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二。宋代李昉等编。纪功二。《平淮西碑》二首。《平淮西碑》，韩愈。上天让唐朝克成其德，使圣子神孙相继承继，延续千万年；他们警戒而不懈怠，把上天所覆育的一切完全托付给唐朝，四海九州无论内外，全都成为君主的臣民。高祖、太宗既已除暴治乱，高宗、中宗、睿宗休养生息；到了玄宗接受天命、收获功业，国家极其兴盛富庶，人口众多、土地广大，祸乱的萌芽却也在其中滋长。肃宗、代宗以德继承祖业、顺承先考，勤劳宽容，最大的祸患恰好除去，而稂莠还没有完全拔除。宰相和将领，文臣安于逸乐，武臣嬉游度日，对所见所闻习以为常，竟认为本来就该如此。睿圣文武皇帝接受群臣朝见，考察图籍、数术和贡赋，说：‘唉，上天既然把这个国家托付给我，如今传位次序轮到我了，我不能事事亲自办理，将来凭什么去见郊庙中的祖先？’群臣震惊畏惧，各自奔走尽职。第二年平定夏，第三年平定蜀西川，第四年平定江东，又平定泽潞，于是安定了易定，使魏博、贝、卫、澶、相都没有不顺从皇帝意旨的。皇帝说：‘武力不能无穷使用，我应当稍稍休息了。’元和九年，蔡州将领病死，蔡人拥立他的儿子元济，请求朝廷承认，皇帝不许；元济于是烧毁武阳，进犯叶、襄城以震动东都，放纵军队四处劫掠。皇帝逐一询问朝廷内外一两位大臣，他们都说：‘蔡州节帅不入朝受命，至今已经五十年，传了三姓四位将领；他们的根基牢固，兵器锋利，士卒顽强，不同于其他军队。只要加以安抚便可使其归附，既顺利又不会生事。大臣们凭主观臆断作出决定，先发一声，众口便随声附和，合成一套说法，牢不可破。’皇帝说：‘上天和祖宗把重任交给我的原因，大概就在此事上，我哪里敢不尽力？何况一两位大臣都同心协力，也不能说没有帮助。’又说：‘李光颜，你担任陈许节度使，河东、魏博、邵阳三军中正在出征的士卒，都由你统领。’又说：‘乌重胤，你原有河阳、怀两军，如今再增加给你；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庆七军中正在出征的士卒，也都由你统领。’又说：‘韩弘，你把一万二千名士卒交给你的儿子韩公武，前去讨伐蔡州。’又说：‘韩文通，你镇守寿州；宣武、淮南、宣歙、淮西四军在寿州行动的士卒，都由你统领。’又说：‘李道古，你应当任鄂岳观察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皇帝说：‘李愬，你统率唐、邓、随三州军队，各自率领本部兵力进攻。’又说：‘裴度，你任御史中丞，前往视察军队。裴度，只有你和我同心，你就替我掌管赏罚，按照是否听命来处置。’又说：‘韩弘，你拿着节度使的符节，任诸军都统，讨伐各军。’又说：‘梁守谦，你出入我的左右，是我亲近的臣子，前去慰劳军队。’又说：‘裴度，你前往给我的士卒供应衣食，使他们不受寒、不挨饿，以完成这件事，最终使蔡州百姓获得新生。我赐给你节斧、通天御带和三百名卫士。’朝廷中这些大臣，你可以择取任用，只看他们是否贤能，不要畏惧权贵大臣。庚申日，我将亲临宫门为你们送行。又说：‘御史，朕怜悯士大夫作战十分艰苦，从今以后，除郊庙祭祀之外，不要再使用音乐。’李光颜、乌重胤合攻蔡州北面，交战十六次，取得栅城二十三座，收降士卒四万人。李道古进攻东南面，八战收降一万三千人，再次进入申州，攻破其外城。韩文通在东面交战十多次，收降一万二千人；李愬进入西面，擒获贼将，立即释放而不杀，用他来部署防守和作战，因而都取得了功劳。元和十二年八月，丞相裴度到达军中担任都统，韩弘督责战事更加急迫。李光颜、乌重胤作战更加奋勇，元济把所有军队集中起来，退守洄曲以作防备。十月壬申日，李愬利用所俘获的贼将，从文城趁着大雪连夜疾行一百二十里，半夜到达蔡州，攻破城门，擒获元济献上，并全部俘获他的部属和士卒。辛巳日，丞相裴度进入蔡州，奉皇帝命令赦免蔡州人，淮西于是平定，朝廷大规模设宴赏赐功臣。军队返回那天，便把军中的粮食赐给蔡州百姓。蔡州士卒共三万五千人，其中不愿再当兵、希望务农的有十分之九，全部释放。元济在京师被斩首，朝廷刻册记功：韩弘加授侍中，李愬任右仆射、统率山南东道，李光颜、乌重胤都加授司空；韩公武以散骑常侍统率鄜坊丹延，李道古晋升大夫，韩文通加授散骑常侍。丞相裴度入朝京师，进封晋国公，晋升金紫光禄大夫；以原官任宰相，而把他的副手总领任命为工部尚书，兼领蔡州事务。裴度回朝后，上奏说群臣请求记载皇帝的圣功，把它镌刻在金石上。皇帝命令我韩愈撰文，我两拜叩首，献上铭文说：唐朝承受天命，于是使万邦臣服。谁居于京畿附近，竟承袭盗乱而狂妄？从前玄宗时期，盛极一时而后来崩溃。河北凶悍骄横，河南也相继附和而起。四位圣主都不宽赦，屡次兴兵征讨，却有不能取胜的。于是增派军队戍守，农夫耕种却没有粮食可吃，妇女纺织却没有衣服可穿；用车把财物运送去，给士卒发放粮饷。外地多次失去朝会，长久没有到岳山巡狩。百官怠慢职守，政事失去了旧有的规制。皇帝当时继承帝位，回顾这些事而叹息：‘只有你们文臣武将，谁来怜悯我的国家？’既斩平蜀地和吴地的叛乱，很快又收取山东。魏州将领首先归顺，六州都投降服从。淮州、蔡州不肯顺从，自以为强大，带兵叫嚣，想要照旧行事。皇帝于是下令讨伐，叛军又联合奸邪邻国，暗中派刺客来杀害宰相。战事正未顺利，京师内部又受到惊扰。群臣上奏说，不如用恩惠招来他们。皇帝不予理会，而与我谋划。等到宰相裴度和我同心同德，终于完成上天的诛罚。于是命令李光颜、乌重胤、李愬、李道古、韩文通，都受韩弘统领。各自奏报自己的功劳，三路分兵进攻，共有五万军队。大军从北面进攻，兵力是敌军的数倍；当时洄曲的军队屡次交战，士卒渐渐懈怠。既而攻下凌云栅，蔡州士卒十分困窘；乘胜进攻，邵陵、郾城前来投降。

译从夏天进入秋天，双方军营又遥遥相望。军队疲惫，兵器没有磨利，报功也没有及时上达。皇帝怜悯出征的士卒，命令宰相前往整顿。士卒吃饱了唱歌，战马在槽边腾跃。试攻新城，贼军遭败逃走。敌军把所有兵力抽调出来，集中防守我们。西路军跃入敌境，道路上没有留下敌人。蔡州城高大险固，疆域方圆千里。既然进入并占有它，那里的人没有不顺从而等待朝廷命令的。皇帝下达恩惠的诏令，宰相裴度前来宣读：只诛杀首恶，释放其余部下。蔡州士卒投下铠甲，欢呼起舞；蔡州妇女迎到门口，笑语相迎。蔡州人报告饥荒，朝廷用船运粮食去赈济；蔡州人报告寒冷，诏令赐给他们丝帛布匹。起初蔡州人被禁止往来，如今彼此相随嬉游，乡里的门户夜间也开放了。起初蔡州人进攻时就战斗，退却时就被杀；如今却能安睡后起身。左边吃饭，右边喝粥，朝廷替他们选择官吏来治理。我选拔疲惫之余的官吏，赐给他们耕牛，教导他们耕作而不征税。蔡州人说：‘起初我们迷惑而不明白，如今才完全醒悟，惭愧从前的所作所为。’蔡州人又说：‘上天赐给我们英明圣主，不顺从就灭族，顺从就保全性命。你们若不相信我，看看这蔡州四周，谁是不顺从的？过去都砍断了他的脖子。凡是叛乱都有一定的势力，彼此声势相互依靠。我们强大时尚且不能支撑，你们弱小，又凭什么依靠？’ 这些话说得很长。等到你们的父兄奔走前来，和我们共同享受太平。淮州、蔡州制造祸乱，天子讨伐他们；讨伐之后他们遭遇饥荒，天子又使他们活下来。当初商议讨伐蔡州时，卿士们没有人愿意跟随；讨伐四年后，无论大臣小臣都怀疑此举，天子不因怀疑而赦免，正显示天子的英明。凡是这次平定蔡州的功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功。淮州、蔡州既已平定，四方夷狄全都来朝，于是开放明堂，天子在那里坐朝治理天下。同上。段文昌 设置五种兵器，本来是为了辅助文德、完成教化，所以圣人不专门依靠武力。如果有人桀骜暴戾、邪恶违法、制造祸乱，不服道德教化，就用军队威慑他；文告不能使他明白，就用军队使他安定。这样做只是为了禁止暴乱、消除祸害而已。从黄帝、尧、舜以来，并非没有能够诛讨者；到了商汤、周武王受命，武功逐渐兴盛。他们以仁义为根本，以吊民伐罪为行动原则，只有帝王才完全遵循这条道路。唉！开创基业的君主，劳苦之后才能使天下安定；守成守文的君主，安逸之后就忘记战事。因此三代衰落以后，功劳在于五霸；从来没有在王朝中期以后再次安定百姓的，这在古代没有先例，功业归于圣代。我唐朝国运兴盛时，高祖、太宗以仁义之师，平除暴虐的隋朝之乱；祖先的武功，百代都大为继承。玄宗也曾在内剪除奸邪，在外清除夷狄，因此能够继承文治之世，协助皇帝的明德。后来祸乱从边防兴起，乱事由治理不当而产生，于是两河一带的军队结聚固守，刀斧长期不用，绵延经历五十年。肃宗、代宗亲自剪除最大的祸患，同时致力于使百姓生息繁育。德宗、顺宗观察天象，考察人事，认为治理天下的时机尚未到来，灾气仍然凝聚，于是等待国运开启太平、后世圣主到来。我朝皇帝掌握中枢，从震方出而登位，端坐御座面向光明；考察上天的心意和祖宗的意旨，扫清天下，光大开启帝王基业。他不把拥有万辆兵车当作尊贵，不把四海财富当作富足，而是遵循大禹栉风沐雨的志向，具有汉光武帝一夜勤劳的精神；认为汉景帝擒灭七国而使汉民安定，周成王剪除三监而使周朝教化和洽。有祸患尚未除尽，而德教已经可以兴起。近来李惠琳依仗接近狄族的险固地势，刘辟凭借西南坤维的险要，李锜据守长江的要冲，从史凭借太行山的险阻；四个凶徒彼此呼应，接连扰乱常道，三数年之间，全都葬身刀斧。太尉范希朝以中山之地，举全家入朝；司空田弘正以整个魏州，率宗族面向宫阙。义风所激，没有人不归心。何况彭城王接受一纸召命便前来，横海节度使捧着珪玉入朝觐见；从前谈论虞、虢存亡，讨论辅车相依的形势，众人无不剖心断臂，接踵而来效忠。后来麒麟出现在巴賨之间，黄河在鄘、卫一带变清，这本来就是巩固根本的祥瑞、彰显圣朝福祚的符兆；清平天下的预兆，已经在此出现了。然而长淮以西的土地，群山连绵四面而起，控制连接吴、楚，逼近轘辕关；那里有上帝濯龙之池，也有与冀方相同的多马之国，戈矛映照如雪，骏马聚集如云。两姓三名凶徒凭借险阻制造祸乱。岁在甲午，吴少诚积累的祸患终于死亡，余下的祸殃聚集到叛逆的继承人身上。淮水之滨灾气弥漫，我朝皇帝正慰问百姓、察访冤屈，开垦灾地、清除污秽，仍然命使者持节前往，再次厚赐丧葬财物，以彰显使人柔服的道义，表示宽厚包容的仁德。吴元济劫持众人、据守境内，罪恶滔天，放肆叛逆，抢掠叶县，烧毁舞阳，侵犯襄城，伊水、洛水之间骚乱震恐。于是询问朝廷意见，众臣都愿意暂借墨绖之服，授予兵符出征。天子深沉静默地思考，像雷霆一样迅速决断，独自作出皇帝的谋划，不询问众人的意见。汉宣帝采纳屯田之议，晋武帝决定平吴之策；圣明至极而不受迷惑，群臣的疑虑自然消除。于是选取防守鳬藻的军队，得到如鹰飞扬的将帅：任命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出征；他从前平定朔方边境、安定庸蜀，兵器交击如闪电，单剑奔驰如疾风，也像冯异总领军队锋锐，又像子颜统率突骑，才气雄武，足以扫除妖星。总领魏博、河阳、郃阳三军，从临颍向前进军；命河阳军节度使乌重胤抵挡从史内外勾结的邪谋，阻止其兵势。他精诚奋发，暗中响应王师，所以能在军中擒获魏豹，在麾下捆住吕布；见识谋虑中正，可以改变叛逆者的凶恶声音。再把汝海之地增给他，统率朔方、义成、陕虢、剑南西川、凤翔、延州、宁庆七军，从襄阳进军。宣武节度使韩弘请求让儿子韩公武率领一万二千名精兵，及时集中到洄曲；这就像栾书任主帅、鍼为车右、充国讨伐敌虏、印统率偏军一样，能够听从主帅命令，完成父亲的志愿。又任命寿春守将李文通，他一向精通军事谋略，多次熟悉军旅，明白守备事务，可以使城池固若金汤；统率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徐泗五军，扼守固始的险要。任命鄂岳都团练使李道古，他的先祖曹王李皋有任城作战的武功，过去征讨凶恶渠帅，曾经攻取安陆，于是把军权交给李道古，使他继承家族声誉，凭借五关的险隘进军。任命唐、邓、随节度使李愬，他温和敏捷而能决断，深沉有谋略；从前赵孟仰慕成季的功勋，能够使晋国重新称霸，亚夫继承绛侯的武功，也能擒获吴王。想到他们的英名，一定可以有所继承。统率山南东道、荆南两军，从文成向东进军。于是命御史中丞裴度布施送寒衣的恩惠，奉行皇帝如丝绸般细密的命令，用来晓谕诸位主帅、安抚军队；并且因为古代用兵，必须谋定元帅，使军队归于一统，形势上不能分散。

译任命宣武军节度使韩弘为诸道行营都统，授予他陆逊所持的黄钺，筑坛拜授如汉高祖拜韩信，指挥部署奇正之机，发布号令，申明严整军令，然后采用司马穰苴的军法，形成节制。军队经历两次寒暑，贼军巢穴仍未攻下。又命掌管内廷枢密的臣子梁守谦严肃地奉行天子的威势，全面监察各位将领，使光明照耀千里，把赤诚之心推向万人。因此甘宁奋勇登城，君文激励自己攻打郾城；焚烧上蔡以剪除敌人的羽翼，攻取郾城以扼住敌人的咽喉。轩辕氏攻打蚩尤之城，殷高宗讨伐鬼方，周公诛灭淮夷叛乱，即使是圣人讨伐逆贼，也都用了三年才平定。百官的意见还认为军队长期劳苦，可能要决定战局，以安定天下。又命丞相裴度持淮蔡节度使符节，抚慰将帅，分给他邓禹的旌旗，扩充如窦宪般的幕府。四匹牡马疾驰在藩镇和宣告使命的道路上。此前李光颜、乌重胤、韩公武在军旅中同心协力，营垒墙垣排列整齐，形成长蛇之势，首尾相接。胡人骑兵中的精锐纷纷纵马冲击，追逐余党如鸟雀，猎杀残余势力如狐狸。长矛如林，军队行进到洄曲。丞相裴度到来后，各位主帅的志气更加振奋，统制的号令更加明确，形势如雷霆，功业仿佛片刻之间即可完成。贼军于是调集所有精锐骑兵来防备洄曲的军队。唐、随节度使李愬新近统率一支伤残的军队，逐渐振作败退士卒的士气；城池孤立、援军断绝，地势逼仄、形势危急，但他能蓄养猛虎般的威势，始终不惊慌顾盼，收敛猛禽般的锋芒，不让敌人看出形迹。因此收取文成栅，降服吴秀琳；攻下兴桥，擒获李祐。李祐果敢而多谋，众人认为应当留下他。有人说留下祸患对我军不利，但李愬确实英明在身，秉持诚信而不动摇，于是下令解开他的绑缚，授予他亲兵。李祐感慨万分，认为自己从九死一生中获得生路，纵横筹谋果然发挥了六奇之效。十月十六日，阴云凝聚，大雪纷飞，天地完全闭塞。李愬于是派遣部将史旻、仇良辅留守文城，防备敌人侵袭；命李祐率领三千突骑作为向导，自己率领三千中军，与监军使李诚义接连进军；又派部将田进城率领三千骑兵和步兵殿后。郊野云气昏暗，寒冷得几乎能冻掉手指。一天夜里卷起军旗，黎明时斩破关卡，渡过淮水之滨，仍然擒获敌虏。即使魏军得到田畴作为向导，暗中出兵卢龙；邓艾得到田章作为先登之士，长驱直入绵竹。运用奇谋制胜，可与古人相比。四十年的逃罪之徒，一朝之间荡平。抒发了宗庙长期积累的愤恨，使百姓获得大安定。周、汉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功业。皇帝命令记录功勋，晋升韩弘为侍中；李光颜、乌重胤都任司空；李愬任左仆射，统率山南东道；韩公武加授散骑常侍，节制鄜坊丹延道；李道古晋升御史大夫，韩文通加授散骑常侍。王师获得金爵的赏赐，战事波及的地区蒙受免除赋役等优厚恩典。掩埋暴露的尸骨，除去瑕疵、宽赦罪过，使众生进入长寿安乐之境，使家家户户重新达到可受封赏的境地。东西南北，没有不思服从的。丞相很快请求入朝，后来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国公。皇帝又眷顾淮水之滨，使百姓生息繁育，命令选择奉行善政的官吏，安抚百姓的疾苦创伤。任命宣慰副使、刑部侍郎马总掌管淮蔡事务。天子评议功劳，在云台追记将帅的美德功绩，命令把它镌刻在金石上，以宣扬美盛功勋。但百官共同谋议，各位主帅都能谦让，推说这是义士的志愿，不敢贪取上天的功劳；征求贤臣的意见，认为功业实在于君主的德行。于是缙绅之士以及侯服之臣，上献盛大的美名，用来彰明美好的典册。这样以后，光辉流传千古，声名传播到百蛮。诏令掌管文章的臣子撰写铭文，让李文昌在淮水边刻立铭文。这样或许可以使阅读《周雅》的人赞美周宣王的中兴，使观看剑阁铭文的人警戒蜀川不可倚仗险要。铭文说：上天有肃杀之气，万物因此成熟；雷和风发布号令，霜和雪施行刑罚。君主拥有武威和节制，四海因此安宁。把军队陈列在原野上，用铠甲兵器阻挡敌人。从前的圣王，使邦国归于安宁；用武力禁止暴乱，用刑罚辅助德政；牧人除去害群之马，农夫清除田中的蟊贼。如果没有军事功业，谁能使群邪安静？英明伟大的我朝皇帝，谋略神妙精深，在九重宫阙独自运筹，千里之外没有不遵从的。早起晚睡，辛勤操劳，再次安定中原。起初剪除朔漠的敌寇，很快又斩杀蜀地的叛虏。丹徒有鏦鏦之声，白门有吕布之乱；如今使这四个罪人服罪，哪里劳烦一支军队？淮夷依仗祸乱，已经四十多年，长蛇般的叛乱尚未剪除，天下因此骚动。到了吴元济这个孽臣，叛逆的志向滔天，朝廷想怀柔他却不能使他归服，告谕他也始终不悔改。皇帝怜悯百姓，于是再次进行有限的征伐。飞将如鹰扬起，前锋如闪电般出发。在斋坛任命韩信，神灵般的旗帜指向越地，我军威武昂扬。妖邪的气氛尚未消除，聚集在洄曲；于是决战，摧毁凶逆。像豹准备扑向临晋，又像军队留驻沓中。威武的襄阳主帅，以奇谋取得成功：用装满水的罂暗中渡河，束住马蹄悄悄进攻；合兵形成长久包围，断绝敌人的逃路。布置密集的弓弩，登城擒获敌丑。商人不必改变店铺，农夫安居田亩。洄曲的残余士兵，放下兵器，束手投降。皇帝嘉奖各位主帅，赏赐没有超过时日。绘制社稷图并开封赐爵，佩戴的珪组光彩错杂。直到蛮夷之地，也都服从我朝的英武威势；于是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作为告诫淮夷的训诫。《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三。宋代李昉等编。隐居。《隐居贞白先生陶君碑》一首。《梓州射洪县武东山陈居士碑》一首。孝善。《唐善人墓碑》一首。《高愍女碑》一首。隐居。《隐居贞白先生陶君碑》　萧纶。夜光璧和结绿玉，不是打开箱子时所能见到的寻常珍宝；高飞的羽鸟和遨游的鳞鱼，哪里是园池中可以近距离玩赏的东西？大概是因为心志期望高远广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许由在颍阳高尚隐逸，向尧舜时代洗耳；汉阴的长沮、桀溺守持贞洁，避迹于周代。盛大的德行和流传的风尚，自古就有来由。顺应时运而显现光彩的人，大概就是先生吧？先生名弘景，字通明，本是冀州平阳人。他的先祖是帝尧陶唐氏的后裔，尧的后代治理冀州平阳，所以因居住在那里而得名。龙马出现，呈现五色符瑞；尧帝钦明，表现八彩祥瑞。他的光辉照临天下，确实能够治理众多职事。源流广大深远，世系绵延悠长。汉朝兴起时，陶舍任汉高祖的右司马；他的儿子陶青翟，官位做到丞相。后来到汉末南渡，才开始居住在丹阳。七世祖陶濬，仕吴，任镇南将军、荆州刺史。祖父陶降，任宋朝南中郎参军事。父亲陶贞宝，任司徒建安王国侍郎。他们都立身清廉简约，广泛涉猎文史。先生含有天地元气的和美，蓄积山陵长风般的高雅姿态，兼具七种善行，总合九种美德。实行仁、履行义，像山岳耸立、深渊澄静。高墙般的境界无法窥见，清浊深浅也不能测量。他的道德风范与星河一样高远，胜异之气与烟霞一样辽阔。六岁便能读书，还能写文章。七岁读《孝经》《毛诗》《论语》，能读数万字。东方朔成年后才学习典籍，刘桢年少时便诵读诗赋；拿先生与古人相比，那些人反而有许多惭愧。因此先生幼年聪颖的声名流传，内在的美德也著称于世。有乡人得到《葛洪神仙传》，读到淮南王刘安和八公诸仙的故事，便叹息说：‘读这部书，能使人产生凌云的志气。’于是先生睡时和起身时都诵读，早晚不停。二十七岁时，任宜都王侍读，总管记事和文书。朝廷正寻求贤才，焚烧山林以招致士人；朝廷为选择人选而困难，这次却说找到了人才。阮瑀的书记才华不足以扶持衡器，孙楚的文才又凭什么来捧车毂？齐代喜好营建宫室，正修治苑囿；清溪旧有的宫观，又重新兴建。先生于是上表献上颂辞，内容兼有美好和高迈之处，超过《乐职》篇，也胜过《景福》篇的体制。皇帝阅读了很久，更加认为写得好。授任奉朝请，谨慎地居于官署职位，早晚都恭敬勤勉。春天朝见、秋天请见，正是《棫朴》所歌咏的贤才。先生本来不希求荣华，常想辞官退隐，于是给亲友写信说：‘从前的志向，不愿参与人间事务。年龄到了四十岁，志愿就完成在山林之中。如今我三十六岁了，时光不肯等待我。懂得先兆才是神明之人吗？不要自寻苦恼。’第二年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拔簪隐居在东都之外，解下官印，住到北山南面。他与稷丘隐士同样栖身求真，仰慕留侯张良辟谷不食。于是准备船只，永远向东而去。朝廷赐问当时的贤人，为他饯行，像汉代疏广、疏受那样，也招请四皓。超然脱身而去，不同的时代却有相同的事迹。于是他拄杖独自远行，穿行山岳。后来到了句容，登上茅岭，认为这里是神仙的宫府、灵异之物的栖息地，来了便不能返回，于是选择居住在那里。先生说：‘孔子说过：“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实行义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我听到这话，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如今我的义理已经通达，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因此共同从事求志的事业，所以自称隐居。’又像葛洪号抱朴子、皇甫谧号玄晏先生一样，倚靠岩石隐居，依傍林木避世，交错的树枝搭成房屋，削平小路作为门户；悬崖面对水流，悲吟着临水而居；深邃险峻，仿佛编织烟霞；枕着石头、漱饮流水，水鸟不受惊扰；采药、耕作，野兽也不骚扰；逍遥闲适、旷达自在，放浪于山陵之间，寂然如有所失，坚定不移而难以撼动。适逢齐朝末年道统衰败，天命已经不利，水在闘谷、洛水泛滥，地震由辰星引发。先生静心思考天命的变化，预先察知灾异的征兆，于是远近来信询问的，全都拒绝往来。过去只听说夏甫这样做，如今却在先生身上亲眼见到了。我大梁正值美好的国运，顺应时机接受上天的明命；日月星辰明朗，四海安宁。先生上表称庆，于是音信又恢复往来。天监年间以来，朝廷常有诏令，供应药物饮食，一年四季从不缺乏；深厚的恩泽，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先生在天监七年暂时住在南岳。这座山好比阆风的地轴，又像昆仑山的天柱；八桂在旁边临近，九重山峰间隔排列，树上有琅玕美玉般的枝叶，草间生长着车骑草。他遗弃尘世独自前往，因此忘了归来。天监十年，有诏令派左右司徒惠明征召他回来；先生在茅山另行获得官署住所。轩辕黄帝降临而得天老，汉帝致以礼敬，黄河之神在此时相比也不能超过。先生在山中修养志节，已经经历多年；养生方法很好，冥冥中的祥瑞也降临：猛兽不来占据，鬼魅无从遇见，庭院没有荆棘，远远可与阙里相比；台阶上涌出神泉，小径也发生了〔原文缺字〕。于是羽人往来徘徊，仙客上下出入，鸾凤聚集，芝草丰美滋润；大规模塑造佛像，又抄写经书、建造佛塔，招请僧人，准备各种供养；自己发誓建立道场，接受菩萨戒法，梦见登上七地，又得到美好的法名，全部上报朝廷，蒙诏允许。葛玄曾梦见开士，朱鸾远远仰望尊贵仪容，怎能拿来比拟这里的感应？这正是各种征兆的应验。大同三年，岁次景辰〔按当时情况应作丙辰，可能是唐人避讳〕三月壬寅朔日癸丑，先生告别人世，享年八十有一岁。天子叹惜，太子悲痛；有诏令称赞他，追赠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这是合乎礼制的。当月十四日，安葬在丹阳郡句容县雷平山；像轩辕黄帝的葬礼，衣冠如王乔藏剑和鞋履一样，在这一天变化，也可以相提并论。先生器宇凝重深沉，思想见识精微丰富；内含文采，守持正固吉祥，不修饰外在的边幅。年近中寿而不超过古人所说的尺度，眉目清朗，仪容鲜洁；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劝止的地方，多行德惠，珍惜光阴，喜爱古籍，专心立志、砥砺节操，到了白首之年更加如此。至于淮南《鸿宝》中的秘诀、陇西地动的仪法、太一遁甲之书、九章历象之术、飞廉女银钩般敏捷的书法、允南风角之术的精妙、太仓《素问》的医方、中散大夫嵇康琴操的技法，他全都搜求，无不精通。至于卞和射艺、荀氏棋术、苏秦卜筮、管辂占筮，一见便明白，全都不用费心。张华的博物，马钧的巧思，刘向的知微，葛洪的养性，这几位贤人的长处，他兼而有之，实在是一人而已。门人恒法闿等人，仰慕先生在缑氏山的远大风范，在桥阳绘制他的遗像，刻立玄石碑来互相质证，使流芳传到绛霄。于是作铭说：

译留下鞋子以表明变化，抛弃宝剑而凝聚神魂；徘徊在紫气之间，照耀着丹色鳞纹。他的遗迹还在，余下的风范可以遵循。谁能继承这些？深沉啊，美善的人！高尚的品行超过前代种子，美盛的德行日益更新。明亮如悬挂的镜子，郁茂似坚贞的竹子。自身用来弘扬道义，行为从不违背仁德。从前佩带官印绶带，在缙绅之间比高低，却厌恶匡正救助之事，使那些求问渡口的人劳顿。既然已经解下官印，便换上山中头巾；远行寻找山丘沟壑，高蹈于尘世之外。感情不被世俗牵累，隐居也不隔绝真性。结屋依傍山岩，守持贞洁栖居在茂草之间。水玉使年华长留，精气使人却老返童，于是有美好的声名，又兼有长寿高龄。泉水流过高峻的庭院，山峰临近幽深的洞穴。露水凝结在兰花台阶，云气生于桂木栋梁。日斜照着栏杆和席子，花落在窗边的瓦瓮。尚平还没有回来，王孙始终没有旋归。海中桑田彼此更替，山陵溪谷相互变迁。丰碑已经树立，遗留的功烈没有缺损。梓州射洪县武东山陈居士碑。陈子昂。先生名嗣，字弘嗣，他的先祖是陈国人。汉末天下沦乱，八代祖陈祉从汝南出仕蜀地，任尚书令。后来蜀被晋灭，子孙为避晋朝而不出仕，居住在涪水以南的武东山。他们与唐、胡、白、赵五姓共同设置新城郡，划分治理二县，四姓都尊奉他们，世代担任郡长。萧齐末年，有一个叫太平的人，兄弟三人，是郡中的豪杰。梁武帝接受禅让后网罗英豪，任命太平为新城郡守，不久又加任本州别驾。他的弟弟太乐、太蒙任黎州长史，兼督察南梁二郡太守。太乐任本郡司马，就是先生的高祖父。太乐生曾祖方庆，喜好道术，不愿出仕，得到《墨子五行秘书》，隐居在武当山。方庆生烈祖陶汤，出仕郡中任主簿，遇到梁朝末年动乱，避世不仕。陶汤生皇考陶广回，陶广回早逝。先生就是陶广回的第二个儿子。先生年少丧父，却有纯厚的德行，恭敬自持、修饰品行，一天反省自己三次。家世本来以清白、崇尚德行著称，到了先生丧父时，原有产业已经空了。先生有两个兄长，他们奉养母亲以尽孝，先生也能顺从长兄、履行至孝，和兄长一同勤劳刻苦；夏天不躲避暑热，冬天不躲避寒冷，恭敬地侍奉母亲。年到四十五岁时，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谨慎而守信，广泛爱护众人而亲近仁德之人，没有余力再做别的事。因为这样不能优游于仕进之道，等到母亲去世时，年纪已经很大，想出仕也不能再奉养她了。于是停止求取俸禄的学习，修习养生的方法，居住在高山深谷，终年从事农事。他一向听说汉朝有个叫王丹的人，隐居不仕，家产累积到千金，用来供养自己；田间辛勤劳作的人带着酒菜跟随他，乡里受其教化，彼此劝诫、互相禁止恶行。于是叹息说：‘那个王丹，已经足以治理政事了，为什么还要从事治理政事呢？’从此开始考察山林水泽，开辟良田，学习山林之书，致力于农政；天道的时令变化、地道的生长化育、丘陵泉薮、星辰岁时和云气物候，没有不用心研究的。原野田地一片茂盛，粳稻、黍、稷长势繁茂，汶阳的庄稼如云。春日花木盛开，年岁转入秋季，白露按时降临，各种谷物都收获成熟。先生曾乘坐肩舆，巡视农夫供给田畯的情形；对懒惰者施以刑罚，对勤劳者加以慰劳，如同孙武、吴起用兵，又如猛禽搏击。那宽广肥沃的田地，每年可收获十千，仓廪充实；于是崇尚礼节，抚恤孤寡，救济贫困，九族因此亲睦，乡党因此欢乐。居住十多年后，家产已经累积到千金。他的邻里中有偷窃衣食的，有佩带刀剑的，有椎杀埋尸、撬箱盗窃之类的人，也有斗鸡走狗的豪强，没有不甘居下风的。他们渐渐归于雅正，说：‘乡里有仁德的人，我们还要跟谁呢？’于是完全停止浮华幽僻的习气，严肃遵守恭敬俭朴的规矩，修习孝悌，整饬廉耻，想要比照先生一向的事业。先生当时年已耳顺，向来没有经营世事的心思，作为林园中的遗老，玄默自守而忘却岁月，于是保全先父在武东山的旧居。他行走不抄小路，不是公事从不到州县。过去襄阳有庞德公，谷口有郑子真，东海有王霸，西山有蜀才，他们都避开尘世、修养德行，退耕以求自己的志向，华贵车服不能束缚他们，忧患不能牵累他们。到了先生，便有五位这样的人了。唉！古代的至人不以苟且取得利益，不追求眼前的富贵；估量腹量来进食，估量身体来穿衣。若不合乎正道，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足以使他富足；若不是自己的荣誉，即使享用五鼎食物也不足以使他满足。亲自勤劳耕作，拄着手杖除草，却不回答子路的问话，这难道不是我家先生这一类人吗？绵延不断的罗网，幽暗高飞的大鸿；轻快跳动的竹竿，肃穆深藏的蛟龙。它们同祸败相距极其遥远，怎么会像胡、楚、越那样相隔呢？然而两位龚氏仍不能免于兰花被焚，伯夷、叔齐也不能免于采薇的悲叹；难道他们是接近富贵利禄而受到牵累吗？上面没有忧愁悔恨，下面没有饥饿寒冷；合乎道来节制嗜好欲望，通达天命来顺应生死；以仁爱护自身，以智慧培养德行，使你年老而健康，使你昌盛而炽盛。君子凭这些保全自己而长享寿命，难道不就是我家先生吗？他享年八十五岁，在壬辰年五月十三日寿终正寝。临终告诫说：‘打开我的手，打开我的脚。我听古人说过：“用珠玉陪葬，是把尸骨暴露在中原。”古代不封土、不植树，后代圣人用棺椁改变了这种做法。我不敢违背圣人，只准备棺椁就够了。用平常衣服收殓，坟墓不要堆土成丘。我希望差不多可以奉行先人的清白事业。’有儿子某某等人，都能恭敬奉行遗训，继续遵从先人的志向。长寿二年，岁在癸巳，某月朔某日，玄月已超过，选择墓地的时日吉利，才打开灵柩，告知众人，把灵柩迁葬到旧墓地武东山南面，这是合乎礼制的。乡里前来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全都流泪哭泣、号哭追慕，悲叹纯厚的德行不能再见，都说：‘君子去世了！’ 仁德的人为什么能使山陵沟壑永不朽坏？不只是因为颂扬的声名。小子我不才，谨慎地叙述乡人的教诲，铭辞说：

译肃穆啊，我祖先的国家，起源于陈国之中；后裔流离沦落，停泊在这江边。山川高大郁盛，旗帜和鼎器间云气氤氲；杰出的君子在这里诞生，美盛的本性纯真。唯有孝顺严肃，唯有仁爱善待邻里；以耕作使我快乐，忘却我在缙绅中的身份。田野山泽茫茫，正值一年春天；农事正在兴起，君子慰劳勤劳的人。谁是那位先生？他拄杖除草。射鸟的人为什么仰慕高飞云中的鸿雁？楚国的狂人畏惧世乱，伯夷、叔齐寻求仁义；美好的谋划终于结束，却不能在自身实现。我与他们不同，既不是隐遁，也不是沉沦；顺应造化，随从时运，任凭屈伸而安然处之。大寿已经终结，漫漫长夜何时到来？圣贤通达之人也不能免死，宇宙万物同归尘土。三寸桐棺，难道是因为我贫穷？自古以来都有礼制，我愿意遵从圣人。叹息你们百代之后的子子孙孙：骄奢会自取祸患，天道并不偏私；请思念我的松柏，恭敬俭朴的品德要遵守。孝善。《有唐善人墓碑》　白居易。唐代有一位善人，名叫李公，名建，字杓直，是陇西人。魏将军申公发是他的十五代祖先，周柱国阳平公逺是他的六代祖先，缓州刺史眀是他的高祖，太子中允进徳是他的曾祖，绵州昌眀令珍王是他的祖父，雅州别驾、赠礼部尚书震是他的父亲，赠博陵郡太君崔氏是他的母亲，陈许节度使、礼部尚书逊是他的兄长，渭源县君房氏是他的妻子，容管招讨使济是他的岳父。长庆元年二月二十三日夜间，他没有疾病，却在长安脩行里宅第去世。这年五月二十五日，归葬于凤翔某县某乡某原的祖坟。享年五十八岁。有两个女儿、五个儿子：讷、朴、恪、慤、硕。李公历任校书郎、左拾遗、詹府司直、殿中侍御史、比部员外郎、兵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兵部郎中、吏部郎中、京兆少尹、沣州刺史、太常少卿、礼部侍郎、刑部侍郎，死后追赠工部尚书。历任容州招讨判官、翰林学士、鄜坊防御副使、转运判官、知制诰、知吏部选事。品阶为中大夫，勋号为上柱国，爵位为陇西县开国男。史官、起居郎、渤海郡人髙越撰写了他的行状，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河南人元稹撰写了墓志，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太原人白居易撰写了墓碑。碑上大书题为“善人墓”。所谓善人，指什么呢？李公防护孤儿，孝养母亲。母亲年老多病，常说：“防儿，你劝我吃饭，我总觉得饱了；你劝我服药，我便觉得病快好了。”防是李公的小名。他长大后，住在荆州石首县。他的住处周围几百家人，凡有争斗，渐渐都来请他裁决；李公随即为他们评断，后来乡人甚至不再到府县，都相继说：“请去问李君。”李公奉养母亲有余力，便读书作文，学业有成后，和兄长逊一起参加进士考试，二人都考中。任校书郎时，因文章和品行闻名，所以德宗皇帝提拔他入翰林。任翰林学士时，起草诏令不肯违心附和，因而退任詹府。任詹府司直时，以忠贞恬淡自守，常常闭门不出，一过就是一个多月。鄜帅路恕很器重他，拜请他任副使。在鄜州任职时，遇到不合意的人，甚至因病离去。任御史时，皇上身边有阻挠政事的人，他作《谬官诗》来讽刺。任吏部郎中时，调选文学科及考核官吏时，对成绩高的人不再停留等待年资；又省去成劳文的限期，赶紧办成考状，因此吏部官员没有机会作奸取巧。如今选部仍采用他的办法。任知制诰时，在删改文字之间，有人凭借职权自以为是、拒不屈服，他便请求休假，改任京兆少尹。当时他和京兆尹商议，每年为府中减免税钱十三万缗。在沣州任职时，他不鞭打人，也不直呼属吏姓名；任职一年多，人人都自行受到感化。在礼部任职时，按照文章取士，不听信赞誉，也不相信诋毁。李公为人质朴善良、宽厚大度，内在品格和外在作为都从容而有余裕。他处理政事平易简约，不追求显赫的名声。与人交往，外表淡泊而内心坚定；接待士人多能容纳，但也有分别。称许贤能、荐举人才，从不厌倦。喜欢议论，却没有言语过失；远离邪曲谄谀，却不与人相忤。他在家中衣食俭朴，却厚待宾客，敬重兄嫂，以礼对待妻子儿女，疼爱外甥和侄子。当初，他的母亲太君喜欢行善，喜爱佛经，不吃肉。李公不忍违背母亲的心愿，于是终身吃素。他八九岁时开始诵读诗书，每天诵读三百字；诵毕便完全理解其中意义，擅长研治王氏《易》、左氏《春秋》。前后著文共三百五十二篇，都能直达义理、摘取要旨，文辞没有枝蔓。其中卓越的作品有《詹府司直防记》《请防日坐疏》《与梁肃书》《上宰相论选事状》。执笔撰文的人都称许他。他去世那天，不认识他的人也为之惋惜，认识他的人都叹息，交游者流泪，至交好友悲痛不已。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善人吗？

译《传》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 古语说：“善人，我已经不能见到了。”唉！被称为善人，真是太难了！唯独把这个称号加在李公身上，他当之无愧。铭文说：古代墓上有墓表，墓表上有铭文，用来彰显死者的品行，同时文字简约。所以季札死后，仲尼在他的墓上题写“君子”二字。如今我为李君防撰写碑文，在碑上题作“善人”。唉！李君知道吗？不知道吗？李君的名声将与这块石碑同存。《髙愍女碑》　　　　　　　　　李翺 愍女姓髙，“妹妹”是她的名字。她生于建中二年，当时七岁。她的父亲彦昭把濮阳归还给天子。在此以前，有人质押了妹妹和她的母亲、兄长，使彦昭守卫濮阳。等到彦昭献城归顺，妹妹和她的母亲、兄长都将被处死。她的母亲姓李，临死时怜悯妹妹无罪，请求只免去她的死罪，把她作为官府的婢女，众人都答应了。妹妹不愿意，说：“活着受辱，不如死去。母亲和兄长都不能幸免，我为什么独自活着？”她的母亲和兄长将要受刑时，都向四方叩拜。妹妹独自说：“我家是忠臣，宗族都被诛灭，四方神祇还知道什么？问清父亲所在的方向后，她面向西方哭泣再拜，便走去受死。”第二年，太常给她谥号“愍”。当时，天下做父母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愍女这样的人的；天下做丈夫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成为愍女这样的人的；天下做女儿和妻子的听说此事，没有不希望愍女的品行体现在自己身上的。从前曹娥思念父亲投江而死，狱吏呼唤囚徒，章女悲号着思念并吊唁兄长，《诗经》中的《载驰》也是为此而作，缇萦上书后，朝廷于是废除了肉刑。那四位女子，有的孝顺，有的明智，有的仁爱，有的守义。唉！这位愍女年仅七岁，上天竟使她的智慧胜过那四位女子，并且把这种美德推行传播到天下。谁能不因此受到感化呢？即使有忤逆的儿子，也一定会改过；即使有强悍的妻子，也一定会改变心意。奖赏一个女子，便能使天下受到劝勉，这也是王道教化的大原则。奇怪啊，愍女这样的品行，竟不能家喻户晓。贞元十三年，我李翺在汴州，彦昭当时任頴州刺史，昌黎韩愈开始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既悲痛又赞叹她，于是撰写了《髙愍女碑》。《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四。宋，李昉等编。遗爱。《河西节度使杜公碑》一首。《义武军节度使张公遗爱碑》一首。《髙陵令刘君遗爱碑》一首。《河西节度使杜公碑》　　　　杨炎 周代有召伯，开创了王道教化的先声；汉代得到留侯，称得上辅佐帝王建立基业的杰出人物。他们的功绩显赫于帝王典籍，姓名镌刻在《河图》之中。唐朝接受天命，在西方大举歼灭戎狄。周皇帝感到穷兵黩武的风气可忧，思念二南教化，于是访求卿士，把恩惠施加到荒远之地，便任命兵部侍郎杜公，名鸿渐，从河西登车出发，主持西塞的盟约。杜公英明通达，淳厚精粹而有先见，是汉庭硕德老臣般的人物，是辅佐中兴、建立帝业的功臣；他的身心合于一体，精神与五老相合。从前皇运衰微，河海之间兵尘四起，天子正以游猎北门郊野为名，杜公怀有霸王的谋略，感念社稷危急，便怀抱风云之志，以身许国。他匡正王道，旁观天象，认为天地不能永远闭塞，百姓不能没有君主。于是如龙吟于空山、云起于大泽，追随正直的言论以排除世间灾难，宣示天命以成就帝王事业。日月即使全都被蚀，也仍高悬于天；鲸鱼大鲲跃出波涛，最终被杀而剁成肉酱。作为史官，便奏陈向上天献乐之事；作为儒者，便观览继承夏代的典籍。因此入朝时如夔、龙，统领军队时如方叔、召虎。到了治理这一地区时，他使人心清正，使政务运用神妙；使恩惠深厚，使和气感人。对于万物，他如阳春般带来生气；对于有灵之物，他如工匠的风箱和钥匙般施以造化。他认为庸俗的风气不足以用来劝勉奖赏，所以先以丰厚功绩使人喜悦；贪婪的人不能容许其危害众人，所以审问定罪以铲除奸邪；讹传不能用来迷惑众人，所以把事情全部说明，使奸人受戮。于是八方藩镇因此匍匐归服，三军将帅因此受到褒奖，群盗因此逃奔，巫人因此伏法而死。古代有作为的人，不以成功为贵，而以德行为贵；不畏惧拯救世人，只怕不能以仁爱使人乐于生存。下齐明道称赞他的强健，孙武讲论军事实力而推重他的坚固，西门豹祷告河神，明白刑法的人却嫌他过于残暴，子玉辅佐楚国，治军的人又担忧他过于刚猛。而杜公形体与才智兼备，智慧周遍于万物变化，志向符合四方的中正之道。这是神灵降临了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他到来时，丘陵仿佛也不再高耸；他离去后，人们面对风雨仍然怀念。因此，故吏兼侍御史唐朝英以及乡邑父老，还有州中长官陈奉先等人，把我杨炎亲眼所见所闻的事，寄托在芬芳的篆刻之中，希望看到这篇碑文的人，都有追慕襄阳名贤的情怀；歌颂他遗留下来的美德的人，都深深受到颍上遗风的感召。铭文说：文采郁郁的杜公，像蚪龙一样潜藏在深奥之处；世人赞美他的才华，我却看见了他的操守。君王采纳他的谋略，大国因此得到治理；三次赐给他辂车，授予他统率军队的名号。他的威严使人肃敬，他的恩惠顺应时宜，明神也为之效劳。为什么那边塞之人竟没有得到仁者的报答？人们徘徊在歌颂他的碑石旁，使它永远成为后世的美好典范。《唐故义武军节度使、营田易定等州观察处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符阳郡王、赠太师贞武张公遗爱碑铭》并序。权德舆。唐朝传到第十二代，皇帝继承大统，建立大中年号。起初，他清明地施恩于天下，考察四方征伐、六服归治的道理，查阅前代正臣宗臣的名录，使流传的福庆重新复兴，使遗留下来的风范值得怀念。因此，博陵、上谷的列侯，俸禄二千石的老臣，掌管军事的属官和次等将领，都把张太师贞武公的功德上报，请求刻碑铭记以示后世。于是皇帝下诏命小司徒臣权德舆，依据地域的名物，斟酌军队的法令，列举叙述如下：公讳孝，字达忠，祖先是燕地人。八代祖奇，北齐任右北平太守，封右北平王。北齐末年防备战乱，实际上打开了边疆的裂隙，后代不断有长房子孙出仕于域外。曾王父靖乙，失活部落节度使。祖父逊，部落刺史。父亲谧，早年承袭祖先的官职，来到京城朝见。星辰环绕北极，输送部落首领的贽币；大鹏变化于南海，开启边关的翻译引导。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因公勤劳，屡次追赠，最终至户部尚书。公有雄伟的姿态和端正的志向，沉着坚毅而英明通达；凭百战百胜的功绩承传兵符，凭世代相袭承继王爵。未满二十岁，便入朝侍奉明君，才华异于常人，射箭必定命中。因得到日防的信任宠爱，接受秦仲的车服。自此声名显耀，至此归顺朝廷。当时玄宗统治天下四十多年，习作文事而废弃武备，人民不知道战争，安于既成的局面。幽陵首先作乱，谷水、洛水一带惊恐震动。公身处污浊风俗之中，内心却坚定地忠于本朝；哪里是求生而损害仁义，实在是要赴难以彰明大义。史思明、安禄山相继作乱，他仍被困在劫难之中，质疑自己的依凭，却没有机会奋发自救。有人不断前来询问，他秘密陈述良策。不久，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赐姓并加以安抚封赏，任用诚信之臣；他趋向义举如同口渴，向公推诚相待。公统领全军，以壮大各支郡。于是因崇高功勋而屡居高官。凡是军队的禁令、攻守的奇正，以及成德军的重要事务，都一定向公咨询。邻近的节帅猖狂叛乱，皇帝威严地下诏问罪。公从上谷出发，在具丘侦察；叛军六万人将要进犯中冀，他乘车向外进军，列成方阵前进。公率披甲战马数千，像暴风般疾驰猛击，突入敌军险阻之处，夹攻其坚固阵地。敌人力量耗尽，连夜退走。公升任御史中丞，封符阳郡王。不久任易州刺史，加太子宾客。用军队的和睦来治理郡府，又用郡府的秩序来调理军队。文治、理政、武勇、刚毅交相修治，四方面都通畅。军队精贞，人民和睦，成为各郡的表率。当初，公和李宝臣在少年时代的场所共同慷慨，在多难之际相互周旋，迎接引导善良的风气，切磋磨砺良好的规条。

译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车驾的缰绳有所牵制，又像炎热时得到洗濯。后来接替李宝臣的继任者预先向公商议，并且说：“这是军队的心腹，是功勋力量中最杰出的人。”不久李宝臣患病卧床，哑得不能说话，仍用手指向北方，瞪眼注视。后来他的病情恶化，儿子违抗遗命，暗中结交坏人，借机犯法，专据一方而图谋祸乱。公屡次进谏却不被采纳，便飞章上奏，请求率州兵首先遏制叛乱的谋划。皇帝下优诏，任命他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成德军节度使。一人受到皇帝注意，便专掌四境征伐；他纠合诸侯，接连收复县城，在束鹿击败敌军，在常山击退敌军，直到斩杀敌人几乎没有遗漏。后来转任兵部尚书、易州刺史、易定沧等州节度观察使，赐军号为义武。当时把恒阳地区分成三部分，记录功劳各有差等，但群帅野心膨胀，有的心怀觊觎；太行山东面，边境每天都在震惊不安。又有人结成盟约，都自称假王；公处在他们的腹心之地，守持正道、稳重不乱，如美玉挺立于杂色石块之间，如雄鸡在风雨中报晓，只有自己保持坚贞劲拔。朱滔以燕地的势力夸大公的过失，煽动结交，散布诬言指斥公。公于是出和门统率援军，以光明的太阳发誓表明心迹；在义与利、生与死之间毫不迷惑，并且说：“朝廷征收赋税、屯驻军队、颁下尺一诏书，所为的只是排除灾难、抵御祸患而已。我们这些人之所以乘坐坚固的车、驾驭良马，佩带丈二长的丝带，只在于竭尽力量、献出生命而已。即使头颅破碎、鲜血涂地，我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他一心侍奉君主，却从四面受到敌人的攻击。不久京师发生紧急变故，皇帝当时出巡；太师、西平王带着禁军从魏地来援助我们。于是我和公共同作决定，赶赴皇帝的行在。公一向与我以兄弟相约，又进一步结为姻亲；分给我精锐部队，选择良将，交给我进击赴死的任务，让他们处在先锋行列。我们有坚如断金的盟契，绝不动摇，决心把山东平定作为自己的责任。公镇住群臣的疑虑，把清除京城附近的敌人作为先行谋划，立即讨伐最大的叛逆；我们以赤诚相照，血泪交颐。西平王因此建立大功、成就大业，而公也以深沉镇静控制变动，以坚贞刚厉挫败谋略。使叛军解散盟约，不费一矢一镞便平定他们，这是公的功劳。此前他被授为尚书左仆射，至此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元年，又加授司空；总计奉行军法、统领军队十一年。安定永宁各地诸侯，罢黜不端之人，行动都有节制，百姓因此爱戴他，供给他的奉养，补助他的丧礼；他抚慰接待百姓，慰劳招徕、安定整治地方，以正德辅佐政事，不被邪曲所吓倒；以守忠来成就事业，不因利诱而改变。他的功业光明显著、卓异非凡，有始有终。他居住在凉国太夫人丧中时，亲手栽种松树和楸树，在墓旁搭庐守墓，感动而招致祥瑞，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门第；他终身的哀痛，比常人加重一等。他不忘旧交，对他们都量才任用；部下中有很多善于办事的官吏，庭中没有遗留的事务，即使古代用威严和恩德使人归服的名臣，也没有超过他的。他享年六十二岁，在某年三月因病去世于任所。德宗皇帝三日不上朝，下册书追赠太傅，诏令郎官、属吏前往吊祭，按照礼法加以优厚追赠。后来又屡次追赠至太师。易州以“贞武”为谥号，追封上谷郡王。《易经》说“大有”在于以诚信发扬志向，《礼记·中庸》说真诚是不可掩藏的。公正是从这些道理出发，所以虽默默无闻而最终彰显。道德如天地般宏大，神色仪容严厉肃穆；才华高长，善于治理军政，奇伟的仪表出类拔萃。高大的树枝直冲云霄，雄剑出匣而锋芒闪耀。起初，他在天宝十年奉诏从军，授范阳郡洪源府右果毅，击破九姓突厥，改任上党郡漳源府折冲。乾元初年，转任左领军卫翊府左郎将，实际镇守飞狐之地。宝应年间，授左武卫大将军，加金印紫绶，历任左金吾大将军兼太仆卿、殿中监，直到获得专席接待宾客的礼遇。后来分符建牙，先后任职六个官署，终于升任左揆，调和鼎鼐，治理水土，真正享有大封之禄，以异姓封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积累功勋来增厚门第，履行诚信和顺的德行来使声望光大。壮武之后，远远承继公台、富平那样的家门；当时人都推重他的德才器识，难道是偶然的吗？他的嗣子、现任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延德郡王茂昭，才华全面、功绩美盛，保卫大业、竭力效忠，辅佐天子，安抚并征讨诸侯。他常以工部尚书身份在博陵建旟，以刑部尚书身份履行方伯的职责。皇帝特地下诏，把他所治理的郡升为大都督府；历任左仆射、司空、丞，居于代地。南北军卫中掌握武力的上将，多与他同族而分掌职务，一时之间宠荣无比。侯王之家银印黄绶相互辉映，子弟们的府第金栏相对而起。流传的光荣和留下的训诫，确实可信啊！元和二十年，延德王带着圭璧和四匹马入朝京师，德宗推心相待，赞叹不已，设宴欢会并频加赏赐，像韩侯、申伯当年的故事一样。顺宗继承大统，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后来茂昭任台宰，进而掌管国家教化，皇帝敦促他回镇，他流着眼泪踏上归途。如今皇帝以道治理天下，洞察并阐明治国根本，隔年便两次入朝觐见；镇守大臣们如同龟龙般杰出，请求让他留在京师以奉行朝见之礼。他的意志坚如金石，皇帝以肺腑之情激励他，使他勤劳于王室，皇恩极其显赫。皇帝感念他的功勋和节操，顾念他忠义的家法，特意把郑武公、桓公，汉代韦贤、韦玄成父子等古代先贤的美德，一并汇集于公门之中。两地的官民都受到安抚，千夫长、百夫长沐浴在他的风范中，既敬畏又仰慕思念。这是仿效古代的礼式，用来永远彰显这件不朽的事业。我恭敬接受君主命令所带来的荣幸，谨作碑铭传布信实。铭文说：上天掌握日月星辰，也有风雷霜霆。君主运用文德，也凭借武力。太师威武刚健，使我们的王国获得新生。时势有时艰难困顿，军队却强盛正直。大难之中朋友来助，他的心志始终不改。善于谋划而能成功，正义的道路于是打开。博陵、上谷，土地直连边塞。既已平定狡童，便整治长大的战车。威严和谋略抗衡强敌，天子赐予深厚的恩赏。反复回旋于盗泉之地，仍如明亮洁白的美玉。凡是我所履行的道路，都愿与他共享丰厚福祉。士人都像商人一样积有余财，百姓因此仰赖而生活充足。雕饰的戈和衮服的纹章，使这一方得到安宁富裕。追赠、吊祭，礼遇优厚，职位也得到提升。司徒承袭福庆，行为合于仁德圣明。历经三朝拥戴君主，都接受了四次任命。入朝觐见礼仪辉煌，美好的谋略广大流传。甘美的露水和朱红的弓，威仪都光彩照人。甘棠枝叶繁茂，是邵伯休息过的地方；改穿缁衣，是郑国诗歌所歌咏的事。仍然承继伟大的功业，国人都拥戴他。永远把这些铭记在心，于是刻下这块碑。《髙陵令刘君遗爱碑》　　　　刘禹锡

译县中的长官，很少有人在离任后还能留下恩德。大概地方上豪强很多，政令出于权宜手段；如果没有卓越而非凡的功绩，深入人心、浸润骨髓，哪里能够使人离去日久反而更加思念呢？大和四年，髙陵人李仕清等六十三人，思念前任县令刘君的德行，到县里请求把它刻在金石上。县里把情况上报府中，府中又把情况交给明法官吏考察。官吏上奏说：“谨按天宝诏书，凡是因政绩将要立碑的人，应把所记载的文字上报尚书考功；有关官署考察文辞，认为确实值得记载的，才上奏。”第二年八月庚午，诏书说：“可以。”命令把那些彰明政绩、能够凝聚人心的事迹写出，悬挂在道路旁。周代文献说：泾水向东流，注入白渠，分流成三道，用来灌溉关中。因此秦地人常常获得丰收。按照水部法令，开闸泄水要有时限，沟渠灌溉要有定额。居于上游的官吏，不得堵塞泉水、独占肥沃的水利。每年由一名少尹巡视察看，惩治不遵守法令的人。自从战乱以来，这些制度逐渐失去根本。泾阳人果然堵塞水流而独自占有它，刘君取来全部水流，引水浸灌原地改成田畦，私自开凿四个水窦，使水泽不能到达下游泾田，只肥沃了别的县；本地因此干旱，土地的出产转移后，地税仍照旧征收。有人去申诉，哭着迎接县尹的马，把上游泾水的肥利之处说明出来；但那些地方全被权贵宠臣之家盘绕占据，他们的势力足以破坏公理。申诉的人反而获罪，从此人人噤声不敢说话，只能吞下冤屈、含忍不发，家家都把这种状况告诉子孙。长庆三年，髙陵令刘君振作精神治理政事，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如同烟火毒疮长在自己身上，始终不忘设法除去。于是修订旧有成例，考察有关文书和前后诏令条文，又以新的办法请求改变水道，使水流进入本县；请求堵住旁流，使水不被废弃；请求遵守田地法令，使水利不越过制度。他把各种细节分辨清楚，全部上报，但属官们因循推诿，不能决定。过了三年，到宝历元年，正直的郑覃任京兆尹；九月，才把事情详细上报。事情交给丞相和御史，御史派元谷实负责监察。他带着诏书来到渠道上，完全查清利弊，回来后上奏，青色规条得到皇帝认可。因为元谷奉命出使，皇帝命有关官员择定日期，京兆府下达符令，司录姚康、士曹掾李绍实和县主簿谈孺直实际负责办理。冬十月，百姓像云一样奔来，愤怒和喜悦交织；他们不怕劳苦运土，不用鼛鼓催促，工程完成了十分之七八。这时泾阳人又用奇计贿赂术士，上奏说白渠下游有高祖的旧宅，子孙应当恭敬，不宜让畚箕和铁锹靠近坟墓田陌。皇帝听说后，命京兆府立即停止工程。刘君驰马到府中申诉，把事情全部揭发出来。他说明贿赂造成的缘由，又前往丞相那里，请求用额头的血玷污车中的坐席。丞相彭原公神色庄重地道歉说：“明府是真正爱护百姓的人，陛下看待百姓没有什么舍不得，只是还没有完全知道事情的真伪罢了。”随即入朝在皇帝面前进言，第二天果然下诏允许完成工程。仲冬新渠建成，到了季冬第二天，新堰也建成了；水流奔涌浑浑，如同人的脉搏，宣泄水气、滋润荒地，水流开合分塞的每一寸，都符合诏令条文。获得丰收的日期，早已可以预期。谈孺直报告工程完毕，刘君率领属官亲自慰劳百姓。参加劳作的人欢呼，挥舞蓑衣起舞，都说：“六十年吞下的怨恨，明府替我们洗雪了。”揭发奸邪，触犯豪强，终于把工程完成。唉，成功竟然这样艰难！于是请求把渠道命名为刘公渠，把堰命名为彭城堰。按水渠的走向向东一千余步，宽四寻，深为宽度的一半。两岸夹种枸杞、柳树一万株，下面让根须下垂以坚固堤岸，上面长出木材以备使用。即使年年遇到旱灾，渠道下游的田地也独能获得丰收。渠道建成第二年，泾阳、三原两县境内又堵住水流的冲口，建成七道堰，以分截水流，使下游水量减少。刘君到京兆府请求说明此事，府里命属官苏特来到渠道，拆除不应当堵塞的堰坝，于是县中百姓享受到长久的利益。人们生了儿子，就用“刘”给孩子命名。刘君名不详，字行舆，是彭城人，武德年间名臣、刑部尚书刘德威的五代孙，是历任中书舍人的诗人刘商的侄子。他年轻时喜爱文学，又以书策谋略求见东……侯，于是参与幕府，历任难治的大县县令，都因能干而得到提升，最终不到任期便升迁。任髙陵县令后，转任昭应令，不久兼任检校水曹外郎，充任渠堰副使，获朱衣银章；计相爱惜他的才能，上表推荐他任检校屯田郎中兼侍御史，又任……池监，获紫衣金章。任职一年多，因考核成绩而加官为中……。他执法能够治理百姓，是循吏；理财能够成事，是能臣，这些全都出于清白的操守。从前髙陵百姓受到他的恩惠，舍不得他离去，便发自内心，编成歌诗传播。如今我采录其中的主旨而改换文辞，记在碑文上说：唉！弯弯曲曲的泾水，灌溉着我们的公田，也灌溉着我们的私田。水本无心，人却多有偏私；上游堵塞堤防，损害了我们的水泽。时运遇到清明，官府得到贤能之材；身穿墨绶紫衣的刘君来了。他能够爱护百姓，体恤百姓隐秘的疾苦；内心公正，言论也已经说尽。县里上报府中，府中上闻天子；积累的愤恨得到洗雪，沉重的病患终于痊愈。开凿新渠，使百亩田地得到水流；水流如龙蛇行走，停留之处都化为肥沃的膏泽。遵守水利法令，恢复田地制度；不再有荒芜的区域，年年都有好收成。可叹刘君将要离去、展翅高飞，却给我们留下福泽，牵动我们的心肠。记录工程的成功，镌刻美好的石碑；寻求真实的文辞，昭示美好的功绩。《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