽将犬马为娯,鹰隼是务?必或如此,则恐伤人子之道,亏天地之经。欲令万方,何所取则?况礼经云:「三年之丧,自天子逹之。」陛下既俯顺当时之请,唯行易月之制,奈何更盘于逰畋,以徇从禽之乐?岂可谓明王之孝,理天下乎?而望徳敎加于百姓,必不可得也。昔鲁侯观鱼于棠,春秋尚列其戒。陛下若既葬而猎,后代岂不为刺?且驰骛山泽之间,经过林薄之下,水谷之危未逺,衔防之变不恒。伏愿陛下重慎防微,湏为社稷自爱。老子曰:「我无为而人自化,我无欲而人自朴。」诗云:「尔之教矣,民胥效矣。」由是观之,居上者必慎所好。愚臣职居待问,兼掌史笔,窃以君举必书,位【一作法】在无隠。既闻众所流议,实恐有玷圣猷。区区之诚,惟在于【一作为】此,輙敢冒死上陈。伏愿留神省察,恕此狂斐之罪【云云】谏拜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表【见六百九十三卷疏门】李 纲谏作乞寒胡戏表【睿宗】韩朝宗臣闻之传曰:「辛有适伊川,见被髪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为戎乎?』其礼先亡矣。」后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其中国之人习戎狄之事,一言以实,百代可知。窃惟王公贵人,国之藩翰,凡所举措,湏合彛典。今之乞寒滥触,胡俗臣叅聴物议,咸言非古,作事不法,无乃为戎?伏愿陛下三思,筹其以道。又道路籍籍,咸云皇太子微行观此戏,且元良国本,苍生繄赖,轻此驰骤,能无蹔蹶?况匈奴在邸,实繁有徒,刺杀宻发,何限夷夏?卒然奔呼,掩袭邂逅,惊扰则忧在不测。白龙鱼服,取困豫且,深可畏也。惟陛下爱人活国,忧勤庶政,今所施为,岂徒然矣?岂不以▯象变见,疫疠相仍,厌兵甲之灾,助太隂之气?臣诚愚瞽,以为无益。臣闻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未闻兆乱以来,多福太戊修政,而桑谷自萎;景公善言,而荧惑退舎。彰善罚恶,天之道也。伏愿去邪勿疑,昭徳以待,岂区区末法而能定其休咎哉?谏安福门酺乐表【睿宗先天二年】严浚【字挺之】
译一作:皆见于《旧唐书》本传。同前【见六百九十四卷疏门】虞世南 谏马射表【太宗贞观元年】孙伏伽 臣听说,拥有千金的富贵人家之子,坐着时不靠近厅堂边缘;拥有百金的人家之子,站立时不倚靠横木。由此说来,天下的君主不能涉足险境、冒犯危险,这是很明显的。臣又听说,天子居住时有九重禁卫,出动时有警戒,入城时有清道。这不只是为了尊重他的居处,实在是为了社稷和百姓的重大考虑。古人说:‘一人有福,万民都靠他。’臣私下听说陛下还亲自骑马射箭,以此娱乐近臣;这实在是无端涉险。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取法此事。为什么呢?一来不能光耀史册,二来不足以显扬声名,既不是保养圣体的办法,也不能给后代树立典范。这只是少年诸王所从事的事情,怎么能够已经做了天子,今天还这样做呢?陛下即使想轻视自身,又把社稷天下置于何地?依臣愚见,私下认为不可。谏格猛兽表【太宗】魏征【贞观十四年】臣魏征上言:臣听说,《尚书》赞美周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古传记载虞人的箴言,把后羿夷羿作为警戒。从前汉文帝来到霸陵坂,想要纵马驰下,袁盎拉住缰绳说:‘圣明的君主不乘险,不侥幸。’如今陛下驾驭六马,驰骋于不可预料之处,如果发生马惊车毁,陛下即使想轻视自己,又把高祖的宗庙置于何地?汉武帝喜欢搏击猛兽,司马相如极力劝谏,称说乌获的勇力,又说庆忌那样的人确实存在,猛兽也应当如此。突然遇到异常强悍的野兽,处于难以预料的地方,即使有乌获、冯妇那样的本领,也无法施展;枯木朽株都可能成为困难。即使万无一失而没有祸患,这本来也不是天子应该接近的事。汉元帝到郊外祭祀泰畤,因而停留射猎,薛广德上奏说:‘臣私下见关东困苦到了极点,百姓遭受灾害;今天却接近亡秦的覆辙,歌唱郑、卫之乐,士卒暴露在外,随从官员疲劳困倦,回头看看宗庙社稷将怎么办?’徒手渡河、与猛虎搏斗,是尚未到来却预先警戒的事情。臣私下想,这几位皇帝的内心,难道像木石一样唯独不喜欢驰骋游猎的快乐,却要违背自己的感情、委屈自己而听从臣下的劝谏吗?只是因为他们的志向在于国家,而不在于自身。臣伏闻车驾将要出行,亲自搏击猛兽,早晨前往、夜晚返回;以万乘之尊,暗中行走于荒野,践踏深林,涉过丰草,这实在不是万全之策。愿陛下割舍个人游猎的欢乐,停止搏击猛兽的娱乐,对上为宗庙社稷着想,对下安慰群臣百姓,那么天下就幸甚了。《谏畋猎表》【玄宗开元五年】吴兢 臣吴兢上言:臣伏见明诏,明年五月五日将幸临东都,道路上的人都认为陛下到长春宫以及沙苑时,应当会有畋猎之事。如今东方的老人,关河之间的士女,没有不欢欣鼓舞、翘首盼望帝车、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的。他们所思念的是圣德,伏愿陛下举动不失礼法,行动都有章法。《诗经》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唯有百姓以此为准则。’臣愚昧地认为,山陵之礼刚刚完成,才过一年,陛下虽然已经除去丧服,内心的丧制却还没有结束。四海之内,乐声尚且停止,怎么可以突然把犬马作为娱乐,以鹰隼为务呢?如果一定这样做,恐怕会伤害人子之道,亏损天地的常经。想要使天下万方以陛下为准则,又将从哪里取法呢?况且礼经说:‘三年的丧服制度,从天子一直通行到百姓。’陛下既然俯身顺从当时的请求,只实行以月代年的丧制,为什么又要沉溺于游猎,来顺从追逐禽兽的欢乐呢?这难道可以说是明王的孝道、治理天下的办法吗?还希望德教加于百姓,必定不可能。昔日鲁庄公在棠地观鱼,《春秋》尚且把这件事列为戒诫。陛下如果刚刚安葬先帝便去打猎,后代难道不会以此讥刺吗?况且在山泽之间驰骋,经过林木草丛之下,水沟山谷的危险并未远离,马衔脱落的变故也不是恒常可防。伏愿陛下重视谨慎、防微杜渐,须为社稷爱惜自身。老子说:‘我无为而人民自然受到教化,我无欲而人民自然保持朴素。’《诗经》说:‘你的教化施行了,百姓全都来效法。’由此看来,居于上位的人一定要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臣愚昧,职任待问之臣,又兼掌史笔,私下认为君主的一举一动必定要记载,处在这个职位上不能有所隐瞒。既然听到众人都在议论,实在担心会玷污圣上的谋略。区区诚意只在于此,因此冒死敢于上陈。伏愿陛下留心省察,宽恕臣狂妄浅陋的罪过。谏拜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表【见六百九十三卷疏门】李纲 谏作乞寒胡戏表【睿宗】韩朝宗 臣听说,传记载道:‘辛有到伊川去,看见野外有人披散着头发,便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要成为戎狄之地了吧?”’这是说礼制已经先行灭亡。后来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中原人也学习戎狄的事情,这一句话得到证实;由此可知百代之后的情形。臣私下认为,王公贵人是国家的藩屏,凡是举动,都必须合乎常典。如今举行乞寒胡戏,肆意触犯胡俗;臣参与听闻众人的议论,都说这不是古制,做事不合礼法,恐怕要成为戎狄了吧?伏愿陛下再三思考,以正道筹划此事。又听说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皇太子微服出行观看这种游戏。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天下百姓都依赖他;如此轻率地驰骋,难道能不有片刻的跌倒吗?况且匈奴人在京城居住,党徒实在很多,暗中刺杀、秘密发动,哪里还分得清夷狄和华夏?一旦突然奔呼、掩袭而偶然相遇,惊扰之患就不可预测。白龙鱼服而被豫且所困,实在令人深为畏惧。希望陛下爱惜人民、保全国家,忧劳于各种政务;如今这样施行,难道会是徒然的吗?难道不是因为天象变异频现、疫病接连发生,希望厌弃兵甲的灾祸,助长太阴之气吗?臣实在愚昧盲目,认为这样没有益处。臣听说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却没有听说在乱象出现之后,只要多求福便能解决。太戊修治政治,桑谷自然枯萎;景公善于听取劝言,荧惑星便退舍。彰明善行、惩罚恶行,是上天的道理。伏愿陛下除去邪事,不要犹豫,彰明德行以等待天意,哪里是区区末流的法术所能决定祸福吉凶的呢?谏安福门酺乐表【睿宗先天二年】严浚【字挺之】
臣浚言:微臣窃惟陛下应天顺人,发号施令,躬亲大礼,昭布鸿泽,孜孜庶政,业业万几,盖以天下心为心,深戒安危之理,此诚尧舜禹汤之德教也。奈何亲御城门以观大酺,累日兼夜?臣愚窃所未喻。夫酺者,因人所利,合醵为欢,无相夺伦,不致糜费【一作▯】且臣卜其昼,史册攸传【一作存】君举必书,帝王重慎。今乃暴衣冠于上路,罗伎乐于中宵,杂郑卫之音,縦倡优之乐。陛下还淳复古,宵衣旰食,不矜细行,恐非圣徳所宜。臣以为一不可也。谁何警夜,伐鼓通晨,以备非常古【一作存】之善教。今陛下不深惟戒慎,轻违动息,重门弛禁,巨诈【一作猾】多徒。傥有跃马奔车,厉声【一作流言】骇呌,一尘听览,有轸【一作累】宸衷。臣以为二不可也。且一人向隅,满堂不乐;一物失所,纳隍増虑。陛下北宫多暇,西墉暂陟【一作临】青春日长,已积埃尘之▯;紫微漏永,重穷歌舞之乐。傥令有司跛倚,下人饥倦,以陛下近犹不恤,而况于逺乎?圣情攸闻,岂不懔然祗畏。臣以为三不可也【一作四不可恐少一叚】且元正首祚,大礼顿先【一作频光】百姓颙颗徳咸【一作咸谓业盛】配天功垂旷代。今陛下恩似薄于众望,酺即过于徃年,王公贵人各承防防,州县坊曲竞为课税,呼嗟道路,货易家产,损万人之力,劳百戏之资,适欲同其欢,而乃遗其患。复令兼夜,人何以堪?臣以为四【一作五】不可也。
书曰:「罔咈百姓,以従已之欲。」况自去夏霖淫经冬【一作今】亢旱,农乏收成,市有腾贵,损其实崇其虚,驰不急之务,扰方春之业。前代圣主明王,忽于微细而成过患者多矣。陛下岂可効之哉?伏望昼尽娯【一作昼则欢娯】暮令休息,恶斯【一作要令】兼夜,恐无益于圣朝。惟陛下裁择。
译臣浚说:微臣私下认为,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发布号令,亲自举行盛大礼仪,昭示广布洪大的恩泽,勤勤恳恳处理各种政务,兢兢业业操劳万机,这是因为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深切警戒安危的道理,这实在是尧、舜、禹、汤的德政教化啊。可是陛下为何亲临城门观看大酺,竟然连续几日昼夜不停?微臣愚昧,私下实在不能理解。大酺,是因顺应百姓所好,聚集钱财共同欢乐,不相互侵夺,不造成浪费【一作“▯”】。而且臣只占卜白天,史册所传【一作“存”】君主的举动一定要记载,帝王对此十分慎重。如今却让衣冠暴露在道路上,让歌舞伎乐罗列于深夜,夹杂郑、卫之音,放纵倡优之乐。陛下恢复淳朴、返归古道,早起晚食,不拘泥细小行为,但恐怕这并非圣德所应做的事。臣认为这是第一件不可取的事。派人警戒夜间,击鼓直到天明,以防非常之事,这是古代【一作“存”】的善教。如今陛下不深思戒慎,轻易违反起居行动的常规,重重宫门放松禁令,大奸巨诈【一作“猾”】之徒就会增多。倘若有人纵马奔驰、驾车冲闯,发出厉声【一作“流言”】惊叫,只要有一粒尘埃进入耳目,就会使陛下忧心。臣认为这是第二件不可取的事。况且一个人独坐角落,满堂人也不会快乐;一件事失去适宜的位置,便会使人更加担忧。陛下在北宫空闲稍多,在西墙暂时登临【一作“临”】,春日漫长,已经积下尘土的弊病;紫微宫中漏声悠长,又一再穷尽歌舞的欢乐。倘若使有关官员疲惫倚立,下面的人饥饿困倦,陛下近处尚且不能体恤,何况远处的人呢?圣上的心意听到这些,难道不会战栗而恭敬畏惧吗?臣认为这是第三件不可取的事【一作“四不可,恐怕少了一段”】。况且元正是新年的开始,盛大礼仪一再优先【一作“频光”】,百姓仰望圣德,都认为功业可以配天、垂范万代。如今陛下的恩泽似乎薄于众望,举行大酺又超过往年,王公贵人各自接受摊派,州县和坊曲争相征收课税,百姓在道路上呼号叹息,变卖家产,耗损万人的力量,劳费百戏的资财,本来只是想同他们一起欢乐,却反而给他们留下祸患。又让活动延续到夜间,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臣认为这是第四件【一作“第五件”】不可取的事。《尚书》说:“不要违逆百姓,以满足自己的欲望。” 何况自从去年夏天淫雨连绵,直到冬天【一作“今年”】又遭严重旱灾,农民缺少收成,市场物价飞涨,损耗实际所得而增加虚浮之事,放弃不急迫的事务,扰乱正值春季的农事。前代的圣主明王,因忽视细微小事而酿成过失的很多。陛下难道可以效法他们吗?伏望陛下白天结束欢乐【一作“白天就欢乐”】,傍晚命令休息,厌恶这种【一作“应当命令”】昼夜不停的活动,恐怕它对圣朝没有益处。愿陛下裁量选择。
一作皆旧唐书本传谏江南采捕诸鸟表 倪若水臣若水言:臣伏以方今九夏时忙,三农作苦,田夫拥耒,蚕妇持桑,而以此时采捕竒禽异鸟,供园池之翫。逺自江岭,逹于京师,水备舟船,陆倦担负,饲【旧唐书作饭】之以鱼肉,间之以稻粱。道路观者,岂不以陛下贱人贵鸟也?陛下方当以凤凰为凡鸟,麒麟为凡兽,即防防鸂鶒,曷足贵也?陛下昔龙潜藩邸,备歴艰虞,今氛祲廓清,高居九五,玉帛子女充于后庭,职贡珍竒盈于内府,过此之外,复何求哉?臣承国厚恩,超居重任,草芥残命,常欲杀身以効忠,葵藿防心,常愿隳肝以报主。瞻望阙庭,敢布腹心,直言忤防,甘从鼎镬。谏停市犬马表【▯宗】张廷珪臣廷珪言,伏见发使及典傔等大赍缯锦,将于石国和市犬马。臣闻书曰:「犬马非其土性,弗畜;珍禽竒兽,不育于国者。」故明王欲极于徳,忠臣愿毕于议,偕防于细行,保于大猷,冀无间然能致尽善也。今以陛下之明,何失不见?以陛下之断,何欲不惩?复禹顺于走丸,法尧易于廻掌,诚可却走马,训旅獒。圣心通于兆人,徳言应于千里。一感则法星退舎,一解则亢阳出云。岂宜劳逺人,玩异物,有従禽之渐,无恤下之先?使明诏遐临,圣意昭布。上非治【唐讳】国之要,下匪即戎之功。将恐新麦未获,旧谷已空,饥馑荐臻,邉荒速冦。昭告则然,上帝赫矣,大君无以解其倒悬。续于请命,迩不自给,逺不能输,户口流离,公私懐惧。此臣之所以忧陛下顺天之心,从人之愿,省无益之用,救必然之急,先社稷后犬马。此天下之幸,国家之福,岂独微臣哉?无任竭忠竭诚之至,谨録奏闻,伏听勑防。谏不许突厥入仗驰射表【▯宗】吕向:「臣闻鸱枭不鸣,未为瑞鸟;猛虎虽服【文粹作伏】岂齐仁兽?是由丑性毒行,久务常积故也。今夫突厥者,正与此类,安忍残贼,莫顾君亲。陛下持武义临之,修文徳来之,既慴威灵,又沐声教,以力以势,不得不庭,故稽颡称臣,奔命遣使。陛下乃能收其顷【文粹作倾】効,杂以従官赴封禅之礼,叅玉帛之防。此徳业自盛,固不可名焉。因复诏许侍宸逰,召入禁仗,仰英姿之四目,送神艺之百发,恩防【文粹作意】俱极,诚无得逾焉。乃更赐以驰逐,使操弓矢,竞飞镞于前,同获兽之乐。是屑畧大过,犹独未敢取也。虽圣胷豁逹,遇【文粹作与】物无猜,而愚心徘徊,与时加栗。傥此等各懐犬吠,交肆盗憎,荆卿诡动,何罗窃至,蹔逼严跸,稍冒清尘。纵即殪▯兕,墟幽土,单于为醢,穹庐为洿,何塞过眚?特愿陛下勿复亲近,使有分限,待不失常,归于得所。此谓廻两曜之鉴,祛九宇之忧,孰不幸甚【文粹自縦即以下节去却有悔将何及四字】谏不夜饮表【太宗】 褚遂良臣遂良言:臣闻三爵献酬,所以成礼,七升为限,谓之无度。书之雅诰,其慎在酒。伏见去月二十七日,为太子成婚讫,北门赐三品已上宴,自日辰时,连至三更,疲劳圣躬,尤非盛事。有识者云云,皆言非是。昔孙权汉后,酒败其徳。昔陈完谓齐景公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白日倾酌,是陶神情。」伏愿陛下更无夜饮。臣以虚薄,拾遗是故,不辞严诛,轻敢闻奏。谨陈庸浅,不胜战越。谏内宴至夜表【一作论灾异表】张説臣闻上天示下灾祥,将以诱▯人主。先王仰观休咎,亦以顺修政教。《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言天人之际感通必矣。臣伏见去年十月十七日,月满犹望,应亏不亏。今月十七日,亦未少亏【集作月亦未亏】此易常之异也。夫月者,至隂之气,臣下之象,当助天作明顺期【一作时】盈缺若【一作今】过盛逾时,盈缩乖度,得非臣下之咎,而上天之诫耶【一作也】伏愿陛下深察熟思,而预防之。臣又见近日内宴,夜深方罢。小臣无识,抑所未安。“王在在镐【一作周王在镐】凯【一作恺】乐饮酒”,此诚大乐【一作雅】之美也。臣卜其昼,未卜其夜,此盖《春秋》之义也。伏愿陛下宴乐之余【一作终】不及于夜。臣职忝补阙,昧死陈愚,谨言。
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
译一作:均见《旧唐书》本传。劝谏江南捕捉各种鸟类的奏表 倪若水 臣若水说:臣伏思如今正值九夏时节,三农辛苦劳作,田夫手持农具,蚕妇拿着桑叶,却在这个时候捕捉奇禽异鸟,供园林池苑观赏。它们从遥远的江岭运来,抵达京师;水路要准备舟船,陆路使挑夫疲惫,还用鱼肉饲养【《旧唐书》作“饭”】,间或用稻米高粱喂养。道路上观看的人,难道不会认为陛下轻视人而看重鸟吗?陛下正应当把凤凰看作普通的鸟,把麒麟看作普通的兽,那么▯▯、鸂鶒之类,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陛下过去潜居藩邸,历尽艰难祸患;如今扫清灾气,尊居九五之位,玉帛和子女充满后宫,各地进贡的珍奇充满内府,除此之外,还要再求什么呢?臣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越级居于重要职位,虽如草芥般微贱的残命,也常想舍身来效忠;臣的心像葵藿向日一样,常愿剖心碎肝来报答君主。臣仰望宫阙,斗胆陈述内心,直言即使触犯圣意,也甘愿接受鼎镬之刑。劝谏停止买卖犬马的奏表【玄宗】张廷珪 臣廷珪说:臣伏见陛下派遣使者以及主管侍从等人,携带大量丝绸锦缎,将前往石国买卖犬马。臣听说《尚书》说:“犬马不是本土所产,就不要畜养;珍禽奇兽,不在本国生长的,就不要养育。”所以明王希望德行达到极致,忠臣愿意把意见全部说尽,一起防范细小的过失,保全宏大的政业,希望不留下任何缺憾,达到尽善尽美。如今凭陛下的明察,什么过失会看不见?凭陛下的决断,什么欲望不能制止?恢复禹那样顺手而行,效法尧那样易如反掌,确实可以退却走马,训诫旅獒。圣心通达于亿兆百姓,德言响应于千里之外。只要有一感应,法星便退舍;一旦有解除,亢阳便会化为云气。岂可劳烦远方之人,玩赏异域之物,渐渐形成重禽玩物的风气,却不把抚恤百姓放在先吗?假使明白的诏令远播,圣上的心意昭然布告天下,那么向上说,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要务;向下说,也不是立即用兵的功劳。臣恐怕新麦尚未收获,旧谷已经耗空,饥荒接连到来,边远荒地招来寇盗。事情昭然告示天下,确实会如此;上帝威严显赫,大君无法解除百姓倒悬般的困苦。接连请求救命,近处尚且不能自给,远处更无法输送,户口流离失所,公私都怀有恐惧。这就是臣希望陛下顺应天意、遵从人愿,节省无益的开支,救济必然到来的急难,把社稷置于犬马之上。这是天下的幸运、国家的福祉,难道只是微臣个人的愿望吗?臣竭尽忠心诚意,实在无以复加,谨将意见记录上奏,恭候陛下的诏令。劝谏不许突厥人进入仪仗队骑马驰射的奏表【玄宗】吕向:臣听说,猫头鹰不鸣叫,并不因此就成了祥瑞之鸟;猛虎即使被驯服【《文粹》作“伏”】,难道能与仁兽相同吗?这是因为它们丑恶的本性和毒害的行为,长久积累而形成的。如今突厥正属于这一类,凶残狠忍,肆意残害,不顾念君主和亲人。陛下以武力和义理临御他们,以文德修养招来他们,既使他们畏惧威灵,又使他们接受声教;在力量和势势面前,他们不得不入朝,所以叩头称臣,奔驰听命,遣使来朝。陛下竟能收取他们一时的效劳【《文粹》作“倾效”】,让他们混杂在随从官员之中参加封禅之礼,参与进献玉帛的仪式。这种德业自然盛大,本来就无法用言语称颂。于是又下诏允许他们侍奉天子游幸,召入禁卫仪仗之中,仰观圣上的英姿,观看他们施展神奇的箭术,恩意和礼遇【《文粹》作“意”】都达到了极致,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如今却进一步赏赐他们驰逐,让他们手持弓箭,在前面争相射出飞箭,一同享受猎获野兽的乐趣。这是轻率对待重大过失,臣还是不敢独自接受。陛下胸怀豁达,待人接物毫无猜疑,但愚臣心中反复不安,随着时日增长而更加战栗。倘若这些人各自怀有犬吠般的反叛之心,交相放纵盗贼般的憎恨,像荆轲那样诈作举动,像何罗那样偷偷逼近,暂时逼近严密的车驾,稍稍冒犯清净的尘驾,即使当场杀死黑犀,夷平幽土,让单于成为肉酱,使穹庐污秽,又怎么能弥补过失呢?只是希望陛下不要再亲近他们,使彼此有明确界限,待遇不失常规,让他们各归其所。这样就是挽回日月的照鉴,消除九州四方的忧患,谁会不感到万分幸运呢【《文粹》从“纵即”以下删去“有悔将何及”四字】。劝谏不要彻夜饮酒的奏表【太宗】 褚遂良 臣遂良说:臣听说,三爵酒用于相互敬酬,是为了成就礼仪;饮至七升便以为限,称作没有节度。古雅的诰命中,对饮酒尤其谨慎。臣伏见上月二十七日,太子成婚完毕后,在北门赐宴三品以上官员,从当天辰时一直延续到三更,劳累圣躬,尤其不是盛美之事。有见识的人议论纷纷,都说这样不对。从前孙权和汉后,因酒而败坏了德行。从前陈完对齐景公说:“臣只占卜白天,没有占卜夜晚。白天饮酒,可以陶冶精神情性。”伏愿陛下今后不要再夜间饮酒。臣才疏德薄,任职拾遗正是因此,不怕严厉诛罚,冒昧将意见上奏。谨陈述浅陋的意见,内心惶恐战栗至极。劝谏宫中宴饮直到深夜的奏表【一作《论灾异表》】张说 臣听说,上天向下界显示灾异和祥瑞,是要诱导、警告君主。先王仰观吉凶,也用来顺应并修明政教。《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便取法它。”这是说天与人之间必然能够感应相通。臣伏见去年十月十七日,月亮圆满而仍像望日,应当亏缺却没有亏缺;本月十七日,也没有稍稍亏缺【集本作“月亦未亏”】,这是违背常规的异象。月,是至阴之气,象征臣下;应当辅助上天使光明按时【一作“时”】盈亏。如今如果过分盛大、超过时令,盈缩不合常度,岂不是臣下的过失,也是上天的告诫吗【一作“也”】?伏愿陛下深切察看,熟思其理,预先加以防范。臣又见近日宫中宴饮,到了深夜才停止。小臣没有见识,心中实在不安。“王在镐京,欢乐地饮酒”,这确实是最大的欢乐【一作“雅”】;但臣只占卜白天,没有占卜夜晚,这大概就是《春秋》的义理。伏愿陛下宴饮欢乐,不要延续到夜间。臣任职补阙,冒死陈述愚见,谨此上言。《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