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四
论裴延龄表【徳宗】 元 稹【按陆贽贞元十年败元稹元和元年除拾遗相去十一年二表恐非稹作集亦无之】臣某言,臣昨二十五日,宰臣伏宣圣防,以陆贽败官罪状不可书于诏命,陛下慈仁爱人,恩宥愚直,仍令后有所见得以上闻。臣忝职諌司,不胜大幸。臣等前所上表,言陆贽等得罪之由,起于谗构,此皆延龄每自倡言以弄威宠。及奉宣示,奸诈乃明。陆贽久在禁垣,复典枢要,今之谴责,固出圣衷。窃以李充励志防人,勤身奉职,恵爱之化,洽于细防。顷以公事之间,与延龄相敌,未贬之月,延龄亦以语人,谗构之端,羣情是惑。臣闻大臣之体,出于谗辞,安可持宻勿之言为忿怒之柄,朝廷侧目,逺迩摇心。百官素不能亲附延龄者,屏气私门,不知自保。陛下圣徳下照,物无所遗,岂独厚于一夫,而乃薄于天下。伏惟发诚,谨中官备问闾里,有言延龄无罪,李充有过。臣实防眇,敢逃天诛。李充覆族亡家,于臣何害?事关大本,不敢自私。延龄奸计万殊,方司邦赋,必能公用财贿,阴结匪人,则他时之过,彰闻路絶。伏以贞观遗训,日经宸心,去其邪谋,以慰天下,幸甚,幸甚。臣不胜恳廹之至。同前【徳宗】 前 人臣某言:间者陛下亲授臣以直言之诏,又命臣以言责之官。奉职以来,未尝忘死,誓将忠恳,上答镕造。窃以裴延龄亏损圣徳,渎乱典章,逞其心欲以蝥毒黎元,恣其苛刻以动摇邉鄙,弄陛下爵位以公授私人,盗陛下威权以诱胁忠善。贤愚注耳,朝野同辞。臣固不敢饰其繁文,再扰聪明。所以昼夜感愤,不能自宁者,以陛下执刑赏之柄,不僣在人。延龄狡诈公行,曽不为念。伏见去年十二月五日勑,度支计管李玘配流播州,张勋配流崖州,仍各决六十。斯则延龄自快怒心,曲遂其状。陛下听之,以诚谓为当举,峻其所罚,用直羣司罪名。及加寃声大振,陛下深鉴其事,诏命中留。曽不旬朝,驰闻海内,使逺方之人疑陛下明有所拥,令无必行,奸以防君,孰任其咎?傥二人独决延龄之手,死不得言化理之失,岂不重乎?陛下常以登闻之鼓置之于庭,必欲人情纎防不滞于外。比来或事系度支,衘寃上诉,皆不即验问,尽付延龄缧囚。衣冠攘夺,孤贱身不足偿其怒,家无以应其求。怨痛内缄,谁与为理?矰缴盈路,动而见拘。咫尺天门,不敢上诉。延龄之威益炽,疲人之苦日深。陛下必以延龄为贤,言者皆妄,不若明白其罪,昭示万方,使延龄无辜,辨之何害?傥凶恶滋蔓,欝于人心,决之不时,所伤岂细?臣实寒心销肉,用是为忧。伏惟俯鉴圣情,召臣问状。有一非防,罪在靣欺。臣不胜廹切之至。
译《论裴延龄表》【德宗】 元稹 【据考,陆贽于贞元十年获罪,元稹于元和元年授任拾遗,相隔十一年;这两篇表恐怕不是元稹所作,文集也没有收录。】臣某说:臣于前月二十五日,听宰臣传宣圣旨,得知陆贽获罪的情况不能写入诏命,陛下慈仁爱人,宽宥臣的愚直,仍命令臣今后有所见闻可以上奏。臣忝居谏官之职,实在万分幸运。臣等此前所上表章,说明陆贽等获罪的原因,起于谗毁构陷;这些话都是裴延龄经常首先散布,用来玩弄威势宠幸。及至奉到圣旨的宣示,才知道奸诈之情已经明白。陆贽长久居于禁中,又掌管枢要之职,如今的谴责固然出自圣上本意。臣私下认为李充励志防身,勤勉奉职,仁惠之教化遍及细微之处。近来因公事与裴延龄相抗,尚未贬谪的月份里,裴延龄也把这些话告诉别人,谗毁构陷的端由因此使众人疑惑。臣听说大臣的地位,若因谗言而被排斥,怎么可以把秘密不说的话作为发怒的把柄,使朝廷侧目,远近人心动摇?百官向来不能亲近依附裴延龄,只能屏息躲在私门之中,不知如何自保。陛下圣德下照,没有事物被遗漏,难道唯独厚待一个人,却薄待天下吗?伏望陛下发自诚心,谨慎地派中官查问乡里,若有人说裴延龄无罪、李充有过,臣实在见识浅陋,怎敢逃避上天的诛罚?即使李充灭族亡家,对臣又有什么损害?此事关系到国家的大根本,臣不敢存有私心。裴延龄的奸诈计谋千变万化,如今掌管国家赋税,必然会公然使用财物贿赂,暗中结交奸邪之人,那么将来的过失就会显著暴露,言路也会被断绝。臣想到贞观年间留下的训诫,陛下每天都放在心上;请除去他的邪恶谋划,以慰藉天下,臣就万分庆幸,万分庆幸。臣不胜恳切迫切之至。同前【德宗】 前人 臣某说:近来陛下亲自授予臣直言进谏的诏令,又任命臣担负进言的官职。自奉职以来,臣从未忘记死节,发誓将忠诚恳切的心意上达,以报答陛下陶铸培养之恩。臣私下认为裴延龄损害圣德,扰乱典章,放纵自己的欲望来毒害百姓,任意苛刻来动摇边鄙,玩弄陛下的爵位,把它公开授予私人;盗用陛下的威权,来诱骗胁迫忠良。贤愚之人都听在耳中,朝野上下说法一致。臣本不敢用繁琐的文章来粉饰,再次烦扰圣听。臣之所以昼夜感愤、不能安宁,是因为陛下掌握刑赏的权柄,不应有丝毫僭越,却对裴延龄公然行诈毫不在意。臣看到去年十二月五日的敕令,度支计官李玘配流播州,张勋配流崖州,并各决杖六十。这正是裴延龄发泄怒意,曲意成全其罪状。陛下听信了他,诚以为应当这样举发,便加重刑罚,用来使各部门承担罪名。等到冤屈的呼声大为振起,陛下深深察觉此事,下诏把诏命留中不发。不到十天,这件事便迅速传遍海内,使远方的人怀疑陛下的明断有所蒙蔽,认为法令不一定施行;奸邪之人因此蒙蔽君主,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假如这两人只是被裴延龄擅自决罚,至死也不能说这是治理的过失,岂不是更加严重吗?陛下常把登闻鼓放在朝廷庭院中,就是一定希望民情中最细微的冤屈不被阻滞在外。近来有些事情涉及度支,百姓含冤上诉,却都不立即查验审问,而全部交给裴延龄拘禁囚系。衣冠之士被掠夺,孤苦卑贱之人自身不足以抵偿他的愤怒,家中也没有办法满足他的索求。怨恨痛苦只能压在心里,谁来替他们主持公道?道路上布满了弓弩和罗网,一行动就会被拘捕。距离天门不过咫尺,却不敢上诉。裴延龄的威势越来越炽盛,疲敝百姓的苦难也一天比一天深。陛下如果一定认为裴延龄贤能、进言的人都是妄说,那不如明白宣布他的罪行,昭示天下;即使裴延龄无罪,辨明它又有什么妨害?假如凶恶势力不断滋长,郁结在人心之中,不能及时裁决,所造成的伤害难道还小吗?臣实在寒心丧胆,因此忧虑。伏望陛下俯察圣情,召臣来询问情状;如果有一件不是实情,臣甘愿当面欺君之罪。臣不胜迫切之至。
论追制表 元 稹臣某言,臣闻令之必行于下者【集作必如行之者】信也。令茍不信,患莫大焉。今陛下初临,防内务切黎元,至于牧守字人之官,所宜详择。茍未得人,不当虚授。茍或任使,不可屡迁。臣窃见近除宁州刺史论傪,虔州刺史髙▯,本通州刺史豆卢靖,曽不渉旬,并已追制。又以杜兼为苏州刺史,行未半途,复改郎署。臣不知谁请于陛下而授之,谁请于陛下而追之?追之是则授之非,授之是则追之非。以非为是者,罚必加,然后人不敢轻其举;以是为非者,罪必及,然后下不敢用其私。此先王所以不令而人从,不言而人信,岂异事哉?率是道也。今陛下如纶之令,朝降反汗之诏,夕施,纷纷纭纭,无所归咎。臣窃恐陛下之命未能取信于朝廷,而况取信于天下乎?臣伏愿陛下征举者之词,察追者之请。若举者之词直,则请而追之者不得无过;若追者之理胜,则举而授之者不得无辜。赏罚是非,所宜明当。况陛下肇临黎庶,教化惟新,诏令之间,四方所仰,小有得失,天下必闻。臣实庸愚,谬居諌列,职当言责,不敢偷安。茍有所补【集有作裨】万死无恨。无任愚廹恳欵之至,谨诣东上閤门奉表以闻。论请不用奸臣表【穆宗】裴度。臣度言,臣闻主圣臣直,今既遇圣主,輙为直臣,上答殊私,下塞羣望【一作谤】誓除国蠧,无以家为,茍献替之可行,何性命之足惜?臣某中谢。伏惟文武孝徳皇帝陛下纂【一作恭】承丕业,光启雄图,方殄顽人之风,以立太平之事。而逆竖搆乱,震惊山东;奸臣作朋,挠乱【集作败】国政。陛下欲扫荡幽镇,先宜肃清朝廷。何者?为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逆贼,只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是则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者臣等与诸道戎臣,必能剪灭;大者非陛下制断,非陛下觉悟,无计驱除。今文武百寮,中外万品,有心者无不愤忿【集作怨】有口者无不咨嗟。直以威权方重,奬用方深,有所畏避【集作忌】不敢抵触。恐事未行而祸已及,不为国计,且为身计【一作谋】者耳。臣比犹懐【一作思】隠忍,不愿发明。一则以罪恶如山,怨谤如雷,伏料圣君【一作明】必自诛殛;一则以四方无事,万枢且过,纪纲潜壊,贿赂公行,待【一作候】其贯盈,必自颠覆。今属凶徒扰攘,宸衷忧轸,凡有制命,系【一作计】于安危。痛此奸臣【一作邪】恣其欺罔,干乱圣略,非止一途,又与翰苑近【一作旧】臣结为朋党【集作党与】陛下听其所说,则必访于近臣,不知近臣已先【一作私相】计防,更唱迭和,蔽惑聪明。所以臣自兵兴已来,所陈章疏皆是至切【一作事皆要切】所奉【集作连】书诏多有参差。蒙【一作惜】陛下委寄之意不轻,被奸臣抑损之事不少。臣所与【一作素知】佞作,亦无讐嫌,秪是昨者臣请乗传诣阙,面陈戎事,奸臣之党【一作徒】最所畏惧,知臣若到御座之前,必能悉数其罪【一作过】以此百计止臣此行。臣又请领兵齐众【一作进】逐便讨贼【一作攻讨】奸臣之党尤所【一作典加】阻碍,恐臣统率诸道,或有成功,进退皆受覊牵【集作束】意见悉遭杜【一作蔽】塞。复恐三人【一作复与一二】险狡同辞,合力或令两道招抚,逗留旬时,或遣蔚【集作他】州行营拖拽日月,但欲【集作愿】令臣失所,使臣无成,则天下理乱,山东胜负,悉不顾矣。为臣事君,一至于此。且陛下前后左右忠良至多,亦有熟防典章,亦有饱谙师旅,足得任使,何独斯人?以臣愚见,若朝中奸臣尽去,则河北逆贼不讨而自平;若朝中奸臣尽【一作尚】在,则河朔逆贼虽平益炽【一作纵平无益】臣伏读国史,知【集作见】代宗之朝,蕃戎侵轶,直至畿甸【一作直犯都城】代宗不知,盖被程元振壅【一作蒙】蔽,几危社稷。当时柳伉乃太常一博士耳,犹抗表归罪,为国除害。今臣所任兼揔将相,岂可坐观凶邪有曀日月?臣不胜感恩【一作愤】嫉恶之至,谨附中使赵奉国奉表以闻。傥陛下未甚信臣【一作未信忠言】犹惑奸党,伏乞出臣此表,令三事大夫与百寮集议。彼不受责,臣合伏辜。天鉴孔【集作郎】明,照臣肝血。但得天下之人知臣不负陛下,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译《论追制表》 元稹 臣某说:臣听说,命令要在臣下那里必定实行,关键在于诚信。命令如果没有信用,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如今陛下初临大统,所关心的都是切近百姓的事务;至于治理牧守、养育百姓的官员,更应当慎重选择。如果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就不应当徒然授官;如果已经任用,就不可屡次调动。臣私下看到,最近任命的宁州刺史论傪、虔州刺史高弘、本任通州刺史豆卢靖,不到十天,任命就都被追回。又任命杜兼为苏州刺史,行程还没有走完一半,又改任郎署。臣不知道是谁向陛下请求授予他们官职,又是谁向陛下请求追回任命?追回任命是对的,那么授任就是错的;授任是对的,那么追回任命就是错的。把错当成对,必须加以惩罚,然后臣下才不敢轻率举荐;把对当成错,也必须追究责任,然后臣下才不敢任用私人。这就是先王不用下令而人民服从、不发言而人民信任的原因,难道还有别的事情吗?关键就在这个道理。如今陛下的命令像丝纶一样下达,早晨降下追回任命的诏书,晚上就施行,纷纷扰扰,没有人承担责任。臣私下恐怕陛下的命令尚且不能取得朝廷的信任,更何况取得天下的信任呢?臣希望陛下查验当初举荐者的言辞,察考后来追回任命者的请求。如果举荐者的言辞正确,那么请求追回任命的人就不能没有过错;如果追回任命的理由充分,那么举荐并授予官职的人就不能没有罪过。赏罚、是非,都应当明确恰当。何况陛下刚刚统治百姓,教化正当更新,诏令之间,四方都在仰望;即使有很小的得失,天下也一定会听闻。臣实在庸碌愚昧,错误地居于谏官之列,职责既然在于进言,就不敢苟且偷安。如果能够有所补益,即使死一万次也没有遗憾。臣不胜愚昧迫切恳切之至,谨到东上阁门奉表上奏。《论请不用奸臣表》【穆宗】裴度 臣裴度说:臣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如今既然遇到圣明的君主,臣便应当成为直臣,上报陛下特殊的恩宠,下满足群臣的希望。臣发誓要除去国家的蛀虫,不能顾及家庭;如果进谏和纠正能够实行,又哪里值得吝惜性命?臣某叩首谢恩。伏惟文武孝德皇帝陛下继承宏大的基业,光大开启雄伟的谋略,正要消灭顽逆之人的风气,建立太平事业。然而叛逆的宦官构乱,使山东震惊;奸臣结党,使国政受到扰乱。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等地的叛乱,首先应当肃清朝廷。为什么呢?祸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的逆贼,只能扰乱山东;宫禁中的奸臣,却一定会扰乱天下。这样看来,河朔的祸患小,宫禁中的祸患大。小的祸患,臣等和各道将领一定能够剪除;大的祸患,若不是陛下裁断,若不是陛下觉悟,就没有办法驱除。如今文武百官、中外各级官员,有心的人无不愤怒,有口的人无不叹息。只是因为他们的威权正重,受到的奖用正深,大家有所畏惧回避,不敢触犯。恐怕事情还没有办成,灾祸已经降临,所以不是为国家筹划,而是姑且为自身打算罢了。臣近来仍然含忍,不愿把事情揭明。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罪恶如山,怨谤如雷,臣料想圣明君主一定会亲自诛杀他们;另一方面是因为四方暂时无事,许多政务尚可拖延,纲纪正在暗中毁坏,贿赂公然流行,等到罪恶满盈,必然会自行覆灭。如今正值凶徒扰乱,陛下内心忧虑,凡是制定诏命,都关系到安危。臣痛惜这些奸臣肆意欺骗蒙蔽,干扰扰乱圣上的谋略,而且不只一条途径;他们又和翰林院的近臣结为朋党。陛下听信他们的话,必然向近臣询问,却不知道近臣已经暗中相互谋划,彼此应和,遮蔽迷惑圣明。因此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臣所陈述的章疏都极其切要,所奉到的书诏也多有差错。陛下委托任用臣的心意并不轻,受到奸臣压制损害的事情却不少。臣与这些奸佞之人也没有私人仇怨,只是前些日子臣请求乘驿车到朝廷,当面陈述军务,奸臣的党羽最为害怕,知道臣一到御座之前,必能逐一列举他们的罪过,于是千方百计阻止臣此行。臣又请求率领军队、会合各军,见机讨贼,奸臣党羽更加阻挠,恐怕臣统率各道军队后取得成功,使臣无论进退都受牵制,意见全部遭到堵塞。又恐怕三个人奸险狡诈、异口同声,合力或许会让两道招抚,拖延十天半月;或许派别州的行营拖延日月,总之只想使臣失去职所、不能成功,那么天下的治乱、山东的胜负,他们全都不顾了。臣作为臣下侍奉君主,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陛下前后左右忠良之臣很多,也有人熟悉典章,也有人精通军旅,足以任用,为什么偏偏只信任这些人?依臣愚见,如果朝廷中的奸臣全部除去,那么河北的逆贼即使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廷中的奸臣仍然存在,那么河朔的逆贼即使平定,势力也会更加炽盛。臣读国史,知道代宗朝蕃戎侵扰,直到逼近京畿,代宗尚且不知道,大概是受到程元振的蒙蔽,几乎危及社稷。当时柳伉不过是太常寺的一名博士,尚且上表抗争,归罪奸臣,为国家除害。如今臣兼任统率将相的职务,难道可以坐视凶邪遮蔽日月吗?臣不胜感恩而痛恨邪恶之至,谨附中使赵奉国奉表上奏。倘若陛下还不十分相信臣,仍受奸党迷惑,伏请发出臣的这篇表章,令三公、事大夫和百官集合议论。如果他们不受责罚,臣就应当伏罪。上天的鉴察极其明亮,可以照见臣的肝胆热血。只要天下人知道臣没有辜负陛下,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
第二表【集作状】 前 人臣某言,臣闻木有蠧虫,其木必壊;国有奸臣,其国必乱。伏以前件人为蠧为奸,欺下罔上,百辟卿士,莫不知名【集作莫敢指名】若不窜逐,必为患难。陛下虽【一作他】时追悔,亦恐无及。臣所以奋不顾身,举明罪恶,其第一表,第二状。伏恐圣意含▯,留中不行。臣谨再写重进,伏乞圣恩宣出,令文武百官于朝堂集议,必以臣表状虚谬抵牾,权幸伏望更加谴责,以谢▯简元稹。如▯简元稹等,实为朋党,实蔽圣聪,实是奸邪,实作威福。伏望议事定刑,以谢天下。臣今将赴行营,誓除【集作诛】凶冦,而忧心在腹,不在四支;忧在朝堂【一作廷】不在河朔。伏感诸葛亮出师之时,上表言事,犹以宫中府中不宜【集作合】同异科犯为善为恶,请申刑赏。臣才虽不逮诸葛亮,心有慕于古人,昧死闻天,伏纸流汗。同前 白居易臣某言,臣闻主圣臣忠,圣主既明,臣輙献至忠之诚,上理国之典,下去邪之疑。伏望陛下纳臣之諌,则海隅苍生,兵屯咸偃;无大臣之諌,则国必败;有大臣之諌,则国必安。非【疑】元稹之▯,其事有实,亦不虚矣。矫诈乱邪,实元稹之过。朝廷俱恶,卿士同寃。裴度论议之谋,陛下已令奬度之勲,不允所请,理已为乖。今陛下含忍,不为窜逐,处之台司,同议国典,天下人心无不惶战。何执元稹之言,居度散司之职?且同议裴度,今功业今代一人,卿侯士庶无不同惜。今天下钦度者多,奉稹者少。陛下不念其功,何忍信其奸臣之论?况裴度有平蔡之功,元稹有嚣轩之过。东都留守,诚即清闲,大劳之功,不合居于散地。伏望陛下圣恩照明,并无矫言。伏乞追裴度别议宠荣。臣素与元稹志【一作至】交,不欲发明。伏以大臣沉屈,不利于国,方断往日之交,以存国章之政。臣等职当諌列,不敢不奏。谨奉表以闻,无任兢廹战切之极,瞻望廻恩,天下同庆【元白交分始终不替,方元倾裴,白不应有此论列集固无之,光谓君直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古有行之者,则此奏亦不为过,但白非其人也,与元稹二表俱非是,当以唐书为正】夔州论利害表 刘禹锡臣某言,伏凖元和十二年四月十八日勑,诸州刺史如有利害可言者,不限时节,任自上表闻奏者。臣伏见贞观中诏,许羣臣各上书言利便,马周时一布衣,遂因中郎将常何献防二十余事,太宗深竒之,尽行其言,擢周为御史【一有里行二字】至龙朔中,璧州刺史邓▯庆进平素看精四字,堪为酒令,髙宗嘉之,亦行其言,迁▯庆为朗州刺史。则知茍有所见,虽布衣之贱,逺守之防,亦可施用。况臣早受国恩,徳宗朝忝为御史,逮今歴事四圣【集作朝】频领藩条,当陛下至明之时,是防臣竭节之日。伏以守在遐郡,不敢广有所陈,凖勑上利害及当州公务,各具别状奏【集作以】闻。伏乞圣慈俯赐鉴照,无任。同前 前 人臣某言,伏凖今年四月五日徳音,宣令诸道观察使、刺史各具当处利害,附驿以闻者。伏惟皇帝陛下睿哲自天,缵承列圣,善述光志,发▯徳音,率土人臣不胜庆幸。臣虔奉诏旨,宣示蒸黎。伏以华夏不同,土宜各异,详求利病,谨具奏闻。伏乞圣慈俯赐昭鉴。臣伏览国史,窃见开元十八年,朝集使至京师,▯宗临轩亲问利害。时宣州刺史裴耀卿上便宜事,论转运甚详,竟不行。下至二十一年,耀卿为京兆尹,再以前事奏论,方见允纳。比及三年,漕运七百万石,省脚三十余万贯。当耀卿前不见纳,必有人非之。及后数年,得【集作方】展其効。臣僻守逺郡,敢望言行,祗奉诏书,或冀万一。伏惟明主择之,无任为濮阳公论皇太子表李商隠臣某言:今月某日,得本道进奏院状报:今月六日,宰臣郑某等率三省官属入论皇太子事者,禠魄疆塲,驰魂辇毂,莫知本末,伏用惊惶。臣中谢。臣闻礼賛元良,易标明两,是司司鬯,以奉宗祧。华夏式瞻,邦家大本。自昔质文或异,歩骤虽殊,既立之以贤,则辅之有道。北宫养徳,东序承荣【集作劳非】务近正人,用光继体。周则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汉则疏氏二贤,商山四老,内▯孝道,外进忠规,犹在去彼猜嫌,辨其疑是,不由防细轻致动摇,乃得守三十代之丕图,延四百年之景祚,着于史册,焕若丹青。伏惟皇帝陛下,道冠百王,功髙三古,事窥化本,谋洞机先。皇太子自正位春坊,传辉望苑,陛下旁延隽乂,以賛温文,并学探泉源,气压浮竞,嗜鱼不进,求玦莫从。有王褒之献箴,无卞兰之奉赋。今纵粗乖睿防,防慊圣心,当以犹属妙龄,未加元服,或携徒御,时纵【一作致】逸游乐野,夏储亦尝观舞南皮,魏副屡见飞觞。
译第二表【集作“状”】 前人 臣某说:臣听说树木有蛀虫,树木一定会毁坏;国家有奸臣,国家一定会混乱。伏念前面所说的那个人既是树木的蛀虫,也是国家的奸臣,欺骗下属,蒙蔽君上,百官卿士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字的;如果不把他放逐,必然成为祸患。陛下即使日后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臣之所以奋不顾身,揭明他的罪恶,是因为已经上了第一表、第二状。臣恐怕圣意宽宏,把奏章留在宫中不予施行。臣谨再次抄写,重新进呈,伏请圣恩发出此表,令文武百官在朝堂集合议论;如果一定认为臣的表状虚妄荒谬、互相抵牾,权幸之人也希望进一步谴责臣,以此向弘简、元稹谢罪。如果弘简、元稹等确实结为朋党,确实蒙蔽圣听,确实是奸邪之人,确实擅作威福,伏望议定罪刑,以向天下谢罪。臣如今将要前往行营,发誓除掉凶寇,但忧心藏在腹中,不在四肢;忧虑在朝廷,不在河朔。臣感念诸葛亮出师时上表陈事,尚且认为宫中、府中不应赏罚有异,请求明确刑赏。臣的才能虽然赶不上诸葛亮,内心却仰慕古人,冒死上告天子,伏在纸上不禁流汗。同前 白居易 臣某说:臣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忠诚;圣明的君主既然明察,臣便献上极其忠诚的心意,对上整顿治国的典章,对下消除邪臣造成的疑惑。伏望陛下采纳臣的谏言,那么海角天涯的百姓、屯驻的军队都将平息;没有大臣的谏言,国家一定会败亡;有大臣的谏言,国家就一定会安定。元稹的过失不是小错,他所做的事情确实有事实根据,也不是虚构。矫诈、扰乱、邪曲,确实是元稹的过错。朝廷上下都厌恶他,卿士们也都替裴度感到冤屈。裴度谋划议论的功劳,陛下已经下令褒奖他的功勋,却不答应他的请求,按理已经不合适了。如今陛下含忍不发,不把元稹放逐,反而让他处在台司,与人共同议定国家典章,天下人心没有不惶恐战栗的。为什么要执守元稹的话,却让裴度居于散职?况且裴度如今同议国事,是当代功业第一的人,卿侯士庶没有不为他惋惜的。如今天下敬重裴度的人多,奉承元稹的人少。陛下不念及裴度的功劳,怎么忍心相信奸臣的言论?何况裴度有平定蔡州的功劳,元稹却有喧嚣轻浮的过失。东都留守确实清闲,但有大功劳的人不应处在散职之地。伏望陛下圣恩明察,不要听信矫饰之言。伏请追回裴度的任命,另行议定恩宠荣典。臣素来与元稹交情深厚,本来不愿揭发此事。臣只是想到大臣沉沦屈抑,对国家不利,所以现在断绝往日的交情,以保存国家章法的政令。臣等职责在谏官之列,不敢不奏。谨奉表上闻,臣不胜戒惧迫切战栗之至,仰望陛下回施恩意,天下人都将共同庆贺。《夔州论利害表》 刘禹锡 臣某说:臣恭敬地依据元和十二年四月十八日的敕令:各州刺史如果有可以陈说的利害,不限时节,任凭自己上表奏闻。臣看到贞观年间的诏书,允许群臣各自上书陈说有利的办法;马周当时只是一个平民,于是通过中郎将常何进献二十多条意见,太宗非常惊异,全部施行了他的话,提升马周为御史。到了龙朔年间,璧州刺史邓弘庆进献平素所看的四个精妙字句,足以作为酒令,高宗嘉奖他,也施行了他的意见,升任邓弘庆为朗州刺史。由此可知,只要有所见解,即使是卑微的平民、远方任职的刺史,也可以得到施行。何况臣早年受国家恩惠,德宗朝忝居御史,到今天历事四位圣主,多次领任藩镇长官;在陛下极其圣明的时候,正是臣竭尽节操的日子。臣身守边远郡县,不敢广泛陈述,只依敕令上奏利害以及本州公务,分别具状奏闻。伏请圣上慈恩俯加鉴察,臣不胜惶恐。同前 前人 臣某说:臣恭敬地依据今年四月五日的德音,诏令各道观察使、刺史分别具陈本处利害,随驿递送上奏。伏惟皇帝陛下睿智圣明出于上天,继承历代圣王,善于发扬光大先志,发布恩德诏令,天下臣民无不万分庆幸。臣恭敬奉行诏旨,向百姓宣示。臣认为华夏各地不同,土地所宜各异,详细求察利弊,谨具奏闻。伏请圣上慈恩俯赐明察。臣查阅国史,私下看到开元十八年,朝集使到京师,玄宗亲临正殿询问利害。当时宣州刺史裴耀卿上奏便利国事,详细讨论转运,最终没有施行。到了开元二十一年,裴耀卿任京兆尹,又以先前的事情上奏论述,这才被允许采纳。等到三年以后,漕运七百万石,节省脚钱三十余万贯。裴耀卿先前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时,一定有人非议他;后来过了几年,才得以施展成效。臣偏守远郡,哪里敢希望言出即行,只是恭敬奉诏,或许希望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伏惟明主加以选择。臣不胜惶恐。《替濮阳公论皇太子表》李商隐 臣某说:本月某日,臣收到本道进奏院的文状报告:本月六日,宰臣郑某等率领三省官属入朝议论皇太子的事情。臣魂魄仿佛被夺,心神飞驰京城,却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因而十分惊惶。臣叩首谢恩。臣听说,礼制赞美太子,称《易经》彰明两仪;太子掌管鬯酒,以奉祀宗庙,是华夏共同瞻望的对象,是国家的大根本。自古以来,质朴与文饰或有不同,行事步骤虽有差异,但既然选立贤能之人,就应以有道之术辅佐他。让太子在北宫培养德行,在东序承受荣宠;务必使他亲近正人,以光大继承大统的事业。周代由周公任太傅,太公任太师;汉代有疏氏二贤、商山四皓,在内发扬孝道,在外进献忠诚规谏;还要消除猜疑嫌隙,辨明疑惑是非,不因细小轻微的事情而使人心动摇。这样才得以守住三十代的宏大基业,延续四百年的长久国运,写在史册上,灿烂如丹青。伏惟皇帝陛下,道德冠绝百王,功业高过三代,事情能够探究教化的根本,谋略能够洞察事机的先兆。皇太子自从正位于春坊,声誉光耀于望苑,陛下又广泛延请俊杰英才来辅佐他的温文德性;他学问探及源流,气势压倒浮华竞逐,喜欢鱼却没有人进献,寻求玦玉却没有人跟从。有王褒献箴规劝,却没有卞兰奉赋赞美。如今即使太子稍微违背圣上的训诫,或稍有使圣心不快,也应当考虑他还正值少年,尚未举行冠礼;或者只是带着随从车马,偶尔纵情游乐于郊野。夏太子也曾观看南皮之舞,魏国副君也屡次见到飞觞饮酒。
陛下濬发慈仁,殷勤楷教,稍逾规戒,即震威灵。虽伐木析薪,必循其理,而逝梁发笱,亦有可虞。抑臣又闻父之于子也,有严训而无责善;君之于臣也,有掩恶而复録功。故得各务日新,并从夕改,同寘子【集作于】道,不伤其慈。傥犯在斯湏,便遗天性,过当造次,遽抵国章,则以古以今,孰为令子?在朝在野,谁曰全臣?虚牵复之防【集作至】言,失不贰之深防。伏以【集作惟】陛下侔覆育于天地,霁赫怒于雷霆,复许省励宫闱,卑谢师傅,蹈殊休于列圣,慰钦瞩于兆人。臣才则荒凉,志惟朴騃,因缘代业,蒙被官荣,窃诸侯之土田,领大将之旗鼓,当车折槛,合首他人,沥胆刺心,正当今日而名非朝籍,务切军机,道阻且跻,伫立以泣龙楼,献直戴逵之辞翰,蔑闻凤阙拜章,张俨之精诚未泯,干冐宸极,无任陨涕祈恩之至,谨差某官。某奉表陈论,以闻。諌中官打人表 刘 寛臣某言,臣生逢昌运,谬列班行,官为御史,职在举事,齿髪始壮,名籍已至,在臣至防,诚为多幸。所以爱惜朝廷宗庙之意,与元老大臣不殊。臣昨遇郊禋,得陪盛礼,见执事者说陛下飨献太庙,至穆宗皇帝第九室,跪起呜咽,感动神人,臣不觉涕泪,知陛下孝徳可以化天下矣。又至圆丘,覩陛下升降严恭之礼,不觉手足舞蹈,知陛下诚敬可以逹神明矣。如向者数事,非根于生知,禀于天授,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致。推是而论,则三皇之徳必可侔,五帝之业不足跂。洎车驾即路,臣实先驰至丹凤门南,礼物备具,忽闻传说云,适有白身数十人于金鸡竿下夺囚崔发,乱打致死,有司救止,力不能禁,兵仗纷纭,仅以格战,瓦砾交下,傍中朝臣,不胜惊痛,盖惜其无知,毁损圣徳也。如此崔发为县令,有事【疑】当之,罪抵朝廷之法,有不赦之科,断自宸衷,寘诸刑典,则可矣。岂得下人肆意骋憾,一时紊乱纲纪,败失国体?岂可使纵恣渐隳也?傥陛下欲杜将来之萌,絶偏党之说,俾罪人斯得正是刑名,则太平之业日益崇矣。臣又以为今日构扇人数至多,若尽加诛,恐非中典,茍舍而不问,实蠧大猷。以臣愚见,莫若勑左右军使寻求首谋者一二十辈,下明诏以示海内,知人臣无専杀之文,乗间之谋不敢萌贮,庶无私之徳与日月尽明。又伏聆今日赦书,求理至切,令【一作命】諌臣论事,遣宪吏执法,乗舆服御,志在抑损,又以见陛下遵禹汤之防,同尧舜之求。臣为耳目,若有所闻,而不上啓,是臣负陛下之深也,焉敢不言?不胜慺慺恳切之至。
译陛下深厚地发扬慈爱仁德,殷勤地加以规范教诲,太子稍稍越过规戒,陛下就震怒威严。即使砍伐树木、劈柴,也一定遵循它的纹理;即使渡过桥梁、张开鱼笱,也还有值得忧虑的地方。臣又听说,父亲对儿子,应当有严厉教训,却不应责求其一定成为善人;君主对臣下,应当掩盖其过恶而记录其功劳。这样才能各自力求每日更新,晚上有过、早晨便改,共同置于正道,而不损害慈爱。如果因为一时的过犯,便遗弃天性;因为仓促的过失,便立刻以国法治罪,那么古今以来,谁算是好儿子?在朝廷内外,谁能称为完臣?徒然牵引所谓反复的训言,反而失去不再重犯的深切防范。臣以为陛下的覆育如同天地,应当像雷霆一样消散赫怒,再允许省察勉励宫闱,使太子向师傅谦卑谢罪;这样既践行历代圣王的特殊休美,也慰藉亿万百姓的钦敬瞻望。臣才能荒疏,志性朴拙,因为承袭祖业,蒙受官爵荣宠,私自占有诸侯的土地,统领大将的军旗和鼓角;即使应当像当年车裂槛车、斩首他人那样获罪,也愿沥胆刺心,正当今日,而名字不在朝廷官籍,事务却切近军机;道路险阻而且高峻,臣伫立哭泣于龙楼,献上戴逵那样直率的文辞,却未听闻能在凤阙拜章。张俨的精诚尚未泯灭,臣冒犯天子宫阙,不胜陨泪祈恩之至,谨派某官。某奉上此表陈述意见,谨此奏闻。《谏中官打人表》 刘宽 臣某上言:臣生逢昌盛之世,错误地跻身朝班,官任御史,职责在于举发事务。年纪刚刚壮盛,姓名已经列入名籍,身居这样的职位,实在是很大的幸运。因此,我爱惜朝廷和宗庙的心意,与元老大臣没有不同。臣昨日遇到郊祀,得以陪同盛大礼仪,看见执事者说陛下祭享太庙,到了穆宗皇帝的第九室,跪下起立时呜咽悲泣,感动了神灵和人心,臣也不觉流下眼泪,知道陛下的孝德已经可以教化天下了。又到了圆丘,看见陛下升降时庄严恭敬的礼仪,不觉手舞足蹈,知道陛下的真诚恭敬已经可以通达神明了。像前面所说的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根源于生而知之、禀受于上天,实在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由此推论,三皇的德行一定可以与陛下相匹敌,五帝的功业也不足以企及。等到车驾上路,臣实际上先奔驰到丹凤门南,礼物都已备齐,忽然听说:恰有几十个白身人在金鸡竿下抢夺囚犯崔发,乱打将他打死,有司出面救止,却无力禁制,兵器纷乱,只能抵挡交战,瓦砾纷纷投下,波及旁边的朝臣,令人极为惊恐悲痛。这是因为痛惜他们无知,竟损毁了圣德。像这样,崔发身为县令,有事【疑】应当承担,罪行符合朝廷的法令,属于不可赦免的条款,由陛下亲自裁断,将他置于刑典之中,也就可以了。怎么可以让下属任意发泄怨愤,一时扰乱纲纪,败坏国家体统?怎么可以任凭这种放纵恣肆逐渐毁坏法纪?假如陛下想杜绝日后的祸端,断绝偏袒朋党的说法,使罪人能够依法定罪,那么太平的事业就会日益崇盛了。臣又认为,今天煽动事变的人数很多,如果全部加以诛杀,恐怕不合适中的法典;如果姑息舍弃而不追究,实在会损害国家大计。依臣愚见,不如命令左右军使查寻首谋者一二十人,下达明诏昭示天下,使人知道臣下没有擅自杀人的法令,乘隙谋乱的念头便不敢萌发积存,希望无私的德行与日月一样完全光明。臣又恭敬地听说今日的赦书,求得治理的心意极为迫切,命令谏臣议论政事,派遣宪吏执行法令,乘舆服御也有意节制减损,这又可见陛下遵循禹、汤的法度,与尧、舜一样求取治理。臣身为陛下的耳目,如果有所听闻却不上奏,就是臣深深辜负陛下,哪里敢不说?臣不胜恳切至极之情。
为集贤崔相公论京兆除授表钱 珝臣某言:今月某日,伏奉宻诏,具审圣防,欲以某官郑浦除京兆尹,令臣进拟来者,出自宸衷,敢言违诏,事非允当,合具奏闻。伏以三辅之雄,京兆居首,王畿之理,専制甚难,歴代重官,当今急务。比者任用,多是丞郎给舎,有才之人,或藩方善政之师。宣宗皇帝求理之切,常辍翰林学士韦澳,授以此官。今陛下固合且命中书令,其公选,茍或未称,即可改张。郑某自守【疑】周行,颇闻静守,当官莅职,亦极恪勤,量材则可以序迁,进善则无妨奬劝。至于关中户口本贯,京师毂下,威权莫先尹正。畿甸之内,诸镇甚多,都城之间,万户来防,责办则供湏极众,整肃则弹压且殷。郑浦入仕之初,曽为塩州军事判官,幸守章程,粗成劳绩,因兹际防,遂列朝班,物望固轻,▯歴未久,傥以此官除授,必当不叶羣情。向者嗣薛王柔,以宗室大臣,久兼崇秩,事功已着,防领方宜,以浦代之,恐失所称。浦既乏公望,又匪异材,遽逹宸聪,必因荐导,失举之误,所繋非轻。臣知柔出藩,便忧京兆之任,盖二十四县,无不凋残,况属今秋,又罹兵火,乡闾刼杀,尚且未安,军镇侵陵,比常多事,赋输之际,抚缉尤难。顷自黄巢犯阙,灾患相继,京畿百姓,伤死固多,今所保全,皆由自备,凡为兵器,无不家蔵冦至即设寨依山,事已则还乡力穑,可耕可战,自是精兵。今近镇多强,不为无事,征召外藩骑卒,朝廷又乏军粮。昨者猖狂,兼为患祸,毎宜深戒,不可遽忘,实任京兆之权,兼湏武略,不惟便于政理,亦要防于艰虞。臣请便言,冀合睿算。窃见某官李鋋【一作铤,下同】两朝宿将,久立茂勲,颇以威名彰于委寄,众情甚洽,公论多推,授以尹京,必能通济,京畿制置兼以命之,有权则可抑豪强,用武则可清奸盗,图安之本,全在京都,备患之先,无加军旅。鋋之才略,得以防临,畿内戸人,累经贼冦。农收之暇,训练不难,乡闾自强,侵扰固息。无事则各营耕稼,有虑则便执干戈,不假馈粮,又非失业。既安必集,就便不烦。况目下京都未能安堵,速湏制置,安得因循?非李鋋不可委任。事惟【一作权】重难寻,已叅详外,度人情,内思机便,悉宜如此,方敢陈论。伏乞圣明静赐睿【一作循】览。以京尹难理之事,思当今奸弊之初,用非材无望之人,可以控制于此。若他时不济,何以谋安?虽欲用典罪之,固亦无救于患。且李鋋与臣无素分,郑浦于臣无宿嫌,与夺之间,公当而已。切于此事,寻欲兼候奏闻,便属忽患疮痍,不离枕席。近虽溃穴,尚有本根,固极虚羸,且湏将理寝食,敢忘于机务敷陈?又隔于天顔,遂敢直奉牋毫,粗逹肝膈。伏以反正之新,致理仍急,有犯无隠,臣心合罄于此时。从善如流,圣政宜先于大者,甚难甚切,不敢不论。伏以睿断精明,臣等常切感作。今兹论列,实冀允从。傥或未察愚衷,臣实不敢奉诏干冐宸扆。臣某无任惶恐廹切之至。
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五
译替集贤崔相公论京兆官员任命上表 钱珝 臣某上言:本月某日,臣恭敬地奉到密诏,完全知道圣上的意旨,想任命某官郑浦为京兆尹,命臣拟定奏稿。此事出自陛下亲自裁断,臣若敢说违背诏令的事不合宜,就应当全部奏报。臣以为,三辅之地最为雄要,京兆又居首位;治理王畿,专擅其权极为困难。历代都重视这一官职,是当今的急务。近来任用此职,多是丞郎、给事中、舍人等,也有才干之士,或是藩镇中善于治理政务的人。宣宗皇帝迫切求治时,曾经调任翰林学士韦澳,授予他此职。如今陛下本来应当暂且任命中书令,公开选拔合适人选;如果有不称职的,就可以更改安排。郑某自守【疑】周行,颇闻他能够安静自守,任官履职也极为勤谨。衡量才干,可以按次序升迁;提拔善人,也不妨作为奖励劝勉。但关中户口的本贯,京师辇毂之下,威权没有谁能超过京兆尹。京畿以内,藩镇很多;都城之间,万户来往供应,办理征办时所需物资极多,整顿肃清时弹压的责任也很重。郑浦初入仕时,曾任盐州军事判官,幸而遵守章程,略有劳绩,因这次机缘才进入朝班。他的声望本来就轻,仕途历练又不久,假如授予他这一官职,必定不能符合众人的期望。先前嗣薛王柔以宗室大臣身份,长久兼任崇贵的官职,事功已经显著,所任防领也很合宜;如今用郑浦代替他,恐怕会失当。郑浦既缺乏公望,又不是特殊的人才,突然传到陛下耳中,一定是因为有人荐举引导。举荐失误,所牵涉的后果并不轻。臣知道薛王柔出任藩镇后,便担忧京兆的任职,因为二十四县没有不凋敝残破的,何况又正值今年秋天,还遭受兵火,乡里被劫掠杀害,尚未安定;军镇侵扰欺凌,比平常多事,到了输纳赋税的时候,安抚整治尤其困难。自从黄巢侵犯宫阙以来,灾患接连不断,京畿百姓伤亡本来就很多,如今能够保全下来的,都是靠自己准备。他们家家收藏兵器,敌寇到来就依山设寨,事情结束便回乡努力耕作,能耕能战,自然成了精兵。如今邻近的军镇多有强横者,并非没有事端;征召外藩骑兵,朝廷又缺乏军粮。前些时候的猖狂叛乱,又造成祸患,更应当深切戒备,不可很快忘记。实际掌握京兆的权力,还必须兼有武略,不仅要便于治理政务,也要能够防备艰难祸乱。臣请直言,希望合乎圣上的谋算。臣私下看见某官李鋋【一作“铤”,下同】是两朝宿将,长久建立显著功勋,颇以威名彰显于所受任用之中,众人的情意十分融洽,公论也多推重他。授予他京兆尹,必定能够上下通济;兼命他主持京畿的军政,有权力就可以压制豪强,使用武力就可以肃清奸盗。谋求安定的根本,全在京都;预先防备祸患,没有比整顿军旅更重要的了。凭借李鋋的才略,让他防守治理此地,京畿内的百姓又屡经贼寇侵扰。农闲时进行训练并不困难,乡里自己强盛起来,侵扰自然就会止息。无事时各自经营耕种,有忧患时便拿起兵器,不需要借助军粮,也不会失去产业。既然能够安定,就会自行聚集;顺势而为,也不烦劳官府。何况眼下京都还不能安居,必须迅速整顿,怎么能因循拖延?除了李鋋,实在没有可以委任的人。事情既然重大艰难,经过查考,又衡量人情,内心思考其中的便利,全部应当如此,所以才敢陈述。恭请圣明从容赐览。对于京兆尹难以治理的事务,应当考虑当今奸弊的根源;如果使用没有才能、没有希望的人,怎么能够在这里控制局面?将来如果不能成功,又凭什么谋求安定?即使想依照法典治他的罪,也终究无法挽救祸患。况且李鋋与臣素来没有交情,郑浦与臣也没有旧日嫌隙;在取舍之间,只是公正判断罢了。臣对这件事本来正想连同其他事情一起等候奏报,却忽然患了疮痍,不能离开枕席。近来虽已溃破流脓,病根还在,身体实在极其虚弱,暂且需要调养饮食起居,难道敢忘记陈述政务?又因不能面见天颜,于是敢于直接奉上这封书信,粗略表达内心肺腑。臣以为,反正之后的新局面,致力于治理仍然十分急迫;有罪过而不隐瞒,臣的心意正应当在此时全部倾尽。听从善言如同流水,圣明的政事应当先处理重大的事情。这件事非常艰难而紧迫,臣不敢不论说。臣以为陛下的裁断精明,臣等常常切实感奋。如今陈述这些事情,实在希望陛下允准采纳。假如不能察知臣的愚诚,臣实在不敢奉诏冒犯宫门。臣某惶恐迫切至极。《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