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四十三

译论修清舜庙奏状一首 处州请依例行香奏状一首 请施行《六典》《开元礼》奏状一首 奏报新罗请求广利方奏状一首 请孙守亮代替儿子办理行营事务奏状一首 替南承嗣请求从军奏状一首 请任行军司马及少尹奏状一首 奏请不要记录将士功劳奏状一首 奏请整治东都、洒扫宫室奏状一首 闲厩使奏请更改判官姓名奏状一首 请为前节度使李德裕树立德政碑的奏状。替长安马明府为亡母请求邑号。宋之问 臣的亡母属于外戚，早年忝列末等姻亲，没有享受到庆云般的恩遇，早早先于朝露消逝。臣的发肤和遗体，是亡母所生；金紫官服和通班待遇，是圣朝所赐。臣每当穿上一件轻暖美妙的衣服、尝到一种甘美鲜味，何曾不远远惭愧于母亲的辛劳，近近惭愧于自己的荣宠？又看见同僚中有太君接受邑命、成为命妇并入朝，臣早年丧母，孤单偏苦，不能不感到羡慕。母亲因儿子而获得尊贵的人很多，唯独臣的俸禄不能及于母亲，心中独自含恨。明年某月即将举行改葬，乃是私门大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内在缺少才术，却错误地承受朝廷恩宠；在外没有过错，早年承受母亲教诲。郡县的封号反而加到臣妻身上，哀荣的礼遇却不能沾及臣母。臣生前没有侍奉供养，母亲死后又没有追赠荣典；如果因为害怕而不敢祈求，苟且活着享受厚禄，将来归于黄泉，拿什么面对慈母的面容？臣死罪，死罪。臣依据某年某月某日的制令，将加官一阶，伏乞把这一级官阶转用来追赠亡母。又臣死后，按制度应有鼓吹车驾出郊；臣无论生死，怎能厚颜接受僭越的荣典，也请允许臣亡母使用臣的仪仗。臣活着只能以粗席保存荣誉，死后若请求超越礼制，罪过实在足以招致诛罚。伏惟陛下以孝治理天下，仁德惠及草木。皇室的亲戚，车服冠冕比前朝更为盛大；太后的亲族，受到的恩泽也超过往日。臣有幸遇到非同寻常的君主，敢于请求非次等的恩典。伏乞陛下稍稍念及臣如葭苇般的亲情，垂怜臣这条犬马，收回臣本人的荣宠，转而慰藉亡母的魂魄。这样，在今天以前，臣便以此报答亡母；从今以后，臣将尽生命报效圣朝。臣无任遗憾、恳切、悲痛、思慕之至，谨进奏状陈述请求，以便上闻。替政事请公除的奏状　苏颋 臣等听说，丧礼应当适当俯就现实，贵在合宜；古代圣明君王无不是孝子，因此可知服丧期限应逐渐改变直到除服，除服以后无不转入吉礼，祔祭便是吉祭，表示礼制不可逾越。近来正是从山陵奉安回来，宗庙服丧礼制也到了变更的时候；如今正逢其时，如果执意不实行，那还要礼制做什么？伏惟皇帝陛下孝思无穷，首先尊崇礼经；然而神器属于天下公器，治理应当遵循旧例，如今还没有亲临正殿，仍然穿着丧服。用来安定上位、治理人民的办法，没有比礼更好的；如今若顺从个人感情而废弃礼制，拿什么端正人民？群臣仰望，不知道该如何措置。臣等错误地陪列枢密之职，冒昧陈述请求，伏乞以礼制约感情，遵守常典，臣等惶恐急迫至极。二 臣等恭敬地接到墨制，既然违背群臣请求，不准实行公除，臣等茫然无措。臣听说，孝贵在合乎道义，礼贵在合乎时宜；合乎道义才可以实行孝，合乎时宜才可以通达礼。何况先皇遗留下的制度，是行孝者共同遵守的；本朝旧章，是通达礼义者共同守持的。不合时宜还要礼做什么？违背诏命难道能称为孝吗？伏以至尊的丧制与平民不同，所以按月代日，逐渐除服。山陵礼毕，称为反虞；宗庙应当祔祭，之后无不转入吉礼。如今如果除服不按月改变，丧服等级不依时递减，难道可以反虞而不祔祭，仍然居丧服吗？因此先儒执守礼制而又适应变化，主张除服；君王依权宜将要除服，也必然逐步降等。伏惟圣上怀着长久追慕，虽然孝思无穷，但旧例并不遥远，怎么可以亏违？臣等至为愚昧，愿以死力请。三 臣等愚昧，粗略考察礼典；数百年来汉、晋之间的事例，统治天地的君主从不因私情废弃公义，实行丧服制度时，向来以日代月。贞观以后，三位宗室皇帝留下的训诫，明载于实录，流传不朽。并非臣等敢于率意陈述下情，屡次希望上达圣听。伏以圣心孝思无穷，长久追慕，若失去人民仰戴的大愿，只守曾参、闵子骞式的小节，就会使祖宗之礼、家国成规因陛下而被违背。臣等本来知道这样不可；皇帝是天下至公，长时间不亲临朝政，各项事务都荒废，阻塞群情，并非顺理。亿万百姓仰望天光，从夏天到秋天，已有十四个月，陛下将凭什么承受先皇托付，又将凭什么安抚百姓？臣等惶恐，不知忌讳，冒死陈请，希望陛下明察采纳。请于明日到别殿处理政事，以安定臣子荒迫的心情。

译论修清舜庙奏状 右：臣谨按地图，舜陵在九嶷山，舜庙在太阳溪。舜陵年代久远，已经失去所在；如今太阳溪也不知道在哪里。秦、汉以来，在山下设置庙宇，年代渐远，祠庙房舍已经不存在。每逢有诏书，只命州县到荒野祭奠酬报，不过是奉行命令罢了。哪里有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为百王所师法的圣人，死后埋没在荒远之地，陵墓和庙宇都没有？臣谨遵旧制，已经在州西山上建起庙宇。特望天恩，准许免除靠近庙宇的三五【集作一两】户赋役，让他们按时打扫洒扫，作为永久的制度。这样岂只是彰显圣人的至德、流传万代，实在也想彰显陛下深厚的恩泽无穷无尽。谨录此事奏闻【诏令依准】。处州请依例行香奏状　齐映 右：依照格式文书，文臣在本州不属于行香的范围。伏以圣朝弘扬孝道来治理臣民，尊崇德行、追念先人，凭借传香的法力，向天下表达长久的怀念；下达明确法令，从旁感动众人的情感。臣所在州稍稍偏远，和各郡相比，竟遗漏了这项恩典；同样处在皇恩养育之中，却独自被隔绝在情义和礼制之外。何况说到桂州、广州，道路还算接近；又与衢州、婺州相连接，州望完全相同。按同等情况推求，臣的诚恳更加迫切。又有头发斑白的老人和低品级官员，有的生于开元、天宝年间，有的赶上侍奉肃宗、代宗；从头到脚的生命成长都依赖皇恩，到了五月、六月，思慕之情更加深厚。正当感情最为迫切之时，实在难以抑制众人的心愿。臣又考虑，国家光大兴建寺观，连续度僧度道，所拨田地已经十分优厚，受食供养都承受特殊恩典。忌辰修斋，应当另行供给；如果仰赖圣上恩泽，允许本州同邻州一样办理，凡是香火灯烛所需，都由官吏依次向刺史领取充足，直到最低品级，稍稍减发俸钱，恭敬修办法事，希望使山越地区的遗老都能看到汉代礼仪，使海滨州郡的官员都共同遵循唐朝典章。臣至诚至恳至极。代郑相公请删定施行《六典》《开元礼》的奏状》吕温 右：臣听说，教化人民、形成风俗，没有比礼乐更重要的；要传承统绪、建立中正之治，必然要依靠制度。然而忠诚恭敬也有弊病，质朴和文饰各有不同，群儒对于得失的争论纷纷兴起，历代制度的沿革错综复杂。有的崇尚古代而遗漏今天，名实相互抵牾；有的违背经义而便利办事，忘记根本和末节的区别；有的以烦琐为详细，有的以疏略为要领。还没有听说有人折中调和而使它适合通行四方。国家与上天一同更新万物；太宗从救援焚溺的余绪中开始，粗略建立纲纪；玄宗承接富庶之后，才有闲暇讨论思考。于是诏令宰臣阐明圣明旨意，召集儒贤到别殿，从秘藏文献中考察古训，用来讨论选拔人才、考核官员的办法，编成《大唐六典》三十卷，以导引德行、整齐礼制；又编成《开元新礼》一百五十卷。搜罗遗失的制度，删削奇异邪僻的内容，贯通百代，旁通各方，建立一代君王的确定制度。奏稿起草后反复审阅，只等诏令向内外宣示。可是星辰运行已经六个纪年，仍没有明确诏令施行，于是祭祀、丧服、冠礼、婚礼，民间仍各行不同礼制；尊卑等级和名分，官府也没有统一成规。若不及时裁定纠正，遗留下的弊害将会扩展到远方。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扩充承继宏大事业，登临大治大道；如雷霆般奋发，施展有截断之威；如日月般扩大，施行无私之光。三处叛乱已经平定，四方夷族前来归附；牛马散放在农田郊野，兵器铠甲收藏在武库之中。于是庄严地祭祀上帝，恭敬地接受盛大的名号，只想着长远的谋划，从不自满自得。天将破晓便听理政务，半夜还在阅览书籍；身处功成之时却不休息，始终追求最高的治理之道，唯恐来不及。每当想到创业之艰难，便知道贞观时期的成就难以言说；想到守成盈满，又希望恢复开元时期的盛况。臣错误地承当机密事务，同时掌管图书典籍，却没有能力辅佐匡正，已经辜负了陛下的恩宠。即使有所建言明辨，又哪里敢先于典章礼制呢？臣伏见前面所说的《开元礼》《六典》等书，都是先朝制定的，只是深藏未曾施用。发扬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善，确实有待于圣明之主。然而，其中有的损益之处，讨论还不够完备；有的张弛之处，也应当根据实际而有所不同。若要把它作为永远流传的制度，必定要等待不可磨灭的精妙定论。臣请在常参官中选取三五名学问技艺深厚、见识通达深远的人，到集贤院逐项考订异同，酌情加以删削修订，然后才敢呈请圣览；还请陛下降下特别的诏令，明白地交付有关部门，制定为永久的法式，使公私上下共同遵守，贵贱一体实行。如果有人违犯，必定依法惩处。这样一来，官职各有制度，就将兴起人才济济的诗歌；风俗完全相同，也可以安坐而达到和乐兴盛的歌咏。臣见到可行之事便进献，知道的没有不尽力而为的，因此冒昧烦扰圣上威严，伏惟更加惶恐失措，谨此陈状。代淮南杜司徒上奏，请求把《广利方》赐给新罗的奏状。刘禹锡 淮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奉敕赐予的《贞元广利方》共五卷。臣接到新罗贺正使朴如言的状文，说请求将前述药方一部带回本国。臣以为，这部汇集神奇疗效的药方出自圣人，药材一定容易寻求，疾病也没有不能说明的症状；它搜集方剂和脉理的精要，拯救百姓的夭折和疾病，使天下如同处于华胥之国，都登上仁寿之境。如今竟使遥远的异域也远远听闻声名，赞美这一丰功，于是诚恳请求。新罗长久以来都称臣称藩，向来与我国礼制相通；他们渡海进献珍宝，既然能够通行华夏礼仪，那么解除疾病、消除疫疠，难道唯独要隔绝于内外吗？如今正应当视四海为一家，希望看到药方十全的功效。臣本想立即抄写交付给他，但不敢擅自专断，谨将此事记录上奏。请孙守亮代替犬子处理行营事务的奏状【代郭子仪作】于邵。臣日前当面承受圣旨，前面所说的犬子领兵前往灵州。臣以为，朔方军中幕府里有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将，任用他们掌握兵权，应当优先考虑有功勋的旧臣；这不只是借重他们一时的声望，也是为了使众人的心服从。犬子晞年纪才刚成人，向来没有经历事务，虽然略微熟悉骑射，却没有智谋；军政的宽严张弛，或许并非他所熟悉。近来因为叛贼逼近京畿，忧患很多，便命他统率前军迎击强敌。仓促之际，不能坚决推辞，他竭尽力量、舍弃生命，幸而摧破坚阵；这实在是天威所及，并不是童子自己有成。如今想让他迅速奔赴边疆，实在担心他不能独当一面。右厢兵马使、开府孙守亮，出身入仕都在军队，将校畏惧他的威严，士卒感念他的恩惠；他有才智，能够判断敌情，勇力足以摧毁凶敌。若让他与浑日进一同出行，一定可以免除陛下的忧虑。况且犬子晞自幼至长，始终跟随臣，常在私宅之中，从未远行；臣深愿请陛下容许他暂作休整，准许他休息十天半月。日后若另有任用，臣岂敢不奔走道路效命？臣身居高位而寄托责任重大，功效浅薄而所受恩深，常常担心任用失当，招致官场非议。最了解儿子的是父亲，臣岂敢不上陈实情？伏望陛下慈悲，俯察臣的诚恳请求。为南承嗣请求从军的奏状　柳宗元

译已故某官、追赠某官某乙之子某官某乙谨奏：臣的亡父在至德年间于睢阳为国死节，陛下每次降下宏大的恩典，必定加以褒奖宠赐。臣从七岁起便忝列荣班，至今将近五十年，长期享有俸禄官秩，两次出守偏远郡县，功绩却没有成就，最终还招致官场非议，甘愿接受严厉惩罚，却没有办法承继先父遗志、报答陛下特别的恩宠，内心惭愧而又恐惧，惶惶无地自容。臣伏见某月某日的诏令，因为王承宗辜负恩德、触犯法纪，命令将领出兵征讨，雷霆般的威势所到之处，残余势力很快就会被消灭。臣私下不自量力，想竭尽忠诚，请求担任一名士卒的职务，以报答陛下再生般的恩幸；希望能够摧锋冒刃、冲击敌垒、拔取敌旗，或许可以把臣的忠诚完全尽出来，倘若没有坠辱先人的功业，也足以使臣欢跃至极，日夜不得安宁。臣怎敢奢望皇上的圣明俯察臣的赤诚？臣听说，《周官》考察艺能，国子设置掌管车甲的机构；汉代推行恩惠，孤儿也可以充任羽林军。伍子胥想在伐越之事中奋发，苏武希望以死奔赴吴国；他们的义气激励君亲，声名流传史册。臣虽没有才能，却仰慕古人；即使身体埋没荒野，死后也不会朽灭。臣披肝沥血，冒死上陈，实在承受不了这份恳切急迫、愤激之情，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伏候诏旨。请任命行军司马和少尹的奏状【代人作】令狐楚。臣刚刚承受恩典和奖赏，获准镇守一方，力量小而责任大，常常担心失败而受到牵累。臣以为，行军司马是辅佐主帅的职位，知府少尹是共同治理府事的官员；如今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些职位已经空缺很久。每当平衡征收赋税、修缮治理边疆时，实在需要通达干练的人来分担重大责任。伏望陛下察知臣的恳切诚意，了解军务的繁重，从朝廷内外选拔人材，担任这两个副职。陛下所任用的人，正是臣所熟知的；如果能够得到志同道合的人，或许就不会耽误政事。谨派某官奉上此状奏请。为荥阳公奏请不要记录将士功劳的奏状《李商隐》本道将士以及管辖的昭贺等州军士共二千一百二十六人，按照去年五月五日的诏令叙录勋阶。使司已于今年四月二十五日，将将士姓名以及甲授年月日详细申报尚书省。臣所属本道的将士等人，远赴边疆承担军事责任，守卫遥远的边陲；乘着和暖的气候，宁愿亲自面对箭矢和石块；他们本应列于拱卫北辰的行列，却实在隔着烟波。近来朝廷很快平定北方，只剩东道荒乱；在阴山哭杀敌虏，没有取得丝毫功效；在天井摧毁敌军防御，也没有多占一寸土地。只是因为皇帝陛下彩霞结采、甘露流光，面向光明，恩泽才到达凤楼，恩惠远远沾及蛮荒边地，所以当然都应共同承受国家庆典，一起接受朝廷的荣宠。臣考虑到本管辖地近来没有丰收，也遭遇小水灾；海上有分屯的士卒，邕南有尚未回返的军队；百姓缺粮，军士又困于运输粮食。臣刚刚承蒙任命为廉访使，正急切地抚恤安慰他们；即使将士们都盼望升阶受宠，臣却拿不出笔墨资财来办理此事，仰头担心错过期限，怎敢不深深恐惧？臣伏见近来各道有财力不足的，圣恩广施宽贷，准许暂且不叙录功劳。臣私下依据以往惯例，冒昧上陈此事。伏望陛下慈悲，特别予以体恤允准。臣与将士等感激至极，冒昧陈奏，惶恐失措。为杨赞善奏请在东都洒扫坟墓的奏状 臣的先父追赠太保，他的坟墓在河南县境内。臣自从服丧期满，便在朝廷供职三年，在宫廷中辅佐政事，却与千里之外的坟墓长期隔离。臣私下考虑按照法令，应当允许臣前往除草扫墓，以寄托追念先人的感情；臣怎敢奢望荣显于陆机，报答皇恩至死也不会停止，难道能自己向王羲之发誓吗？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允准臣的赤诚请求。为闲厩使奏请改判官韩励姓名的奏状 前面所说的官员，其姓名与臣再从叔、已故妫州防军韩自励的名字只差下一个字相同。臣以为，韩自励当年因任官出行，死于幽朔，遗下的孤儿尚未回来，亲族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近来他才说要归来，于是全族相聚。虽然按照为人子女的道理，应当谨慎避讳，而且对已经孤苦无依的人更应体恤；但是诸位父辈都来了，确实很难在他们身边举用这个避讳之字。伏请将姓名改为韩融，谨此记录上奏，伏听诏旨。请为前节度使李德裕树立德政碑文的奏状。张次宗 臣以为，功勋著于王室的人，就应当铭刻在景钟上；功绩惠及百姓的人，就应当刊刻在乐石上。因此扶风有百姓必定拜祭的地方，岘山有使人流泪追思的遗迹。这本来就是旧有制度，并不是虚假的美誉。臣私下以为李某承继相门福泽，专心学习儒业，具有却縠研习诗书的学问，又兼有祭遵儒雅的风范。自从被授予西南方的任职，镇守并安定全蜀以来，亭障戍所多有警报，灾害旱情接连发生；对外有平定戎乱的功劳，城池栅垒彼此相望；对内有修缮完备的准备，兵器铠甲都焕然一新。强敌防线将要被破坏，其东面的渔阳邻敌自行停止，其南面的牧民也受到震慑。何况如今政令施行于所属各郡，威势肃整于相连的营寨，百姓希望长官留任的歌谣早已在往年彰显，离任后思念他的美名也不逊于古人。如今全境众口一词，各郡都献上状文。即使黄霸被朝廷任用，受到的宠遇正盛于登用贤才之时；而邓侯没有留下，百姓爱惜他的情意仍深如爱护甘棠之树。臣惭愧地恰逢交接任职，充分听闻他的政绩才能，愿意叹息百姓卧辙挽留的深情，特请允许记载他的功劳。臣不胜其请。《文苑英华》卷六百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四十五，宋代李昉等编：《檄文》【本卷《文苑英华》的编排失去时代先后次序，今加以订正】替彭城王发布檄文征讨镇守诸军 替太祖发布檄文，讨伐齐神武高欢 替东魏发布檄文，告谕梁国 替行军元帅郑国公发布檄文，告谕陈国 替北齐发布檄文，告谕陈国 替侯莫陈悦发布檄文，告谕陈萧摩诃 隋朝发布檄文，告谕陈朝尚书江总 替彭城王发布檄文征讨镇守诸军，孔熙先【弟孔休先作】扬州刺史徐湛之告谕四方王公、守令：福祸相乘，天道无常【一作“道无恒泰”】；狂妄狡诈之徒肆意作乱，明智贤哲之人便应加以诛戮。所以齐桓公小白有匡正天下的功勋，晋文公重耳有辅翼拥戴君主的德行。自景平年间开始，皇室多遭变故；大行皇帝天生英姿，聪慧明睿，武略卓绝【一作“哲”】，从藩国入继大统，统御天下，忧劳万机，心系政务，因而国内安定，四海同风。然而近年以来，奸邪小人扰乱政治，刑法失中【一作“刑罚乖淫”】，阴阳失调，致使祸患从宫廷内部发生，飞来的灾祸突然聚集【一作“危祸萃集”】。贼臣赵伯符积怨含毒，于是放纵凶恶之徒，肆意起兵冲犯皇驾，使灾祸流及太子【一作“宰”】，崇树之物并非其类【一作“非所”】，倾覆皇室基业；罪过超过夏桀，过失胜过王莽，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事。天下人无不叩心悲痛，华夏与夷狄都泣血，人人都怀有舍身之诚，共同想着牺牲性命报效国家。湛之与行中领军萧思话、行防军将军臧质、行左卫将军孔熙先、建威将军孔休先，忠诚贯日，诚心上通幽明；正义使他们内心悲痛，国事使他们触目伤心，于是投掷金帛、奋勇挥戈，即使死上万次也不顾惜。当天便斩下赵伯符及其党羽的首级。虽然豺狼已经被杀，新政才刚刚开始【一作“王道惟新”】，但天下尚无统一的主宰【一作“主”】，群生仍无所依归【一作“莫继”】。彭城王是高祖的亲属，圣明德行具于一身，德行感通天地，功勋充满天下；只是时运艰难，不能任用于南方，已经潜居此地六年。百姓渴望他的德政，亿万民众盼望教化，难道只是东征时有歌咏鸱鸮之诗、陕西有百姓勿剪甘棠的叹息【一作“思”】而已吗？神灵已经显示祥瑞应验，谶记也表明帝王的符命【一作“作者”】；上合天心，下顺人望【一作“下惬民望”】，登上帝位居于北辰，除了彭城王还能是谁？现在派行防军将军臧质等人携带皇帝玺绶，星夜奔驰前去奉迎；百官准备礼仪，络绎不绝地接踵而来；同时命令各路军队镇守防卫，始终防备变乱，义军若有侵犯，绝不宽贷。往年出使回来时，湛之奉到皇帝亲手写的诏令，诏令中预先看到了祸乱的征兆，约定萌芽一出现便向朝廷贤臣宣示，共同拯救危急。如果没有预先谋划，事情错过了时机，终于使圣上遭受横祸，大变突然发生，悲哀悔恨如山崩地裂；臣抚心摧胸，不知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只能督促激励疲弱之众，决心死而后已【一作“皆《宋书·苑毕传》”】。《英华》所录谋逆檄文，内容未详。替周太祖发布檄文讨伐齐神武高欢【西魏永熙三年】我听说，阴阳交替运行，盛衰相互承袭。如果正逢百六之厄，三五代皇家也不能幸免。皇家开创历法、陶铸百姓，保全安定四海，以仁德养育万物。时运到了孝昌年间，灾乱屡次发生，陇地、冀地骚动，燕地、黄河流域人心惶恐。虽然天命重新开启，荡平安定已有期限，但乘着祸患而起的人，也因此长出了羽翼。贼臣高欢，器量见识庸俗浅陋，出身于舆夫皂隶之间，很少听闻礼义，只凭一个鹰犬般的微末身份，在军队中效力，厚颜冒受恩宠，终于窃取荣华宠禄。他不能竭尽忠诚节操，反而专门包藏奸心，于是劝说尔朱荣实行篡逆。等到尔朱荣因专擅政权被诛，世隆又带着凶党在外叛乱，高欢苦苦劝勉他，令他夺取京师。后来高欢又让吐万儿继续施行弑杀暴虐【英华作“伤杀暴虐”】，暂时拥立建明帝以号令天下，借机推举普泰帝，想窃取威权，并将二人一并废黜，俱遭残酷杀害。于是他在河北起兵，假称讨伐尔朱，多次上表奏报，说要攻取并击败尔朱贼军【《周书》作“败”】；等到实行废黜，便准备篡位弑君。因为民众的拥戴还没有改变，恐怕鼎镬之祸会同时降临，才寻找宗室，权且迎合人心。上天既然将福佑魏国，必定会有真正的君主；拥戴圣明之主，实在不是高欢的功劳。可是高欢拥兵自重、安于残忍，自以为有功，广泛安插亲信，控制州郡；朝廷内外的要职，没有不是他的党羽。他们都施行贪暴虐害，残害百姓。旧日将领、著名大臣、正直之士，横遭伤害，动辄陷入罗网。所以武卫将军伊琳清廉坚贞、刚强果毅，统领禁军；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诚明亮、勇猛杰出，是朝廷的爪牙。高欢将他们逮捕诛杀，竟然没有上奏。司空高干是他的党羽，每每与他相互呼应，图谋危害国家。只是因为奸谋尚未实现，恐怕事先泄露，于是秘密禀告朝廷，叫人杀死高干。高欢正对着他的弟弟哭泣。天子被横加挟持，孙腾、任祥是高欢的心腹，也让他们入居枢密近臣之位，窥伺国家的空隙；后来知道高欢的反谋即将发动，便相继逃归。高欢更加抚慰优待他们，却也没有向朝廷陈奏。可是高欢刚进入洛阳时，本来就有奸谋，让亲信蔡儁出任河济牧守，厚加防卫供给，把他作为东道的主人。因此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功勋德望崇高，国家兴亡都寄托在他身上。高欢喜好祸乱，乐于灾祸，深深嫉恨贺拔岳，于是与侯莫陈悦暗中图谋加害。幕府既然奉受诏命专征，便立即讨伐诛戮。高欢知道反叛的情状已经暴露，渐渐产生抗拒之心，于是派蔡儁抵御代地，又让窦泰协助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译他又派侯景等人声称要进攻白马，派辅世珍等人直取石济；高隆之、娄招等人屯驻壶关，韩轨等人聚众于蒲坂。于是他上书天子，多次论说得失，诋毁皇帝的威武【疑当作“侮”】，企图借朝廷暂时的微小功劳，图谋夺取帝位；他的欲望像溪谷深壑一样不可填满，祸心深不可测。有人说应直接奔赴荆楚，向外开拓疆土；有人说应分别进军伊水、洛水，夺取那里的军队；有人说想入关，与幕府决战。如今圣明之主掌握国运，天下清明，百官整肃，四方归附，人人都是忠良之臣，谁会成为君主身边的奸邪而敢于擅自施加威福？高欢本是祸乱的根源，罗织罪名，指鹿为马，包藏凶逆，窥伺皇位神器。这样的事情如果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幕府折冲天下，亲自接受皇帝赐予的兵符，精锐军队百万，张弓的骑兵成群；裹粮披甲，坐待敌人。只要合乎正义，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吝惜。朝廷屡次颁发诏书告示天下，宣布高欢反叛作乱，征集军队进行讨伐。现在便分别命令将帅，乘机进军征讨：有的奔赴敌军要害，有的袭击敌人巢穴；像闪电一样环绕，从四面击打，如雾聚集、星辰罗列。高欢违背天地、毒害人鬼，乘此时机加以扫荡，就像俯身拾取一样容易。高欢如果渡过黄河，稍稍逼近宗庙【《北史》作“宫”】，便分别命令诸将，直取并州。幕府将亲自乘车向东，像闪电一样奔赴伊水、洛水。如果高欢固守巢穴，不敢出动，也将命令各路主帅从百道同时进军。我要撕裂贼臣高欢，以向天下谢罪。各州、镇、郡、县以及天下百姓，无论是州乡的冠冕人物，还是世代相继的功勋之家，都应当舍弃叛逆、归附顺义，在军门前建立功效。封赏的条例，另有规定。天下所有君子，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周书》作“欤”，《北史》作“哉”】？【当时高欢逐渐逼近京师，魏帝于是进入关中。周太祖便奉魏帝定都长安，披荆斩草，建立朝廷；军国大政全都取决于周太祖。】这篇文章《文苑英华》所载很简略，现依据《周书》《北史》增补。替东魏发布檄文告谕梁国，杜弼【《艺文类聚》作魏收】试看日月星辰高悬于天，山岳镇守大地，方类按类聚集，万物按群分别；于是建立邦国，树立君长。日月因此不能有两个【一作“贰”】，宇宙也因此归于统一【一作“皇帝”】。即使五行运数相互推移，百代君王不断改朝换代，但这一道理一旦施行，谁能改变它【一作“谁说能够更易”】？况且我皇家承继正统，光辉与上天相配，义理通达幽明，教化周遍动植万物。崇尚文德以招来远方，修习礼让以平息争讼；在朝廷两阶之间舞干戚，万国都执玉帛前来朝见。玄妙的功业暗中运行，至高的德行广泛通达；百姓每天受用却不知道，亿万民众承受恩赐却看不见痕迹。唯有吴越独自阻隔声教，这并不是百姓的过错，责任另有缘由。然而君主怀有止戈息兵之心，宰相轻视动用武力的防备，于是释放被拘系的南方俘虏，以和睦之意晓谕他们。舟车沿着水陆往来，河流陆地都光彩焕发；亭障边徼不再有奔走劳苦，屯戍之地也没有逼迫士卒的变故。虽然美好的谋略和长远的筹划由我方首先提出，但停止战争、休养百姓，彼方也从中得到利益。侯景这个小子，本来没有事业根基，却在世间走偏路，终于在世上取得功名；他曾在尔朱氏门下伏地求容，又在普泰年间担任镇守。既没有做君主的见识，哪里会有提一瓶水那样的小智呢？后来他投身义旗，归附幕府，与雍齿不同，却有些像丁公。当时正逢宽仁的政治，得以免于大诛；朝廷抛弃他的瑕疵，收取他的力量，让他列入军伍，参与奔走作战。等到秦陇一带的逃贼尚未诛灭，每件事情都要筹划经营；因为河南是空虚之地，汉阳不是交战的要冲，所以只略为保持掎角之势，姑且显示旗鼓，哪里是为了取得实际功效，不过借此虚张声势罢了。军情催促紧迫，大概因为侯景负责总领军队，便有主管官员，而他的愚昧褊狭积累成骄横怨愤，于是屡屡触犯军纪，自生疑心异志，暗中构成祸心，反而成为作乱的阶梯。他辜负恩德，不顾天讨；不义而又不亲近有德之人，势力再厚也必定覆亡。他把慈母弃置如同脱掉鞋子，把宠爱的弟弟抛弃如同丢弃草芥。年幼而衰弱的孩子，痛苦地成行；美丽的姬妾，也同样沦为破亡之人。他防备伯春的婉转言辞，羡慕姜儿的爽直言论，不肯与狼虎同样施仁，却与豺狸一同作恶。等到远远依托关陇，凭借奸邪异族，便违背君主，确定君臣的名分；贼臣与他结成兄弟亲情。解救了倒悬之苦，仰仗他人的鼻息；一旦失去恩惠，最终便成为难以豢养的祸患。不久他改变念头，亲自披挂兵器，罪衅暴露、恶行满盈，回头已经无处可托。凭借金陵作为逃亡者聚集的渊薮、江南作为统治之地，甘愿说卑下的话、屈尊俯体，进一步谋求保全自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谗言和浮泛之说，也就可以看清了。叛逆的小人投降求生，难道还会选择正确的声音吗？伪朝上下幸灾乐祸、忘却义理，君主在上面荒怠，臣下在下面蒙蔽；他们只想着逐雀除草，根本不作长远打算。窃取国宝、背叛城邑，竟把椒兰同恶人并列为友；如此无礼，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既然已经失信，不灭亡还等什么？如今帝王之道美善光明，皇家的谋略充实周密，士农工商各安其业，百神都来呈献祥瑞。因此丞相才华为国中表率，德道如时雨润泽天下，义节超过伊尹、霍光，功勋盖过齐桓公、晋文公。大君树立德行，世代享有功勋和禄位，成为百姓的舟楫，国家的栋梁。内外齐心，上下同德；蛟龙腾跃，猛虎长啸，风起云涌。摩挲太阳，车轮就会悬转运行；推开山岳，龙门也会洞然开启。把云梦泽吞入胸中，在掌心运转天下。即使有贼臣离开国都、逃兵出境，又与牛身上落下一根毛、海湾飞过两只野鸭有什么不同？他们既然勾结奸恶，断绝邻国友好，追兵守护边境，放纵盗贼侵扰国家。事物本无固定形势，事情也没有永恒不变的局面；有时因占利而受害，有时因取得而反失去。所以吴国侵犯齐国边境，终于招来越王勾践的军队；赵国接受韩国的土地，最终发生长平之战。何况如今鞭打疲惫的百姓，侵扰徐州地区，修筑营垒阻塞河川，舍弃信用而谋求私利。

译这样的事情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怀疑？因此我们援救那些乘麾出征而死的将领，收纳用石头抵御敌人的士卒，深深守护伪主，确实接纳逃亡叛逆之人；他们含怒变色，如同奔赴私人仇敌，心意在于涉血杀戮，合乎义理便不回头。攻战的利益，实在像有神助一般。征集军队、聚拢众人，依山傍水；举起螳螂的斧臂，披上蟑螂结成的铠甲。正如困在穷途之中等待车轮碾压，坐在柴薪上等待火烧。等到锋刃暂时相交、尘土即将接触，他们便已经丢弃防守、放下兵器，像土崩瓦解一样溃败。贞阳侯凭借从子的亲属关系，承担了领兵作战的任务。他不只是力量屈服、道理穷尽，也将没有道路返回蜀地；还挟持儿子垂头丧气，父子一同身陷笼樊。将士们因为昧于祸患，竟做了帮助作乱的事，都在船中掬指发誓，在鼓声之下披甲作战。同宗异姓的人，一个接一个相互望见。曲直既然不同，强弱也不相等；父亲出兵，使儿子孤立，正是自取失败。违背卜兆，拒绝劝谏，还能用什么来推辞责任？即使贪图利益、苟且求得，背弃同盟而转向异己，也是得一人而失一国；看见黄雀便忘了深井，吃钩吻来充饥，饮鸩毒来解渴。这是智者不会做的事，也是仁者不肯走的道路。过去的错误既然难以追回，未来的事情仍然可以挽回。侯景不过是鄙陋粗俗之人，却遭逢风云际会，官位升到三公，封邑多达万户。衡量自身、估量名分，本来早就应当知足止步；可是他在进退取舍之间反复周旋，离散纷乱而不能停止。这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他的意图也已经显露出来了。他先向对方展示利器，又教他们把财物藏得不严密，使对方的形势足以容纳奸人，让时机可以乘隙利用。既然南风不强，天意又要亡掉老贼，奸谋恐怕还会再次发生。那么摧毁坚强之物难以建立功劳，拉倒枯朽之物却容易施力。估量他的军队，虽然不是孙武、吴起那样的猛将，也不是燕赵那样的精兵，但毕竟久经战阵，曾经受过训练。军队岂能同轻捷剽悍之师相比，也不能与扼腕奋勇之众相比。若抵御他，气势不足；若进攻他，形势却有余。只恐怕尾巴大于身体，脚跟粗于大腿；倔强而不肯屈服，凶狠暴戾而难以驯服。召唤他，他就反叛，及早行动则祸患小；不加惩治，他便叛乱，迟延行动则祸患大。贺拔岳遥遥相望，廷尉不肯把他当作臣下。高欢自从占据淮南，也想自立称帝；只是恐怕楚国的猿逃走，祸患会牵连树林，城门失火，灾祸会殃及池鱼。这样势必使汉江【一作“江黄”】的士子、荆扬一带的人物，死在箭矢石块之下，肢体折断在雾露之中。梁王操行本来没有声誉，轻浮险诈向来如此；他善于利用自己的短处，以少数充作多数。反复无常如山谷深渊，颠倒冠帽鞋履；射杀爵鸟来论功，荡舟来夸耀力量。他年纪已经老了，衰老也随之而来。政治荒废，百姓流离，礼崩乐坏；改换朝廷制度，变易官职品秩。虽然时代不同于汉朝，事情却与新莽相同。再加上任用和罢免不得其当，任立和废黜失去适宜的位置；矫饰情态以煽动众人，装作聪明来惊吓愚民。毒虫充满胸怀，哪里敢尝试他的事业？浮躁争竞充斥胸中，却错误地治理清静之政。对内放纵奢靡，对外逞行残暴；人人厌恶痛苦，家家都想作乱。灾异在上天降临，怨恨在下民中兴起；踏上薄霜已有渐进之势，坚冰将要到来。他依仗浮躁的风俗，任用轻薄的子孙；朋党之路打开，兵权落在外部，必定会祸乱亲骨肉，灾难从心腹内部发生。强弩冲击城池，长矛直指宫阙；徒然探取雀雏，不能挽救府库的空虚；窥伺熊掌，哪里能延长片刻的生命？外部崩裂、内部溃败，如今正是时候。鹬蚌彼此相持，我们正好乘其弊端。现在让高高的旗帜舒展开来，长毂战车开动；快骑追逐风势，精锐铠甲照耀阳光。四七之众并列，百万军队成群；如风吹云动，似星罗海运。凭这样的力量迎击敌人，什么敌人不能摧毁？凭这样的力量攻城，什么城池不能攻破？即使他仍是岸上的老虎，也要把他变成水中的蛟龙；以滚石下落的形势，造成破竹般的攻势；将要使钟山被渡过，青盖车进入洛阳。荆棘将生长在建业的宫殿，麋鹿将游走在姑苏的馆舍。只怕战车兵车所碾压之处，刀剑骑兵所践踏之地；杞梓树木将在那里倾折，竹箭也会因此摧残。像吴国的王孙、蜀国的公子那样，如果能顺应时势而行动，察见机会便有所作为，面向军门衔璧投降，袒露上身牵羊归顺，在军门前献款，把性命交给属吏办理；就应当焚烧棺材而出迎，拂拭坐席等待他们。一定会使楚国的人才为晋国所用；晋国本来就高兴得到异度，实际上也是自己获得利益。士衡、士龙，将要援引客卿一族，也将加授骠骑的名号。这正是壮士封侯的日子，是大丈夫建立节操的时机。冬天的冰可以折断，时机不会再次到来；预先考虑事情，像明亮的太阳一样清楚。王侯并非天生有种，事情成败全在人为。天下诸位君子，努力求取更多福分吧。如果不改变迷途，只能坐等沉沦覆没；一旦尸骨暴露荒野，鲜血流成河流，仍然不醒悟，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因此宣告我的意图，快把这封檄书送去。檄文送到那里后，希望大家共同审察省悟。这篇檄文与《艺文类聚》《资治通鉴》所载相同，只有《魏书·岛夷萧衍传》的文字既重复详尽，先后次序也不同，现一并抄录。那些只是相同的字，用白字标出。天地阴阳交会和谐，圣明之主兴起作为，有幽冥运行的力量，共同穷尽变化的道路；凡是有知觉、有灵性的生命，都融然汇聚而来，显现形体、承受禀赋，混然同归。因此玄妙的功业暗中运行，至高的德行广泛通达；百姓每天受用却不知道，万国承受恩赐却没有痕迹。难道只是开通他们的耳目、改变他们的心思，用风云使他们觉悟，使天下文书车轨归于一统；还要使日月的照耀不偏私，雨露的施予均匀普遍，把他们运送到仁寿之域，纳入福禄之林。自从晋朝政治多有偏邪，金德王朝衰亡动荡，中原成为交战的战场，百姓成为禽兽的食物。于是我大魏掌握玄帝的图命，接受水德之灵的祥瑞，驾着云车从北方而来，驾驭应龙谋取南方。政治符合上帝意旨，援救下界陷溺之民；怪异之物被诛死，泛滥的洪水不再发生；转动神器如同顾盼之间，确定天命如同举步之间。用武功使天下恢弘，用文德使国家振兴；天下恢复可以封爵的风俗，百姓都懂得尧舜的仁心。沙海荒远之外、瀚漠羁縻之表，凡是方志没有传载、荒远经典没有记述的地方，无不绳连山谷、钩连山岳，依凭风势、托附水道，共同仰望中国的圣明，共同欣喜大道的施行。唯有三吴、百越独自阻隔声教，这不是百姓的过错，责任另有缘由。自从伪晋以后，刘氏、萧氏作恶，在一隅之地僭越专擅，自行发号施令。

译我朝祖宗统御天下，爱惜百姓而慎重用兵，还没有完全采用谋臣的计策，也没有穷尽节将的兵力，只是姑且派使者前去，赐下尺一诏书。圆台已经筑成，皇帝车驾却离去了；赐给他们几案手杖，把他们置于朝廷恩典之外。萧衍轻薄险诈由来已久，士人操守也没有听说；他从小到老都轻视君亲，喜好作乱、乐于灾祸，憎恶正直、鄙弃正人，善于利用自己的短处，以少数充作多数；用虚妄之说迷惑浅陋之人，以夸大的言语惊动世俗，煽动邪僻，召集军队来显示威势，弯曲身体、耸起肩膀，摇唇鼓舌，等待当朝者的顾盼指使，邀取在位者的附和议论，于是玷污冠带之士，偷窃藩镇权力。等到萧宝卷昏乱狂妄，臣下无法忍受其统治，他竟没有面向北方事奉君主的臣节，仓促之间破坏人伦中君臣的礼法；凭借妖异假托怪事，散布鬼语神言，起兵直指宫阙，倾覆朝廷、毒杀君主，凌辱孤儿寡母，蒙蔽愚弄士民。上天不肯悔改所降的灾祸，奸邪小人得志；对内纵情奢靡，对外施行残暴；驱使疲弱国家的军队，逼迫仅能糊口的百姓，南至五岭，北抵九江，屯戍不得解除，劳役没有安宁之年；有人死在箭刃之下，有人夭折于雾露之中，哭泣不止，伤残不断。萧衍身处人上，却忽然使自己低落如草，终于使顽劣愚蠢的子弟放纵行淫虐，狡猾群小肆意极端贪婪，剥削百姓，几乎榨尽他们的肌肉血肉，残害百姓，连骨髓也搜刮殆尽；猛虎也不能比拟这种祸害，饿狼哪里能匹敌这种灾难？百姓惶惶不安，连求生避死的地方都没有；至于矫情作诈，事情更不止一端，毒。毒虫满怀，虚妄地讲求戒业；浮躁争竞充满胸中，却荒谬地治理清静之政。甚至大兴建造佛寺佛塔，广泛修缮宫殿厅堂；使昭阳宫倒映日影，悬垂珠玉、衔接璧玉，宫殿峥嵘，雕刻削饰，拥有千门万户。鞭打疲惫的百姓，耗尽他们的筋骨；从远方运送土石，悲歌声遮蔽道路。若死亡可以祈求，他们宁愿甘心与仙人一同化去。萧衍才智浅陋、谋略疏漏，竟然从未估量自己。阻塞桐柏山的水流，反而成为自己的祸害；齐国亡国之君的后代，忽然成为领兵作乱的首领。自有文字契约以来，很少听说这样的事情。至于废弃嫡长子而抬举愚昧的儿子，打开朋党之路，使彼此侧目相视、疾视握腕，十家之中有九家都翘足等待变乱。等待贤明之主的人已经很多，至今已有二十年。王室多灾多难，开始有车驾奔驰的警报，最终又有惊惧坠落的悲哀。神灵为此痛苦愤怒，阴间和人间都崩裂震动。于是已故相国、齐献武高王，感受天地间的惨酷，激发云雷般的愤慨；怀抱高尚义行而率领百姓，奋发大节以成就大事。于是有匡救国家、平定霸业的谋略，并不只是讨伐贼人、洗雪耻辱之举。其间圣明谋略纷然展开，神威武力冠绝当世，荡涤逃亡的罪孽，尊奉君主、安定国家。皇上承受历数、接受图命，像上天一样君临天下、如太阳一样明察万物；大道随玄妙运数而行，德行与神明共同运行。后来君主怀有舞干戚而不用兵的风范，宰相轻视动用兵车的防备，于是释放被拘系的南方俘虏，以和睦之意晓谕他们。舟车沿水陆往来，河流陆地都光彩焕发；亭障边徼彼此相望，人人欣然自得。归还肉食，使人恢复童年般的安适，不必等待羊祜、陆抗。虽然美好的谋略和长远的筹划由我方首先提出，但停止战争、休养百姓，双方都得到安泰。帝王的信用，明亮如四时运行，怎么能身为百姓的君父，反复无常呢？把这些事写下来却不作为法则，难道不可惜吗？侯景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役夫，出身卑微，身世名声都已衰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地方；只是因为他奔走熟练，受到尔朱氏小人的喜爱，竟然得以窃取官位。等到中兴之时，义旗从四面举起，首恶之人都不可赦免，而真正的首恶正在那些胡人之中。侯景承受他人的成全，借助其股肱之力；主人有丹颈之期，所依赖的上天又遭遇宗族覆灭的祸患。侯景即使不能遮蔽护卫左右、以生命报答恩德，也应当面色惨痛、最后赶来，义愤显现在脸上；可是他追逐利益、改变谋划，快得如同翻手。于是投身麾下，甘愿充当仆隶。献武王在身边抛弃他的污秽，记录他微小的诚心，使他得以厕身于五命官的末列，参与队伍末尾。既然有资格随军奔走，希望他将来能够建立功劳；便用长鞭利铩等办法制服他。等到关陇的逃贼尚未诛灭，每件事情都要筹划经营；因为河南是空虚之地，不是交战要冲，所以略为保持掎角之势，姑且显示旗鼓，哪里是为了取得实际功效，不过借此虚张声势。军情催促紧迫，大概因为侯景负责总领军队，便有主管官员；而他愚昧褊狭积累已久，刚愎自用更加严重，违犯军纪，又自行猜疑离贰，暗中构成祸心，反而成为作乱的阶梯。他辜负恩德，抛弃道义，不顾上天的讨伐；不义而又不亲近有德者，势力再厚也必定覆亡。他把慈母抛弃如同脱掉鞋子，把幼弟抛弃如同丢弃泥土；许多孩子一个接一个，妻子和侄子成行成列；羡慕姜儿直爽的言语，轻视伯春委婉的劝说；跳跃逞强、猖狂暴虐，他究竟想欺骗谁？把他比作枭獍，虽属异类却同样丑恶；想把他比作蛇蝎，却还不够与他的恶行相提并论。等到远远依托关右，把性命交给叛逆者，萧宝炬确定君臣的名分，黑獭与他结成兄弟亲情；授给他尊贵的名器，救他脱离重围死亡之险，使他凭借他人援助，仰仗他人鼻息。不久他忘恩背惠，亲自寻求兵戈；罪衅暴露，恶行满盈，回头已经无处可托。凭借金陵作为逃亡者的渊薮、江南作为流离统御之地，甘愿说卑下的话、屈身俯体，进一步谋求保全自身；那些诡诈的言语和浮泛的说辞，也就可以看清了。叛逆的小人苟且求生，难道还会选择正确的声音吗？伪朝上下幸灾乐祸、忘却义理，君主在上面昏聩，臣下在下面蒙蔽；他们只想着逐雀除草，根本不作长远打算。窃取国宝、背叛城邑，竟把椒兰同无礼之人并列为友；如此行径，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国家的安危有大的趋势，成败有固定的征兆，不必借离朱的眼睛，也不必借师旷的耳朵；姑且陈述刺心之言，暂且吐露代为谋划的话。如今帝王之道美善光明，皇家的谋略充实周密，士农工商各安其业，百神都来呈献祥瑞。即使上相已经去世，也有伊陟继承事业；他文武兼备，虎视龙骧，驱使天下俊杰，收罗一代英锐，攻击如雷电，合战如风雨，控弦跃马，坚定地寻求与敌人决战。

译蠕蠕过去遭逢离乱，分崩离析，匹马孤军远征，向我国告急求困；我国深厚地敦促并亲近邻附之国，怜悯他们前来归附，尽到安抚患难之人的礼节，充分履行接续断绝邦交的义理；保卫他们从前的土地，资助供给只根据多少而定，保存他们已经衰亡的基业，成就他们莫大的根基。深厚的仁德恩惠，铭刻在他们骨髓之中；他们伸长脖颈等待报答，彼此情义如同手足。吐谷浑深深守持忠孝之节，关系坚固如胶漆而不改变；相隔万里仍仰慕德化，接连上表归附，又请求缔结婚姻，行礼如同回到自己的家。蠕蠕的边境斜跨黄河，向西可望通达幽州、夏州；飞雪千里，层层坚冰洞然累积；北风越来越强，正是弓弩筋角适宜使用的时候，严寒正猛烈，也正适合氈裘。吐谷浑痛恨那些凶逆之人，年年出动强兵；他们的势力横跨黄河，直到鄯州，尘烟通达陇山峡谷，驱赶龙池一带的部众，借助常胜之气。两方正在等待机会，盼望高欢移步；加上独孤如愿拥兵于秦中，整治军队、胁迫众人；黑獭向北防备、向西拟定进攻，内部经营心腹之地，首尾相救，疲于奔命，哪里还有空暇向东发兵、出师函谷关？况且秋风扬起尘土，国家有固定的防备；在关河形势险要之处、山川如衣襟束带之地，猛将精兵根基稳固，如山岳耸立。又有萧宝炬在河阴以北，黑獭从邙山逃走，部众不足一旅，仅仅保全自身归来；如果他们不顾根本而轻率进军，那么这正是一劳永逸、上天赞助我方的机会。我所说的话确凿无疑，如日月运行于天，天下人都知道；这些义理并非徒然空谈，而是有实际依据的。侯景的游说之辞，没有一句不是虚妄诞妄。侯景不过是出身于门户、窗牖之间的庶民，是来自田间乡里的粗鄙之人；遭逢乱世风尘，遇上驰骋争战的时日，竟然位居三吏之上，封邑达到千社。按照他的身份和才能，本来早应知足止步，却还在进退去留之间反复奔走，始终不肯停止，这难道只是他个人的事情吗？事情完全可以预料：等到众叛亲离之时，他连守住性命都来不及，却又听说他将放弃悬瓠，远赴彭城。这个老贼的奸谋，又要开始施行了。他故意扬言前往救援，实际打算伺机袭击，吞并渊明的部众，招纳厌恶暴虐之政的百姓，占据整个长淮作为屏障，仍然像鸱鸟张翼那样嚣张多年，面向南方假借名义，直到死去才罢休。这大概就是蚌鹬相争的祸患，我们承受了它的弊害。况且伪主昏昧悖逆，不仅不善待邻国；贼人的残忍之心，年老反而更加深重，接纳逃亡叛逆者的诡诈，蔑视信义而肆意猖狂。上天将惩罚他的神灵，人们更加重视他的怨仇；他将重蹈瓜田之祸，也将追随儿侯的旧辙。如今他征发犬羊般的军队，侵扰徐部，筑垒阻塞河川，妄图贪取小利；如果这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战争凶险，出兵实在是不得已。我们错误地奉行朝廷的法令，恭敬地进行这九次征伐：有扛鼎拔树般勇猛的士卒，有能超越车乘、投掷巨石的军旅；铠甲相接，争先行进，如水波聚集、雾气汇合；又有虎斑龙文般的良马，兰池蒲梢所产的骏马，嘶声仿佛冲上天空，驰骋于旷野，踏影追风。整顿军旅向南进发，长驱直入，讨伐叛逆。不只是三吴地区会望风归附，军旗一挥，便会使敌军像鱼受惊一样四散；乘此形势前往，青盖车也将归来。何况陈衍施行暴虐之网，蚩弄兵权而专断于外，保持着险诈躁急的风俗，又兼有轻薄的子孙。萧纶是凶恶狡猾的首领，难道没有商臣那样的怨恨吗？萧誉怀有失意的愤怒，应当召集专诸那样的刺客。外部崩溃，内部瓦解，现在正是时候。幕府出师合乎礼法，动兵出于正义，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确实有其合理之处。若有人能够察知时机、审察变化，翻然奋起，建立功劳和事业，脱离危险而趋向安定，赏赐的典章并未忘记，必定加等优待。如果军威所到之处还有人敢于抗拒违背，从尺儿以上的人，全都斩首示众。如今这些遵守三礼四义的将领，以及豹虎熊罴般勇猛的士卒，深深痛恨逃亡伪逆者，确实接纳叛逃者；他们违背占卜、拒绝劝谏，实际是在兴起征伐之役，无不含怒变色，如同奔赴个人仇敌，哪怕吞食肝脏、踏过鲜血，也决不回头。交战之日，事情若有神助，敌军势必杂乱如麻，不出一朝一夕便会溃败。凭他们那支理屈而危险的军队，面对我军锋芒，岂不就像蜣螂披甲、蝍蛆翘尾一样可笑？只恐怕旗鼓一经交接，芝草藋草都会一同摧折。我先把这些话说明，以使你们预先知悉文书中的意思。王侯并非天生，祸福取决于人；这正是大丈夫享受禄食、壮士建立功名的时机。冬日的冰可以折断，时机却不会再来。诸位君子，努力求取更多福祉吧。檄文所到之处，都应共同审察省悟，了解我国出兵的意图。为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寛所作的檄文，讨伐陈文【周宣帝大象元年】。告伪陈私自署置的公卿、将校，以及州镇、郡县、村屯、邑落：听说五方精气排列于上天，太阳的光辉总摄其威灵；万国分布于下土，皇王总摄其疆域。至于开创基业、传下统绪、顺应天命接受终结，拥有整个神州，使函夏得到光明居处的君主，无不达到极高境界、继承圣德，积累德行和仁爱，把深厚的利益施予人民，在天地之间建立伟大功业。然后幽明相助，百姓归附，龙图凤纪显示祥瑞，以玉玺黄屋加以尊崇。所以能够照临九州，对应天地二仪，永远保有美名，长久成为天下的首领。从来没有蛮夷边远部落、荒僻边疆之地的人，突然从田间崛起，妄自窃取帝王名号的。这样的人都是僭越的首领，已经悬挂在汉代宫阙上作为警戒；亡吴之主，也被晋臣所诛灭。这些事都记载在典籍中，可以作为龟鉴。我太祖文武皇帝，是上天任意造就的英杰，承受天命而挺生于世。他暂时屈居藩国法度之下，才开始显露锋芒。正值天命将要改变，福禄离开王室，三川已经震动，九鼎将要飞移。功业正处于泥泞之中，禄命【疑作‘祸’】深陷流彘，于是他推诚仗义，伸手援救而涉水沾足，迎接护卫乘舆，尊崇建立旐社；在天纲将坠之时举起它，在地轴已经倾斜之时扶正它。凡有血气、以食毛为生的人，全都承受了他的恩赐。这就是我国对中原所成就的伟大功业。又开拓土地，使远方归服，包有荆地，卷入蜀地，功劳高过九次会盟，事业重于三分天下；但仍更加坚持忠贞的操守，最终以人臣的礼节自处。真是伟大到了极点，无法用言语称述。后来歌颂声完全归附，钟磬等金石乐器也改变了声调，帝王神器和大宝于是汇聚到我周。我的周闵皇帝于是上承神灵之命，下顺众人乐于推戴之意，以揖让的方式登上皇帝之位，垂衣拱手而归于治理天下。世宗继承统绪，能够光大宏伟基业；武功文德，声名才华腾跃显扬。我高祖武皇帝，以至高圣德居于万民之上，以武功达到至道，弘扬伟大事业。他寂静时，象数和卦系也不能穷尽他的幽微；他行动时，雷霆也不能比拟他的变化。伪齐窃据中原，延续了许多代，东面以大海和长淮为带，北面以高峻的泰山和崇山为镇。土地广大，人民众多，风俗富足，兵力强盛。然而皇帝迁移而彰明德行，人民思念明智的君主；金钺一挥，天下顿时大定。申明吊民伐罪的正义，回应亿万百姓的心愿。虽然巡行四方的车驾已经远去，鼎湖升天的神灵却没有断绝。天元皇帝承受四位圣帝的美盛功业，合乎千载难逢的昌盛时机。他悬挂金镜，振动玉鼓，弘扬天纲，扩张地网；东至海外尽头，西至黄河源头。邛管、夜郎之地，冒顿、呼韩一类的人，无不屈膝叩头，渡水登山，接受华夏的仁风，仰慕中原的圣道。

译只有那扬越之地，独自成为不服王化的人民聚集之处，是水草鱼鸟出没的郡地，是安逸如龟蛇藏穴的地方。所以伪魁陈覇先不过是刀耕火种、以水灌田的农夫，是住在柴门小屋中的人；在乡里没有品行操守，充当藩侯属下的部隶，施展呼船的伎俩，发挥盗取皮裘的本领。适逢萧氏发生内乱，金陵动荡，腐败之人得以开邑，防卒竟成为将领，于是他得以从江汉的泥滓中洗涤出来，迅速腾达。王僧辩文武兼备，崇尚正义、心怀仁爱，志向如鹰扬，忠诚如鹤立，扫除江表的强敌，恢复梁室宗社，提拔扶持覇先，成全了他的羽翼。然而覇先背恩忘德，毁坏器物、折断枝条，暗中袭击，忍心加以屠杀，使节士为之扼腕，名臣因此流泪。萧方智世代拥有江外之地，实际上是梁朝宗主；覇先在名义上是臣民，职责只是辅佐，却对下属施行比暴虎更猛烈的暴政，对君上则轻慢逾越，如同老年【疑作‘老牛’，见《左传》】；怀有这样的祸心，突然实行篡夺弑杀，于是使群盗骤然兴起，宫闱困窘逼迫。梁室栋梁有的死于颠覆，有的死在刀箭之下；既超过南宫杀害宋公的惨状，又超过淖齿使齐闵王缩颈受死的暴行。自古以来的逆子乱臣，穷凶极恶、悖逆至极，没有像他这样的。昌实继承覇先的嗣位，旧有的篡夺杀戮接连不断，残虐相互承袭，报复循环不止。陈顼从储宫被俘，成为我国的俘虏；先朝深厚宽仁，免除他的衅鼓之罪，把他安置在夷邸。年岁久长，他所食的牲畜耗费了上林苑的牧养，所领的俸禄又取用了长安的粮食。他的兄长蒨怀有常山之念，多次诚恳请求；朝廷感念国务之情，便依礼遣送他回去。陈顼天性凶顽，不仁不亲，杀害自己的侄子，僭窃伪位。朝廷远道安抚，率领长驱的军队，包容污垢、隐藏过失，反复慰问而不厌弃，轻车使者接连上路，东夏得以平定，威势震动淮海，乘胜席卷，众人都请求向南进军。高祖认为既已得到原谅，便不能失信义，不应【一作‘敢’】怀有疏远远方、轻视小国的念头，保存长久的大道却违背盟约、背弃恩惠，事情从此突然改变，动摇我国边陲，侵扰我彭泗。因此有了吕梁之战。麾下裴忌、程文秀等人，李绪、蒋元举一类的人，在军前束手投降，数不胜数；堆积的铠甲如同孤桐山岭，溺死的士卒在浮尸声中漂流。陈顼的恶行越来越深，执迷不改；占据如手掌般狭小的土地，却延长着翘足待毙的脖颈，仍像怒臂挡车、举尾撑山一样自不量力，沉溺于黄旗的荒谬言谈，抱持青盖的妖妄说法。罪恶已经满盈，命数已经穷尽，现在正是时候。又逢庚子应年，金火进入斗宿，天道与人事宛如符契相合，天下统一的时日清楚可见。寡人没有武德，却主管这次军事行动；在内接受帷幄之中的谋划，在外统制天渊之地，部署各位将领，如雷奔电击。大将军、龙门公拓防王述率巴蜀军十二万，从白帝出发，水陆并进。大将军、安昌公拓防则率骁骑五万，渡过南防，沿江东下。又命梁王举全国军队，集中所有船只，从江陵出发，首尾相接。行军总管、上柱国、杞国公亮率步骑十五万，扫荡山林；自东阙行军总管、上柱国、郕国公士彦率军民十万，从泗口渡江，直取广陵。幕府精锐二十余万，长驱沿淮水而下，直指江左，与各军一同集结于石首，大举进攻金陵。这些军队都是来自陇地的骁勇豪杰、幽州并州的勇侠之士，有能扭转犀牛、制服大象的人，有能斩蛟擒兕的勇士；上谷、渔阳的骑兵追风啸云；荆门、邓塞的船只浮行江上，沿汉水而下。象弭装饰着堂谿所产的良材，鹫羽箭簇配以淇园的竹子。旌旗如闪电挥动，戈剑遍布原野；鼓声震怒，江湖为之荡漾沸腾；叱咤发威，山岳也为之震动跳跃。凭这样的军队攻城，什么城池不能攻破？凭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只恐怕程门之霜降落，梧桐和樗栎一同凋零；昆山遭受火灾，天球和珷玞也一同烧尽。所以向你们说明祸福，希望彼此能够保全。陈顼如果能够识别时机、知道变化，抬着棺材到辕门投降，就应当增加安乐之封，并加重对归命者的礼遇。伪公卿以下的人，有的是身着中华冠带、流寓江淮的人；有的是东南地区的俊杰，世代承袭名位，难道愿意安身于危乱的国家，侍奉夷裔的君主吗？实在是因为身陷伪朝罗网，行迹沦落于盗寇之地，虽然心中怀念魏阙，却没有办法自行脱身罢了。如今正是大丈夫转祸为福的时节，君子观察时机的日子；如果能够投诚进献诚意，施展才能、建立功劳，富贵荣华就如同俯身拾取一样容易。如果不能通达时运，胆敢抗拒王师，军中自有严明法令，对此罪刑绝不赦免。檄文所到之处，都应共同审察省悟。为北齐檄陈文。卢思道。告知三江以外，伪署的君臣将帅、州郡邑落以及士人百姓等：听说上天悬垂各种征象，列宿拱卫北辰；极尽忠厚之道，承载万物而形成，百谷都指向沧海的广大。因此自三皇五帝以来，圣王元后远播声教，大振威灵；凡日月照临之处，无不承受养育，凡舟车能够通行停泊之处，也都归附于华夏。我国大齐积累德行和功勋，开通万物，成就事业，光照并占有天下，覆盖养育百姓。虞、夏接受天命终结之时，还自认为德行不足；汤、武以革命方式取代旧王，也不能说完全尽善。沧海以东之地，九重翻译的使者请求设置官吏；玉门关以西，万里没有尘扰。中原各国冠带之民，都勤劳耕作于南亩；穿皮衣、挽弓箭的部族首领，也叩头于北阙。内外都得到安宁幸福，天下肃然。皇上垂衣拱手坐在岩廊之上，只掌管符契政令而已。至于太伯的后代，实际号称勾吴；少康的后裔，就是于越。长江所界的地域狭小低洼，如手掌般鄙陋；泥涂聚集之处，自然滋生瘴疠。自古以来皇王分封土地、颁赐瑞物，按照《春秋》的义例，爵位不过子爵。晋朝永嘉年间，国运倾覆、气数将尽，司马氏兵众凋敝，没有一支军队，流离播迁到江滨。刘氏、萧氏以后，已经经历了许多代。魏氏一统神州，把江南置于不顾，同时向西吞并巴蜀，向北防守淮淝。

译善人君子本来可以治理国家，陈覇先却是愚昧卑劣的小人，最终不过属于奴隶一类。扬州部沦陷之时，正值梁人消灭败亡，他便施展奸邪，妄自尊大。那场战争如同蛮触相争，好比螳螂、蚂蚁跳跃。陈顼昏昧顽固，凶残忍酷，不仁不慈，杀害自己的侄子，窃取伪位。蜂蝎之毒尚且如此，深谷也容易填满；他的罪行超过楚国被围时的灾祸，其情理比吴光的剑更为紧迫。国家狭小，土地逼仄，却残酷役使百姓；坑杀屠戮与屠伯相当，铲除百姓又超过薙氏。加之沉迷酒曲，整天酣饮，酒水灌注不停，夜以继日。货贿公然流行，政令刑法无法确立；疏远抛弃贤良之士，亲近狎昵小人。郡守县令像蚕食渔取一样搜刮，子弟荒淫暴虐；人头税和箕敛横征，织机上的经纬都被搜空。灾异接连发生，稻谷和蟹都不能成熟。江左的黎民贤士睁眼旁观。齐朝末世，实在有许多失德之人。江淮之间暂时被陈顼占有，他便以为三亲眷属都容易求得，百年基业也可以取得。他违背占卜、拒绝劝谏，滥用武力，穷尽兵力。吴明彻、程文秀等人，都早已经历军阵，略有威势；陈朝上下全靠他们来维系存立。吕梁之战中，罪恶已经满盈，恶行已经成熟，还没有交锋，便像云卷雾散一样崩溃。精锐士卒堵塞边墙，艅艎大船塞满水面；不过转眼之间，连一辆战车也没有能够归来。等到周宣帝驾临并经历各地，将要统一淮海、荆舒的百姓时，他们因奢侈暴虐而积怨，于是姑且命令偏将辅佐，拯救他们脱离荼毒。长江以北的地方，已经像火焚烧毛发一样迅速归附。这样一来，杨越之地使陈朝孤立，最终疆土残破、势力收缩，国家衰弱、政令阻塞【缺文】；像乘着奔马却没有缰绳，假如这还不算险境，那就是坐在柴薪上等待燃烧。当此天下正趋于安定之时，司马消难恰好【疑】承受特别的私恩，居于连率之位，却猜忌狂妄、借酒行事，私自逃往境外。陈顼背恩弃德，听信并任用他，引入盗贼、接纳奸人，既不惭愧也不畏惧。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他冒犯天威而不悔改；边境各城被犬羊般的敌军反复吞食。圣主用车驾开拓万国，将要统一九州；有一隅不服，就应当施行天讨。于是诏令六军，分授将帅符节；西面征召秦陇的精锐，北面引来燕代的英豪；五校的雄健士卒、能超乘的勇士一同奋起，三河的猛士援臂争先；虎勇之士有万队，豹骑有千群，个个骨力强健，飞驰如风，聚合如雾。看那江黄之地的军众，必将惊惧逃散；彭濮的百姓，也将迅速归附。巨舰高船顺流向东，直指江都、寿春一带；扼住咽喉、抚按背部的水陆军队，飞龙赤马渡水南越。汉后昆明池的水军也不足相比。等到整训军旅时，魏王玄武池的水师也不能与这支军队相比。虽然江湖泥泞，士卒穿短衣、剪发，乘轻便小船、利船，熟悉水战的人很多；但陈朝上则违背天意，下则凭恃地势，所以才像举尾撑山、怒臂挡车。如今荆门的锐卒以死效命，作为先锋；淮南义军鼓足勇气争先进入；扬起船帆、振动船桨，快得如兔奔鳬飞。既然如此，敌人的长处我们也同样具备。我们善于渡过大河，并非一朝一夕才形成。江郢的运输遭到吴地阻隔，边远军旅东西被截断，无法往来运输。伪朝军队有的已经投诚，秘密使者接连来往；这个弱小危险的国家内外离心，正是兼并弱者、攻取昏昧者的时候。扛鼎、蒙轮般勇猛的士卒，所做之事如同驱赶犀牛；三礼四义的将领，即使韩信、白起也要低头相看。旗帜整齐，百路一同推进；云移雷动，大举进攻金陵。牙旗遮暗山原，金鼓沸腾天地；呼吸之间江汉回流，叱咤之间衡山也似乎可以摧毁。搬动岱山去压春日的鸟卵，引来渤海水去冲洗秋萤，也不足以比拟其消灭敌军之迅速，敌人将被粉碎如同齑粉。我本来没有武德，却错误地总领军务；上承庙堂谋划，下凭平素训练积蓄的士气，使张悌的魂魄先游【一作‘逝’】北斗，吕嘉的首级远送到新乡。船桨漂浮，战马和车乘淹没，羸弱的残军已经来到；乱麻般的尸体堆积荒莽，实在令人寒心。伪主如果受上天诱导而醒悟其诚意，能够脱离危险、转祸为福，审察青盖车将要归来，知道蒋山正应当渡过，若能口衔玉璧、车载棺材，到辕门拜手投降，那么地位可以比拟吴、蜀的君主，不失去公侯的宠遇；陈朝的百官卿士以及编户百姓中，若有能够深知逆顺、因事立功的人，也应当身着冕服、乘坐轩车，佩青绶紫绶，依据功劳酬赏爵位，破格任用。王者的军队以保全救助为根本，百姓的一丝一毫也不会受到侵害。努力求取福祉吧，不要等到后悔也来不及。檄文所到之处，都应共同审察省悟。这篇檄文记述了吴明彻和司马消难的事情。按史书考察，吴明彻在吕梁战败，是周宣政元年；此前一年周已经灭齐，后二年司马消难才逃奔陈，又过一年周禅让于隋，开皇元年隋才伐陈。文华题作《北齐》，文中又有“我大齐”的话，不清楚错误在哪里。现在这两个“齐”字，怀疑都应作“隋”，有待考证。为侯莫陈悦所作的檄文，讨伐陈朝萧摩诃等人。【按：侯莫陈悦于西魏永熙三年去世，后来隋朝伐陈时，以侯莫陈颍为行军总管，因此‘悦’应当作‘颍’。】南北虽然不同，彼此的风云气象却近在眼前；我长久怀念而迟迟不能相见，连睡梦也感到劳苦。新年仍然寒冷，想来您那里应当平安。开始办理军务，更使我心中忧劳。寡人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威灵，于是征讨不服从者，悬挂旌旗、喂饱战马，如今来到枫岸。时势有盛衰，命运有兴亡；积累德行必然得到福庆，并延及后代；长久作恶，福禄就不能传到远世。陈氏从前趁着时局动荡，窃据金陵；蒨、顼相继即位，却突然互相残杀。叔寳继承伪位后，暴虐更加严重，沉溺酒色一天天加深，内政荒废愈来愈甚。雕饰高墙、营建高大宫室，把锦绣铺饰在土木之上；施行严刑酷法，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进谏之士受到防禁，太子也被钳住嘴巴。这样的无道极端，自古少有听闻。只要有其中一条，怎么能不灭亡？这些都是诸位所熟知的，向来不是空话。我皇承受神灵之命，光临大宝，再次开辟乾坤，重新悬挂日月。历代应受诛戮的罪人、古来不受约束的百姓，都感受我国仁风，沐浴于至高之道。只有吴越一带仍未改变心志。主上存有爱护小国的正义之心，以宽大包容他们，希望抚育那里百姓，保守他们的封域；可是他们穷凶极暴，恶行日积月累。士人百姓无所依托，人神共同愤怒。有人请求出兵继承前人的事业，有人接连献上诚意。我们怜悯那些百姓，实在因此兴起这场战争。

译已经另有诏书说明，只废黜伪主本人；其余士人百姓，全都从宽荡涤罪过。从西面的巫峡直到东面的沧海，巨舰覆盖波涛，楼船出没云雾。瓜步扼守六合，正当心腹冲要；渚宫、汉口控制上游形势；曲江镇、扬地扼守重要津渡。铁骑壮士有千群万队，挽袖扼腕，只等候任用。贵国兵士有多少，已经足以看出以少数抵御多数，按道理根本不能成为敌手。既要救援首部又要救援尾部，哪里来得及？何况士卒没有战斗之心，人人怀有二心，身体虽穿铠甲，心情却在准备倒戈。即使穰苴再生、孙武仍在，也不能施展他们的智略，何况如今的将帅早已不同于往日呢？过去吕梁之战，一举便消灭敌军；淮南之地，二十天内全部平定。贵国的将帅都是败逃余留下来的人，怎么还可以任用？世【疑衍】公早年经历军旅，熟悉征战，安危的形势就像在眼前，得失的关键如同看掌中一样清楚。凭国家今日的强盛，若伪主还可以保全，正可以让他借此建立功效，难道还不能这样做吗？江东难以立国，有识之士都知道；陈氏必然灭亡，贤愚共同看得见。上天要废弃的国家，谁能使它复兴？既然不能成就事业，只会自行倾覆。毒蛇咬手，壮士也要截断手腕，难道还会顾惜自己的肌肉骨骼吗？所要保全的是大局。公若能转祸为福，因势立功，翻然奋发飞腾，共同弘扬大业，那么江东的士卒百姓便可免受刀锋之苦，天下百姓也能欣然享受太平时代。公应当位极台鼎，福泽延及子孙，乃至宗族都加以荣宠；这难道能同那些不知天命、抗拒王师，抬着死者、扶着伤者，踏过膏血，与他们同年同日而语吗？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至诚之言，是成败的大道理，希望不要被迷惑，应当及早谋划。隋檄陈尚书江揔等文。南北虽然不同，风云却近在眼前；我长久怀念而迟迟不能相见，连睡梦都感到劳苦。新年仍然寒冷，想来您应当清闲安适。辅佐赞助国家，确实也很勤劳【缺字】。寡人承蒙朝廷托付，主管军法而专门征讨，跋涉山川，如今来到江边。诸位都是文士儒生，能够自立成才，适逢时机而成为冠盖人物；两代之中，才德兼备而声望显重。孔子、老子的教化虽不同，名家、墨家的学派也各异；金匮中的朱书、银编玉册上的典籍，无不在舌端腾跃，散布于笔下。古代成败的关键、近代安危的事迹，如同悬镜般照明，像观察火焰一样清楚，不必等待指点，自己就应当领悟。只是担心思考得还不够审慎，稍有毫厘之差，所以姑且劳烦笔墨，略为申述大概。自从苍天生育百姓，设置君主官长来管理他们，伏羲、轩辕以来，已有书契可以记载。都是一个姓氏承受帝位，四海不容有两个天子。到了汉道衰微末世，三方鼎立；当时天下动荡，世道并不清明。百姓陷入涂炭，于是蜀国灭亡；司马氏兴起，于是吴国灭亡。永嘉年间发生变乱，宫殿空置而无主；刘渊、石勒、符坚、姚兴一类人，以及伪夏、僭燕等丑类，妄想染指大宝，事迹违背图箓。魏室乘时而起，在北方荒野奠定根基，开始经营嵩山、洛阳一带，还没有空暇顾及江湖。周朝接受天命，敌手就是齐氏，事务在于兼并齐国，无暇对外扩张。至于小小的吴越，各自自称君长，窃自比拟帝王仪制，妄谈天子的气象。他们苟且偷安、暂求喘息，延续了许多代。我国大隋开始建立，帝王福祚光照而拥有神州。皇帝感受太阳精魄的神灵，应合太平之世的帝位。千年才开启的圣德，万代仅有的时机；深厚仁爱和至高德行，足以安定救济众生。越过海洋、穷尽河流，东面渐渐扩展，西面广为覆盖。旄头之属、历代的霸主，都成为我国臣民，匍匐着穿戴臣服的衣裳。只有江表一带独自隔绝于皇帝的恩风之外。万物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否运终结便转为泰运。郭璞说过：‘经过三百年，天下将大同。’这确实说明天命早已预先确定。圣主应时而出，区区陈国却想违背上天幽冥的定数，这是它不能存立的第一个原因。大的必然包容小的，这是天地的常理；光明能够贯通黑暗，这是日月的常理。论说道德，就像唐尧、虞舜征讨有苗；谈到众寡，就像以全天下对付小群体。贵国倚仗长江舟船的便利，自以为积习深厚，却不知道山川形势双方共有。我军占据上游，擅长划船，吴楚之地并无不同；高大的船舶东西绵延万里，扼住咽喉、抚按背部，水陆有千条进军道路。贵国兵士不过十万，首尾分散，所在都处于危急之中。又因屯戍边方，日久年深，以风雨作为梳洗，铠甲中滋生虮虱。眼看我国宽仁，许多恩德使人倒戈，军中到处如此，反而形成敌国。如果按兵相守数月，敌国便会像鱼腐土崩一样瓦解；一旦接战，便会像鸟惊鹿逃。按道理这是必然的，不必再占卜。这是陈国不能存立的第二个原因。丰侯嗜酒，确实败坏了自己的国家；梁伯役使百姓，终于使宗社溃败。贵国伪主正重蹈覆辙，日夜沉溺酒色，毫无节制；修建宫室没有尽头，竭尽四民的财产，放纵自己的欲望，收聚百姓的哀苦来作为自己的欢乐。珍贵衣服、美味食物堆满后宫，粗布短衣和粗劣食物却不能满足编户百姓。一点善行也没有，完全听闻不到；《五子之歌》所说的情形，完全具备。即使想不亡国，难道做得到吗？这是陈国不能存立的第三个原因。伪主妒忌有才能的人，掩盖自己的短处，施行严酷法令和淫滥刑罚；骨鲠之臣全都被疏斥，敢于进谏的人都遭到杀害。远近之人都闭口不言，衣冠之士离心离德；人妖鬼怪，各类灾异纷纷出现；从幼童到老人，都知道国家将要残灭。这是陈国不能存立的第四个原因。凭这样的小国，受到大国威势压迫；边境烽火夜间燃起，照到都城，守城鼓声清晨严急，震动宫殿。根基累积十二层，尚且处于没有危亡的地步；如同千钧悬在一根细丝上，比这还紧迫的形势，却不知道忧惧，反而更加骄傲自负，丝毫没有侍奉大国的心意，专门实行冒犯上国的意图，侵扰我国边境，招纳我国叛逃者。我国自受天命以来，每每加以包容养育，以敦厚之道修好邻国，反复派遣使者通好，希望贵国守住宗庙、安静疆域；可是贵国的恶行越来越深，放纵毒害更加严重。吴地雄杰之士、湘郢耿直之人，纷纷请求出兵请命，庭院和宫阙都挤满了使者。皇帝于是哀悯，怜惜那些百姓，授予符节、推车出征，吊民伐罪。已经另有诏书规定，只废黜伪主本人，其余士庶一概大赦。前面所说的都是正确的格言，并非游谈，不能彼此欺骗误导。况且刘叔【疑】采纳谯周的计策而得以保全，孙皓采用薛莹的话而获得福祉；这两个人最终都有贤臣的声誉，也没有昏君的讥刺，为什么呢？他们所感到羞耻的是小事，所要保全的是大事。如果效法过去的贤人，遵循前代的轨迹，就能作为君主享有封侯的事业，使祖先延续享受祭祀血食的时期；江东士人百姓也确实会受到他的恩惠。诸位自身可以保全荣华富贵，名声流传于史册，这难道不是美事吗？如果像柱子一样僵硬不移，执迷不改，率领蚂蚁般的军众【一作‘聚’】胆敢抗拒王师，军中自有常刑，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灾祸顷刻便会形成。应当及早谋划。我现在派使者回去，稍后还有详细的话要说；言语不能尽意，难道还需要多说吗？杨广白。《文苑英华》卷六百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