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九百六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六十八。宋代李昉等编。妇人类六。《王使君夫人崔氏墓志》一首。《许县丞夫人韦氏墓志》一首。《何少府夫人卢氏墓志》一首。《李少府夫人卢氏墓志》一首。《柳赞府夫人权氏墓志》一首。《王侍郎太夫人刘氏墓志》一首。《裴府君夫人柳氏墓志》一首。《亡妻杨氏墓志》一首。这是朝议大夫、洋州刺史王君的夫人、获封博陵县君的崔氏。《祔葬墓志铭》　权德舆。夫人姓崔，博陵安平人，是皇凤阁侍郎、平章事、博陵郡玄晖的曾孙女，礼部侍郎崔璩的孙女，侍御史崔贲的女儿，是洋州刺史、琅琊人王澄的贤妻。崔氏自汉代济北长岑以来，世代都是文坛宗师；王氏自晋代睢陵、即丘以来，接连产生辅佐国政的大臣。两族的盛美家法，范蔚宗、沈休文都曾推究根源加以称述。又恰逢母后、中宗时期，石泉、博陵两位先贤，都有治理国事、奉承天命的才干，有推戴君主、功业足以上格天意的成就；福泽绵延，光大前业，成为吉祥福祉，成为君子和士女，结为同姓佳偶，非其他家族可比。夫人尚未成年，便多次失去父母，身边又没有兄弟，只得含悲泣血料理事务，奉养两位尊长。她在帷帐之间往来于道路，从钟陵到洛邑，哀痛、恭敬、礼法三者没有一点违失。神明保佑她的纯孝，宗族姻亲都为之赞叹。某年，夫人的从父兄弟广泛选取卿大夫之才，因此王君前来纳采。王君凭借才干器识和治理政事的能力，接连被公府征召，历任御史司直、河南纪纲掾，改任阳翟令，入朝任尚书屯田郎，出任洋州刺史。夫人温柔贤善，辅佐左右，使这些美德得到发扬。洋州王氏同胞兄弟八人，在当时都声名显著，长媳、次媳也必定出自显贵而贤淑的家族。夫人赞助宗族事务，供奉祖先祭祀；弹琴诵诗，姿态操守闲雅；奉事尊长真诚，与众人相处和睦；外间的话和内室的话都不越过闺门的界限；朝服、祭服也都亲手缝制。洋州刺史去世二十年后，夫人在栎阳的别墅去世，时为贞元十九年秋七月某甲子，享年五十一岁。起初，洋州刺史娶荥阳郑氏，生子名造，早夭。夫人作为继室，生了三个儿子，名叫廼、逵、迈。她以母亲的仪范平等抚养他们，三人都成为贤良之士。王造官至蓝田尉，后来撰写文章，随计吏入京应试。王逵、王迈都凭借门第资历，分别在朝廷近臣班列中任职。儿子们悲号无尽，哭着询问龟卜的结果。二十年冬十月某甲子，夫人附葬于洋州刺史旧日的坟茔。此前，洋州刺史的侄子、兴平尉王源长接受夫人的遗命说：‘我与你们两家世代积德，墓志铭文一定要请人来写。’当时，文先舅父的碑文，确实由吏部赵郡李公撰写；先父的墓志，确实由从翁太傅文贞公撰写。而且我权德舆与夫人有世代相通的旧交，便谦卑地请求叙述她的哀痛情状和遗留的美德，务求真实而不浮华，于是采集所得写成墓铭。内则铭说：安平临近边界，是繁盛的名族；以仁德贤能为仪范，婚姻和美而欢欣。于是归葬故乡，穿着象征尊贵的礼服。料想此生没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也用义理来劝勉后人。妇女顺从的美德彰明，听闻母亲的仪范值得尊崇，闺门肃穆端庄。四个儿子早晚哀悼，叹息如风中之树，忽然关闭了通往黄泉的道路。鲁人的附葬礼，皇帝开辟的墓地，镂刻下这些美善声名，永远让后人知晓。《湖州武康县丞许君夫人京兆韦氏墓志铭》。前人。夫人姓韦，京兆杜陵人，是楚国太傅、汉代丞相的后裔；韦氏分封竞相显美，直到周代郧襄公宇文孝宽，成为宗族中的杰出人物。曾祖某某任某官，祖父某某任某官，父亲韦楚器，官皇太子宫门郎。她的外族是陇西李氏，出自凉武昭王李玄盛、后魏司空文穆公李冲、隋绛郡公李礼成这一支，也是权德舆的姨母之姊。内外都是显贵家族，于是生出这位善良聪慧的女子。她幼年便失去父母，由先太君抚养，像亲生女儿一样。成年后，嫁给某郡许授。许授遵循乡里常法，因晓喻义理而调任常州义兴尉，又任湖州武康丞。任期满后，在霅溪之上修整田庄屋舍，淡忘了仕进求取。夫人帮助维持家道，供奉先祖祭祀，告诫宗族长辈，并为冀缺准备饭食。许君的一举一动都没有可后悔之处，其中也有夫人的帮助。可是许君所得俸禄很少，夫人没能与他白头偕老。她迁居教养孩子，治理家庭并辅助祭祀供餐，闺门礼法如同严父治家。她的才识所及，远远超过常人。虽然内外言语不越过闺门，但人情事理都能作出恰当判断。结婚二十五年便成为寡妇，又过了十五年仍未再嫁。元和二年正月某甲子，她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她的儿子士俭，谨慎敏捷，专心于诗书；尚未随计吏赴京应试，是因为不忍离开母亲奉养她。士俭哭着请人占问蓍草和龟甲，得知十月某甲子为吉日，便暂时附葬于先父的坟茔。只是夫人有美好的姿态操守和高尚的规范，却不能享用鱼轩、翟茀等贵妇车服的装饰，只能独自振兴《内则》而传承母亲的仪范。孝子和长媳居丧时都依礼而行，没有违背；但哀痛有余，姻亲家族都称赞他们。唉！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实在如同亲兄弟。如今看待士俭，就像看待我自己的儿子一样。士俭封缄哀悼之词，整理遗命，请我把它刻在墓石上；我含泪直书，以寄托这深重的悲痛。铭曰：士人积累德行，未必就能获得丰厚俸禄；有这样美善的夫人，却不能登上象征贵妇的礼服，是因为随从丈夫；有德有仪，是因为教训儿子。她恩爱而勤劳，以义理劝勉后人；按道理慈爱抚养，却没有来得及完成，命运便夺去了她。身上穿着缌麻丧服，心中的哀痛却如同服齐衰周年。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眼泪和鼻涕不断流淌。《洛阳尉何君夫人范阳卢氏墓志铭》。前人。夫人姓卢，范阳人。曾祖卢仁，官皇相州录事参军；祖父卢不勤，官皇寿州霍山县丞；父亲卢随，官皇太原府祁县丞。三代人都淡泊自守，没有做到高官。因此夫人集中继承了他们的纯美品德，生来便具备嫔妃般的德行。她在成年之年嫁给庐江何君，何君官至洛阳县尉。夫人有辅佐赞助的美德，温柔明智的品行，真诚、顺从、孝敬、慈爱，以妇道作为规范，所以使六亲和睦，礼仪没有违失。乾元年间，何君早逝。夫人教养几个孤儿，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长子士程，任苏州嘉兴尉；次子士乂，儒者品行修明，有时任官吏，有时从事文章，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河东裴氏，次女嫁给博陵崔氏，都遵奉母亲的教训，因而使家庭和睦。若不是她教导引领达到这样的程度，能有今天吗？兴元元年三月某日，她在嘉兴寿终正寝，享年六十一岁。士程、士乂等请人占问龟筮，决定某月某日暂葬于润州，因为还未能返葬。夫人还是考功员外郎士干的伯母。我曾与考功员外交游，得以听闻她的德行事迹，所以不敢推辞两个孤儿的请求，刻石为她作铭。铭辞说：

译那位温婉的夫人，善良明智而柔顺能干；平日周旋处事，一概遵循妇德四行。她没有享受繁盛福禄，也没有进入长寿之域。两个儿子的悲哀，悲哀哪里有尽头？《润州丹阳县尉李公夫人范阳卢氏墓志铭》。前人。夫人姓卢，范阳人，是北齐黄门侍郎卢思道的五代孙女。曾祖卢悌，皇帝授官为高道，但没有出仕；祖父卢纲，官皇城门郎；父亲卢侑，官皇太原县尉。他们虽然出仕，都几经任命，最终沉沦去世，但都修饰品行、以文章著称，享有当时声誉。世代光明的德行，孕育出这位夫人。成年后，嫁给李公。李公任乌程、丹阳两县尉。夫人生活贫困却安守俭约，举动必定遵循礼法，以谦逊恭敬使内外和睦，用洁净的祭品奉行春秋祭祀；甘愿吃粗粝食物，穿粗劣衣服，洗濯操持家中饮食，维持和乐秩序，家庭欢悦而有美誉，听闻她的声名却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这样已经十二年了。过去常听说行善会有余庆，谦逊会得到益处，难道前人的话错了吗？还是命数本来就有一定的安排呢？不久，她突然患病，第二天还不到便病势危重，于大历十一年某月某日死于丹阳私宅，享年若干。某月某日暂葬在县城五里外的原野，依从适宜之法。她生了几个孩子，早年夭亡；现在存活的有三个女儿，长女才六岁，次女也只稍大一些。虽然礼制还没有要求她们服丧，她们却哭声不断，悲痛不已，过路的人也为之感伤。李公认为哭盆会伤害精神，过度哀哭也不合礼节；但夫妻深厚的感情所产生的悲哀，难道能轻易停止吗？况且还担心陵谷变迁，于是命权氏外甥权德舆作铭说：离开宽敞高大的夏屋啊，来到孤坟高耸的土丘。逝去的人再也不能回来啊，沉重的悲痛该如何承受？薤露、蒿里，古来就有哀歌。为睦州桐庐丞栁君已故夫人、天水权氏撰写的墓志铭。前人。夫人姓权，天水洛阳人。十二代祖权翼，是前秦仆射、安丘敬公。其后直到周、隋之间，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人，世代承受封土的有三代。至于曾王父权崇，官滑州匡城县令；本王父权无侍，官益州成都县尉；父亲权伋，官许州临颍县令。权无侍凭太学进士身份登第，权伋判入甲科，都因文学而著名。纯粹的品行和高洁的气质，集中体现于夫人。夫人生来聪敏奇异，姿态性情端庄明达，美善的品行和全面的见识，都是天赋所授。她以和善恭敬侍奉长辈，以慈爱惠泽对待晚辈。幽静美好的德行，举动都合乎仪度；观察鉴识精细明辨，却深自收敛沉默。伯父、兄弟、外甥、侄子等每逢遇到疑难的道理、滞塞的意义，多来向她咨询。夫人不得已才开口，而所说一定合乎伦理。真诚顺从之道，由内心形成并表现在外面。内外宗族姻亲中，看到她的仪态形貌，刚暴的人变得顺和，不仁的人受到感化。贞元二年三月，嫁给河东柳君。柳君任睦州桐庐丞，当时人们都以为她将享有鱼轩象服的荣耀和夫妻白头、家庭和美的长寿。不幸感染疫病，于这一年七月某日死于桐庐官舍，享年若干。从她佩戴帨巾到临终含敛，九族之间没有一句非议，终日饮食起居都没有违背德行。按理说，她应当享受福禄并长寿，穿备祭服参加蚕事，却一生遭受困厄，没有机会施展她的德行。六亲将依靠谁？行善的人反而困惑，难道善有善报、福庆昭然报答的说法是虚妄的吗？还是寿命长短、早晚的限度，本来就有定数呢？柳君奉送她的灵柩，于某月某日暂葬在丹阳县某原、窦氏伯母之墓旁，遵从她留下的遗嘱。堂叔的儿子权德舆和几位堂兄弟，含着长久的悲痛，把事实写在墓石上。铭曰：采摘蘩草，采摘苹草，列在《诗经》诗人的篇章中。恭敬地思念这位善良明达的夫人，她与古代贤德之人相为邻。美玉纯粹温润，木槿花芬芳；凄冷的风吹过夜间的山谷，生命消磨、沉沦。命运不可追问啊，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追刻她的美德啊，用来使幽暗的坟墓永远留有标识。《户部侍郎王公先太夫人河间刘氏墓志》。铭　柳宗元。夫人姓刘，她的先祖是汉代河间王。河间王有明德，世代继承显赫美德；到唐代有刘文昭，任绵州刺史，被称为贤能的牧守；他的后代刘慎言任仙居令、光州长史，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光州长史就是夫人的父亲。夫人成年五年后，嫁给北海王府君，名某。王府君举明经，任任城尉，辅佐金吾卫任兵曹，修习经术以求圣人之道，通晓古今以推行一代的法典；只是当时世道多难，未能实现志愿，最终以隐居终老。夫人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伦，考中五经，早夭；小儿子名叔文，坚定明达、正直刚亮，具有文武才干。贞元年间，叔文在宫中待诏，因为与太子志趣相合，共十八年，能够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辛勤地匡正辅弼、调和弥缝。先帝去世，嗣皇帝登上大位，王叔文在宫中参与谋划、制定政令，有扶助辅翼、治理国政的功绩；由苏州司功参军升任起居舍人、翰林学士，掌管诏令出纳，有弥合调和、变通政务的劳绩；又兼任户部侍郎，赐紫金鱼袋，处理政务的轻重开闭，有调和均衡、整肃供给的功效，在内廷参与谋划，不因职务变化而荒废其职责。他总共任职一百四十六天，正要把利国安民的办法施行于天下，夫人却在家中去世了。这大概就是贞元二十一年六月二十日。懂得治道的人都为百姓感到惋惜。天子派中谒者到她家慰问，并赐给布帛作为赙赠。唉！夫人在娘家时，守贞顺之德，孝敬谨慎地奉事父母；嫁到夫家后，恭敬地承奉尊长，严肃地治理下人。侍奉丈夫四十九年，勤劳而不懈怠；生育户部侍郎五十三年，教导训诫没有缺失；享年七十九岁，而户部侍郎的德行已经闻名天下，成为身佩紫绶的高官来奉养母亲，公卿侯王都聚集到门前。既长寿又昌盛，世人无不羡慕。然而天子已经下诏，要为她确定封邑，有司考核品德、排列次序，最终却因来不及实行而令人痛惜。这年八月某日，附葬于兵曹府君的墓中。铭曰：夫人的德行，温柔恭敬而正直；承受内在的教化，成为妇人的典范；能够生育贤良的儿子，使美德得以发扬。有文才也有武略，弘扬我们的教化和治理；辅佐天子，成为国人的希望。金章紫绶，在高堂之上显耀荣耀。古代有孟氏，被称为母亲的老师；汉代称贤，并有训诫而毫不迟疑。美善的夫人啊，确实与她相似。山北的里地、神禾的原野，询问灵龟，封闭这显赫的魂魄。刻在石上，传下美好声誉，永远直到万年。《亡姊前京兆府参军裴君夫人墓志》。前人。

译柳氏到了唐代，其中显著的先人有中书令柳奭；中书令的弟弟之子柳子夏，官徐州府君，确实有孝德，世代继承家业；清池府君柳从裕继承他，以丰厚的实际德行著称；德清府君柳察躬承继其后，以良善的政绩著称；直到侍御史府君柳镇，以坚贞诚信、刚强正直闻达于国家，能够生出贤女，把女儿嫁给裴氏。裴氏到了唐代，其中显著的先人有礼部尚书裴行俭；礼部尚书的儿子裴光庭任侍中，继承忠诚严肃的品德，载入国史；祠部府君裴贞业继承这一事业，以真实正直闻名；直到金吾府君裴敬，以纯厚美善、端正明达闻名天下，确实生有贤子，来与夫人结为夫妻。唉！夫人与仁爱孝顺一同生长，以礼法顺从一同成长；她在娘家时，家风纯厚，最终在夫族中也和睦融洽。作为女儿，她以孝顺而和谐，以恭敬而仁惠，接受、给予、承奉、顺从，都一定符合长辈的愿望。先公与慈母的恩遇尤其深厚，所以夫人侍奉左右时，从未受到威怒的教训。上天降祸，使我们这个家族衰败；年少时便遭逢大丧，我几个孤儿奉养太夫人，不敢想到死亡，直到生活恢复正常。夫人三年没有洗浴，没有盐和乳酪，顿足跳跃，哭喊哀号，悲声直达天地。丧期之外，头发散乱得连簪子也承受不住，身体瘦弱得连衣带也承受不住；太夫人哭泣着命令她回到内室，她仍然不肯进食。早晚劝告教诲，才勉强使她恢复。作为妻子，她始终把贞洁顺从的义理贯彻于自身；猜疑嫉妒的忧虑不萌发于心中，愤怒的神色不显露在面容上；与人相处合乎礼法，婉转柔和却又保持正直。作为媳妇，她只知道听从、顺顺当当、谨慎、恭敬，和睦姻亲、信任救助的行为十分完备。她常常以未能奉养公婆为终身遗憾。因此，遇到春秋祭祀之事，她亲自查看洗涤祭器，准备祭品，辛劳到天明，每当这种警惕哀痛之情产生，便又把孝心转移到兄长公安身上，并以此与长媳、次媳和睦相处；对上恭敬，对下亲近，使尊长不失去赤子般的慈爱之心，姻亲宗族归向厚道，大都由此而来。唉，这是我的大过失吗？还是裴氏子弟的大不幸呢？以夫人的德行，本应显贵长寿、本应康宁安泰；然而年仅三十，不能享有长寿。丈夫官任参军，来不及与她共同享受贵显；骨髓中的疾病却集中发作在她身上。贞元十六年三月十三日甲子，她终于光德里宅第，真令人痛惜。夫人刚开始患病时，夫人的族人把她看得如同自己一般；宗族中的老人、长辈、妾侍乃至微贱奴仆，都各自奔走到道路上私下求见；祈祷鬼神、询问卜筮的人接连不断。她病重后，太夫人在身边。她还担心不断的忧伤会损害尊长的心情，仍强撑形体、振作精神，假称病情稍有缓解，所以两个幼儿尚未加冠，丈夫又在远方，来不及留下遗言。说到她遗留的念想以传给后人，那么我仰天呼号的痛苦，理应更加深重。唉！上天为什么厚待这种美德，却又缺少相应的报偿？究竟是何种心意呢？我实在不能理解上天怎能如此忍心。过了一个多月，丈夫从洛阳回来，望见家门便哭道：‘没有人来支撑我的家庭，成就我的自身了。’共生三个儿子：长子名崔七，在夫人死后八个月夭亡，魂魄无所不往；次子名崔六，在夫人死后五十天夭折，因而附葬；如今存活的是崔五，幸而无恙，寄托在乳母那里，似乎还要担心水火灾祸。可悲啊！这一年八月十八日甲子，安葬在长安县神禾原，附于先祖坟茔、与皇姑合葬，是合宜的。夫人的弟弟号哭着为她作墓志，悲痛毒烈，胸中充塞，简略得不能完备。只敢叙述不惭愧的言辞，不夸大美化，希望凭正直之文安定她的神魂。唉！至亲之人的文章，不加文饰；至敬之情，也不作修饰，所以没有写成铺陈的辞章。《亡妻弘农杨氏墓志》。前人。亡妻弘农杨氏，名某。高祖是皇司勋郎中杨元政；司勋郎中生殿中侍御史杨志玄；殿中侍御史生醴泉县尉杨成名；醴泉县尉生今礼部郎中杨凝，世代济助仁孝，号称德门。礼部郎中娶陇西李氏，生下夫人。夫人生后三年，母亲便去世了。外祖父兼任方伯、连帅，历任南部刺史。夫人自幼至成年，依靠外族生活，外族对她的抚爱和待遇，几乎格外优厚。夫人小心谨慎、恭敬顺从，越受宠爱越加畏惧，始终没有骄傲自满的神色，亲族都认为难能可贵。五岁时正逢亡母忌日，她在仁祠供饭给僧人，询问缘故，保傅告诉她后，便号哭不食。每到这一天，必定惶惶流泪，思念母亲，终身怀有悲痛。等到许配给我，选定柔日并占卜之后，便嫁入柳氏。恭敬地思念先府君，他对礼部郎中的友道情谊最深；自幼年喜欢谈论，从善意的玩笑开始，即使中间身在别国，始终没有说过不同的话。两姓相交共十三年，终于结成婚姻，这是履行最初的约定。夫人嫁来以后，侍奉太夫人，充分履行恭敬奉养的道理；敦厚和睦地对待夫族，成就肃敬和美的气象；主持家中饮食，辅助春秋祭祀，警惕恭敬的仪节在宗族中得到表率。太夫人曾说：‘自从我得到新媳妇，就增加了一个孝顺的女儿，何况两家世代相交，爱她如同亲生女儿。崔氏、裴氏两位姊姊把她看得如同兄弟，所以两族的友好不同于其他人家。’然而她一向患足疾，行动不便。不到三年，怀孕却没有生育，疾病更加严重。第二年，借着求医服药的机会，回到娘家永宁里的私宅。八月一日甲子，病情发展到严重阶段，年仅二十三岁。唉，真令人痛惜！凭夫人的柔顺、善良、盛美，本应享有高寿；端庄明达、慈惠和顺，本应列入显贵之位；天生懂得孝敬亲爱之本，本应承受余庆。这三件事竟全都落空，天意可以追问吗？衰败的家门多有灾祸，上天没有保佑，所以从辛未年到这一年，多次服齐衰、斩衰丧服，接连遭受哀痛，其中穿戴纯色丧服服丧一周年的，只有三次而已。难道是这些连累了夫人的寿命吗？这种悼念悲痛的心情，要到哪一个月才能停止？夫人于是于九月五日庚午安葬在万年县栖凤原，依从先祖坟茔的礼制。这一年是唐贞元十五年，岁次己卯，因此作此墓志。大地之德柔顺，妇道肃穆和美。只有这位夫人啊，姿态婉美柔顺，容貌美善而有声望。归于尘土，佳城草木郁郁；关闭于白日之下，至死与你同穴。归到这座墓室吧。《文苑英华》卷九百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