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十四宋李昉等编军旅一（2/2）

译“惚”是不可看见的，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恍”是不可听闻的，在不可作为之中幽深微妙，却有不可描状的形体。因此，可以在无所谓是、无所谓非之间追寻惚恍，见到若有若无的形象，仿佛菖蒲抽出的秀色，看似听到了它，却看不见它的形体；又像合浦的珍珠，知道它存在，却难以期望它落入掌中。况且看不见它，便说它是虚无；听不见它，便说它不存在。那么，在虚无之中仍有无形之珠。等到看得见它，便以为是真；听得见它，便以为是实。那么，在真实之外又有勉强命名的形质。所以，执着于无而寻求它，道理便错了；执着于有而寻求它，道理也不对。把精微寄托在从无而来的境地，把光辉隐藏在进入有形的权宜之中。它的形象是虚的，它的本体是玄的。可以说它明亮而仍然沉默，可以说它亏缺而又重新完满。它的方形不合矩，它的圆形也不合规。只要从内心探求幽隐、与道相契，便可以在意念的筌蹄之外忘掉形体。静下来用精神观察，黄帝在三个月后从目中得到它；列子听闻它，九年后才觉悟。于是它含蓄如同能容纳万物，浩大如同大海。它体合混沌而不衰败，形成浑朴之体而不受主宰。它在天地开始以前，已经浑然生成；在天地终结以后，仍然淡然而存在。什么叫作存在？什么叫作生成？生成万物时，我的形象并不显现；成就万物时，我的形象也不呈露。说它是有吧，却没有征兆；说它是无吧，却含有精微。所以，道若由我来说明，就不是恒常之道；名若由我来命名，就不是恒常之名。等到清气形成有形之物而成为天，浊气形成有形之物而成为地，排列为九畴、八卦，播布为五行、六位，这些都不是它本身的形象，而是形象所依托的器物。由此可以在外废弃一切境相，在内保存它的极致；一旦明白老氏的言论，哪里还会达不到无为之境呢？《凿混沌赋》【以“清浊忽分，物来伤已”为韵】薛逄。有一种东西浑然形成，在天地以前就已生成。说它是地吧，却并不浑浊；说它是天吧，却并不清明。物与我都归于消亡，无法探究希夷幽微的边际。天地玄黄尚未分判，于是标举“混沌”之名。有南海之帝名叫倏，有北海之帝名叫忽，两人在这里相遇，彼此一句话便激发了议论。人是靠视觉、听觉、饮食、呼吸来滋养自身的，观察你却发现你没有耳、目、口、鼻。于是想要剖开你的听觉，使你安置声音；挖出你的眼睛，使你分辨日月；凿通你的鼻子，使你通气；张开你的嘴，使你能够咀嚼。这个计议已经安排妥当，便挥动手臂，用力击打你的额头、捣击你的颈项，真正随着手势而受到损伤。第一天、第二天，看上去仍然一片茫然；第三天、第四天，听起来已有铿锵之声。到了第六天，终于凿通鼻孔，呼吸发出鼾声；第七天，巨大的口张开得像簸箕。唉，虚伪从这里开始回旋，邪曲也由此产生了。内在的明智役使精神，外在的万物侵害自身；一方接着一方，没有终止，也没有尽头。可悲啊，道德的防范一被破坏，仁义便产生了；这也正是形体的征兆分开、混沌死亡的缘由。嗜欲和悲哀使声音牵引着回响而来。忽然间从睡梦中醒来，形体一下子被剖开。日月星辰，强行配合阴阳之数；车轮、车辕、椽子、方木，争相标榜曲直之材。只见有人执着仁义之斧，横持道义之凿，剖析棱角，分判清浊；把它投入砺石磨成的器具，又放进那敦厚弓材的坯料中。气势腾跃冲凌，声音水声潺潺。静止的成为地，运动的成为天；融化的成为河流，凝结的成为山岳。由此可知，朴可以制成器物，器物制成后朴便分离；木可以生火，火势旺盛便把木烧尽。大概正因为聪明才智显露，胜负便相互争战；智谋勇力昭著，是非便纷乱交错。既然如此，又怎能使阴阳二气凝聚而不流动，使万物生成而不相互侵扰呢？我想让声音和回响都归于寂静，让文章和黼黻都归于舒缓，然后弃置你的视觉，阻断你的听觉，使你重新归于无物。《盂兰盆赋》杨烱。大周如意元年秋七月，圣神皇帝驾临洛城南门，迎接十方贤众。这大概就是天子的孝行。混元之气宣告秋季到来，羲和奏报天晓。太阴当望，圆月明亮；阊阖门开启，凉风轻柔；四海澄澈，百川明净；阴阳肃穆，天地幽深。于是打扫离宫，清理重阁；设置皇帝的居所，张挂翠色帷幕。鸾鸟飞翔，凤凰盘旋，阳光忽明忽暗；云彩舒展，霞光铺布，气势盛大而迅疾。陈设佛法供品，装饰盂兰盆，显示神功的奇妙，万物造化何其多端。青莲开放，却不是夜色；红果摇动，却并不寒冷。铜、铁、银、锡，璆琳、琅玕，映衬着甘泉宫的玉树，冠盖着承露盘的金盘。它们以皇极为法式，以万类为仪形；上方空旷高远，取法于天；下方安定厚实，象征着地。穷尽怪异之力，发挥神奇变化。少君、王子，拖曳而来，仿佛即将降临；玉女、瑶姬，轻盈飞舞，一定会到。鹔鹴和鸑鷟鸣叫，鶤鸡和翡翠起舞。毒龙张牙舞爪，气势赫然；狂象奔跑，沉醉不已。魍魉惊恐，魑魅潜藏。即使离娄有明亮的眼睛，也不足以看清其中精妙；即使匠石洗净心意，也不足以探知其中奥秘。缤纷繁盛，烟气浓郁。五色交织成文，仿佛祥光和瑞气，从重重云层中发出彩色光辉。鲜明灿烂，温暖辉煌。三光在清晨开启，仿佛美玉合璧、明珠相连，在长空中明亮照耀。它远看时，像天台山高高耸起，四周环绕赤霞；近看时，像削成的孤峰，莲花覆盖其上。光明如同瑶台的帝王宫室，鲜艳如同金阙的仙人之家。它高耸，超过大梵天诸天；它广大，遍布如恒河沙数的诸法。向上可以在七庙进献元大之符瑞，向下可以在三车中容纳一切众生。于是声威腾起，部伍分明排列：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左边是苍龙，右边是白虎。羽林军环卫四周，八面擂动雷鼓。龙旗飘着九条斿，星形兵戈映日，霜色铠甲带着秋意。三公依次列位，百官于是入场。玉佩叮当作响，高冠高耸。仪容合乎规矩，威严庄重；众人聚集而不杂乱，言谈有序而站立不乱。至于山中禅定、树下经行，菩萨权宜显现，如来化身降生，也无不广泛排列，欢喜充满朝廷。天人与人庄严肃穆地共同守卫，龙象寂静而没有声音。圣神皇帝于是戴通天冠，佩玉玺；冕旒垂在眼前，黈纩塞住耳朵。

译前后有正直的大臣，左右有直言史官。自身成为法度，声音合于宫、徴之音，庄严肃穆地面向南方观看。仪仗刚刚陈列，四方的旌旗高高悬挂。最上等的宝座，取自灯王佛国；大悲菩萨的饭食，出自香积天界。随蓝宝的美味，舍卫国的金钱；面粉堆成山，酪浆积成沼，花瓣如雨，香气如烟。光明的因缘不可测量，大福德没有边际。敲击九韶之乐，撞鸣六律之钟，歌者千人，舞者八佾。吹奏孤竹之管，弹奏云和之瑟。麒麟出现在郊外，凤凰遮蔽太阳；天神降临，地祇全都出现。于是上公、列卿、大夫、学士再拜稽首说道：“圣人的德行，没有什么能超过孝道了！”疏散元气，运行洪炉，斩断鳌足，接受龙图，安定天命，建立皇都。至于建立宗庙，校正圭臬，雕绣栭柱，彩绘楣梁，装饰山形楶和藻饰棁木，使昭穆次序井然，设置樽罍，以此来朝见严祖的光辉，发扬先皇的伟大功业——这是孝的开始。考察辰宿光耀，营造明堂，广四修一，上圆下方，颁布时令，合祭蒸尝；配天祭祀并祝告文考，配地祭祀并祝告高皇，这是孝的中段。宣扬大乘佛法，彰明诸圣，使祖考光耀，登临神灵福庆，发自深心，展开诚敬，以此作为天下人的典范，施加于百姓。这是孝的终极。孝开始于显扬双亲，中段在于以礼祭祀神明，终极在于弘扬佛法。周武王的功业尽善尽美，周朝的使命又焕然一新。圣神皇帝于是清寂安静，无所经营，无所贪求；寿命如天长久，德音如美玉。任用贤能的宰相，使风俗敦厚；远离谄佞之人，搁置刑狱；减少游巡防卫，披阅图箓；减省珠玉，珍视粮食；罢免无所事事的官职，救济百姓的不足。鼓动天地使教化淳厚，创立皇王的法度轨范。太阳西斜，皇帝乘舆回宫，从端闱进入紫微宫。《兴唐寺圣容瑞光赋》【以“天地澄齐，高相辉烛”为韵】。李子卿。中国的至圣啊，西方的大仙。凝聚帝王的冕旒，成为出世之日；建立最高法则，正是分身降世之年。若不是这样，凭什么垂拱而使四海如镜般清明，建立圣像而照耀三天呢？因此可知，有相与无相相互契合，前圣与后圣两全其美。若不制作仪容形象，凭什么表现三身之义？若不铸造范像，凭什么满足万人的心愿？于是命令鳬氏制定法式，冬官掌管其事，在防玉之庭描写真容，在布金之地鼓铸圣像。炎帝掌管火，飞廉扇风，九天在下方观看，百神在旁侍候。声音激荡，气势凌厉，发出殷殷之声；风雷怒吼，云雾喧腾蒸涌。波旬退避，回禄上升，火焰烧灼宝刹；金绳炽热，忽然星光穿透，泉水喷涌，于是烟消气清。圆满的圣相如镜面开启，仿佛太阳刚刚升起；真实的形质如山耸立，仿佛浑沌之体初次凝成。怡然如花台，照耀着金色发髻；面容仿佛将要活动，眼睛如同含情顾盼。清净如青莲初春，圆明如白月新晴；光辉照亮黑夜，祥瑞应验于周王，圣像显现于梦中，难道会让汉帝惭愧吗？既已装饰珠额，又使玉毫发光。看见它的人，应当知道极乐世界已经很近；仰望它的人，谁能辨识须弥山的高峻？心于是获得真正之身，哪里还会有尘世劳苦？乘流而行的人在这里可以舍弃木筏，陷于障碍的人在这里可以拿起刀来。它发出灵光，凝成瑞相，异彩向四方放射，晴朗的光辉远远舒展；太阳中的金乌自然在旸谷中闪耀，烛龙在钟山之上吐放光焰。无论站在山顶都能看见它，经过恒山也能远远望见；赤光照进屋室，令人多有惭愧；紫气越过关塞，也应当退让。于是百官奔走，万姓知道归向；拂去尘埃，香云自然遍布；沾染人身，花雨仿佛飞落。没有谁不请求布施璎珞，愿意解下宝衣；期望以美好相貌发誓立心，最终从光辉中求得福报。由此可见，我皇的作为与圣人同一轨迹，与大道合乎法则；降下圣像，使天下有所观瞻，播散光明，使天下有所照耀；不发言而人民受到教化，不贪求而人民自然富足。广大啊，像救济沉溺者渡过大河；光明啊，像重重黑暗中初升的旭日。伟大至极啊，法王的教化，将延续万代。《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六。宋，李昉等编。纪行。《玄览赋》一首，《东征赋》一首。《玄览赋》，梁孝元帝。岁次旃蒙，月份值司空，凌阴之律发生变化，广莫之风吹拂。萧子撩起帷幕巡视九水，出任三宫之牧，于是扬眉说道：“只有天最为广大，只有尧能够取法它；只有地最为厚重，只有君王能够统治它。我们皇帝手握治国之镜，实在是神明而且圣德兼备。他在八则中陈列六联，在三令中弘扬九职；运转璇玑之枢而统御天下，执掌玉衡而整齐政事。伟大而广大，德行无法称述。向下俯视轩辕、伏羲，实在如同用斗量、用筲盛的浅陋之人；包罗河图、洛书，囊括龙官、凤纪。德行超过百代君王，崇高声名流传万代。上天特意使他成为皇后的辅佐，超过启、诵而居首位。既在肃成殿与儒者相伦比，又在长寿宫断决狱讼。岂止使丕庄屈膝，还将令班固、郑玄捧帚相迎。譬如道路旁设樽等待人来饮酒，又像悬钟等待人来敲击。他的前声已经超过系象之外的声名，高出洙水、泗水流域的圣贤。我俯身自视，本是愚昧之人，却错误地与天衢上的英贤联列。于是占卜东门而规划田野，创建南国而划分疆域；诏令伯宗担任傧相，告谕内史书写策命。把这片土地分给我建立茅社，使我列于侯服之中。以金兽作为封建标志，不用桐珪来赏赐虞舜。至于湘水以东，就是我的龟蒙之地；如魏甘露年间分封邑地，如吴太平年间安定中原。” 镇守着高峻的麟山，旁依隆起的龙迹。金城高大而彼此相连，石燕飞起而随风而行。哪里敢与分陕的车马并驾，只能羡慕追随二公的踪迹。那琅台的守臣，有彭泗的美名；不同于并海分地，也不同于鱼石筑城。经过沈子的高墙，大概是水运堤防所封护之处。谢绝礼乐之事和干橹兵器，检阅武骑的兵车冲阵。车轼装饰锦绣，向前奔驰；驱赶鱼轩，紧随其后。不再有鸾歌凤舞，只有面对绿柳青松。留下吴宫中过夜的燕子，听平陵夜钟的声响【乐府诗说“远听平陵钟”】。飞驰着马缰向西征行，驻扎在太真的旧营。鸣响节鼓和金镯，在石城屯驻战车。诛戮滔天罪恶的封豕，斩杀横行海上的长鲸。每每停下书写便叹息，景仰树立德行的声名。跟随君王出征于镜中，泛着绘有文彩的鹢舟载着鸿雁。经过谢亭设帐饮酒，追想彦伯的高尚风度。越过五城纵目远望，看见三冀地区无穷无尽。因此有飞云、苍隼、白鳢、青桐，金吾、舍利，鸣鹤、紫宫。向云间眺望四方岳镇，远看赤坂一片朱红。想起真长为人送别，怀念思旷还山。这边桧木船桨正驶向远方，那边松木舟还没有停歇。旅途劳倦，停泊在新丘，仿佛渭水停止不流。有时千人一起歌唱，忽然万人彼此牵连。毁桥是由于瑗度，凿空则借助仲谋。远望三茅山的灵异奥秘，怀念九转仙丹的记载；紫台石室中的文字，青首银函里的书迹，唯有披雾而求真的心更加深切，凌云的志向更加痛切。抚摸殷碑而悲伤远望，汲取延州的高尚谦让。井水沸腾而蟠蛇出没，山势崎岖而高低起伏。看见传巴之地演奏曲调，听到安歌的浩大歌声；想象在朝阳中观乐，回忆夕阳下舒展衣襟。回程中小船迎着美风，举起船桨驶向云阳。对桑梓之地尚且必须恭敬，何况松榆所在的旧乡；将要游目于五湖，于是纵览姑苏。面对跨水而建的阊门，高耸的重阙开启都城；远望太伯的卜祀之地，于是避让国位于勾吴；离开西浒的乐政之地，尊奉东夷的楷模。此时渡过谷水之北，还在追想嘉禾当年的盛况；吴后营造庆亭，越王雄踞檇李。观看泉亭中涌动的水波，山崖高大巍峨；张开白色车盖，缭绕洲屿而行；驱驰白马越过江中水道。让万里洪涛鼓荡起来，却丝毫不能撼动轻薄的罗衣。到了东瓯，登上玉笥山和铜牛山；山东的武人遥相聚集，鸿雁飞浮在南海之上。山岩上的亭子高耸，形状像伞盖；山间云气高远，仿佛楼阁。登上舜桥伸长脖子远望，俯视禹井而停留。御史的坐床还在，督邮的门却已经荒废。虽然冒昧地与借寇相同，却惭愧于百姓疾苦究竟该如何求解。皇帝察看并衡量我的忠诚，下诏召我入承明宫谒见；既代理淮海诸州，又暂任中京的尹。仰慕张生摘发隐伏，学习边延励精图治；佩金貂等待询问，玉佩作响，趋入朝廷。兼管三河和三辅，总理九纬与九经；选拔王庭中的俊才，声名在前已经显著，于是暂时滥居中台。掌管国家教化，巡视国事；有时在南宫推荐士人，又在右乡表彰德行；主持辟雍的乐语，辨析金马门中儒者的学说。驱赶安车纵目远望，赞叹天子居所的壮丽极盛。详细说来，皇王居处本来没有固定地点：尧都在平阳，舜居于冀方，玄王居于亳，成王在洛地卜建成周。因此可知，黄旗紫盖之地，乃是天下天地交合、风雨会聚的区域；瑞美之气郁郁葱葱，祥云浮动浓密；梁山高耸如宫阙，长淮萦绕如衣带。过去有甘泉宫的光彩文章，有平乐、未央宫，有凌霄飞雨，有麒麟、凤凰，有九华、仁寿，有百福、明光，有玉阶、紫闱，有雕柱、锦墙，以木兰作栋梁，以文杏作屋梁；温台冬日温暖，秋窗夏日清凉；有甲乙之帐，庚辛之枋，却从未有过超过祇园的所在、齐地仁寿宫的盛美，可以用来比拟舟船航行，并长久作为首位称誉。太阳宫和月亮宫，金池和珠树丛；七重宫门迢递相连，千根柱子玲珑辉映。虹桥向左【或作右】横跨，雁苑在南面。通向紫绀色的殿堂，临水有青莲台，随风而立。等到明亮的天光尚未升起，报晓的更筹已催促黎明，仍然像阳燧之火，又像手持骊龙之烛；有时佩带桃花色绶带，忽然听见玄山玉石的声响。于是受八命之职而建立旌旗，确实不是亲近之人就不能居此位；应当在龙角旗下鸣击鞞鼓，在熊车上覆盖红色帷幕；在淮水之滨打开军门，泛行艅艎，悠然自得；吟唱紫骝马的长歌，奏响玄云之曲的重叠鼓声；打开右座接纳文臣，设置左广召集武士。既有风起云飞，又有摧折班马、拉倒猛虎之势；泛行楼船，曲折回旋，追忆霸王项羽霸楚的雄图，悲叹乌骓马不肯前行，忘却驱逐群鹿般的长驱直入。难道乌江的天险，能够凭借赤帝的神符吗？于是道路经过灌垒，水流分向当利。那里有吴王联合诸侯，延请魏国后裔互换人质；有赵将军建立旌节，辛侍中奉命出使。鼎足之势又有什么可说的？长江阻隔，遂成为两个世界。停泊九井而询问渡口。这里大概是六服都会的要冲，正如函谷关设置险阻；像鲁阳的襟带之地，观看弃繻者撕裂帛券；看见高车为车辕辅木，回望濡须的旧山岭。每当进食便忘了吃饭，像两只猛虎在江岸争斗，又像两条蛟龙在长坡争胜。

译既已凯旋而归，便鸣铙鼓独自返回。那铜山的败亡实在令人悲伤，为什么还要摆出骄矜的姿态而没有节制？已经修筑长洲苑，又充实海陵仓，于是兴兵而在国内逞凶，理应早晨兴起，晚上便灭亡。追溯西陵作为根基的开端，最初由士治架设冲梯；记载为先锋之首，实在是勤王军队的表率。却像薏苡兴起谗言，造成贝锦般深重的疑惑；良弓收藏起来，髙鸟也被捕尽；进门时不谦逊，出门时也不告辞。游荡在雷声之中，徜徉于晴日良辰；用桂酒祭祀公瑾，用椒浆祭献鲁肃。宾客讨论曹操，称赞其英明策略；大概这就是谋划桓公霸业的秘方。衣袖飘动，屡屡起舞，神情欣喜，享受安乐。到下雉凭吊刘安，姑且把怀念载入厚重的史书。有的拄杖而飞升成龙，有的呵斥石头使羊起立；将要在天上报晓，又追逐埋在蒿草中的尸骨。这并不是仙道虚妄，大概行仁本来就由自身开始。经过钓台而感到高远，越过鄂渚向西泛行；青门三重旧迹已变成一座黄土丘，城墙曲折而中途断裂，台阶倾斜而半数残留。分割沙羡之地而设置镇所，便在夏州开设藩镇；星宿仍连属于翼、轸，舍地兼分于斗、牛；沧浪之水清澈明丽，实在令人相信濯缨之歌所说的美好。可叹那钓鱼似乎并非真正钓鱼，又有什么忧虑、什么经营呢？只因有愿望却没有获得，于是拂动兰桨向前行进。冬季已经谢去，春天也将辞别，姑且驾两船并行，在水上游玩。看白沙像白雪，望缺月弯曲如眉；临近石洲，水面如镜；玩赏柔弱的柳枝，仍像丝线。停在赤壁久久远望，姑且悲伤地凝视，心中思念。吴地水乡的船桨，魏地陆地出产的勇士，本来吴国地长而魏国地短，何况还有地利与天时。愤怒如风而升腾，烈火在狂风中燎原；灰雾纷纷扑向马匹，参差的箭矢射中龟甲。成就班超般的豪气，击碎当道者，像鹿麋般奔散；把洞庭湖划在吴地上限以东，扩展到巴丘。像淄水、渑水彼此分开，又像泾水、渭水各自分流。虽然水势滔滔直进，终究仍然郁结横流。想起兰香侍寝的故事，怀念娥皇夜游之事。至于子瑜设置险要的记载，以及阎遨游【或作浪】涌动的地方，既已下车踏上此境，便早早询问地方志。清晨停泊在鬻拳渡口，傍晚远望荒谷中的寺院。居处柳树之下施布德政，坐在甘棠树荫下高远视察；向治理一邑的官员颁布六条政令，使属官中的十部贤能。每逢想起仲举题舆，难道叔治只是虚有名声吗？借公务空闲登高临远，本来就是我纷繁的志趣。时常又设置羽盖，举起旌旗，乘坐雕玉装饰的车，随从佩带贝饰腰带。浮云升起，登上高唐，泛舟枉渚，远望涔阳。龙门之下生满荆棘，马牧旁边狐狸和兔子打洞。面对章华台流连远望，看见旧楚之地一片凄凉。试着极目远眺千里，怎能不使春日的心情感伤？那就是旧日的渚宫。两岸夹江，阡陌相连，井田分布，交通道路贯通；高门相接，处在人烟要冲；水心之剑，家家都有足以耕作的田地。既已追随游览而得到性情的舒展，实在是安闲居处而超然自得。像平台中的中观，楼阁彼此相通；雄伟的梁木横渡水面，壮阔的翼檐凌临空中。金堤之路，铜鞮宫殿；楼阁描画，凌霄楼布列；华丽的谯楼横亘。驱马奔驰以供观览，仿佛牵牛星架桥。于是种植榛、栗、椅、桐、梓、漆，三色黄甘，千户朱橘、桃、柑。井边形成道路，浮萍漂在江面，果实泛浮其上。蝉在枝头鸣叫，预示稻谷成熟；蜂飞过蜂冠【蜂类】，吐出蜂蜜。又有水底的石发，山中的筋、地中的骨；书带草新抽，屏风草交错生长；反魂草、长生草，灵寿、女贞；金盐、玉防，尧韭、舜荣；交让是它们的名称之一，代谢又是它们的别名。有忘忧草和长乐草，桃、杷；鼓、筝、竹，则有筼筜和绿箓交错，防皮之泪沾在虞后身上，龙回到葛陂，便有美丽的竹子含着露水【《七谏》说“便娟之竹葳蕤而防露”】；檀木修长，夹着池塘。我姑且右手拿书、左手抚琴，又接续华阴的踪迹。那些门人询问道理，各家探求它而各有用心；先从文字异同中挑剔鱼鲁之误，才纷纷订正陶书。暗中知道三家说法都是错误的，也知道五门之学可以探寻。有时仰承皇帝的谋略，讨伐巴、濮的裨鯈。于是以威势加于华墨，走出高高的车槛；观看月窟归附，目睹日勒前来游从。既以虎牙为号，又以龙额为侯。仰望皇帝德行宏大深厚，怀疑朱离【诗注说：西夷的乐曲叫朱离】与佅【《文选》说“僸佅兜离”，李善注：佅是东夷的音乐】的区别。只见白题人踏鼓，又看乌孙人学习弹琴。献上桂枝作为优良的礼物，奉上桃枝作为奇异的珍宝。讥笑马援聚米成山，嘲笑臧旻画地为阵。那些愚蠢之徒成为祸患，依仗强暴而没有平静。不同于黄巾之乱和黑山贼，也不是绿林盗匪。我叹息着指点行迹，实在是在宽缓与威猛之间求得平衡。背负步光宝剑，惊叹汉阳的夕景；挥动灵琚向左转，玳瑁簪子闪光，向右插入。白云【一作霜】升起，军阵合拢；红尘腾起，军营昏暗。于是驱赶骕骦，命令蹶张；回转翠盖上的金瓜，来到绛宫的玉堂。仿效都护府的戊巳营阵，模仿荆尸的铠甲衣裳；采用齐军减少灶数的办法，学习燕军背墙而卧的战术。到虞泽观察田畯，命令车右在前面驱驰；仍像在细柳驻军，也像驱马经过长榆。怜惜猿猴鸣叫着抱住树木，哀伤兔子逃跑而依靠树桩。每每悲恻变色，正要策马奔驰而转动车轼；看见放出幼麑便产生怜悯，面对乱鳞之鱼也心生恻隐。何况在城角举行盛宴，五马停驻，来回徘徊。那里有青琴、碧玉、绛树、绿珠，有西河王豹、东野绵驹；兰灯在夜晚燃烧，合璧斜挂天空；映照随风回旋的雪花，照着出水初开的莲花。这些并不是我的心所喜爱之物，我从未因此流连。承受分陕之荣宠，已经超过一纪的星次。孩子已经出生并加冠取字，可叹我长期滞留，行路迂回。停止统领边疆的瑞节，观看楚地百姓卧在车辙中挽留。面对秋野的苍茫，面向寒江的幽咽；散开归云的浓郁，吐出长风的呼啸。听见羌笛的哀怨，听到胡笳的凄切；我的衣袖沾泪，泪水成行；人们攀住我的车辕，我不忍与他们分别。

译奉持信圭入朝，驱赶四匹马【一作骏马】乘坐驿车。既总管军旅，又兼任装饰丰厚貂裘的职务。登上高处极目远望，忽然发现平原已经远远越过。大道有九轨宽，连接着三条驰道。重重宫门处有人敲击梆子，依凭霞光升起建立标志；丹色楼阁夹杂藻饰的天井，青山间隔在华美窗棂之间。高耸如落星，巍峨如群山；看见烽火遥远。宫阙繁盛，像蓬莱临近沧海；高峻明朗，像昆仑山伸出绛色云霄。中原各地都能看见，江汉诸水都来朝拜。若上天不吝惜道，土地不吝惜珍宝，宾连【瑞木，见《白虎通》】、紫达【《文选·曲水诗序》作“紫脱”】、华平、朱草【见《东观记》】、麒麟、五色飞兔、双翼鸟，都聚集在我君王园囿旁，游息在我帝王梧桐树侧。此时天子在圜丘郊禘，把高贵玉简置于东汉旧制之上，把金版礼制超过西周；奏苍璧而穿大裘，乐舞有云翘之舞，祭牲不是蚕栗小牛；设置黄琮祭礼大地，在神州眺望方泽；节制咸池之管乐，冕冠没有繁露之旒；察看三农和九谷，进献黍稷中的穜稑；命令甸师清扫尘土，诏令封人出外住宿；恭敬面对青坛而致祭，推动翠色耒耜祈求丰收。当时正值季春上巳日，来到水池洲渚举行祓禊；杏花在露寒中开放，棘实漂浮在蒙汜水面。于是长久掌握御节，在山脚采集日精；天策星在夜间移动，钩陈星在早晨按轨运行。我当时陪随玉车，装饰金辔，驱赶騄駬，翠罴旗闪耀；乘坐倜傥之车，控制奇异之马；宝剑光明，旌旗绚丽。时而低头看马足，时而仰望月支；看见灵乌显示巽方征兆，观察司南测候离方；学习手执马鞭而佩带笔，即使从早到晚也忘记疲倦。深奥庄严的重明堂，地面景象已经正对正阳；八面窗户四方通达，上圆下方；设置阴鉴以明水，陈设珪瓒斟满酒杯；向天官冢宰询问，穿着端委之服辨明方位；认为草木植物繁盛可观，鄙视将要享用的牛羊；承借皇帝的厚重恩私而设置驿传，又推举人才并怀抱四方。沿蛟川逆流而上到汇泽，在浔阳防守鹄塞。蠡川多么浩浩荡荡，匡山多么苍苍！那匡山盘曲高峻，山势层叠郁然；高耸入天，秀峰直冲云霄；山势高险崎岖，日月仿佛被遮蔽。山谷豁然开阔，背靠原野，面向田野；飞瀑喷向天边，岩下雷霆轰鸣；高馆耸入云中，丛祠连接星社。雕饰屋脊、华丽楼阁，啊，仿佛将要坠落，实在令人畏惧。云雾幽暗，缭绕万岭而共同呈青色；光辉照耀山庄，石梁高耸；有鴈门的遗帐、隆安的旧床。明镜临江分开倒影，香炉衔花共同散发香气。至于鸟类来回徘徊，察看风势、应和雷声；鸳鸯因梦而感应，喜鹊知道将有来客。露水的光华挟带寒气，使同伴肃然；衔着环、带着田垄而来，彼此消除猜疑。孔雀交相接影而飘扬，鹭鸟交颈而羽毛蓬松。彭蠡湖连接天际，汇聚百川；水势沸腾、回旋、溢出，浩荡绵延。大则浩瀚荡漾，小则灌溉潺潺；遇到神风便不会失误，所祈求的报应也没有差错。况且大鹏振翅直上九万里，忽然在高风中飞行三千里。水中有水花跳跃的美鱼，有燕羽、龙须，戴星含石，身形似蒲而躯体如雉。忽而漂浮如圆镜，时时泛起明珠。报答荡子长久的信义，送给仙人简短的书信。以观鱼为乐是可耻的，应该解开高空箭矢上的雁。一定希望得到孔愉那样的龟，也应当像哙参所得的鹤。怒气冲冠而发愤，感叹我们施与太少。观察我一生的进退，总是专心安静、守持正道。以身处金谷的富贵为羞，不故意表现石闾般的清贫。每每躬身遵守节度，借助王道已经平治天下。崇尚安静，是人们所便利的；我自然能够得到这种境界。并不是三百年不足珍惜，而是五十年正逢丰年。笑看污水斜流成的积水，喜爱降在石田上的甘雨。新梅飞落在歌女的脂粉之间，轻絮拂过闺房的丝绵。月芝抽芽，清晨凋落；灯花开放，夜间燃烧。菊花随风而落，像金屑散开；荷花带水，水珠圆润。已经在折柳时醒悟而歌，又边行走边吟咏采莲之歌。考核七分与六日，推演两地与参天之理；夜晚讲论章程和勾股，也削简作注并参校连缀。年幼时便以坟籍自娱，直到如今也没有改变。云气、芝英之类的书简，悬针、倒薤体的书法；封缄在蒸栗色的书帙中，用酸枣木的珠子装饰。比拟河献王保存真本，希望得到淳儒席上的珍宝。嘲笑彭祖、老聃不过是下士，姑且重视道义而自我欣喜【一作“面对秋水的至乐，登上春台而自我欣喜”】。凿开门窗长久远望，把木雁混杂陈列。感叹今人来而古人往，才在获麟之年停笔。凡是【一作“皆”】《艺文类聚》节录的文字。《东征赋》高适。

译岁在甲申，秋季将尽，髙子游历梁地，久留之后才前往楚地；怀着超然高远的心情遥望君门，想凭借先行通报来效尽拙诚；起初既不隐居，也不出仕，理当漂泊沉沦、辗转迁徙。走出东苑便继续前行，渡过浊河从这里开始；感叹隋皇失德，平坦原野正适合由此经过。向西奔驰到洛水北岸，向东并行于淮水之滨；大地开阔，山岭敞开，河流奔涌，波涛回旋。六宫相随，千官迤逦；龙舟锦缆照耀数千里。皇帝将要离去，群盗日益兴起；尸位素餐者闭口偷生，敢于直谏者张口进谏而后死。把心腹托付给枭獍，把手足交给蛇虺；最终却死于匹夫之手，还对爱子生出疑心。难道不是因为竭尽民力从事征战，专心追求奢侈淫逸吗？六军悲悼牧野之战，万姓哭泣辽阳的鬼魂。感叹覆亡在转瞬之间，指点年代如流水逝去；只看见长亭的烟火，悲叹旷野的荆棘。到了鄼县旧邑，怀念萧相国的高尚风范；他曾对主吏屈节，每每向沛公归诚。起初与众人一起在天下起兵，后来跟随平定关中；把金帛推让给他人，把图籍收归自身；考察山川险阻，安定天地间的混乱蒙昧；因俸禄丰厚而增加封邑，正要循迹建立功业；接纳邵平以预防祸患，推举曹参以安排后事。经过绖城而长久远望，想到谯郡便消解忧愁；感慨魏武帝的雄图，最终以横扫乱流般的大功业成功。用兵戈威服四海，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于是擅自发号施令诛杀叛逆，假托义举安定汉室。我起初还不知什么是逆、什么是顺，怎么能把他同殷、周相比？到了符离西部，面对彭城的高岸；连绵山岭郁然广阔，大泽分布而渺漫。回想当年上天还没有厌弃灾祸，项氏反叛变乱；解除齐国归附楚国，萧何从萧地进攻汉军。天地失色，风尘溃乱；怜悯君王遭遇坎坷，士卒混杂奔散。假如炎汉国运能够昌盛，哪里会使人生陷入涂炭？停宿在灵璧的旅舍，面对垓下的遗墟；感叹鲁公的慷慨。听见楚声在歌唱中悲悒，经过防山时流下眼泪；暗中谋求霸王之图却没有占据天下，抛弃亚父又何其过分；悲伤虞姬尚有余情。冲出重围而狼狈不堪，到达阴陵却犹豫徘徊；回顾上天使他灭亡，只能归咎于自身；即使身死，又能怎样呢？登上夏丘放眼远望，面对蒲隧使我忧愁；听说取虑就在这里，便征召长直来安置他。夜宿徐县回旋的渡口，这里是偃王的旧地。既然以小国侍奉大国，难道没有地位就没有德行吗？那些人都昏昧暴虐而使国家危亡，为什么还要说仁义会使国家灭亡？登上高处远望延陵，悬挂宝剑以追慕季札；缅怀沛水悠悠流逝。俯视娄林曲折的道路，当天就到达河边；泗水之上的山川依然如故，土地田野使人耳目清旷。眺望睢水源头的开阔，倚靠楚关的雄壮。把轻帆挂在水流中央，顺着长风破浪前进。经过盱眙的城邑房屋，哀伤义帝的命运飘荡。即使说楚国三户足以灭秦，也知道万人足以使项羽离散。越过龟山寻找停泊处，进入渔浦等待潮汐。鸿雁飞翔，木叶飘落；楚歌悲凉，秋雨潇潇。霜封住了野外的树木，冰冻住了寒冷的禾苗。岸边的草木失去颜色，芦花独自飘荡。幸而可以在人事之外歇息肩负，愿意把踪迹寄托给渔父樵夫。想到魏阙却觉得天高路远，面向秦川又感到道路遥远。等到鸡鸣便加强防守，奔向湍急的水流争先而渡。任孤舟漂泊在浩荡的水面上，抚摸高堂之木，以“高处危险，须当谨慎”自相警戒。沿着往日主人所在的淮阴，追寻昔日的贤人韩信。哀悯王孙曾寄食于人，赞美漂母施饭而不以此恼怒，鄙弃亭长不仁不义。于是清晨烧火做饭而且吝啬节省，忽然得到风云际会而施展才能，终于擒获猛豹以奋发自强。攻破全赵，取得奇谋；假称要帮助齐国，使声威更加振作。幸而辞去通侯之职以表达感恩，不久却与陈豨结交而谋划祸乱。处在约束之中而内心仍然亨通，为什么要持守盈满而不顺应变化？越过遥远的赤岸，划着船桨穿行曲折的白浪。经过山阳的村野，投宿于防风氏的城邑。当地人多爱好艾草，风俗喜欢观看捕鱼。郊野遍布芦苇，里巷间交错着水汀洲渚。感叹百川朝宗于大海，更加深了归去的念头。太阳明亮地悬在天空，云彩飘荡而舒卷。鲁人放纵情怀而蹈海，孔丘长久感叹乘木筏漂流。遇到险阻便停下，如今我又不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啊。“凡”字，一作“皆”；《本文粹》作“乃集本”。《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七，宋李昉等编，《游览》一。《闲游赋》一首；《游庙山赋》一首。《楚望赋》二首；《望赋》一首。《闲游赋》（并序）　　　　徐魁。我曾读《易经》读到《谦卦》和《豫卦》，便放下书感叹说：“唉！天道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所以我逍遥于山边，把自身置于内、把外物置于外，自我保全于幽静之中，希望可以没有悔恨和忧患。于是提笔命纸，写下这篇《闲游赋》。居处幽僻而思虑深远啊，本来就是前代通达之士所说的道理。我顺应时势而取静守拙啊，也能在山林田园中自得。羡慕马蹄踏雪而行，怜惜泽雉困处樊笼。归来吧，以实现自己的志向，难道荣华富贵值得赞美吗？依傍山边修筑房屋，靠着树木搭建屋檐并打开门户。至于山势，便是盘曲回旋而深沉幽暗；高耸的山峰幽深迷蒙，下方曲折的枝条环绕回溪，上方悬着急流；绝高的山峰交错耸立，深林如带子般萦绕。鱼和鸟忽然来往，烟雨纷纷交杂。野兽喧腾跳跃，树木弯曲高大。百种药草争相显美，千般芳花竞相吐香。紫芝是这里的产业，黄精是这里的储藏。黑猿在阴暗的枝条间游荡长啸，和暖的风在向阳的山谷中徘徊。水润绵延而形成纹理，泉水温暖如镜而自显肃静。至于春花已经凋落，秋天的果实将要成熟。飞云缓缓，流转的月光高悬。高蝉嘶鸣出声韵，玄鸟离开廊柱。空气凄清而明朗，露水寒冷而清润。有时徘徊在松林山谷，也有时在林中门户下休息。观览五位圣人的遗迹，斟酌三古流传下来的经书。确实居谦可以得到福分，处豫可以忘却忧患。遵循黄帝之术来涵养性情，以老子之言鉴戒知止知足。欣喜松屑可以充饥，却感叹黄金还没有炼成。至于自身背离世俗、偶然间想要离开尘世纷扰，便坐在邻近沙雪的地方，卧处仿佛连接烟云。长夜霜寒，久久不能入睡，忽然含咏成篇。为孤雁失去伴侣而悲伤，怀念哀鸿离开群体。是什么事物使我如此多感，满怀愁绪又能向谁诉说？希望形体超逸而心胸开阔，愿意飘然高举。美人啊在山岩之旁，芳香啊侵袭着我。天色渐渐将要暮晚，山野萧条而没有伴侣。弹起清琴来辅助心志，唱起长歌以延长伫立。歌唱道：登上幽深的山峰啊，便找到了值得敬仰之处；陈列山间蔬菜啊，斟饮桂花美酒。可叹草木啊仿佛误了春心，哀悼日月啊游行往复。尊贵的龙凤啊当归于高深之处，喜爱张良、邴曼容啊寄身于萧瑟幽深之地。歌声结束，月亮已经沉落。于是拥着荷叶做的伞盖，命令汉水之舟，越过长满兰草的洲渚，漂浮在苍茫水流上。心意超然遥远，又有什么可遗憾的？世俗的牵累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感伤行路之人的狭隘，姑且放开胸怀而悠闲游览。《游庙山赋》（并序）　　　　王勃。玄武山西面有一座庙，山的东面有道君庙，大概是幽居之人的别馆。长藤巨树，枝梢遮蔽了云日。王子驾风游览，清凉舒畅而喜悦，更加萌生凌霄汉而上的志向，忘却了对城阙的留恋。想要在烟雾缭绕的道路上攀登洪崖，邀约羡门于通天之路。仙师不在，壮志只是空想。不久泉石移换光景，秋日阴气正积聚。松柏群相吟唱，悲声从四面传来。背离乡关的人，再也没有四时应对进退的办法了。唉！有志向而没有时机，就知道林泉也有“道路穷尽”的叹息，烟霞也有“生不逢时”的哀叹。这难道不可悲吗？于是作赋说：登上那山边，堆积的岩石高大峻峭；亭台水岸绵延千里，叫人怎能不悲伤？打开松崖的幽密路径，攀援桂树高大的枝干；隔绝尘埃于大地网络之外，披拂清明之气于天空罗网之间。至于青绿的山岩分出道路，苍翠的山岭对着居室；车盖似的亭轩红色交错，灵芝生长的场地翠色浓密。俯视清冷的泉石，面对瑟瑟作响的风；仰望青色楼台并携手同行，远望清都而屈膝致敬；踏上霞光映照的山冈，走过玉石砌成的台阶；步行于云气缭绕的山峰和黄金筑成的坛场；怀念妙童与真女，想象青螭和碧鸾。情绪恍惚仿佛将要超脱，心中回旋不安。看见丹房在暮色中昏暗，知道紫洞在夜里寒冷。随后浓雾使千重山峰昏暗，烟霭浮满四野；遗憾世俗之情太多，痛惜飞仙之术太少。把超逸的思想驱向世外，却把高远的情怀困在天下；假使蓬莱、瀛洲可以得到而居住，又何必留恋这座仙都呢？结尾说：算了吧！我还能欺骗谁？林壑逢到了地方，烟霞却错过了时机；寄托于宇宙却没有实现的日子，等待鸾鸟和虬龙也没有期限。他乡的山水只令人悲伤。《楚望赋》（并序）　　　　李峤。序说：登高能够作赋，说的是因感受外物而产生文思。情感因外物而被触发，心灵又由眼睛得到舒展；不尽力观览，就无从寄托内心的文思；不登高远望，就无从打开沉郁的情绪。因此，骚人因临水而兴发感慨，柱史因登台而阐发妙理，不正是这样吗？人本来禀受情性，于是产生哀乐；思虑必然深刻，深刻便必然生怨；远望必然遥远，遥远便必然令人悲伤。千里之外春天到来，尚且会为春光感伤；一片树叶早早凋落，便足以触动秋日的胸怀。心胸坦荡而忘情的人，面对大河也能长久安息；忧喜显现在脸色上的人，登上高冈便会反复叹息。所以怜惜流逝、忧念时光，是思虑深刻所产生的怨；摇动情怀、荡涤心虑，是远望所产生的伤。悲伤便感到遥远而哀悼眼前，怨恨便留恋开端而悲叹结局。即使是远大的节操、宏伟的人格，尚且会使人痛切地思念并苦心忧虑，志士难道能够排遣这种情怀吗？由此可知，青山之上往往有许多惆怅的客子；白苹生长的原野，也常能见到心怀不平的人。这确实是有原因的。我年轻时历经艰难，晚年才得到推举选择。正值扬雄作《甘泉赋》的年岁，潘岳作《秋兴赋》的年龄，却从未有侍从的荣耀，反而有身陷池笼的叹息。行止无所寄托，内心与外在行迹很少相合；岁月推移，志向和事业都逐渐疏远。栖身于奔波卑辱之地，困厄在文辞事务之间，以这样的处境为心情，心中的感受就可想而知了。县城北面有座山，就是《禹贡》所说的岐山以东的荆山。山势高峻开阔，可以远望。我处理文书公务之余，曾经游览过这里。俯视如镜的八条河流，环视万里景色，悠悠然仿佛失去了故乡；处处都只是云烟，不知道悲伤从何处聚集。岁月将近年末，游子多有怀思；我提笔慨然，于是作了这篇赋。

译山巅渺远而忽然显现，露珠团团沾湿草叶，烈风阵阵吹得泉水作响。面对苍茫的寒日，听着萧瑟的悲蝉。独自处在疑似庙宇之中而无人相会，我凝神远望八方疆域。于是纷繁的愁怀盘绕，积聚的思虑尚未疏解；从大地之外生出远情，从天边尽头兴起遥恨。霜尽之后河川悠长，云平之处原野开阔；遗憾游子的胸襟如此浩荡，愤恨羁旅之怨如此悲苦。寂静地长久遐想，忽然仿佛有所亡失；本来想说话，却只剩叹息，明明没有外在悲哀，却自然感到自伤。抚摸我的情怀而更加痛苦，哀悼人事而多有忧戚。曾经短促的漂泊究竟算什么，而思绪却缠绵遥远。什么忧愁不会进入心中，什么忧虑不会聚集？虽然眼睛所感受到的只有一个景象，最终寄托在心中的却有百般情绪。至于平原幽远绵延千里，春日晴朗而山香传到万里；亲人迷失在故乡所在之处，徒然珍爱旧日的声息和尘影。想寄语却没有托付之人，想借助羽翼飞去却没有机会。只是极目远望而耗尽思绪，终究损伤性情而伤害精神。有时又见天空高远、朔漠无边，气候寒冷、河关空旷；汉代边塞上鸿雁飞过，吴宫中的燕子归来。面对落叶被风吹动的影子，怨恨浮云显出惨淡的颜色。于是长久远望却什么也看不见，端坐着也无法聊以自遣；悲伤归去的车轩寂寂无声，哀伤远行的客子悠悠无依。月亮照临城头，清晨的风送来边地秋意。鹤鸣声声（此二字疑有误）使人明亮地无法入睡，凝重的胡笳声响起，令这一夜更加愁苦。到了寒野萧条、空山寂寥之时，眼望鄢郢而道路渺远，手指邯郸而路途遥远。为长久离别而伤心于水浦曲岸，在河桥上作远行诀别；眺望漫漫平野，望见遥远树木迢迢相连。挺直身子远望，喉咙哽塞而魂魄销散；身体将要同枯木一起竖立，心绪也和飞蓬一样飘荡。至于在陇上从军、在汉阳戍守的人，早晨插羽告急，夜里驾马疾赴；塞上云色黯淡，关边树木苍苍；甘愿把身影埋葬在异乡城邑，偶尔回头望向归路。魂魄飞向故乡，眼睛望断烟雾；脚步想向前却又回头停留，想停止远望却又回首顾盼；看见惊尘突然升起，望见出征的羽檄将要经过。泉石使人悲怆而更加哽咽，行旅之人悲伤而失去措置。又有捣衣的思妇，织锦的怀人者；看着自己的粉黛也失去颜色，望着桃李也觉得不像春天。君王离去啊归期还没有确定，妾身的心啊只能暗自悲伤。登上高台四面远望，幽远得没有尽头；天涯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天涯绵延无边，问这道路究竟还有几千里。朝朝暮暮都在绮窗之前，长久怀抱这种怨恨，直到终身。至于羁旅中失去职守的人、被放逐而流离的客子，抱着怨恨又向谁诉说，满心愁苦而无从排遣。于是水泽穷尽而连接天际，苍茫的水流拂过银河，接连呈现荣枯变化。憔悴啊，时令已经改变；遭遇寒暖变化啊，节序也已更替。没有谁不望着草木而感到孤绝，面对风烟而长久叹息。所以说，远望这种情状，会使人惨凄忧郁、惆怅不平，兴起废然的思虑，震荡心灵。它刚开始时，茫然仿佛有所求却得不到，惆怅仿佛有所等待却等不到。悠悠扬扬，似乎从天地间出来而涉过云气之乡；迟疑盘旋，仿佛失去自己的操守而忘却本真。各种感触正在兴起，许多念头开始并集；既是情感招引思绪，也是眼睛接受景物而心灵倾倒。浩浩漫漫，终于越去越远；放纵流转，荡然不返。然后精神回旋、魂魄紊乱，神志（此二字疑有误）达到否极之处，忧愤总聚而来，不能自我停止。即使是刚强悍勇、具有武力的人，即使是最重法度礼仪的人，谁不会解除威严、丧失坚毅、废弃纲常、遗失纪纲？假使横跨黄河、背负大海，牛山的美景可以游览，左临长江、右傍湖泊，京台之乐却难以忘怀。相隔千秋，金石也为之悲哀，绮罗也为之伤感；回顾山川而长久慨叹，邀来山月又怎能止息？至于羊公在岘山悲怆，孔宣在曲阜怜悯，王生登高远望而意气沮丧，颜子登高而头发尽白。即使是成就圣明、通达睿智、宽和敦厚的人，也会面露悲戚、容色忧愁，精神衰丧而损伤寿命。所以远望感动人的力量很深，而人的激情也达到极点。一定会追念结局而怀想开端，感伤过去而悲叹将来；在尚未形成之前便察觉它将要到来，由无形无迹之处构成思绪而产生哀愁。这就是欢乐之人容易改变情绪而变得慷慨激昂的原因，也是通达见识之人凝聚思虑、徘徊不定的原因。《楚望赋》第二首（并序）　　　　刘禹锡。我被贬谪到武陵以后，这个地方本来是楚国郢都的属邑，与夜郎各部夷人错杂相连，属于天时的方面则阴气潜伏、阳气炽盛；属于人事的方面则风俗多巫、气候湿闷。因此浊雾弥漫，适宜居住在楼上。城上的华丽高楼，实际上紧邻我所居住的房舍。四面没有遮蔽，万般景物一齐涌入眼中。于是叙述我从远近所看到的景物，写成《楚望赋》。翼、轸二宿所分野的地方，是祝融掌管的区域。阴气逼迫而专盛，专盛便产生灾气。天空湿润而生雾，土地渗水而成泥。清和之气很少，过度的浊雾弥漫；侵入人的身体，便形成疾病。为了洗涤烦闷，住在高处、超然于万物之上是有利的。我在城角占卜选择居所，房屋宛然处在藩篱之中。华丽的高楼深广，四面屋檐凌空下垂。打开洞门，眼睛一转也不用，坐在高处俯临虚空，岁时循环周转。时令有极度的惨淡和舒展，万象有兴起和消灭，森然地来到我面前。窗棂之外，群山高耸聚集；冈陵高低起伏，形势仿佛彼此拱卫。云气从山间出现，景象奇异幽深而森然耸立；早晨霞光、夜晚露气，远望仿佛飞动。屋檐下面，大江浩荡奔流；支流汇合输送，倾泻进入云梦。羲和与望舒在江水两岸出没。水中游泳的族类争相张口取食。秋水灌注充盈，旋涡冲击石头、漂荡泥沙；漂浮的树桩高高低低，在盘旋的涡流中起舞。等到积水退去，水面澄澈如醁醽美酒；白石闪闪发光，倒影罗列其中。水面浮萍末端吹起微风，有纹理却没有声响。悠远的烟霭绵延，与天空一同苍茫。湘水、沅水一带的春天，先于其他地方到来；腊月寒意尽去，温风吹来，草木发荣。土地肥润如被水浸湿，鸟儿啾啾鸣叫。三星在清晨天空中闪烁，草木纷纷飘落花英。

译云气归于高唐，草木遮蔽洞庭。目光与天际相接，精神仿佛将与天地化合。圆与方彼此包容，游气幽深冥暗。万物和乐繁盛，文采装饰着群体形貌。枯树与山丘相同，积聚的空旷凝成青色。环绕的洲渚和曲折的池塘，含纳着明亮的景色。盛大的暑气在春季发生，到了夏天炽热如火，直到秋天仍更加炽烈。土山烧焦，静水仿佛沸腾。飞禽坠落，张口垂翅。阳光炽烈，暑气蒸腾，阳气达到极点便召来阴气。天地二气交汇，彼此上下感应。云气在天边兴起，突然像车盖一样。凝神未及眨眼，便弥漫成浓密的云气。惊雷带着火光出现，高大的树木碎裂。雷声震地、火光满空，万人都为之疲惫。悬挂的雨水如绳索垂落，日中可以看见水沫；过了一会儿雨势收敛，野外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少阴之气中，景物澄澈鲜明；红叶和星状花房照耀川原。望日之后，夕月照耀在丹泉之上；上面如镜，下面如冰，洗涤尘埃、濯除烟霭。夜宿的星辰隐藏光芒，独自在高天运行。浩然一气幽幽无尽，清洁有形之物而使其充满清气。幽暗深远而又隐约显明，使人产生斐斐的遐想。放眼观看化生万物的先机，夜色没有形迹却在运行。金色霞光在海边晕染，明星正在升起；银河斜挂西天，玉衡星柄仿佛坠落；星光半沉入层层波澜，鸡啁啾而清晨鸣叫，太阳渐渐升起并放出光彩。动植物已经各自完成其变化，山川的形势也已经分明。大地郁积不平，重新显出人世间喧闹卑下的纷扰。浩浩荡荡而忙忙碌碌，追逐当时的景色光阴；这些景物不能突然得到，便再次改变心意。华胥之梦归来时仍然仿佛在奔驰，精气和太阳运行到房宿。尚未降霜，百花仍然滋润；水泉收敛水脉，旧河道削减，于是扩展成为广阔的滩地。水禽嬉戏，伸长脖颈、张开翅膀，纷纷惊鸣而飞起。它们舍弃水草翠色而处于砂砾之间。此时北风振动枯木，扬起尘埃，一片萧条；边地声响随着大雁一同传来。寒气积聚，万孔交相激荡；楚地云色改变，飞雨凝成水滴，洒落树林而声声相接，淅淅沥沥地打在树梢上。闪电照耀着雪而发出光芒，柔嫩的蔬菜傲立霜中而破裂。星宿运行各有不同的气候，河川山谷各有不同的物宜；百姓生活其间，风俗杂有鬼神之说和夷人习俗。招请三闾大夫屈原而作歌谣，感念伏波将军而修建祠堂；投下粔籹并击鼓划船，喂养鳣鱼鲂鱼，使它们聚集如蚁。盘曲的树木幽深秀丽，妖孽凭借它们作祟；为祈求丰年、去除灾疫，恭敬地举行祭祀，只击鼓，在河边摆设筵席，在水边献上诚意并致以祝祷，驱逐退散躨跜之类的水怪。住在洲渚的人以鲜鱼为食，大量捕取水中之物；张网投饵，令它们无处潜伏逃遁，显露的捕取，潜藏的也用钩索牵出，白天撞击、夜晚触捕。设置深沉的机关，捕获它们就像在陆地上拾取东西。那些小小的游鱼，全都从困窘束缚中跳脱出来。即使是三趾、六眼的奇异鱼类，有时也会被加以一只眼睛般的网具捕取。又有轻舟拖着钓丝，往来上下起伏，漂浮着与驯顺的鸥鸟相追逐。暮夜澄澈寂静，各类人群放声长啸歌唱；粗俗的乡音和民间姿态，含着幽怨曲折的情绪，伴着江城稀疏的梆柝声，也引来山林中的哀猿。居山的人砍木开田，烧灼龟甲以探问水泽；占卜出可以取食，便燃烧草木，浓烟郁积，从山岩之旁升起，腾起红色气息遮蔽天空。烟火熏尽，雨水滋润禾苗，垂落在林木枝头；盗取天时，借助地势，相信不费劳力也能获得丰年。闲散的士人和无事之人放纵地从事末业，在水边求取金砂，淘洗细碎矿屑，水流注入曲折水道而闪耀繁光。贪利的商人前来交易，货物从怀中和手里发出，仿佛无翼而飞，使高屋得到润泽；他们讥笑耕作者忧闷劳苦，认为对方徒然长满老茧而自困。我处在高楼之上，观看日星回转运行，察看天数、观察民风，百般形态都在眼前变化呈现。这不是凭耳闻而臆测，而是深入探求并放眼观察。观察万物之后，便观察自己的生命。多么广大的覆盖、多么厚重的承载，难道有形体却没有情感吗？最高没有比九重天门更高，最远没有比故园更远。船有桨，车有辖；江山横在眼前，坐守其中便无法越过。我又怎么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呢？恍惚地登临高处来观察万物。《望赋》　　　　刘禹锡。遥远地不说话而临风站立，外在境物自然而然从内心激发感受。明暗转换连续不断，八方天地一片混沌；上下二气交合，万物呈现不同形态。孤独的光亮从方寸之间的眼眸中发出，遥远的情思驰向太空。万物顺应变化而呈现多种形象，人遇到时势却各不相同。唉！有眼睛的人必然放眼远望以穷尽心意，正在远望的人必然顺着情感而感受时节。有所等待的人惶惶不安，忘怀得失的人和乐自得；思虑深重的人瞪眼仿佛有所阻碍，欢乐达到极点的人心气冲和而没有违逆。外在徘徊仿佛始终如一，内心却纷乱成这个样子。远望究竟是什么样的远望？有时快乐地仰望霄汉，沿着阿阁而上；云气仿佛天子容颜近在咫尺，草木仿佛臣子之心踊跃。交错的翟羽扇子华美繁盛，盘龙旗舒展飞动。太阳运行于黄道，天空敞开而呈碧色。庭树凝聚祥瑞之光，宫殿帷幕间捧起非烟之气。远望究竟是什么样的远望？姑且欢快地登上高岸，看见长安；红尘纷纷扰扰，聚合成一片；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盘旋。池水仿佛汉宫的池沼，光辉明亮回旋；城郭依斗宿而修筑，连绵无边。躲避御史的骢马，追逐幸臣抛出的金丸。远望究竟是什么样的远望？所喜爱的宗庙祭祀遍及万灵，越过四方边隅；汉帝的仙台，秦皇的海边高峤。霓裳羽衣之舞在河上跃动，马蹄踪迹直到越地边塞。紫气越过关隘而文采灿然，神异的光芒连接天空而照耀。满怀眷恋而驰骋精神，挺立专注地观看奇妙景象。远望究竟是什么样的远望？有形之物看去纷纷扰扰，穷尽于幽暗深远之处；楚地边塞的雾气凶恶，萧关的烽火明亮。月晕笼罩孤月，号角声奋发，长庚星高悬；沙地漫长如雪，沙漠中仿佛有疑似城堡。烟云并不是女子的气息，草木全都成为王者的兵马。辨察出拖柴引起的虚假警报，击破敌骑先行传来的声势。确实能从风鸟之兆中有所收获，也从旗帜上无言地显示出来。远望究竟是什么样的远望？姑且感叹恩情隔绝，年光流逝；雕饰的车驾已经离去，金屋又在何处？长信宫的草已生长，长门宫的太阳将落；等待翠华车驾或许归来，仰望玄天自行诉说。何况湘水一去没有回还，章河徒然流淌，泪水染湿枝叶，香气仍留在洁白绢帛上。北渚风声萧萧，西陵烟霭蒙蒙，树木若隐若现。丈夫不归啊，江上的顽石；女子可以看见啊，秦原上的坟墓。抚琴翻动北地边塞的思绪，弹瑟指向邯郸的道路。远望究竟是什么样的远望？最令人伤感的是等待环佩玉玦、思念帝乡；看不见龙门，只见云雾苍苍。高大的树木在何处，只有山高水长；春天的气息使万物喜悦，我却独自含颦而极目千里。秋天的景色悬挂清光，我却偏偏郁结愤懑而九曲愁肠。羡慕白榆环拱成列，惋惜光阴奔驰而落在海棠。

译想来即使气冲斗牛也无人看见，正如头顶盆子而无法仰望，哪里还能远望？难道只有苏武被拘留在胡地、管宁漂泊海上吗？眼看飞鸿渐渐消失，便寄托于阴火的光彩。鹤颈长长伸引，乌鸦的头色还没有改变。遗憾已经到了极点，平原上徒然升起悲恨。何时才能到达东山？永远这样远望，伤感的情怀实在太多。降将有依风而立的感慨，宫人作成寄意明月的歌。歌唱道：“张衡侧身而立，愁思长久；王粲登楼，日日回首。不愿像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我这个臣子以跟随洛阳拜尘的朋友为羞。” “凡”字，一作“皆”，《集本》如此。《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八，宋李昉等编，《游览》二。《登故宜城赋》一首；《汝州薛家竹亭赋》一首。《出门赋》一首；《将归赋》一首。《泛渭赋》一首；《洛川晴望赋》一首。《登吴岳赋》一首；《过骊山赋》一首。《登故宜城赋》（丙申年避居襄阳，受召掌管节度使府书记，陪同幕府源公前往江陵时作）。萧颖士。登上那座废城高处，远望荆江，近看樊沔。城垣倾颓而隐约高低不平，残缺歪斜而险峻参差。原野茫茫没有尽头，哪有人家却如此稀少？惆怅春天刚刚到来，又感叹白日将要西斜。悲叹世事艰难险阻，感慨征途尚未归还。凭靠寒冷的水岸极目远望，探究林莽的深浅。烟霭从残余的火光中遥遥升起，群鸟飞过绝高的山巅。既然因时局而感伤并留恋故旧，谁能不酸楚辛苦而低头呢？何况州县分离错杂，关河阻塞难行。离开故乡而骨肉相隔天涯，眼泪纵横流下如同水注，心中长久的痛苦像刀割一般。悠悠苍天，不分日月，何时才能相会？抚念这片土地所承受的艰难劳苦，恰逢四海太平。正当神武的君主临朝，却还无暇停止用兵；警惕山戎以外的忧患，重视燕代地区的专门征讨。耗尽府库财物，穷竭兵器铠甲的精良储备。陆路堵塞幽州冀州，水路填满沧溟；盛大之时，入朝则为群臣之长，出外则统率连城。长妇下嫁王姬，余子超越正卿。对人稍有怨隙便整日诛杀，攀附权势便多年享有尊荣。玉帛、车舆，钟鼓、台亭，光辉显赫而声势铿锵。三十年间，起初从不戒备盈满，最终大都城偶然覆国；逃脱罗网的大鱼奔逃，河淇一带溃乱，刘地、汴水、荥阳相继失守，东都洛阳覆没，陕地城郭毁坏。没有一座坚阵能够抵抗，没有一座营垒能够完整守住。转瞬三十天，终于到达上京。烽火照亮王宫，潼关因此白日关闭。等到将吏逃窜，百姓惊恐逃散；郡邑崩溃，空旷寂静，闾巷荒凉。我在汝水、颍水之间孤苦失意，在睢水、涣水之间传递驿置；驿马飞驰于商、邓，兵符接连聚集在淮、汉。那些京畿的尹守、藩镇的牧守和屏障，无不光荣地承受俊选，履任清要官职。荣华利益溢满姻亲宗族，繁华生活极尽奢侈玩乐。有的被拘囚而处死，有的相互依附而跟从叛乱；竟然没有为自己的愚懦惭愧，又哪里听说过为国难殉死？从前先王治理国家，凭借文治、武功两件事。只要这个道理不坠失，便可以经天纬地，国家就能够治理，祸乱无从发生。如今执政者反而把这一道理颠倒，以儒家经典为戏。搜捕、狩猎等武备很少整治，忠勇之士受到掩蔽。浮薄风气横行放纵，局面荡然一变，风雅因而衰败。所以太平之时没有挺身而出的官吏，世道艰难时没有以死守节的将帅。这种局面的由来已经很久了，难道不可悲吗？变乱开始时，我旅居在淇园，刚刚携带行装向南奔逃；在崩溃的波涛和滑台的逼迫下仓皇奔走，在夷门于鼎城失去车辆和随从，在轘辕抛弃图籍；背向嵩山，沿着汝水岸边，往返于郏、叶之间，漂泊于穰、宛之地。叹息岁月将近年末，严寒凝结而干涸冰冻。市野萧条，人迹稀少；盗贼充斥，道路拥满。防备奔走的仆夫车马，伴随着幼儿的啼哭呼喊。河流结着层冰，却还要不断涉渡；道路堆积白雪，却仍然步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没有停止奔走驰骛；即使睡觉和吃饭，哪里曾忘记恐惧？经过南方乡里的边远地区，渡过北方津口的险急渡口。伟大啊，岘首作为镇城；高峻的城墙有百雉之长，危险高耸的屋脊覆盖万家井邑；松树竹林森然茂盛，街道整齐而开阔。前山曲折依傍而秀美高耸，斜斜的银河映照出清远景色。粳稻、糯稻、甘蔗、柑橘，夹杂着荆州、衡山一带的物产；桑、麻、黍、粟，又同冀州、魏地的田野相当。汉代强盛时，这里被称为南国冠盖之地；晋代衰落时，这里又成为北方门户的屏障。如今遇到方岳之臣仁慈明达，长久以来蒙受平生知己般的恩惠，幸而在羁旅中得到宽宥，随即执笔跟随军旗，陪同后车前往南方边境，整肃四匹雄马而专程出征。经过倾颓的城墙并向人询问，才知道这是楚国鄢都的遗城。从前在汉皇衰微之际，诸侯中有人放弃职位，听说刘表在这里任牧守，便感叹兴亡都发生在此地。后来他安抚怀柔强大的楚地，抗拒挫败强魏，雄视九州而高高在上，成为一方所依赖的庇护，这也是凭借谋略而达到的。那时盗贼像蜂群一样聚集，百姓失去土地；贤者虽然避世，才俊也选择明主。有卧龙般的奇才诸葛亮，面对江汉而营建居所，遭遇刘备侧席以待，便在草野中接受询问。刘备如鱼得水，仍然三次拜访之后才同他交谈。最初也打算显示威势于汉水沔水，用武力经营荆楚，等待时机、观察对方破绽；最终实行义举，于是兼并包容河洛，荡涤陈、汝，迎接天子以配天，不失其秩序。后来中流覆败，因此宏大的谋划受到阻碍。关侯的忠勇确实可信，也得到上天之心的赞助；他又开拓险峻的卭峨，奋发使用賨濮之地的军队，铺陈于陇坂，震慑关辅，使中原百姓为忧劳而不能安睡，振兴衰败汉室的遗绪。威武盛大啊，使后世千年都景仰，理应改谥为忠武，难道不伟大吗？当他亲自在汉水边耕作，独自吟咏《梁甫吟》时，轻视管仲、乐毅，没有人能够理解和赞许他。他的歌声高远而应和者少，也为前代而惆怅。道路不同，便不能共同谋划，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荆楚的云啊遮蔽天光，北方的大雁啊参差飞行。云有回转之处，大雁有归去之时。可叹我这次出行啊，悲伤而迟迟不前。想来穷困忧愁啊，无从排遣。即使有九酝美酒，又能拿它怎么办呢？《汝州薛家竹亭赋》　　　　王泠然。

译梁地、颍地人才很多，早就听说过了。从伊水、洛水以南出来，游历登上嵩山、岘山，回头观望，确实是精华汇聚而生，奇伟之物森然兴起。这里有万户千门，都依山傍水；京畿地区富盛壮观，居民街巷密集相连。它正当星象所指的西郊，距离皇居不过百里。这里的人和善而贤能俊秀，这里的土地厚重而淳美。这里正是我先祖文王开始施行教化、烈祖成王在此定鼎的地方，理应繁衍我朝的良能，广泛生出君子。世代虽然久远，英灵却没有穷尽。其气浑厚，其光雄盛，横贯古今而独自秀出的人，只有我薛公。薛公选择在汝水北面幽居，把河东旧业安置于此。至于他礼乐成就于身，清明之德存于自身；官职不能称合其才，我便不称他为仕宦之人；人不能克制自己，我便不称他为善于交际之人。他处在未完全隐退的境地，和谐待人却不同流合污。又想在高低不平的台阶、蒙密的园林中，建一座闲亭，种一丛修竹；萧然超脱于物外，快乐自然从中产生。那些竹子刚栽下时还少，尚未长大仍然矮小；夹杂高大树木，围成曲折的池沼；沿着远处的水流浇灌浸润，编起长栏把它们环绕。向着太阳时森森挺立，迎着风时袅袅摇曳；劲直的竹节使人忘记寒暑，繁密的枝叶使人分不清昏晓。稀疏的竹茎清晰可见，旁边还能看见行人交错；竹叶层层叠叠，抬头可以听见鸟鸣。那座亭子，左边是溪水，右边是岩石；河川空旷，地面平坦。木材并不难得到，工程也容易完成。一道门、四根柱子，石础、松木窗棂；泥墙带有椒泥的香气，瓦顶覆盖着青苔。刚好能容下一张小榻，又设置短屏风；后面陈列酒器，前面摆开医药经书。薛公对我说：“自从造了这座亭子，还没有这样的客人来过。”我跪下回答说：“自从我成为客人，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亭子。”不久，草木花卉更加繁茂，便能在所建的亭子之间坐卧；清洁的窗户打开而面向树林，门下有人往来，翠绿的树阴交合，地上却没有杂草。禁止行路的人砍伐它们，命令家童多次清扫。游子看见它便忘记归去，居住此地的人面对它也忘却衰老。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多年漂泊不定，学习几乎成了癖好；四处奔走却并非疯狂。天地如此宽广，我却只剩立锥之地也没有；公卿还不认识我，长久弹剑而辞别故乡。一见竹亭的美景，最终不禁感叹而写成文章。《出门赋》　　　　欧阳詹。出门而辞别家乡啊，人有志向便想施展。我纷纷然远游，离开天性中最深的慈爱，离开人情中亲爱和欢聚的生活。父母严肃地教诫我不要久留，指着蒲柳而为秋天将至悲伤。年轻的妻子催促我快些回来，望见女萝便生起忧愁。心中眷恋缠绵，眼泪滂沱而一同流下。警惕贪恋安逸会败坏名声，又怎能稍作停留？于是把忠信当作车辆，把技艺学业当作见面礼。渡过三江，越过五岭，望着尧帝的旌旗，寻求机会接受考察。希望凭功劳取得爵位，建立德业、传播名声，获得荣誉来报答辛勤。让白昼锦衣归来而回转旌旗，如同弓箭张开，如同鸟儿飞行；以射中百步之外为目标，不到三年绝不鸣叫。寒天瑟瑟，岁暮山势峥嵘。喜鹊翩翩飞行而不稳定，蓬草悠扬飘转。等到前途仍然遥远，回头看离开的地方却一天天远去。事务纷乱争相竞逐，人情交往乖戾而不和。退离藩篱时，弱鸟仍留恋云路；冲击龙门时，细小鱼鳞却受限于尺长的水波。身体日复一日离开父母晨昏侍奉，怀念之情绵绵不断而无法排遣。亲人年复一年更加衰老，我的思念摇荡不定，又能怎么办？怜悯灵辄陷于困穷，举荐冀缺出自田间。一种是仁慈声名长久广大，一种是孝德由此更加久远。上天确实会施恩同类、救济困穷，难道只是今人没有而古人曾有吗？于是顺应否泰变化而等待命运，默默忍受风尘来承受艰难。假如大海能够容纳众流，我愿意从一筐土开始堆成高山。道路实在有很多岔口，丝线也没有固定的颜色。任凭黑黄之色浸染，相信疆界和道路有南有北。管仲因鲍叔牙作媒而解除困厄，越王勾践因遇到时机而登上车乘。虞舜先荣耀而后憔悴，姜太公先屈曲而最终舒展。可悲啊，这几个人还能够停下车马，而我至今不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将归赋》　　　　欧阳詹。回想当初凭浅薄的技艺求取功名，曾经十年离别；刚刚还乡，才过半生，又有三年奔走于歧路。红颜开始衰老，白昼快如奔驰；年华一点点全都耗尽，悠悠岁月还有谁能亲近？有父母的情感，有闺房的居处；即使苦于饥饿，行走中更加思念；更加思念啊，难道还会以饥饿为苦吗？辞别家乡千里啊，想要和亲人一同归去。南陔的兰草，北山的薇菜；一香一菲，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归去吧，秋露已经沾湿衣裳。“凡”字，一作“皆”，《集本》如此。《泛渭赋》（并序）　　　　白居易。右丞相高公主持贡举时，我以乡贡进士身份考中。左丞相郑公掌管选部时，我凭借书判才能被选入科。元和十九年，天子同时命二公共同掌管宰相职务，朝廷内外没有事情，人物非常安定。第二年春天，我担任校书郎，开始把家迁到秦中，在渭水边选择居所。上面欣喜于时和年丰、万物得到适宜的生长；下面也因功名成就而欣喜，官务清闲，一身得以安处。既赞美二公辅佐清净之治，又承受二公特别通达的知遇，于是由感叹流为歌咏。当时我泛舟渭水，因而作《泛渭赋》来表达这种心意。赋辞说：高高的华山矗立在脚下，有人踮脚远望，喜爱那三座山峰上的白云。渭水上舟船泛泛，顺流而下、逆流而上，喜爱这百里清澈的水流。使我成为太平时代的人啊，得以在这里悠闲游览。又感受到阳春之气和煦温暖，乐于享受自然和谐而没有忧愁。我说，我这一生真幸运啊，正逢其时，正逢其时！正当大唐接受天命的第九代，夷人和华夏没有烟尘；及至皇帝继位的第二个纪年，任命高公、郑公为调和盐梅。两位贤人啊，于是建立四方门户，大大开放。凡是读儒书、行儒行的人，全都充贡士而西来。即使只有一技之长也一定收取，因此没有抛弃我的小小才能。感激两次得到知己相遇，心中惭愧而徘徊。把我的姓名列入太常寺，授予我兰台的职务。台中有兰草，阁中有芸草；芸草芳香繁盛，香气可以沾染衣裳。担任一个官职而无事，又不受束缚牵制。家离官署一百里，每三十天入署两次。川流有渭水，山中有华山；水波淡淡而悠远，足以观赏。眼望白云，漱饮清流；有时仰卧，有时俯视。门距离渭水一百步，一天之中可以往返三次。

译夜已过半啊，敲击船舷。天空没有云，水面没有烟。明月迟迟升起，波光潋滟澄淡，船桨沿水而行。日暮时分，船停泊下来；青草茂盛，沙滩空旷。微风习习，岸边柳树摇动，洲渚花朵飘落。发出浩叹而长声吟唱，举起浊酒缓缓斟饮。春天渐渐将尽，我为什么不快乐呢？鸟儿快乐啊，在云边鸣叫；嘤嘤作声，飞翔轻快。鱼儿快乐啊，在泉底摆动鳍；来回游动，尾巴轻轻摇摆。我快乐啊，因为身处圣明时代；心意融和，精神舒畅。万物各自得到快乐，是由于贤者与圣人彼此契合。贤者使圣人达到无为，圣人使贤者成就既济。凝聚成和气啊，聚成五福；发散为春气啊，消除六种灾气。既不落后于我，也不领先于我；恰好让我生在这个时代。那些鳞虫和羽族全都和谐欢乐而不自知。上天惠顾我们人类，使人最为灵秀。因此我惭愧于贤相，又承受圣帝的恩德。快乐啊，快乐啊！在渭水中沐浴，吟咏着归来。姑且逍遥自在地度过一年。《洛川晴望赋》（以“愿拾青紫”为韵）。金秋顺应时令，玉斗指向西方；加上连日阴雨终于放晴，树叶在秋天成熟而恰遂心愿。因此我走遍乡里，询问贤能之士。皇上的风化广泛流布，人们歌咏太平；圣上的恩泽深厚无边，听不到百姓彼此怨恨。于是我奉命与亲近的宗室和友朋携带赋篇，同登邙山眺望洛邑：天空高远寥廓，云彩静止；秋气肃杀，秋风急劲；山川浩浩荡荡地奔流，双阙高峻巍然地耸立。飞架的桥梁径直横跨，令人惊讶残虹尚未消散；青翠的琉璃瓦光泽凝聚，仿佛还留有昨夜雨水的湿润。欣赏秋季三时农事正盛，观看五谷正在收获；看见田场上勤劳耕作，知道遗落的穗粒也有人拾取。到了夕阳暗淡、寒光闪烁之时，远水澄澈如碧，群山凝聚青色，山水相互映照，花气氤氲。我遥望上阳宫阙，胜过仙家福地；远看中岳林岭，仿佛天台山的翠色屏风。正应当回转銮舆，检阅玉牒，朝见千官，驾临百灵，使西方宾客的夸耀稍稍收敛，使东方百姓的思念得以安宁，这不是盛事吗！有位客人感受春阳舒展，吟咏欢乐之情，挥笔独自徘徊，希望能从民间采纳意见，最终期待获得青紫显贵的地位。登吴岳赋（以“山峦高大险固，永远镇守西疆”为韵） 周针 我曾经参加文战将要北行，羁旅游历到极西之地，看见吴岳孤高峭拔，估量群山没有能与它相齐的。于是远望崖谷，便攀登而上，进入云雾，走出尘泥。登到山顶以后，明察天际，雁塞显得特别渺小，峨眉山也显得很低。大概是山气雄壮、神灵扶助，它以雄伟的标志护卫国运；向白帝作揖却看不见他，环抱皇城而独自固守。山岚的光色拥护着翠色，拓展开霄汉的胸襟；山峰的颜色横亘天空，锁断了戎夷进出的道路。山势高峻，侧峰耸立；群峰高耸，直冲云天。碧草在春天含翠，清风到了夏日仍然寒凉。远远望见魏阙孤高耸立，烟霭笼罩的山峦仿佛超出洞府，简直像在天坛。山中深处隐藏着溪流，日月的光辉照不到；外面连接着层层山丘，山势如龙蛇盘绕。正当天下安宁、尘氛初消之时，观看大自然宏伟的制作，认识天地设置的险要。汧水曲折流淌，像一条线蜿蜒而行；陇山逶迤曲折，像螺纹重重掩映。向西可以窥见剑阁，霜雪覆盖的土地上显露着千重险峰；向东俯瞰蓬莱，黛色的波涛之间隔着几处洲渚。远远考察各座名山，都同样高大崇峻。那些山都在百代以来接受封号，唯独吴岳没有被三公视察。山峰森然如竹笋削成，难道会羞惭于太华山吗？浓云凝聚而化生，哪里会让于嵩山？何况它有万仞高峰凌空而立，千里山影倒映水中；如猛虎蹲踞华夏边地，像巨鲸吞并遥远疆域；重重山峰聚成峭壁，回旋的山岩排列如屏风。它捍卫遥远的边域，使险要更加狭窄，牢固守护中原而长久不衰。即使凭礼仪接待九州宾客，凭仁德使八方归服；任用贤能作为辅弼，凭借道义建立疆界，也还必须借助我的严密防卫，凭靠我的巨大屏障。近处使都邑有藩篱，远处隔绝氐羌。我唐朝重视它的功业，崇尚它的镇守，于是提升“成德”的名号，用来补足直达天际的峻险。我这个小儒因此整日感慨，提笔赋诗。登山咏叹完毕，面对高峻山岭，指向长安而后行。过骊山赋（以“陵墓摧毁、国都覆亡、长久记载、穷尽尘土”为韵） 徐寅 六国的鲜血染在秦地，秦始皇最终也化为尘土。尘土惊动而成为楚，成为汉的道路直到今天。古人只见愁云黯淡惨烈，重重山岭高峻嶙峋。时势变迁，金石也并非坚固不坏；土地改变，荆棘杂草很快又长满。愚昧的我听说周朝衰败时有人避债登台，秦朝暴虐时焚烧书籍、建立帝国。把蝼蚁看得比人命贵，以豺狼之法对待帝王的德行。日月昏暗，九州倾斜。扶桑相距几里，我要鞭打石头以求通向大海；大海有几重，我要驱赶山岳来充作要塞。苍天惨淡，七雄哀号。三农和百谷都停止了劳作，磨炼铁器、冶炼金属来献功。九州困病，万户空虚。韩、赵、魏或许凭文德防守，楚、燕、齐却坐困穷境。家中有儿子啊，谁还能尽孝？国家有臣子啊，谁还敢尽忠？九野分裂，将由谁做百姓的君主？诸侯被吞并殆尽，才实行天子的威势。星辰坠落九霄，城墙绵延万里。鲜血染红草木，尸肉养肥蛇豕。将要亲手悬挂天上的利刃，脚下挑动大地的纲纪。把虞舜说成拙劣，把唐尧说成短浅；污辱殷辛，却抬高夏癸。灾祸接连而来，川流摇动，山岳崩塌。金陵的王气突然兴起，蓬岛的宫娥却不再到来。百姓寻求君主，苍天降下灾祸。汉天子的龙髯忽然断绝，沙丘宫中鲍鱼的臭味谁能猜知？魑魅充斥诸夏，满是腥膻。于是九州之地安置着那座山冈，成为帝王陵墓和宫阙的基址。秦始皇还驱使六宫嫔妃殉葬，哪里只是蔓草缠绕尸骨而已？他当时嫌弃显示俭朴，死后反而更加穷极奢侈。熔化的银子如夜间的雪，仿佛地下流着江河；铺陈玉器、悬挂珍珠，使幽深泉下也像有日月的光辉。陵墓高大重叠，不歪斜，也不崩塌。这高大的陵墓正要成为舌锋和声势，压倒刘邦、项羽的风雷。忽然在轵道兴起变故，一朝之间玉玺献给汉家的君主。骊山大火燃烧三个月，烧毁了秦帝的陵墓。如今那里只有草接平原，烟雾笼罩青翠山岭。想起秦朝史事便心神震动，凭吊秦陵而遗恨长存。华清宫的楼观锁住云霞，成为皇唐的胜景。《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九，宋代李昉等编，哀伤一 《愍时赋》一首，《哀江南赋》一首 《伤心赋》一首 《愍时赋》（并序） 梁宣帝 于谨平定梁朝以后，全城的长防军都被俘虏带入关中，又丧失了襄阳旧地，于是说：“悔恨没有采用尹德毅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后来又看见城邑居所残破毁坏，战争天天发生，耻于威势谋略不能振作，常怀愤懑，于是写下《愍时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赋文说：“可叹我的命运特别薄弱，实在是命数遭逢屯难。既忧患深重地度过一年又一年，也困厄相连而无处可避。白天忙乱到傍晚，夜里忧思不眠直到清晨。盼望否极泰来，为什么道路却如此遥远而不可通达？悲叹晋国玉玺迁到赵国，痛惜汉家的鼎器转移到新朝。没有田穰苴、范蠡那样的明智谋略，惭愧不能像伯夷、叔齐那样获得仁德。于是厚着脸皮苟且求生，以为暂时屈服或许还能伸展。难道妖灾祸乱没有止境吗？为什么国运长久沉沦？恨自己年少时便生性怯弱，本来就没有做爪牙的志向。谢绝两位勇将的雄武，惭愧不及两项策略的精华。难道我能在鄠杜之间比三石更强，在琅琊比五马更异吗？只是秉受本性而喜好善行，像蓬草生长在麻中一样。希望不遭罪过而沾受福庆，只求保持安静而除去邪恶。为什么苍天不肯施恩，偏偏遇到上帝曲折吝惜？神州遍地成为茂草，赤县四周缠绕着长蛇。只是仰天长叹，徒然抚胸悲嗟。古人有所感怀，尚且有时因知己而感动。何况华蕚相连直达霄汉，恩宠深厚流布无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有时只是一点小善也一定得到褒奖，偶尔说的一句话也受到赞美。从前我在禹州任职获罪，经过三次考核而被记载；在清明的时代得以免罪，于是超越常格而成为宗室之子。刚在稽山解下官印，便乘驿车赶往襄水。那南阳是旧日国都，实在是天汉的美好福地；既有山川的形势，又有龙跃之地的基址。这是首番奖赏错误地落到我身上，以为可以依靠宗室藩屏。恰逢诸侯携贰离心，于是滞留在楚地。与勾践绝望时相同，也像重耳最终困居异乡。望着南枝洒泪，偶尔向东回顾而泪水潺湲。归去的心情哪里有尽头，狐死首丘的思念遥远而深长。忽然遇到魏军进攻南荆，战车声势赫赫，不久便击鼓攻城。像寤生舍弃许国，也像小白保全邢国。国家社稷没有灭亡，实在是对百姓有感于心。我本来固陋浅薄，像漂泊的浮萍。忽然沉滞在这里，又经过岁月而一事无成。从前是千乘之国的京畿，如今只有七里之地盘曲。田邑很少，无法征赋；丘井制度残缺，难以征集军兵。没有河内那样的资财储备，也同荥阳一样尚未平定。夜里骚扰不安而击打更柝，白天孤零零地举起旌旗。烽火连云，回光照耀；战马伏在马槽旁悲鸣。既然在今日怀有这些感慨，又怎能说得上安宁呢？” 那云梦是从前的都城，过去曾以奇异闻名。拿往昔记载来对照今天，为什么名声很高而实际事物却如此少？井邑寂寥，原野荒凉。徒然夸赞宋玉，空自叹息司马相如在南方地位卑下，也悲叹屈原被贬长沙湿地，更哀伤贾谊的遭遇。国家正等待有人匡正，或许可以兴复周朝、祭祀夏朝，谁知忽然又为此忧愁。屈原难道不是因为年华得到上天借予吗？又加上狗盗鼠窃之徒，蜂虿、狐狸成群，把奴仆组织起来充当防卫，聚集俘虏组成军队。他们窥伺江津水边，倚恃江岸。多次征伐始于殷代，频繁战争兴起于轩辕时代。有扈氏兴兵符合夏朝典制，采芑之诗歌咏周军善战。方叔在蛮貊中振威，伯禽防守淮夷。那些逃亡污秽之徒还能有多少人？应当斩杀敌人并夺取旗帜。那些累积的罪恶必然成熟，难道能够欺骗上天神灵吗？交错的河流道路云雾拥塞，心中惆怅而不能欢悦。《哀江南赋》（并序） 庾信 戊辰年、建亥月，大盗篡夺国家，金陵瓦解，我于是逃身荒谷，公家和私人都陷入水火，华阳奔走求生，有去无归。中兴的道路断绝，终于困顿于甲戌年；在都亭哭了三日，在别馆囚禁了三年。天道运行一周，事物到了极点也不返转；傅燮只能悲叹身世，无处求生；袁安每每思念王室，自然流下眼泪。从前桓君山一生的志业、杜元凯一生的事业，都写有著作，并且能够自我叙述；潘岳以文采开始叙述家风，陆机以辞赋首先陈述先世德业。我年纪刚到头发斑白，就遭逢祸乱，狼狈流离，直到暮年。燕歌远别，悲痛得不能自胜；楚地老人相逢，哭泣又哪里来得及？害怕南山的雨，却忽然踏入秦庭；辞别东海之滨，于是竟食用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不是取乐的办法，鲁酒也不能使人忘忧。追述往事写成这篇赋，姑且用来记录言语，其中不免有危苦之辞，只是以悲哀为主。天色已晚，道路还远，人世究竟是什么时代？将军一离去，大树便飘零；壮士一去不返，寒风萧瑟。和氏璧斜靠柱子，接受连城之价却仍遭欺骗；载有典籍的车横在台阶旁，捧着珠盘而心意不能安定。钟仪这样的君子，进入楚国而成为戴南冠的囚徒；季孙这样的行人，滞留在西河的馆舍。申包胥叩地痛哭，额头都撞破了；蔡威公泪水流尽，又加上鲜血。钓台移植柳树，不是玉门关所能望见的；华亭鹤鸣，也不是黄河桥上所能听到的。孙策凭天下三分的形势起兵，部众却只有一旅；项籍使用江东子弟，人数也不过八千。于是山河分裂，天下被割据，哪里料到百万义军竟一朝卷起铠甲，像割除草木一样斩伐殆尽？江淮没有可以凭借的水岸险阻，亭台城壁也没有藩篱般的坚固。头戴方巾、靠征敛度日的人合纵结交，拿锄头和木棍的人乘着利益和机会而起兵。难道江南的王气最终只能延续三百年吗？由此可知，即使吞并六合，也免不了轵道的灾祸；即使统一车轨文字，也救不了平阳的祸患。唉！山岳崩塌，已经踏上危亡的命运；春秋交替，必然有告别故国的悲哀。天意和人事，实在足以令人凄怆伤心！何况舟船道路已经穷尽，银河也不是乘木筏能够上去的；狂风阻塞道路，蓬莱也没有可以到达的日期。困穷的人想要通达自己的言论，劳苦的人必须歌咏自己的遭遇。陆士衡听了抚掌大笑，正是他甘心的事情；张平子见了而鄙薄它，也确实是适宜的。

译我的祖先掌管周朝的仓庾，凭世代功勋成为望族；治理国家、辅佐汉朝，因论道而担任官职。承受嵩山、华山美玉般的资质，得到河洛水波般的滋润；居处背靠洛水而世代重居其地，面临黄河而安然自得。到了永嘉年间的艰难祸患，中原开始失去君主；百姓倚靠墙壁苟延，路上遍布豺虎。正值五马南奔，又逢三星向东聚集；他们渡过长江建立国家，我的祖先也开始随之迁徙。分割南阳赐给田地，划开东岳分封土地。砍除茅草，建成宋玉的住宅；穿过小径，来到临江的府第。水木交替运行，山川崩毁枯竭。家族中有人坚持正道，族人多能保全节操。教导子弟显出纯厚深沉，侍奉君主彰显义烈。新野有为其建立的生祠，河南有记载其事的胡书碑。何况又有少防真人、天山逸民这样的高士；庭院和门巷空寂，只有蒲轮迎贤。迁移谈论讲学的树下，接近简书和竹简。上承世代德业，生下贞正之臣；文章高于甲观，作为模范的声望盛于漳水之滨。可叹有道之世却没有凤凰，悲叹不是应时之世却出现麒麟。既然奸邪之徒凶暴隐藏，终究不会使仁人欢悦。王子在洛水之滨的年代，正是兰成射策的年岁；开始在建礼门含香入朝，接着在崇贤馆奋翼。游学于洊雷讲舍，列席明离太子的筵席；既以蠡器测量大海，终于又用竹管窥看上天。方塘的水洁白，钓鱼的洲渚和池塘圆润；在武帐中侍奉军务韬略，在文席上聆听雅曲。于是解下系留之职而取得仕籍，便崇尚文治而兼习武事。居于笠毂之中掌管军队，出入兰池而主持午事。向江汉之君讨论兵法，向西河之主拭献玉器。当时朝廷内外欢乐，池台间钟鼓齐鸣；乡里尽是冠盖，门庭仿佛成为邹鲁。连接茂苑到海陵，跨越横塘直到江浦。东门一带鞭打石头筑成桥，南方尽头则铸铜作为柱。橘树园中种植万株，竹林之家封赐千户。西方贡使带来浮玉，南方珍宝多得能沉没羽毛；吴地歌谣、越地吟唱，荆地艳曲、楚地舞蹈。草木遇到阳春，鱼龙遇到风雨。五十年间，江南没有战事。王歙成为和亲侯，班超成为定远使；马武不参与战争，冯唐也不谈论将帅。哪里知道山岳已经暗中动摇，江湖正在悄悄沸腾？渔阳有闾左戍卒，离石有领兵都尉。天子正删定诗书，制定礼乐；设置重云讲席，开办士林之学。谈论劫火灰烬飞散，辨析常星夜间陨落。土地平坦得像鱼齿，城池危急得像兽角。荥阳城中卧放刁斗，平乐观里绊住龙媒。宰相把干戈当作儿童游戏，缙绅却把清谈当作宗庙策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乘着浸水的船，以胶粘住船体；驾驭奔马，却使用朽木般的绳索。小人眼看将要陷入水火，君子却正要变成猿鹤。破旧的簸箕不能救盐池的咸水，阿胶也不能止住黄河的浑浊。不久鲂鱼红了尾，四郊筑起许多堡垒。宫殿靠近江鸥，宫中响起野雉的鸣叫。湛卢剑离开国家，艅艎船失去水道。看见有人在伊川披发，便知道百年之后将沦为戎狄。那些奸邪叛逆日益炽盛，长久地游魂失所、放弃天命。大的如鲸、鲵，小的如枭、獍；依仗牛羊般的蛮力，凶悍如水草般的野性。不是玉烛能够调和，难道璇玑能够扶正吗？正值天下无所作为，还想用羁縻来笼络他们；饮他们的琉璃酒，欣赏他们的虎豹皮。看见大夏的胡柯，辨认条枝的鸟卵。豺狼般的牙爪密集锐利，毒蛇暗中吐毒。轻视九鼎而想窥问其所在，听说三川有变便前去窥伺。开始是王子召来戎兵，奸臣披上铠甲；既使官政分离紊乱，又让军队的言论泄露。盼望廷尉释放逃亡囚徒，反而招来淮南穷寇。放出狄泉的苍鸟，唤起横江的困兽。地上石鼓在山中鸣响，天上金精使星宿震动。北阙传来龙吟，东陵出现麒麟争斗。于是桀骜之徒构陷煽动，凭势凌辱京畿；拥集狼望于皇图之地，充塞卢山于赤县之中。青袍像青草，白马像白绢。天子举行履端礼而停止朝会，单于长期围困城池而大宴。两座观台正当防守处，千重宫门遭受箭射。白虹贯日，苍鹰扑击宫殿。最终遭遇夏台的灾祸，终于眼看着尧城发生变故。官吏守卫中没有奔走询问的人，干戚也不是用来平定戎敌的武器。陶侃白白争夺米船，顾荣徒然摇动羽扇。将军战死，长久围困的道路断绝。烽火随着星辰坠落，书信随着鸢鸟飞去。于是韩国分裂、赵国破碎，战鼓倒卧，旗帜折断。班马失去群伴，车轮迷乱，车辙交错。勇士登城固守，谋臣却闭口无言。昆阳之战，敌军如象逃入树林；常山的战阵，敌兵如蛇奔入洞穴。五郡之中兄弟彼此悲伤，三州之内父子离散。守边军士慷慨激烈，忠臣能够为节义而死。三代都是将领，最终却在这里灭亡。济阳人忠勇壮烈，亲身列入末将之中；三兄弟一同发扬义声。君主受辱臣子当死，声名保存而身家覆亡。敌人归于本元，三军凄凉悲怆。尚书多有谋算，守备正是长处；云梯可以抵御，地道能够防守。有齐将闭壁固守，却没有燕军卧墙防御。大势已经去尽，人的死亡又有什么可说？申子奋发，勇气蓬勃；实在统率全军，亲自冲在士卒之前。头盔落在鱼门，兵士填满马窟；多次冲犯关隘中部，屡屡遭受刮骨之刑。功业夭折冤枉，身名一同埋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有的凭借隼鹰的翅膀压倒小鸟，有的借虎的威势来吓唬狐狸。锋镝沾染鲜血，脂膏涂满原野。兵力衰弱而敌虏强盛，城池孤立而士气寡弱。听到鹤鸣便心惊，听见胡笳便流泪。依靠神亭而灭亡，面对横江却丢弃战马。在钜鹿的沙地上崩溃，在长平的瓦砾中粉碎。于是桂林倾覆，长洲成为麋鹿出没之地。局势混乱沸腾，天地茫茫昏暗；天地阻隔，人神惨酷；晋、郑没有依靠，鲁、卫也不和睦。众人竞相震动天阙，争相扭转地轴；寻找雀雏尚且不能果腹，等待熊掌又哪里能煮熟？于是有车横在城门旁，忠臣的筋悬挂在宗庙屋上；鬼魂同曹社谋划，人们有如秦庭痛哭。于是借用刻玺通过关塞，冒充使者回答盘问；遇到鄂坂的讥刺嫌疑，碰上耏门的征税。骑白马却不能前进，驾青骡反而不断受阻；吹散落叶的小舟，随着高处长风飘荡。那些人牙齿如锯、爪子如钩，又沿江巡行熟习水流；推开青龙战舰，驾驶飞燕船楼交战。张辽出现在赤壁，王濬从巴丘顺流而下；有时风起惊动而火箭射来，有时箭矢密集而船只回转。还没辨清黄盖的声音，已经先在杜侯之处沉没。船只落在黄鹤浦，藏在鹦鹉洲；道路已经分散在湘水、汉水之间，星辰仍然逼近斗宿、牛宿。

译至于阴陵道路断绝，钓台斜向远方；望见赤壁便泪湿衣襟，停船乌江却不能渡过；雷池栅塞水浦，鹄陵焚烧戍所；旅舍没有炊烟，巢中的禽鸟也没有树木。原以为荆山、衡山的栋梁之材可以依靠，或许江汉也还值得凭恃。淮海、维扬相距三千余里，我经过漂渚寄食，依托芦苇渡水。到了七泽之间，濒临十死一生，叹息天保尚未安定，眼见深重忧患才刚刚开始。我本来就不通达于危险的仕途，也没有心情追求俸禄；错误地在中军掌管卫士，冒昧地任御史丞，相信此生可与龙门相比，却辞别双亲如同辞行河洛。奉行立身的遗训，接受先人完成著述的托付。从前三代相承而无愧，如今传到七代却开始衰落。在梁山对着风雨哭泣，只有枯鱼衔着系索；进入倾斜的小径，掩住蓬蒿覆盖的荒门；走近长满杜若的汀洲，等待只能穿芦苇衣的处境。当时西楚霸王的剑抵达繁阳，在金匮激战，在玉堂校战；苍鹰、赤雀飞翔，铁制战船和牙樯林立。他沉白马而向众人发誓，背负黄龙旗渡过长江；海潮迎接战舰，江上浮萍送别霸王；戎车驻扎在石城，戈船遮蔽淮水、泗水。诸侯以郑伯为前驱，盟主则到傍晚才来；剖开鸟巢、熏烧洞穴，驱奔魑魅；在驹门埋葬长狄，在中冀斩杀蚩尤；用腹中之火作灯，以头颅作饮器。直冲云天的虹贯穿营垒，长星拖曳到地面。从前虎踞龙盘的形势，加上黄旗紫气，如今全都随着狐兔进入穴窟，和风尘一同衰败。向西望博望，向北临玄圃；月下楼榭、临风台阁，池水平静，树木古老。把弓倚在玉女祠旁，在凤凰楼上系住马；仁寿殿的铜柱镜徒然悬挂，茂陵的书籍空自聚集。至于树立德行、树立言论，谋略明达而恭敬辅佐，声名超出世俗之外，道义高过河上，却再也遇不到浮丘公，终于也没有师旷来发言。把爱子托付给别人，知道西陵所在，却又有谁可以盼望？并非北阙没有兵力，仍然有云台的仪仗。司徒内外筹划经营，正如狐偃一心勤劳于国君。横持雕饰的戈面对霸主，手执金鞭询问贼臣。平定吴国的功劳，比杜元凯更壮盛；王室依赖他，比对温太真更深。开始时地名叫全节，后来山名叫枉人。南阳校书，离开那里已经很远；上蔡逐猎，明白得为什么这样晚？镇北将军背负盛誉，自矜从前的威风；凛然的水神遭箭射，山灵遭鞭打。因此蛰伏的熊伤了马，浮游的蛟沉了船。才子们接连受命，却都不能享有百年。中宗平定凶逆、安靖祸乱，大雪冤耻；离开代王府而继承帝业，迁到唐郊祭祀而承续国统；把旧法恢复于司隶，把余风归还给正始。沉着猜忌的人正放纵自己的欲望，心怀嫉恨的人只自以为是。天下的事情因此沉没，诸侯的心也动摇了。不久齐国在北方断绝交往，秦国的忧患从西方兴起；何况背离宫阙而怀念楚国，异端纷纷而开启吴地；驱使绿林散兵，抵御骊山叛徒；军营设在梁溠，搜寻巴渝兵员；向淫昏之鬼询问，向厌劾之巫求助。荆门遭受廪延之戮，夏口滥行逵泉之诛；蔑视亲属而导致的爱，忍心用弓箭破坏和乐。既没有肉食者那样的谋略，也不是期待用言论治理都城；还没有深思五种困难，便先自作主张采取三种端绪。登上阳城以躲避险难，卧在砥柱上寻求安宁。既然言语多有忌讳刻薄，实际上又逞勇而刑罚残酷；只是坐看时局变化，本来对危急困难没有真情。土地只是黑点，城池犹如弹丸；它的怨恨污浊不堪，它的盟约冷酷薄弱。难道冤鸟能够填平大海，哪里是愚公可以移动的山？何况灾气早晨浮起，妖星夜间坠落；赤乌三次夹在太阳旁，苍云七重围绕车驾。灭亡吴国的岁月已经穷尽，进入郢都的年头也随之结束。周朝含有郑国的怒气，楚国结下秦国的怨仇；正值南风不强，又遇西邻责备之言。不久云梯、冲车纷乱飞舞，冀地战马云集；用狭小的秦车冲向宽阔的道路，在雷门击鼓如雷。攻下陈仓便连接强弩，渡过临晋便横置战船。即使楚国有七泽，人们号称三户，箭也不能射中六麋，雷声也不能惊动九虎。辞别洞庭而落木萧萧，离开涔阳而到达远浦；烈火啊焚烧旗帜，贞正之风啊伤害毒虫。于是玉轴扬起灰尘，龙文折断柱子；江边残余的城池，长林旧日的营垒，只能徒然想到给战马夹住嘴喂食，却没有见到烧牛出兵的场面。章曼支驾车逃走，宫之奇带着宗族离去。黄河没有结冰，马也能渡过；关门还未破晓，鸡已经鸣叫。忠臣被解剖肢解，君子只能吞声忍泣。章华台是遥望祭祀之处，云梦是虚假游猎之地。荒谷中莫敖自缢，冶父被群帅囚禁。刑具和陷阱折断撕裂，鹰鹯猛烈搏击。冤屈如霜而夏日降落，愤怒之泉在秋天沸腾。城池因杞妇哭泣而崩塌，竹子被湘妃的泪水染色。水毒如秦地泾水，山高如赵地陉山。十里五里，长亭短亭。饥饿跟随蛰伏的燕子，黑暗追逐流动的萤火。秦中之水黑暗，关上泥土青黑。此时宫室瓦解，冰消风起，雷电四散，千里一片混沌；淄水、渑水混乱相杂。雪暗如沙，冰横如岸。遇到赴洛的陆机，看见离家的王粲。无不听到陇水便掩面哭泣，面对关山便长声叹息。何况君在交河，妾在清波；石头望着丈夫而路程更远，山岭望着儿子而山峰更多。才子思念代郡，公子离开清河。栩扬亭有离别之赋，临江王有愁思之歌。另有在武威飘荡羁旅的人，金盘盼望班超活着回来，温序死后仍思念归乡。李陵如双凫永远离去，苏武像一只孤雁徒然飞翔。若江陵的灾祸中途发生，正是金陵祸乱的开端。虽然借助了外部人的力量，实在是从宫墙内部兴起。

译平定祸乱的君主，忽然成为中兴之宗而无人祭祀。伯伯啊叔叔啊，一同被侄子杀戮。荆山的鹊鸟飞走而美玉破碎，随地岸边生蛇而珍珠死亡。鬼火在平林间乱窜，夭亡者的魂魄游荡在新市。梁朝旧都丰地迁徙，楚国实际上因秦而灭亡。若不是有所废弃，又凭什么昌盛？有妫氏的后代，将在姜姓中孕育。把神器交给我，居于王位而成为让国之王。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任用无赖子弟，江东全境都被弃置。可惜天下本来是一家，却遭到东南反逆之气。因为鹑首星宿而把土地赐给秦国，上天为什么竟醉到如此地步？况且天道循环，百姓也参与其中。我的烈祖在西晋，起初流转播迁到东川。到我这一身已是第七代，又遭逢时乱向北迁移。携带老幼，累年奔走于关河之间。生死离合，无法向上天询问。何况族人零落将尽，灵光殿仍巍然独存。日数已尽，年岁将要重新开始；危急的忧虑逼迫而来，暮年仍端坐忧伤。踏上长乐宫的神道，望见宣平门的贵里。渭水穿过天门，骊山环绕地市。幕府大将军爱护宾客，丞相平津侯礼待士人；在金日磾、张安世家族看见钟鼎，在许氏、史氏家族听到弦歌。哪里知道霸陵夜间打猎，仍是从前的将军。咸阳的平民，不只是王子思念归去。《伤心赋》（并序） 我五种福分都没有应验，三灵降下谴责。到了继承家业的子女，多半早夭。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已经能够穿衣。金陵遭逢战乱，彼此相守而死。羁旅关河之间，转眼已白头。禾苗长出却不能抽穗，屡屡因此悲伤。一个女儿已经成人，一个长孙还年幼，却突然都埋入黑土，还有什么痛苦能超过这个？既然为眼前事情悲伤，又追悼先前死亡的亲人，只觉得伤心，于是以伤心为题作赋。至于入室能够增光，已经不是我所能企及的了。隔河而成郡，前途更加遥远。婕妤有自伤之赋，扬雄有哀祭之文；王正长有北郭之悲，谢安石有东山之恨。这些已经如此。至于曹子建、王仲宣、傅长虞、应德琏、刘韬之母、任延的亲人，他们的书信都悲切，文辞都哀痛。千种悲哀、万般遗恨，哪里说得尽呢？龙门的梧桐，它的枝条已经折断；卷施草的内心实在伤痛。呜呼，悲哀啊！” 赋说：“悲哀啊，秋日的气息使万物摇落而衰败。魂魄啊，你已经远去了，往哪里去、依靠什么呢？盼望而不可盼望，回来却终究不回来。没有领会东门的意义，白白害怕西河的讥讽。从前在金陵，天下正遭战乱，王室动荡倾覆，百姓陷入水火。兄弟分散在五郡，父子离别于三州。土地因袁绍、曹操而沸腾，人民在楚、汉之间如豺狼。有人抱树而遭灾，有人藏衣而受难。还没有设置桑弧，柘木馆舍已经空了。人都只剩一抔土，亭子却延续千秋。边韶永远遗恨，孙楚长久忧愁。张壮武心中患病，羊南城泪流满面。痛惜这些传承的身体，追寻这一世代的承续。天道如此慈爱，人伦如此亲爱；膝下的龙摧毁了，掌中的明珠破碎了。灵芝在室内先行枯萎，兰花生在庭院却早被割除。生命长短的命运，悲哀啊已经满溢。鹤鸣孤独而断绝，猿啼使人肝肠寸断。嬴、博之间，道路像新安藤蔓般曲折。缄封棺椁，遮掩虞舜之棺；棺木不加封土，不植树木，只有荆棘和栾树。上天惨淡而无色，云气苍苍而正寒。何况流寓在秦川，飘荡迁徙；任官不像官，归田也不是归田。面对玉门关而羁旅，坐在长河边度过暮年。眼前已经触及万般遗恨，到了九泉之下更令人伤心。至于三虎二龙、三珠两凤，都具有山泽之灵，各自进入熊罴入梦的吉兆。望着陇首而不能归去，走出都门而长久送别。面对宝碗而痛心，抚摸玄经而流下悲痛的眼泪。石华白白服食，犀角徒然插戴。风中没有少女，草也不能使男子出生。乌鸦毛徒然覆盖，野兽的乳汁空自含着。震是长男的宫位，巽是长女的位置。在我的生年，先在这里凋零。人生能有多长，百般忧患一齐到来。二王奉佛，二郗奉道。死亡必定有期限，哪里能够彼此保全？凄凉啊，零落不堪，难道就这样吗？秋草已经逝去，百姓悲哀啊。仲仁希望有羊祜那样的先见，期盼成为张衡之后的有用之身。一旦风中之烛熄灭，便化作万古尘埃。面对丘陵啊怎能忍心，有几个人能够长留呢？” 《文苑英华》卷一百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宋代李昉等编，哀伤二 《吊轵道赋》一首，《登临河城赋》一首，《骊山伤古赋》一首，《过旧园赋》一首。《伤往赋》一首，《山阳城赋》一首 《三良冢赋》一首，《项王亭赋》一首 《吊轵道赋》（并序） 王昌龄 轵道，是秦朝旧时的亭名。如今在京师东北十五里处，路旁题写着“秦王子婴投降汉高祖之地”，难道不令人悲伤吗？我拨开丛生的荆棘前去探访，只见那里苍茫荒芜。像战国末年的衰败那样，天下受到创伤，又被秦朝困苦，使人无处申诉。罪过在于政治，却把子婴杀了。唉！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是不祥之举，这是项氏不仁。于是作赋凭吊如下。长林的废墟，荒草无边。我徘徊探访古迹，隐约仿佛仍然存在。老人说：“这是秦朝的轵亭。”没有人不流泪而伤魂。我听说中原动荡，历代更替，来时成为都邑，离去后成为郊外道路；它教化养育人间，盛大的德行由此保存。如今这里有覆车留下的遗迹，踏着咸阳的崩塌而倒毁。陈述警戒却无人记取，终于遭到分裂和荡扫。如今行旅经过此地，都带有悲凉神色；难道还没有认识圣人的大宝吗？听听这话吧！不义而逞强，其弊端必然迅速到来。徒然凭借千里金城，装备万轴战车。九国已经被夷灭，上轻慢而下亵渎，向东巡游却不能返回。白帝先行哭泣，因此沙丘闭藏祸乱，诏令出自赵氏。扶苏被赐死，大事已经坏了。天下沸腾，雷声震骇、暴风骤起。若不是践踏先王、毁弃道德，也不会无能到达这种地步。五星夜间聚集，汉朝祥瑞出现而秦朝灭亡。白马素车，在道路旁投降。这不是子婴的罪，却因项王而被杀身。可悲啊！用暴力替代祸乱，却不知道它的尽头。况且听说项羽追思旧事而称霸楚地，难道不是放弃道义而争夺国家吗？在东城拔剑自刎，也正是他应得的结局。至于后稷遗留周朝，三圣九贤共同成就成康盛世，历经千余年，仍然谨慎地善始善终。于是周公作《顾命》，宣扬文王、武王的光辉，向执政者训诫艰难创业的道理。便承受天命主持政事，进而告诫诸侯。高奭在内掌理枢机，齐、鲁在外辅佐，这就是周朝用磐石般的力量彼此维系的原因。多次改变龟卜的谋划，哪里比得上离间并排斥宗室子弟，甘心亲近贼臣，结果自身死亡、国家覆亡，像火烧柴薪一样？假使把雍州当作车舆，把伊尹、傅说当作车轮，面对朽烂的绳索不能驾驭，难道龙虎般的力量能够驯服吗？难道不是这样吗？贾谊听说后，便责备东陵故侯说：“从前王子有《殷墟》之歌，大夫有《周庙》之作。您是秦人，难道会无动于衷吗？”邵平于是长久叹息，又作歌说：“道义不会虚行啊，史官已经没有地位。我难道是范伯一类的人吗？感念伯夷、叔齐而深感惭愧。麒麟、凤凰远远离去，龙也因此死去。河水浩荡啊，先师不能归来。过去的事情不可挽回，未来的事情我又欺骗谁呢？开始时退身是为了推进道义，为什么还要扬言求取名位？不是萧相国了解我吗？一个布衣。” 《登临河城赋》（并序） 萧颖士 我已亡故的舅父孝廉元君，才华很高而官位低下，屈身担任临河尉，不久遭遇风疾，病势加重而没有痊愈；忧闷超过十二年，因此不再做官。不过他的风采俊杰、文章史学清新俊逸，详细情形见于他人所作的别传。舅父对我有教授之恩，只要片言只字，都足以成为训导。后来我在桂林应试，又在芸阁校书，最先赏识我的知己、使我名声为天下所称，都有赖于舅父的力量。天宝元年秋八月，我奉命向民间搜求遗书；过了一个月到达临河旧邑，看到景物更加增添怀念，潸然流泪，写成这篇赋。羊昙在这一天独自吟咏零落的篇章，周翼终身也不会忘记吐哺待人的恩爱。赋文说：登上孤城啊，看见河水漫漫；城有护城河啊，水面有波澜；忽然翻覆啊，毫无缘由；俯视高大的城墙啊，心中酸楚；心神断绝啊，直到河水干涸。譬如韩伯怀念恩德，羊昙追念往昔；追想当年在北渚饯行，叹息忽然在西剡相见。曾经一次回顾便不能忘记，何况仁恩深厚又是亲密亲属呢？我在佩觿的年少时期，承受贤明舅父的怜爱；蒙受月旦品评中的特殊评价，超越同辈而独受偏爱。过错虽小也一定告诫，善行无论多少都不改迁；使我具备修养自身的文采，听闻挥笔作文的诀窍。哪里料到我这个承继文章的人，身价竟可与当时贤者相比；错误地把昆仑山的美玉相提并论，冒昧地在蓬莱仙岛怀抱铅简。若不是舅父的德行，我怎能达到这样？实在是因为有老师的资助。痛惜才华高而官位低，悲叹大道悠远而命运短促；刚刚在这座城任一命小官，便困顿没有媒介援引；面对高空狂风而羽翼坠落，经过长远道路而车轴倾斜。哀悼晋国小儿的行为日益深重，悲伤秦国贤良无人赎救。从前您任官之余得以闲暇，我陪您在这座楼上作赋；怀念十二年恍如昨日，今天早晨却只能独自游览。俯视萧条的城邑乡里，面对凋零的秋日；旧馆凄清地映入眼帘，长河流逝而不肯停留。只能面对秋风挥泪，又有谁知道四面眺望本来可以消解忧愁呢？《骊山伤古赋》 郗昂 上天生育万民，又为他们树立君主。凡是治理国家的君主，应当建立宗庙社稷，广泛施行声教，尊崇自己的威灵，使仪容庄严。他的恩惠应当长远，仁德应当普遍浸润。言语安静而足以使人安定，举止行动也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动摇。使四海之人都专一精诚，使万民都以他为准则、仿效他的行为。哪有来到伐木之处却丢弃斧头，将要渡水却扔掉船桨的道理？连儿童都知道那样做不行，何况秦始皇呢？他如龙豹窥视八方，如猛虎俯视四海，如巨鲸吞并六国，进攻必能夺取，交战必能取胜。所到之处便斩杀敌军首领，所对之敌便截断其缰绳。他施展白起、王翦那样的功业，逞用苏秦、张仪那样的诈术；向南堵塞招摇、星纪诸星宿所在之地，向北讨伐天街以北的地方。他奖赏尉缭，认为他忠诚正直；诛杀李斯，认为他残暴奸贼。他将要凭借大宝而获得安宁，却以为神仙可以求得，这是多么强盛啊！等到他渡江沉璧，登山刻石，征召茅蒙作为辟谷求仙的符使，派徐市作为寻求真人的使者；耗尽民力修筑驰道，铸造兵器改铸成金人。他正要放纵暴政，正要穷尽自己的踪迹；大肆兴起闾左百姓的徭役，大规模发动阿房宫的劳役。这也就是坑杀儒生、焚烧经籍的缘由。他听到祖龙的预言却没有醒悟，遇到巨鱼却一定要射杀。难道不知道望夷宫之变的征兆还没有显现，沙丘之祸又为什么会如此荒谬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上天降下图谶，宣告要消灭他的罪恶；罪恶已经贯满，祸根必将滋长。鲍生所说的气数，不久便应验于梦神的征兆。可是他始终没有察觉妖异之子的祸患，还劳师动众来防备胡人。况且我又怜悯那些守边将士，唯独对此感到悲哀。扶苏废弃了至尊的宏大功业，任用奸邪来施行逆谋；秦始皇想要自称始皇帝并传至万代，最终却宗族覆亡而自身被杀。秦王的禄数已经尽了，谁还能挽救他的危局？上天要毁坏的事，人力无法支撑。既然已经像赵高一样参与望夷宫之变，怎么肯听从悖逆的李斯？活着时尚且废弃了秦始皇的遗命，死后也只能徒然装饰他的葬礼。唉！骊山墓道，难道能长久吗？上面周围五里，下面深达三泉。珍珠美玉遍布其中，金石雕刻全部用尽。工匠劳苦却得不到偿报，反而被活埋在鬼道之中。狐狸兔子打洞，尘土堆积；牧童焚烧荒草，火势相连。可叹骊山的壮盛气象，最终成为合抱大树下的寒烟。祭祀停止了，谁还来相互怜恤？关中百二山河的险要无人守护，几仞高的坟丘却还巍然存在。秦德为什么衰败断绝，不能继承伯翳遗留下来的事业？为什么还要逞强争斗？刘邦挥鞭而来，枝叶将要坠落，根本必先倾覆。树枝折断、鸟巢覆毁，鸟卵怎能保全？由此可知，如果不废除秦制，后来的君王怎能安然居处于天下呢？《过旧园赋》（并序）梁肃 我十八岁那年，正值上元辛丑年，盗贼进入洛阳三河一带，那里遭受了极大的战乱涂炭，于是我逃身向东，旅居吴越，在辗转迁徙、困厄艰难中将近二十年。皇帝即位的那一年，我应诏前往京师；第二年夏天，被授为东宫校书郎，于是请假回江南省亲。八月经过崤山、渑池，住宿在新安东南十几里处，旧居就在这里。当时岁月已经相隔很远，荆棘丛生、荒草蔽塞，高大的树木一片苍然，原来的三条小径已经无法辨认，想要访问邻里的老人，却已经全都不在了。我看着庭中的树木，泪水沾湿衣襟；感情所集中之处，怎能不令人感叹呢？怀念故旧的心情，古来没有谁能免除；圣如尼父，通达如庄叟，也都有归去的感叹和惆怅的思绪。我胸中充满蓬蒿般的旧感，喜悦与恐惧也显露在子孙膝下。身在遥远阻隔的江海之间，思念归来却不能实现；想起潘园乘板舆的欢乐、陶氏野外乘巾车游览的情趣，愿望始终无法实现，一顿饭中要叹息三次。到这时正值秋日萧瑟，行旅道路浩渺，房屋栋宇已经坍毁，连稍作停留也不能，心中的忧伤又比往日深了一层。于是作赋记述此事，借经过旧园为题，篇名的文辞如下：白露已经提醒秋季到来，正是清爽的秋天，于是驾车向东行进。漫长的道路悠悠无尽，暂且从新安出发，经过函关的旧丘。灌木丛茂密相连，拨开一条小径还可以寻找。寂静的里巷少有人迹，想辨认原来的田地却已经无路可循。堂前台阶已经残缺，栋宇也已折毁，树木遮住门户，枝梢杂乱。水冲破堤岸，哗哗流淌；惊骇的野兽成群出现，颓坏的墙垣四面都是。还认得庭角的旧井，向树梢末端缠绕的重重藤萝致意哀悼。既沿途察看又回首追念，越发感到辛酸惨痛。为什么偏偏触景逼迫我寻找安身之处，激起我的悲哀而不能止息呢？从前我三岁时，正逢强悍的敌军冲突奔袭，穹庐般的胡人营帐迁到华县，在昏暗的战乱气氛中防守郊外和宗庙。皇帝巡游蜀川，帝王出现在朔方原野；尸体相继、血流未干，乌丸又驻扎下来。不久四方叛乱接连发生，煽动炽烈的战火，焚烧百姓。我当时年幼，只得舍弃这里的居所产业，考虑到性命能否保全，开始逃到许都，又躲避夷门的兵刃。沿着汴水浩荡而行，划船渡过淮河翻涌的波涛。承受《诗经》所说的古训，迫于奔走服役而不敢出声。截渡浙河直行，奔赴诸越才停下来。在长洲和兰陵，也曾一年之内迁徙三次。秋风袅袅，春江清澄，我的悲伤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皇帝传到第八代登临帝位，也已经使天下安定了。漂泊困顿的人纷纷归来，真正的贤才却仍然郁结而未能通达。到了大历二十七年，六龙忽然升天。伟大的元圣统御天下，把太和之气施于百姓。建立皇极以成就教化，开启公车以选拔贤能。我占卜得到《观》卦六四爻，于是把自己投入云罗般的仕途，冒昧在内殿接受言论考察，使我主管承华殿的校勘。听闻圣贤美好的风教，仰望古代典籍的广大园圃；与世道一同游息，实在是人伦的法则。史鱼始终正直，蘧伯玉能随时卷舒、默语得宜；即使甘愿被斥退，也不肯离去。庄周保养精神而远游，相信修养自身各有不同的合宜方式，各自弘扬大道而得到安身之处。何况我生性庸劣愚拙，哪里能轻视仕进与退处？漂泊于江湖，荒废田园乡里。如果这样能够满足我的心愿，谁能分辨怀念安逸与怀念故土的区别呢？我所安居的故土，虽然狭小简陋却在这里；这实在是先世崇尚俭朴的遗风，希望后代容易守持。起初桑树柘树相接，蔬菜水果芬芳茂盛。那茅屋和瓦罐作窗，也同样适合寒暑居住。唉，百年之久才负土筑居，没过多久便遭逢乱离。二十年后才回来一次，纷乱污秽，无人治理。我停留四处观看还没有结束，却又转身指向江边；曾经这样追忆平生，谁能不悲伤流泪？又听说仲长统的园林，面对流水而可眺望平原；遭逢世道混浊，最终最初的志向很少能够保存。又听说郭泰的德行，不违背亲人的正道，也不与世俗断绝；当罗网四面张布时，始终保持淳厚纯洁而不受辱。为什么天地之间恰逢通泰，而我的一生却如此孱弱孤独？退处没有庇护，出仕也没有代替耕作的俸禄。感慨舍弃此地而不能停留，只能徒然仰望前人的高尚足迹。太阳渐渐西斜，便命驾出发；遗憾徘徊太久，终于要走出山谷。担心归去时也许会迷路，我就以乔木作为自己的志向。乱曰：居住之处能使人安定，是改变环境的次序啊；历经聘问而心怀归去，是孔子深长的忧虑啊。我的才能平庸昏昧，道德声名没有显著；从前离开旧国，纷纷遭遇世事变故。树林、井泉只剩残泥，鸟儿也已经离去。居所产业坠毁荒废，内心惭愧而又恐惧。迟迟归来终会有时，愿保全我的本心。“凡”字，集本作“皆”。《伤往赋》（并序）刘禹锡 人之所以比飞禽走兽尊贵，是因为有情感。可是荒诞的人却把遗忘情感当作智慧，这难道是至理名言吗？我成婚九年便成了鳏夫，痛惜那个人早夭，使婚姻不能终成。于是作赋来哀伤她，希望读到的人能够因此更加看重夫妻情义。

译叹息独居时忧郁不乐，愤恨那个人抛下了我。感情本可杀人，却仍然留下毒害；本应欢乐的处境，反而完全变成悲哀。有人早晨叹息、晚上喘息，那为什么还要越过月份、拖延时日呢？天地运行，三辰转动，寒暑向下奔驰。万物由有归于无，由盛转为衰。就像天将破晓必然又到日暮，又怎么能怨恨叹息呢？如今我却怨恨那个人，曾经在旭日初升时便悄然隐去光辉。日及花的花萼，飘零凋落；蜉蝣的外衣，倏忽即逝。河水向下奔流而不回返，露水迎着太阳便容易干涸。思念已经太深，难以断绝；相见没有期限，只有长久思念。我行走在田野，农民和采桑人举着食案来送饭，也在树林之下。我在路上所见，贩夫们同样肩挑背负。荆钗布襦，羽毛繁多的禽鸟，鳞甲众多的水族；它们在灌木丛中和鸣，成双在水波中游泳。嗡嗡作响的是虫，蠢蠢爬行的是蛇虫；在空穴深处游动，两两相伴。为什么万物的运动形态千差万别，却都必定有雌雄相伴？万物没有失去配偶而独居的，只有我孤零零地将要归向何处？我再次回到空室，眼前凄凉，心中忧郁；心中如此忧郁，又将向谁诉说？坐在方形床上抚育婴儿，哪里去求取洗浴之人，又从哪里仰仗喂养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日〕 孩子身上穿着襦裤，过去围裹时还常常跌倒；鞶囊系在手臂上，仍然残留着她的芳香。确实是天性的潜在感应，只是回看孩子的童心，自己也觉得疑惑。孩子明白母亲难以继承的思慕，却默默地减少了爱玩乐的姿态。指着遗留下来的衣袿还能辨认，诉说着空帷帐，想要母亲回来。我走进寝宫，悲痛人已经亡故，器物也都改变了原来的样子。宝瑟僵卧，弦柱断绝；瑶台倾斜，镜匣空空。寒炉只剩灰烬，空帷帐中多有风吹。隙中骏马般流逝的晨光转动，窗上的月光在夜里照入。步摇昏暗，网上还粘着翡翠；芳香的褥席被遮掩，尘土中化生出蚷蛩。查看刀尺留下的余泽，看见巾箱中旧日的封存。玩赏用的衣服还整齐地具在，昔日的繁华已经消逝，又从哪里去想象那翩翻的姿态？于是并不是求取幽微之物和蒙昧之术，确实相信奇异法术也可以招来她。可叹此生没有遇到这样的机会，只能徒然凝视，寂静地倾听。恍惚中精神疲惫、目光穷尽，仍抱着自己的影子独自走出，众多悲哀纷纷攻入心中。系辞说：龙门的风霜苦寒，离群的鹤在夜里哀鸣，口中衔着羽毛。吴江的波浪深沉，雌剑一去便不再留下声音。悲哀到来，使我心神昏乱；悲痛汹涌，如同水波接连浸漫。因感情而惆怅，没有尽头；只能思念奉行礼法，以此自我警戒。算了吧！生死渐渐流转，古今绵延无穷。乘着同一元气，聚散相互追随。有时像击鼓一样振作，有时又停止而沉沦。以无边无际的情爱，哀悼不能停留的光阴。想来只是自己迷失于命分，最终徒然怨恨对方没有真情。那位蒙庄究竟是什么人，我却独自反复叹息，长久吟咏。“凡”字，集本作“皆”。《山阳城赋》（并序） 山阳旧城，只遗留下几堵高数丈的城墙；四百年汉朝的国运在这片废墟终结，汉朝后裔作此赋，大概是为汉朝感到悲悯。文辞如下：我停下车马，眼泪洒在山阳的废墟上。这是多么苍茫而凄惨憔悴啊！舂陵的气象，怎么会在四百年后使昌盛的国运跌倒而辞世？至尊之人竟与平民相同，手有利器却反拿在手中，曾有什么锋刃足以舒展呢？美好的王业从此奠基，断绝的纲维又重新铺开。遥远的汜阳与鄗上，恍惚间像蛇蜕变为龙而舒展。痛惜人物亡故、事业更替，最终在这片土地上忽然消失了。唉！积累善行便成为治理，积累罪恶便形成暴虐。文帝、景帝希望约束自身，传播德行的萌芽，到武帝时才获得成果；桓帝、灵帝却任凭心意昏乱，燃起妖邪的火焰，到献帝时终于焚毁。伊尹、周公那样的人不再出现，奸雄乘着时机腾跃振作。事物的形势摧败而位置更换，只给虚名而表面尊崇。最终势力耗尽、事业离散，为什么还窃取揖让的形式来装饰呢？唉！帝王神器极其沉重，如山一样不可动摇，却让人能够用逐鹿来作比喻。因为强健有力的人总是先取得它，实在只是人事如此罢了。谁说这就是当涂高的征兆呢？自从上天的变乱开始以来已经很久，无法追挽。登上那片废墟，唉！踏着遗留的武功，给后来的君王留下最重要的借鉴。《三良冢赋》（并序） 鲁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士。国人哀悼他们，为此作了《黄鸟》。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确实是应当的！先王离世之后，尚且还把法度留给后人，何况竟夺走贤善之人呢？”由此可以知道，秦国不可能再向东征伐了。秋季某月，我向西游历汧水、渭水，在岐、雍之间，从古道旁发现三座贤良之士的坟墓，心中非常悲哀，流泪良久才离去。文辞如下：昨天夜宿岐城，清晨渡过渭水东岸。霜凝雪结，飞沙吹乱蓬草。我在旷野中徘徊，来到这片古老的废墟。当地人说：“这就是子车氏三人的坟墓。”正要调转车驾离开，过了很久又叹息说：“我曾经读过旧史。古代秦氏强大，秦穆公出兵便能安定东方和夏地，任用贤能便能称霸西戎。大国服从他的礼义，小国畏惧他的威势。谋略已经周密，作战也很勇武；不能勤王、不成为盟主，究竟是什么缘故？竟然杀害上天所赐的贤良，杀害人中的杰出之士。百夫共同仰赖的支柱，一旦之间便倾倒，真可悲啊！那三位贤子，偏偏遭逢时运艰难。君主已经去世，三人的身体也都不能保全。指着荒芜的芒草约定归期，抚摩昭明的世道却只能坐视自己被牺牲。正战战兢兢地面对墓穴，又悲哀地向上天号哭。纵然在寒冷原野上有所诉说，四周仍是千里空旷；回头远望，没有边际。向上刺痛衰败的德行，向下哀伤幽冥中的魂魄。把马系在坟地的树上，在山门解下佩剑。采摘野花作为祭品，汲取路旁积水装满酒樽。何况如今我的感情仍然悲痛，想来古人的遗恨也暗自吞咽。死者不能复生，我还能同谁说话？世代变迁浩荡，人的寿命却如此短促。想到君子，心中忧愁不安。哀伤活着的人长久痛哭，奔赴永夜而不能等到天明。回去吧，不能再留。姑且对着黄鸟悲吟。” 《项王亭赋》（并序）李德裕

译丙辰年孟夏，我在乌江停下车船，清晨登上荒废的亭子，开阔地远望，于是看到太尉清河公的刻石，他赞美项氏的才干，感叹他屈服于天命，并且说：“汉高祖困厄之时，生存的计谋不是萧何、张良所能谋划出来的。”我认为不对。自古以来聪明神武的君主，没有不顺应天命、依从人心来成就大业的。项氏放火焚烧咸阳，失去了秦中的险固；迁徙秦王的后裔，伤害义士之心；违背天意，也违背人心，称霸天下的谋略已经毁坏。汉高祖全都与此相反，所以能够成功，凭借秦朝遗留下来的基业向东控制天下。虽然屡次在外部失败，却常以关中作为旧主的根据地，身穿缟素，以义举感动天下；即使项氏还在，帝王事业的根基也已经建立了。至于像屈曲的虫在鸿门隐忍，像潜龙在天汉之间潜伏，开始向一个人收敛志向，最终向四海伸展威势，那么萧何、张良的谋略不就深远了吗？我曾评论说：汉高祖像龙，项氏像虎；龙即使困顿，变化也不可测；虎即使雄猛，力量却容易被摧毁。一个具有神明般的变化，一个具有凶猛的力量，两者相差悬殊，实在是应该如此。然而项王系船不渡乌江，留下乌骓马报答恩德，也可以说是懂得天命了。自从汤、武凭借兵戈开创基业以来，后世英雄没有超过项氏的。我感念他在此地伏剑，于是作赋凭吊他。登上那片高原，徘徊到天刚亮，还能辨认当年系船的岸边，却哪里知道系马的树呢？远望牛渚一片苍茫，感叹乌江而项王不肯渡过；想来山川还没有改变，哀叹人世为什么变化如此仓促！追想项氏进入关中，按秦朝地图割据天下，倚仗八千子弟兵的迅疾勇猛，却抛弃关中百二山河的险固。咸阳不能停留，帝王事业已经离去；他将要衣锦还乡，于是扬起旌旗向东回望。虽然还没有到阴陵，谁不知道他已经迷失道路？他以沐猴而冠的丑言为耻，于是烹杀韩生来发泄愤怒；说是天命欺骗了自己，为什么霸王还不醒悟？唉！楚地的歌声已经合起，汉军的包围已经布下；唱了几遍歌便十分悲哀，酒斟满酒樽却无心饮用。当他强盛时，天下诸侯都由他宰制；等到他衰败时，帐中的美人也只能寄托性命而无处可去。刘邦多次逃遁却没有灭亡，项羽一次失败便终于倒下，难道不是只凭威力，而没有依靠智谋吗？追想昔日四面受围之下，风烟将要暮沉；一声大喝如雷霆震动，重瞳射出闪电般的目光，把汉军千骑呵斥得如同猎狐。感谢亭长相助而得以安然，又惭愧父兄不肯顾念；既然伏剑而死，也就如此罢了。那些诸侯将帅尚且畏惧他，虽然霸业没有成功，却也终古以来独自高行。四周察看遗迹，洁白如素；听高树间悲凉的风声，感受深秋幽玄的露水。于是我在这座亭子献上凭吊之辞，希望能够遇见他的神灵。《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一，宋李昉等编，《鸟兽》第一 《狮子赋》二首；《天狗赋》一首。《越人献驯象赋》二首；《放驯象赋》二首。《正月一日，含元殿观百兽率舞赋》一首。《舞马赋》二首 《狮子赋》虞世南 圣明的皇帝统御历数，承受天命而遵循法则，在天下广泛施行至高的道德，使仁风吹拂海外；使凤穴之地也交通于文书车轨，使龙庭之地也沿袭冠带制度；把夷人的言语收容在藁街，把各方的贡物陈列在王宫。遥远的地角，漫长的山岭之外，有来自绝域的神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它所居住的地方，山岩石阶幽深险阻，山路盘曲、绝壁高峻；青翠的山岭重重叠叠，玉石般的山崖高达千仞。马匹停住缰绳不能上去，车辆摧折车轮也无法前进。于是当地各方的君长，召集久经风霜的人，把它进献上来。于是出乌代，经过白狼，越过绝险的山峰，跨过飞架的桥梁，越过流沙而远远会集，越过积石山而高高飞驰。它的形状，筋骨纠结，纹理特殊、形制不同；胸膛宽阔，尾巴修长；毛硬而绒毛柔软；爪如钩，牙如锯，藏着锋芒、积蓄锐气；收拢双耳，弯曲四足，伺机借势。等到它奋起鬃毛、张开嘴唇，忽来忽往；双目瞪视如电光闪耀，发声如雷鸣；能够撕裂老虎、吞食貔貅，撕裂犀牛、分开大象；在牙龈和口腭间咬碎强悍的兕，在手指掌握之间制服巴蛇。它践踏之处，山林草木摧残；它咆哮之时，江河都为之震荡。因此名将借用它的形貌，高人描绘它的形质，尽情表现它的威势以显其凌厉，赞美它的风采而为之述说。能够鉴察祸福荣辱来保全自身，这是有见识者的高尚准则。那白猿炫耀本领，最终仍死于弓箭；即使玄豹幽居山林，也会在山岩脚下丧失生命。它们同样死亡而所用方法不同，哪里值得记述它们的出仕和退藏呢？为什么这头野兽却明智，唯独在出仕与退处上不同于常类？它虽然奋发武力以驯服形势，却懂得时机而能屈能伸。离开金方的偏远之地，仰承玄妙而淳厚的教化；收敛猜疑之心和凶猛之气，于是守持恩德、依附仁义。它与百兽一同率舞，和六扰一同来归驯服。由此可见，万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受到教化便神妙地改变；正如鳞甲羽毛在淮海之间改变形质，金锡在陶冶中制成器物。当时，百姓欣喜观看，百官赞美感叹；他们喜悦于声教远播，正值光明显耀的清晨。我承蒙执笔的幸运，得以亲眼看到奇异的玩物，于是顺着文德呈献祥瑞，便把它编入东观。第二首（并序）牛上士 我牛上士曾读过《实录》：贞观九年，西域进献狮子，秘书监虞世南献上赋。前代史书赞美这件事，我私下认为虞公博学多闻，确实值得看重；但写得瑰玮豪放，也许并不是他的长处。于是想要精细地描写事物，便为这件事作赋。穷尽浩瀚无边的大荒，正处在昆仑山的南面，熔铸精刚般的猛烈气势，产生了神灵般的狻猊一族。清晨之间便能奔驰千里，越过铁山往来。它不是在熊豹中选取俊杰，岂能与甝、虪相比？所以它方正的面颊、紧蹙的额头，眼角斜长、眼眶高耸；抓地蹲踞，腾空俯仰。密集的拳毛覆盖全身，缕缕柔软的绒毛织成衣裳。遇到它的，犀牛大象也会被撕碎，听见它的声音便立即伏倒；碰上它的，雕鹰也会被击破，不敢飞翔。它咆哮迅猛，目光闪动，腾跃振作；掌中握着利器般的爪牙，口中衔着霜刃般的牙齿，怒目圆睁，像闪电射出。一次怒吼便雷声震动，仿佛乌获摧毁锋刃，又像项王冲入敌阵。到了早晚还没有进食时，它鼓动胡须、奋发力量；后腿用力眨动，前胸张开宽阔；斜行穿过丛杂的荆棘，傲然斜视，跳过断梁而全身发红。忽然横冲撕咬，如风奔驰，随后摇尾，雷鸣般的气势便停息。它张口撕裂奔跑的兽类，脚足扫倒狂兕；猛虎被它握在掌中摧毁，豪猪被它的牙齿咬碎。吃饱后心情平和，便弯颈贴耳，在金河之外徘徊，在葱山之中生长。赞美这野兽的奇异杰出，遥远而强健，才质非凡。它随着马牛向内地归附，顺应歌声前来。它越过乌城层层险阻，来到高耸的龙阙进献。借助译人的引导纳贡，收敛雄心来展示才能。为什么虞人要把它捆缚起来？惊惧它的牙和爪如此可怕，于是用金锁将它锁住，长久拘系；把它关闭在铁牢中，永远禁锢。可悲这一生受到困束，怀念旧国而忧愁思慕。即使当年能够食肉，也想要尽力效命，却没有施展的道路。羡慕文豹捕取麋鹿，赞美韩卢追逐兔子；自己的微小技能尚且得到任用，伟大的才质却反而无人顾惜。听说上天以温暖养育为施恩，草木都能逢春；帝王以恩惠教化为施恩，凶猛暴烈之物也都归于仁善。夏后氏能够驯服骊龙而使它伏地，轩辕氏役使熊罴来辅助人类。这样奇异的野兽难道没有用处才来归驯吗？为什么不把它放在搏击场上，投入无与伦比的战斗，使它郁郁困在狭窄的牢笼中，只能卑微地居于后尘呢？《天狗赋》（并序）杜甫 天宝年间，皇上冬天巡幸华清宫，杜甫因而来到兽坊，奇怪天狗院排列在各兽之上。胡人说，这种兽的勇猛没有可以相比的，于是我认为它壮烈而作赋，只是还遗憾它同普通野兽相近。文辞如下：遥望华清宫群山繁盛，烟雾漠漠，从宫殿山间显现；山势削立而青缥，天风在空中回旋激荡。上面高扬云纹旗帜，下面排列着猛兽。那天狗为何如此嶙峋，气势独特而神采秀异？颜色像狻猊，体形小如猿猴和猿类。它忽然不高兴，即使万人也不敢上前；若不是胡人，谁能知道它的进退取舍？假如铁柱倾斜、金锁断裂，事情便难以挽救；转眼间越过流沙回到月窟，这难道不是一昼之间的事吗？它每日食用君王的肥美鲜肉，性情刚直简约而清瘦；投掷一跃便敏捷，威力可以解开两虎相斗；始终没有私心，必定不会徒然穿透。曾看见副君闲暇，奉命出猎；那么蚩尤一类的猎兽已经奔走在渭水、泾水之间，提挈丘陵，同南山周旋；而怠慢围猎的人被杀，禽兽也有可以逃脱的地方。鹰隼不能制服猎物，只得呵斥犬豹相互追逐逼迫；天地间气息收缩，望见麋鹿便飘然追去。于是天狗从后方到来，从左边发动攻击，使六军一片仓皇；劈开万马而超过它们。材官来不及呼喊，野虞来不及应和；箭矢和流星般飞驰，围绕要害同时突破。等到千蹄一齐聚集，才扭曲愤怒，彼此庆贺。它真正雄伟的姿态独自非凡，已经越过土块高高躺卧；不肯把力量轻易施给别人，能够超越同类而成为伟大。后来群兽互相撕咬，势力争相割据；眼看小兽将亡、大兽也受伤，它反而投身其中参与。雷声轰鸣，发出响声；众兽纷纷胆破，怎么会如此仓促惊惶？

译它们仿佛连爪牙都已经秃尽，没有魂魄可以自我帮助；全都收拢耳朵、低头徘徊，闭着眼睛离去。每年天子骑着白日，驾临东山，百兽踉跄而全部跟随；只有它在其中纵横，凶猛而锋锐。灵异之物本来就不应太多，为什么还要劳苦地随这些同类往来？从前它从遥远的西域被送来，圣人为它敞开迎接；风空露寒，身躯如苍龙盘绕在金盘之上。起初皇帝看它一眼，便称许它的雄材，召集群臣一同观看。它本应站在阊阖门前向紫微宫咆哮，退却妖孽，使它们不能上来冒犯。此时它停留在君王的玉辇旁，近前承受君王深厚的恩宠；想使它处在幽深之处而无人知晓，却又设置周密的围墙，实在令人辛酸。那些掌事者的用意虽然如此，却不是至尊的赏赐已经衰减。仰望千门高耸的宫阙，才觉察行走道路的艰难；害怕精神逐渐衰落，惊叹岁月忽然将尽；回看同类如此稀少，却与非类混杂而遭到摧残。偶然在校猎中使君王快意，却尤其被有力的猛兽怀疑。这是它独步天下的才能由上天所赋予，谁知道群兽的才力都不能与它接触？暂且不说它身处暴露之中，还遭到众人层层围观；世俗的眼光虽然很多，生活处境却并不如意。我的君王如果偶尔想起那耳尖上有长毛的天狗，难道愿意长久被这些人整日驯养玩弄吗？《越人献驯象赋》（以“辞林邑望国门”为韵）作者姓名缺 那高大的驯象，是兽类中的杰出者；它特别从荒远边疆禀受灵性，想着在昌盛的时代进贡，难道不是为了献给我朝美好的时辰吗？从林邑而来的驯象，考察旧史，在成康时期便有记载：一方面可以表明王者的统治没有边界，另一方面也可见远方之地没有被遗忘。假如形貌瑰伟足以壮观，谁会推辞道路遥远呢？于是它离开丰美的草地，离开深长的树林；不同于披着毛的狒狒，也不同于被擒获的猩猩。使它的外表威厉，所以野兽臣服于我们的力量；使它的性情和顺，所以人们知道我们的仁心。它成为蛮方的贡品，成为上国的珍宝。万国都标举奇异，名声已经传到魏阙；千年都表彰祥庆，价值确实超过南方的黄金。何况它便于乘骑，训练时或错误或站立；行动时抬起高足，巍峨如山；伸长鼻子呼吸，尘土随着脚印突然扬起；将要饮水时回头进入水中，牙齿排列如栉，森森可怖；眼睛如星翻动，光彩熠熠。中黄伯虽勇，力量也不能超过它；苍舒确实奇异，懂得衡量它的人也没有。它服从我后所用的黑色棚车，使我大唐的疆域增添光彩。驱赶它时百兽如风奔驰，观赏它时万人如云聚集。因此它的威严形貌值得崇尚，筋力特别强壮。身体盘曲而沉重，像旄丘一样；身躯高大有力，如同巨大的城墙。它手持火炬奔驰作战，牵着钩索接受赏赐。遇到它的人有的惊骇退行，窥见它的人有的披靡退避、远远观望。这头象为什么刚强有力，同时又美好正直而不失其道？它害怕因有牙而焚毁身体，所以保全自身而有利于国家。即使牛能够承担重任，马能够报答恩德，也只是长久困在车轮车辕之间，又常常被缰绳和嚼口伤害。哪里比得上我远自遥远的藩国，前来朝见至尊？辞别桂林的小郡，进入阊阖门的通道。背负着赫赫声名，守持驯顺来表达诚意。幸而把我投入草料之中，我怎敢忘却君王的恩德呢？第二首（同前韵）杜泄 那驯象，产自南方夷地。它的形体高大，是因为承受当地的气；它的性情柔顺，是由于顺从本性所禀受的资质。它在幽岩山脚吃丰美的草，在长江岸边饮清澈的水。它不忌惮人类，好像遇到了适宜的时代；对万物推诚相待，任凭人来系缚它。这是我王教化所覆盖的结果，所以远方的人能够把它进献。它内心摇动，脚下道路漫长。左顾右盼，知道自己已经远离同类；广泛思索遥想，将要永远告别草泽。寻找漫长道路，重重山岭崎岖险峻。有时在陆地上行走，只随着山势上下；有时装载在船上，渡过江水的深浅之处。既渡过一条水又接着渡另一条水，又走出一片树林进入另一片树林。所经过的国家，人们只是观看它粗壮的形貌；所遇到的人，哪里知道它谦和柔顺的内心？离开荒远边疆，进入王畿。听说它的人无论远近都赶来，看见它的人无论男女都聚集。人们不明白它的来由，都惊愕地站在那里。有人告诉他们：“驾驭它的人是越人，来自林邑。靠近它可以仰望，远处也可以观看。”秤量轻重的器具不能举起它的身体，丹青却足以描绘它的形状。揣度轻重的人，我有苍舒那样的智慧；崇尚柔顺教化的人，我有周公那样的德行。君王用它来奔驰三军，使它与矛戟并列而锋刃整齐。用它来调和六气，使它同箫韶一起歌唱。考察它的来处，是从南方来到北方。赞美它所献上的珍物，使它充实我王的国土。用竹筐给它喂食，用绳索牵引它。将要向昆夷进献，也遵守向卭、僰进贡的职责。这里面的意义，是可以加以论说的。它性情驯良，表明边远夷人向往教化；它的身体坚固，确实符合中原所尊重的标准。因为君王喜爱生灵，我的生命一定长久；因为君王不看重财货，我的牙齿才能保存。我哪里能在野外耕作，贡献众人的力量？哪里比得上我入朝进贡，沾受万乘之君的恩德？虽然自己惭愧形质鄙陋，却永远愿意留在王门之内。《放驯象赋》（以“珍异禽兽无育家国”为韵）独孤授 那炎热荒远之地，是王国的宾客；这头驯象，是越地习俗所珍爱的。教化一旦真实感通，就一定会接受它的来归。进献的物品有时违背本性，所应采用的办法在于感发至仁。于是我王诏令掌管兽类的官员，晓谕他们如同上天的意旨：越地进献象，不远万里送来；推己及物，这和其他生灵有什么不同？只是看见它收敛雄姿、屈服猛志，哪里知道它不会思念故土、感伤同类？估量国家供给刍草牲畜的费用，可能会增加许多对远方的开支；道路运输的劳苦也十分巨大。与其系缚它而厚加饲养，哪里比得上放它自由而自行发展？况且宫禁林苑中已有五色九苞的禽鸟，灵囿中已有双骼共觝的野兽。何必从外域招来远方生物，在皇都崇尚奇伟的景观？因此把它送回林邑的原野，归还梁山的角落。当时正值停止用兵，哪里还会遭受烽火之灾？君王既然轻视财货，哪里会顾虑它因珍贵而焚身？这并非把它随意抛弃，所以没有谁迟疑不决。它知道拜跪，便能表达感谢；蒙受深厚恩德，难道不会有所回报？它能够回望同伴、寻找群体，渡过河川，登上陆地；吃丰美的草，长鼻垂下；走出平林，抬头凝视月亮。逍遥于长存之乡，保守生生不息的福分。它起初因被牵制而感受仁德，最终顺应道理而得到安养。它游于水中，如同反身之龟；居于山中，又不同于放麑之鹿。大道从此开始，淳厚的风俗并不遥远。用和谐的音乐感化它，也可以参与百兽率舞。驱使它走向仁爱长寿之地，难道会阻碍四海之内皆为一家的理想吗？难道一定要把它充实到帝王庭院，驾着奏乐的车子，然后才可以称为国家的光彩吗？因此圣人的心意使下国受到感化，万物没有不获得其所宜的教化，于是确实达到了极致。放走一头野兽，百姓和各类生灵便知道归向；推及四方，使万代都以此为准则。周人驱逐犀牛大象，汉人放还骏马，这些都不能拿来比较功劳、衡量德行。第二首（同前韵）独孤良器

译皇上开始统御全新的帝王历数，彰显天命，发扬地德；德行覆盖华夏和夷狄，施布云雨般广大的恩泽，恩惠也达到飞禽走兽，包含天地完整的仁爱。于是拒绝奔驰的马匹而返归朴素，斥退驯象而不把它视为异物；不是为了供耳目玩赏，也同样弃绝远来的珍宝，将它放到无人之境，送回不毛之地。它们或成群或结伴，饮食没有忧患，时睡时醒，确实让生命自行舒展。解开罗网的恩惠无人听闻，放还幼麑的仁爱也能同类推广。然后以儒学作为树林，培育贤哲作为禽鸟；以道义作为园囿，使忠良成为其中的兽类。功德确实可以感通人神，德行与宇宙相齐。这是因为教化与恩泽相伴，仁爱与大道相合。以贤能作为珍宝，不使太康的训诫沦为役使禽兽，不扰乱虞人的箴言，于是没有徇逐外物的情欲。充分彰显好生之德，确实可以顺应自然、完成养育。既然断绝了烽火之患，也不必担心焚身之刑；离开在人世间狂顾奔走的处境，把野性的心志寄托在山林原野。从前汉氏因崇尚晋家之风，在前殿焚烧雉头裘，在后车拒绝千里马，尚且自己宣扬美名、流传声誉，有闻而无喧哗。何况我君温和恭敬、诚信充实，本来就忽略这些而不经营，并非先想要它们又反过来压抑。古代典籍所未曾见，前代君王所不能做到的事，如今都实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确实可以使四夷归心，使万国柔服。《正月一日含元殿观百兽率舞赋》（以题目为韵） 郑锡 皇上端庄安坐，清和肃穆；取法春秋五始的要旨，斟酌三代礼乐的精华。光明显赫的帝王典制，包含元正之意；历法节气协调，摄提星成为正位。宫殿高举龙首，旌旗不缺鱼须装饰。打开朱红宫门，执玉帛前来的有万国；奏起金石之乐，音韵如箫韶，演奏九成。祥和之风应合律吕，彩云夹在太阳两旁；华夏与夷狄完全同一，车轨书文混合统一。羽林卫士早已列队，皇帝的车驾拂晓出宫；陈列八佾舞，象征钧天的礼仪；让百兽起舞，充实朝廷庭院的盛观。那些毛类和羽类的禽兽，感受盛大的德行而呈现本性。乐曲演奏到第三遍，熏风从南方吹来。它们进退有序，凶猛的志气在外面收敛；敲击石磬、抚击石磬，和谐之气蕴含其中。不要齐头瞪目，有时含情凝视，有时威严逼视。威严却不凶猛，欢乐却不轻佻。善于搏击的猛禽摇尾而前来接受饲养，刚强凶狠的兽类收起角，不再触撞篱笆。母马驯服而归于坤德，群龙显现而合于乾元。至于大礼完成，献上祝寿的酒以祭天；乐声振扬皇威，遍地金石之声铿锵交杂，礼仪文物繁盛鲜明。掌管禽兽的官员在广庭献技，乐正登上层殿举起指挥乐舞的麾旗。远方荒蛮和夷狄、丑虏，全都叩首归服，改变旧有面貌。他们最初进献时，像水波层层铺展、星辰聚集，像山岗、像丘峦；它们昂扬奋发、踏步用力，击鼓起舞，争相聚集。无论大小，仪容举止都值得观赏。它们稍稍退后时，军阵回转、阵势拆散：不是蛮族，不是貊族，蹄角之属多达千数；羽毛仪态之属累积近百，颜色奇异，各不相同，彼此辉映，光彩赫赫。难道只有九尾灵狐、一角神兽，回望时兔子在夜间坠落，麒麟在夜里争斗，非熊非罴，像猿又像狖吗？还有威凤栖巢于宫阁，驺虞处于苑囿，条支的犀牛、黄支的▯而已【《汉平帝纪》载黄支国进献犀牛，《西域传》载条支国进献如瓮大的鸟卵，似乎与本文相互错简】。它们的种类实在繁多，形状并不相同；五灵嘉瑞、百般珍宝异质，数目无法用言语穷尽，名称也不能用笔墨写完。没有一种不听到至美的音乐便产生感动，不因喜爱皇帝的教化而相互率领；忽然指顾之间便合乎规矩，回旋也合乎音律。它们庄严肃穆，实在难以一一完备叙述。由此可知，音乐的感化深厚，德泽的覆盖广泛。那些禽兽遇到圣德，便随着万里而来得以被看见。至于吴地的歌、越地的吟唱，荆地的艳舞、楚地的舞蹈，不过徒然扰乱心耳，怎能与干羽之舞相提并论？它们根本不能充当虞舜帝王图中的内容，也不能列入后世宫廷的乐府。辞说：光明的元德啊，端正王者的法度；演奏《云门》啊，歌咏《大濩》；百兽起舞啊，四方夷族畏惧；大家欢乐啊，皇帝的教化遍布天下。有宾客仰慕上古相和而歌的盛事，望向承明门而进献此赋。《舞马赋》【连同序文，以进奏天庭为韵】作者姓名缺失

译《尚书》说：“击石、拊石，百兽都随着起舞。” 由此可知，时运正当，万物就会应和；德泽广大，教化就会光明。因此九州归心，万方都认为允当。我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努力建立中正的治道，盛大地承受上天赐予的宝命，发扬五圣的光辉，使亿万百姓在动荡不安中得到安定。功业成就，道德完备，于是制作乐舞、尊崇德行，对上用来隆重祭祀祖宗，对下用来疏导、通达人的情性。于是有天马脚力绝伦，从东方道路而来，走出天庭而屡屡起舞，仰望皇帝的心意而满怀喜悦。难道只是像绿色交错而展开图象、替夏后分布九畴，或像汗沟中奔走流血、替汉皇制服四方夷族罢了？我这个乡野之人沐浴圣明造化，得以观看盛大德政，谨敢叙述舞马之事，作成此赋。皇帝顺应上天运行，在春日候气之时，张设盛大音乐，使教化通达鬼神；征召舞马，使奔走的万物怀服柔顺。它们听到乐声便退立，赶赴节拍而腾跃聚合；回顾迟缓的身影而倾心，效法长鸣而伸长脖颈。徘徊振迅，像威凤来仪；指顾之间忽然变幻，像腾跃的猿猴惊惶穿越。斜视钟鼓而停步，尽情演奏《箫韶》九成。等到它们缓缓显出宛转的步态，汗血也焕发出姿态；顺着指示不动，随着心意所向而行。阳光照在金络头上，晴光交相映照；风吹锦绣的马衣，美善之气相互助益。它们回望而退，却没有立即退下；想要前进，又再次迟疑。节拍在交错的通衢上，大家都为之庆贺；随着曲调整齐列行，皇帝的心情于是欢悦。哪里像檀溪水边、章台路前那样，尘土埋没玉勒，汗水打湿金鞭，最终徒然耗尽力气，实在不值得当年称道。哪比得上抬足腾跃，柔婉的姿态近日已令人惊叹；身体耸起跳跃，在钧天之乐中显出娇逸姿态。另有天星的形象，因时降下神灵。双瞳仿佛夹着明镜，形质奇异；两颧仿佛夹着明月，形貌特殊。它们从渥洼来到，路途已经通泰；经过吴坂，内心却并不安宁。愿随着百兽相互率领，在天庭舞出圣德。《舞马赋》【以进奏天庭为韵】作者姓名缺失 渥洼的骏马啊，超群而特别秀美；简选而来的伟壮之马啊，世间少有。难道害怕驰行于无边大地吗？正是赞美它承受上天的保佑。收起雄心而顺从轨道，学习率领群马起舞而初步成就。借大乐来展示姿态，跟随伶官进入演奏。它们乐于皇帝之道，上面将曲折事务委托给一人；亲近着节拍在广场上起舞，下面使百兽心中欢悦。装饰金制的衔勒，停顿红色的缨饰，退却时像凤凰的姿态，终了时又有龙的身姿。有时前进一寸而退后一尺，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至于鼍鼓历历敲击，龙笛清楚宣扬；知道执缰绳必须有节制，于是踏足争先。随着曲调变化，神情没有片刻停止趣态；因矜持自守，姿态中又保留遗下的妍美。既已学习规矩，有时奉行规矩而回旋。近看它们，像桃花随顺风吹而摇动；远看它们，像闪电倏忽横过天空。实在是绝伦的奇妙，难道是众多技艺可以相等的吗？我皇端然拱手而无为，垂意于极致的安宁；深沉和雅的正声长久变化而合于乐律，群马逐一终场万舞而列于庭中。哪里像汉皇取乐而与马同辔，鲁侯徒然放牧而处在郊野？拿古今来比较，长短如何能够相形。《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二。宋，李昉等编。鸟兽二。《渥洼马赋》一首，《却千里马赋》一首，《汉文帝却千里马赋》一首，《获大宛马赋》一首。《汗血马赋》一首，《朔方献千里马赋》一首，《燕王市骏骨赋》一首，《市骏骨赋》一首。《千金市骏骨赋》一首，《饮马投钱赋》一首。《渥洼马赋》　乔彝 天下之宝，生于天涯。天子的马，产自渥洼泽。腾黄马出生，独自从太乙降下精灵；神灵开辟滇壑，本来不曾涉足流沙。眼中散出闪电，斑驳的嘴含着丹色，牙齿像虎牙。踏着红云而喷出玉沫，沾着赤色汗水而聚成花纹。远远望去已经很久，为什么来得还不晚呢？它应合图谶、符合谋议，来光大我的帝业。星光贯通两瞳，明月贴在双颊；四蹄拖曳白练，翻动瀚海的霜华。一喷气便生风，震落胡山的树叶。然后用金笼头络住，拂过鳞片般的鬐毛；眼睛射出紫色火焰，马梢垂着绿色丝缕。它凝聚骄气将要嘶鸣，咀嚼着清脆作响的玉勒；重重影子全不回顾，纷纷倒映着红色旗帜。伟大的武帝啊，汉朝的罗网在这里张开。凭借百万精锐强兵，倚仗四方夷族被撕裂；屠戮蒲梢马而横越大漠，指使贰师将军去求汗血马。说是隐没不来，最终却羁縻而不断绝。有生命就必然感应，有感应就必然相通；这种感通无穷无尽。那一洼斗水，竟幽微地辅助神功。于是它在冯夷的宫殿旁冲沙卷浪，在深水中交叠四蹄、侧身而行。星之精灵降下，河岳震动；天上的马驷进入，劣马驽骀便显得空虚。可叹我皇英明杰出，却被牵引而迷惑于欲望；败坏法度而奢侈，多有失德之处。夏后九代【《山海经》说夏启舞九代马】超越了天地的法纪；穆王的八骏，使帝王的法则荒废。何况金子通行到月支，价值达到疏勒，最终都重新奔驰离去，始终没有得到什么。这就是我余吾降生的缘由，使中国解除倒悬之苦。《祈招》之歌深沉和乐，用来彰明德音；感动激发万古，凄凉延续至今。愿把搜求马匹的人当作求贤的使者，把对待马匹的心意当作对待贤才的心意。《却千里马赋》【以把这些马赏赐诸侯、而诸侯不进贡为韵】独孤申叔。汉德盛大和美，使远方荒僻之地恭敬肃然；恩泽所到之处，远方人都欢喜。各地按土产必来进贡，奉上良马以表达思慕。它们奇异而明洁，骏马因此显得浅陋；希望驾着八鸾之车，驾驭四匹公马。于是早晨从遥远边境出发，晚上便进献到君王处；倏忽追风掣电，远行千里只需一举。仰望周代的騄骥，鄙视楚地的骕骦，所以将要进献到宫门，希望得以远游于苑囿。皇帝说：“这匹马，你把它还给它的同类吧【‘与’读平声】。这是《旅獒》的训诫。”如今既然明白了归还禽兽的义理，难道还能忽略吗？何况它不合乎法驾，也不适合乘舆。再说皇帝出行，仪仗自有旧制；皇帝行动，法度也有守则。驱赶千辆车在前面开道，排列万名骑士在后面；青色旌旗分列左边，白色旗帜飘扬右边；五路车庄严处于中央，六龙昂首齐行。鸾铃和谐作响，将要按节奏加速；徐行、停宿都有规定，哪里适宜奔走？顺从法度才可以取信，违背法度就不行。即使千里马足以珍爱，对一个人来说又有什么用呢？何况郊野苗草已经吃尽，马政也已经有了安排；间杂着赤兔，又兼有白蹄；合乎图谶的良驹、伏在皂色中的称德之骥，在马厩中足以驰骋九州，足以巡狩六合。应当让你返回故乡，回到旧土，越过半个银河般遥远的距离，前往苍莽之地【“莽”反切为千荡】；希望追随北风的思念，从东道返回，使你得以在远方土地交颈，在荒僻角落翘足，保全天性，回归群体而共享休息。像越地放归大象，像桃林放牛息兵。难道要使那骅骝最终被造父羁绊吗？岂能使屈产之马最终服侍晋侯呢？由此可知，汉文帝的德行更加尊崇，归还马匹的谋略确实合乎中道；这是给后世建立国家的君主作示范，完全说明了应当拒绝远方的贡马。《汉文帝却千里马赋》【以清理道路、乘舆前面警戒、后面清道为韵】作者姓名缺失 上天眷顾授命，炎汉于是兴起；国运延续到三代，汉文帝的德行值得称道。六龙【一作“飞”】整顿仪仗，轻视纤弱的美物而不使用；五种驾车之法整饬车驾，拒绝良骏【一作“驵”】而不乘。于是远近之人都低头归服，蛮夷屈膝；跋山涉海而来的使者像云一样，进献财帛珍宝的人使府库没有空闲的日子。另有吉良【《博物志》说：马名吉良，乘它的人能活千岁】之种，出于渥洼；可以与轩宫的飞黄匹敌，胜过周室的骅骝。它历经无草之地来进贡，渡过流沙献上形质；愿意接受驾御、服从驯养，愿驰骋效力，警戒清道。它身躯宽广，胸膺披着长毛；眼睛后角宽、前角锐，瞳孔黑得如漆而明亮如镜，颧骨合乎规矩，悬垂如璧。它从地上禀受月之精华，取法天上的星象；鬣毛上有朱红的光明，胸腹沟中流走着鲜血。早晨辞别穷发之乡，傍晚停息在雕题之地的薮泽。骕骦惭愧不能独占前代美名，騕褭也惭愧名声垂留在后。等到它喷沫于玉勒之上，白沫飞溅；鸣动金珂，声音清越；指向九重宫阙献上长寿祝愿，施行百般礼仪以表达诚意。皇帝于是宣扬皇风，驰行圣道；以前贤人为鉴，以古训为考察，比较穆王的车辙，思考召公、太保所说的旅獒之事。于是宣布说：“我取法上天的清静，取法大地的玄虚；有典章、有法则，不急不缓。” 捎星的旗帜到达前面，步彗云的旗帜设置在后车。吉祥的出行三十里就应当休息，良马即使日行千里又能怎样？你把马当作宝物，我把德行当作车舆。与其互相授受而一同丧失，不如勤勉自强，把它舍弃了吧？”献马的人于是默然，面露惭色，低回顾影，脚步迟缓而依依不舍。精神寂寞而内心明亮，于是德泽日益融洽，国祚长久，使后世继承的君主仰慕这一道理而自我警戒。《获大宛马赋》【以开拓远方、从戎族得到天马为韵】胡直钧

译从前汉孝武帝醒悟到良马的可贵，驾驭英才，远征海外，追击大宛二师，获得汗血的龙媒。于是大宛军队大败，神驹全都到来；骏马形状奇异，超越放纵而有逸才；在马邑奔驰追风，在云堆嘶鸣追日。凭借出兵的功勋，彰显超过前王的事业。起初面对海西出征、制服敌人而必须远行的任务，还迟疑不进；承受第二次诏命时已经很晚，奉行皇帝威势，使希望边境的草木一齐倒伏。既然估量功劳已经成就，又料想生还、越过穷海的沙尘，抵达大宛的城苑；既建立高大功勋而使门第兴盛，也不愧于受命统军；草料粮秣全都取自良马，连空地也成了地产中最精美的部分。它们从天山中降来，背离不生草木的特殊风俗，随着东方入律之风而来；沛艾的骨骼奇异，俯仰之间气势雄健；金勒上映出充盈的镜光，花骢流动着白雪般的光彩，全都足以在华夏炫耀威势，使獯戎丧胆。至于从遥远荒僻之地发迹，来到中国朝仪之中，史书惊叹千载罕见，朝廷庆贺一人的德行。君子的德行，足以使天子的道路得到信服；确实充满腾骧之气，长久的跑道哪里能与权奇相比？它们在长街上奔驰隐没，独自依靠筋力。然而马只能在地上行走，君主实际上统治天下；滥用兵力是耗费财物的根本，爱惜财物是拥有国家的先决条件。只知道天驷可以获得，却不怜惜出征士卒很少能够保全。时代太平，百姓富足，本来就是治道最急切的目标；珍禽奇兽对于君主来说可以舍弃。穆王的荒唐，有什么值得取法？文帝的事迹足以流传，既然已经完全符合《大东》的歌咏，为什么还要作《天马篇》？况且骏马本来就有，屈产之马也存在，又何必辛劳地从远方搜求，最终做耗损财物的事情？假使当年武帝能够退却方士之术，珍重贤能之人，停止对戎夷的征战，使风俗浸润在纯厚福善之中，自然会招致丹色羽毛的凤凰，哪里只是招来汗血的龙马呢？所以前代议论边事的人，把劳师远征列为下策之下。《汗血马赋》【以脚力绝伦、正奔驰时流汗如珠为韵】王损之 这匹马不同于普通天马，生在遥远地方；常常流汗而滋润，仿佛鲜血般闪耀，所以名声重过騄骥，价值高于骕骦。它骨骼腾跃、肌肉飞动，挥洒红色汗水而沛艾；像麒麟超越、蛟龙高飞，也流着汗自在徘徊。正当汉武帝炫耀武力、贰师将军威猛制敌之时，攻破大宛的特殊风俗，在绝远之地获得这匹马。于是它辞别胡塞一同前来，远望汉庭而奔驰。起初还疑心是细雨染上瀚海的霜华，最终惊讶于淋漓汗水改变了榆关的霞光【一作“雪影”】。等到初次献入宫阙、初次套上车驾时，装饰金笼头，气势如踏着影子；冲开玉勒，姿态仿佛凌空。伯乐刚一观看，惊讶它沾湿衣襟，水意充盈；王良驾驭它，又惊讶汗水溅上衣袖，斑斑点点。看它步伐如流水，奔驰仿佛消失；任凭余力耸跃，控制在大路中央而高远绝尘。朝着太阳长鸣，踏步跳跃，颜色像浸过丹砂；昂首迎风，奋迅奔驰，光彩如抖动的鲜血。快慢合乎节拍，缰绳束缚也像被水润湿；胸膺流出赭色汗水，鬣毛洒落汗珠般的水滴。雄健姿态在前面展现，逸放神态润泽而映照；白马群都怀疑失去了白色，和紫燕马相比，也不能夺去它的朱红。它卓异的姿态，实在构成奇观。起初汗水只从腹部涌出【“二字”一作“益丹”】，最终一直流到四足而汗流遍体。这匹马以朱红般的羽翼显示奇异，难有骏良可以并列；那匹赤鬣马以奇异著称，反而同于普通劣马。它腾跃超越无可企及，迅疾也难有匹敌；忽然光彩赫然而汗水浸润，顷刻又灿烂如飞浮。假如让它越过都城，必定比追风还要更快；如同穿过缝隙，仿佛奔雷闪电在暗中流动。况且它收敛而连翩，形态奇异，蜷曲盘旋，才能远胜良骏，名声先于逸足。倘若不辜负它赤诚的血性，便能驾八銮之车而齐步。《朔方献千里马赋》【以题目为韵】王起 那匹强健的名马，产于玄朔；得到远方的刚劲之气，禀受严寒凝结之性；应和【一作“昭”】上圣的祥瑞征兆。它来自遥远之地，本来可以装饰和鸾发出的清越声音，配上钩膺而显得鲜明洁净。起初与同群马匹共食丰美水草，在寒冷乡土中挺立资质；名声超过兹白瑞马，掩盖飞黄。六辔一旦设置，除了九重宫阙，谁配得上它？它奔走险阻，像鹿受惊而望云；像龙昂首，被缰绳系住、被维系；在西极登歌献舞，也不感到惭愧。若隐若现，终于从北方前来献上姿态。借此效法伏皂之马的勤劳，借此解除长鸣的怨恨。它辗转奔走而流血，来到这里，安然屈服而接受缰绳。这次进献足以比拟鸿鹄高举，而那些从前的马还没有这样多。跋涉燕、宋之间的遥远路途，我如今正好满足愿望。它心性柔顺而有所等待，逸足尚未施展；在绛阙之下显出权奇，在紫庭之前显出沛艾。禀受月精的马没有可与它匹敌的，追风马也不能领先。因此彰显幽都的美好，也增添华美马厩的妍丽。它既强健又娴静，超越群马；相视时把远处看得像近处，沿着道路前行，足以成为一人的千里马。既然见到了八骏，起初还可以把它同千驷相比。花纹盛放，六驺列行；云彩升起，它停止时可以齐足；它行走时，不超过一里。确实令人惊视于华原，又在良史中腾耀光辉。这种骏马偶然出现，在前代实在少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一人〕 有时使銮驾因此减损，有时使鼓车也舍不得离开。我皇显示光明福祉，赐予纯厚福泽；称扬德行，是为了晓谕俊杰；使它们服劳，是为了劝勉忠诚之人。难道只是与两汉的皇帝一样，获得千里马而已吗？《燕王市骏骨赋》【以求取马骨、知晓爱好骐骥、骏马云集为韵】作者姓名缺失

译从前燕王思求良马来扶助车辕，广泛搜寻却没有得到，日夜求取，认为激发贪求可以使万物行动，彰明诚信可以感动幽隐，于是用重价购买死骏【疑作“骨”】。若把它同飞黄、骅骝相比，便会有权奇之类、倜傥之辈；它们既然使精华沉沦于一代，把朽骨埋藏千秋，甘愿委身尘土而被抛弃，却忽然因为价值千金而被留下。它仿佛仍有生前的称心之意，沉吟不止；朔风到来，像听见它激越的声音；纤尘飞起，仿佛看见它消失无踪；曾经用来止住踏影追风的形态，仿佛仍保存着挟月奔驰的姿势。它不是用来充作货物财贿，与焚身的巨象大不相同；也不是用来献于宗庙，与立龟祀骨截然不同。可叹啊，君王爱它，它究竟能做什么？虽然说力量已经无法施展，但假如它的魂魄有知，恩德实在非同寻常。真可说即使流汗流血也不会怨恨；如果生命可以再来，想必愿意恢复血肉来施展奇能。后来把它看作龟玉一样的珍宝，收藏在深藏珍器的匣中；众人都赞美它独一无二，谁不顺从燕王的爱好？于是远方的人纷纷前来，华美地赶到；竞相选取奇马而往，争着挑选异马而归；一个接一个进献騕褭，争相呈上秀美骐骥。它们包容了鲁颂中的马匹，掩盖了《周诗》中食场的马群。难道不是以志向结交，以同类感动吗？寸心诚意确实令人信服，一片马骨也不被抛弃；不必降低台阶、屈身求取，果然人才像鳞片聚集、麇鹿成群般来到。哪里像虞公刚愎而拒绝劝谏，最终贪恋屈产良马？又哪里像汉武帝劳师远征大宛去取得骏马？这才知道，买马骨来求骏马，骏马就会成群而来；筑台尊奉郭隗，追随者就会像云一样聚集。马骨本身有什么作用？不过是用来表明爱好骏马的心意，郭隗还不值得特别称道；更要表彰乐于贤才的君主，这才达到极致。实在可以垂示于经典史籍，国家确立皇极，宏大功勋汇集；聘请人才的使者尚且不停，侧席以待贤才的求取心情如同唯恐赶不上。倘若骏骨已经收得，便希望骏马腾跃而来、接受羁绊。《市骏骨赋》【以买死马、招致人才、腾跃而来必定到达为韵；“方”一作“黄”】韦执谊 历代都有良骥，勤于搜求便可以得到。君王内心喜爱它，本来就有先开启道路、必先购买朽骨的做法；这大概是不期望【一作“求”】而自己到来的道理。搜寻马厩，打开屠宰市场，拿出千金交换，得到一根马骨而不抛弃。并不是贪图它的功用，虽然增加装饰也不能使它成功；只是担忧失去它的先声，使雄伟的名声不坠。想从前它们佩服缨玉装饰，车轨与缰绳追逐长风而喷吐泡沫，赶在迅疾的日光之前扬鞭；哪里知道骏马的蹄足会在千里路上受伤，雄心会在一朝之间摧折？权奇的形态像含月一样一同凋落，蹄上带着的白雪也一同消融。当它死去而不被顾惜时，难道还可以招回它的生命吗？所以服膺于不厌弃的道理，守护它而不使它失去；对外宣扬嘉美善行的名声，对内建立广泛求取贤才的方法。那些世间罕见的异产，本来应当任用，却未必有固定出处。南方之中的洞穴，无法测知它从哪里来；游行到北方的泉水，又开始要从哪里出现？求取之意既然彰明，同类便在各自的方向聚集。有人进献騄骥，上天降下祥瑞。消灭虞国的战役，不必从外面的马厩取马；讨伐燕国的军队，也不必举兵索取远方荒地的贡物【此韵不见于“黄”字官韵，看来此集有时不用官韵，唐制究竟如何尚不可知】。大概将要收拢时必先张开，期望它到来，使善事有好的开端并有美好的结局。难道要轻视眼睛所见而尊重耳朵所闻？既然活着时看重它的力量，想来又怎能轻视它死后的功劳呢？万物凭德行交换，正道由人来弘扬。若没有遇到知己，贤才就会背负车子、伏在马槽旁；如果回应了感召，必定像虬龙跃起、蛟龙腾飞。因此八骏全都来到，万邦把这作为准则。物产不在本地，使命即使越过遥远地域也会到来。马骨在这里，为什么吝惜发放财物去购买？也如贤士所趋向的地方，知道时机便会汇聚。田忌收纳老弱而成就仁义，终于使齐国强盛；燕昭王购买马骨而培植德行，终于得到乐毅。看到求贤之道尚未畅通，便明白得到骏马并非轻易。倘若能因长鸣而被识见，也许我们的正道就将施行。《千金市骏骨赋》【以题目为韵】张仲素。良金可以聚集，骏骨却难以遇到。流传名声难道受限于生死吗？估定价钱，难道一定要亲自拿金钱器具吗？前代君王善于诱导，依靠下臣一向的谋略【一作“远”】。钱箱刚开始还惊讶于突然空了，绝足的骏马最终却欣喜地进献而来。因此郭隗提出求马的方法，使燕昭王兴起筑台的事业。贤才是国家的宝物，从前经书已经记载；马以龙来命名，后来也在赋中受到表彰。当勤劳求取而尚未得到时，思虑更加专一。哪里能得到恋恋车轩而自行来就缰绳的马？徒然听说骏马驰过荆地、在燕地刷洗，数量多了又有什么用？常常厌恶普通马类，喜爱它们却不可得。难道还吝惜将近千金的费用吗？这是因为在倾心等待的日子里，买骨实在是为了求得活马之年。它的志向已经显著，它的谋略已经宣明。并不只是由马得到马，实际上是因贤才而访求贤才。与禄位丰厚便能聚集游士、诱饵美好便必能悬获潜鱼有什么不同？至于取舍的分别，是为了戒除鄙吝；是非不会混淆，谁敢妄自进献？如果能够轻视财物来换取名声，果然就会称心而得到骏马。这根马骨本来应当填入沟壑，谁能分辨它是天马中的上等才质？即使对照图画，又怎能分辨灵螭的巨大后裔【疑作“云赭白马赋祖云螭兮”】？幸而它特别出众而受到重视，使声名和价值重新振作。至于唐公的骕骦、穆王的騄骥，代替主人劳苦而奔驰道路，追逐奔马而并辔同行；竭尽力量、施展才能，直到死后才停止。哪里像称扬德行的时候、交结情义的开始？金钱与龟形相当，马骨异于象齿。求取马骨的事情不同于汉代，悬挂的价格与秦国市场相合；智慧能够测量远方，功用能够探究深处；符合田方的心愿，也契合季札的心情。诚信在外面彰明，表露出像磐石般不可改变的诺言；深沉的机谋在内蕴藏，把枯骨看得重于舍弃金钱。想那马迎风嘶鸣、低头顾影，鬃毛下垂、长发竖立；即使身躯倒在破旧帷帐中，也曾承受明月般的精华。希望得到君子一顾的深厚恩惠，恩知胜过尘土中遗弃的枯骨。《饮马投钱赋》【以喜好善行而驰名、合于前代志书为韵】王损之

译从前有人在暗室中也不欺骗自己，行走在道路岔口，涉过清澈荡漾的流水，指着白水驱马奔驰；骑着一匹马来到这里，想到它口渴，于是倾倒一囊水来使用，把钱投入涟漪之中。水本来没有情感，人却能用它发誓明志；俯身濯洗冠缨，正是最高的善行；控制奔驰的马匹。廉正的操守令人警切，即使是一斗一升的水也不应轻视，正要酬答买马的本钱，却把钱全都投入浩荡浅滩。历历可见的五铢钱，给马饮水时忘记了数量，投钱岂不是太过了吗？这与渡河沉璧相同，却不同于把珠子求入浊水；它们藏在金沙之中，混淆于赤仄钱；落在苹蘩之上，混同于青蚨。唉！只顾利己的人很多，洁身自好的人实在少；在一次饮水中又有什么损失，投下半两钱便足以称为善行。野鸭和水鸟栖息下来，面对鹅眼钱便难以分辨；鳣鱼、鲔鱼游动时，混杂在鲸鱼纹样中而无法辨认。马影渐渐如白绢，水声潺潺；它满腹饮水，自然凭此资助行路；钱坠入泉水，谁会说这是沽名钓誉？郭况家中的人，或许会惊讶金钱移出金穴；汉代的赀郎，或许看见后还会认作水衡之钱。水湾曲折充盈，沙洲层层叠叠。吴地的美酒贪饮也难以相比，王不言的雅趣正相契合；拿来香醪痛饮一醉，可惜手杖头没有钱，便一起沉入春日水流；钱不漂浮如榆荚，而是登【一作“澄”】入明水之底，散乱在马前，忽然像淘金的沙滩，又何异于种玉的田地？追逐利益的徒众，毫无顾忌地俯身拾取；像把钱串成珠子的人，几乎误入旁边的穿孔。由此知道，高雅的志趣无可匹敌，普通人的情常常达不到；将同样的一勺水看得有价值，胜过饮冰般的操守。于是把银瓶坠入井底，只使思妇徒然悲伤；把竹杖投入陂塘之中，却可以报答仙翁。项氏这样的心意多么贤明，正合乎我的爱好。《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三，宋，李昉等编，鸟兽三。《古骏赋》一首，《吴坂马赋》一首。《骥服盐车赋》一首，《却走马赋》一首。《相马赋》一首，《万年县试金马式赋》一首，《铜马赋》一首，《宁戚饭牛赋》一首。《目无全牛赋》一首。《古骏赋》　牛上士 寒关的月色强烈，羽书向南传来；胡人的马在秋季肥壮，北方军队侵犯边塞；夜间烽火惊动，候骑彼此相望。云横在北方边塞之前，雪覆盖天山之上。于是天子按剑，将要把军队部署到边境；雷霆般驱使披甲士卒，直指幽燕；风□□【别本“□”作“蓬”】吹出，海浪漫漫腾上天空；经过雁门向北而上，迫近龙沙后向左转。随后汉军与胡军同时出兵，三军合阵；虹色旗帜像扫帚横扫，鼓声如雷震动；勇壮的熊罴之士光彩奕奕，锋刃森然；有的左手提兵器、右手拂击，忽然停留，忽然前进。于是有侠少骑着骉眓【上字切音为“必由”，下字切音为“许聿”，二字见《吴都赋》】等雄骏，防备迅疾；耳朵仿佛插着竹筒，头颅像削成的局面；用金镳玩弄光影，控制铁衔，马齿咬近膝部。刚刚并马迎风起舞，忽然疾驰追日；披上完整铠甲，选择彩带与白练，杂然一同前进；鼓倒旗旋，马足不能摇动，眼睛不能斜视；飞越绝险深谷，奔驰赶上飞箭；仿佛隔着汉水看流星，又像冲破云层而出闪电。左贤王因此胆寒，骨都侯因此颔首战栗；飞奔声肃肃作响，任意驰逐；宛如游龙，行动如受惊的鹿；左右披靡，东西往复；沟渠被马蹄踏出朱红血色，马毛拂过霜寒而像刺猬般缩起。万里之地一片萧条，回头顾盼而高举陆行；横卧塞上长声嘶鸣，余音震荡山谷。何况项籍是英雄，奔驰之术冠绝戎军；旗帜翻卷于落日，宝剑倚着长虹；可惜良骓不能奔驰，项籍只能在帐中歌咏美人；拔山的气概摧折泄尽，指向乌江而道路穷尽。于是使它遍历楚军战场，挺身冲向锋镝；人驾驭马腾跃，马随着人奋勇冲击；旋转马足便生风，踏过尘土不留踪迹；跳过山岭、越过山涧，冒着刀刃冲击敌阵；冲出包围便使汉将奔走，怒目而视便使追兵退避。只是遭逢楚王不利，壮年白白消耗。另有渥水所产的龙媒，红色旗帜般的逸才；双瞳闪耀【疑作“日”】，五色花纹盛开。它遇到汉王却被弃置，在吴坂局促徘徊【前后均作“吴坂”，战国故事作“虞坂”】；想在金色马场施展技能，愿到玉台追随仙人。怀念玉台而为远道悲伤，朝朝暮暮衔着枯草；千金买马骨。君王如果知道，即使拿百万钱来交换，也还没有老去。它垂下两耳，伏在盐车上；倚着车辀而对跛驴惭愧；权奇之才被束缚而不能任用，空有倜傥姿态又能到哪里去呢？《吴坂马赋》【以下面见泥中的骏马、回头知道珍贵骏马为韵】谢观 吴坂的马啊，骏美而奇异；孙阳啊却不知道它。伏在马槽旁，又有谁怜惜？被束缚【疑文有脱误】，倚着车辀，只显得清瘦疲弱；两耳长久下垂，不能停止迎风嘶鸣、对月喷气；四蹄可以合乎法式【一作“试”】，又何必忧愁没有玉勒金羁？当初从渥洼出来时，谁能分辨驽马与骏马？即使可以追逐白日，又怎能自行达到青云？停下衔勒、昂起头，遇到人却不鸣叫；勉强鸣叫、玩弄影子；超越群马，知道知己还没有到来，必须等待。唉！完全没有草料粮食，半身躺在沙泥中；何况精灵大略尚在，毛骨也并不低下。若在金色马场行走，或许能防止风尘留下痕迹；玉鞭垂下的地方，愿意亲近桃李之路。于是将要跳跃却尚未腾起，想成为真材却还似假物；徘徊在龙马厩旁，蜷曲在盐车之下。良好时机容易失去，常常怜惜那如穿隙而过的光阴；明鉴贤才的人难遇，多数人都迷失道路。善于相马的人终于到来，精神突然回转【一作“斗”】；奋勇迅疾，马毛全都耸起；嘶鸣起来，星般的眼睛顷刻睁开。旧日的马厩仿佛告别，步步都借得风云之便；一走上长街，行行都有珂佩催促。昨夜还被轻视，清晨已经尊贵；众人的心情惊惧而暗中服从，众口喧哗相互说道：忽然像从曲突旁收取了宫商之音，又像丰城出土宝剑，显露斗牛之间的气象。大概没有这个人，就无法辨认龙驹；没有这匹马，就无法震动天下。原来二者彼此相互契合，共同传播一时的美好事业。马啊，虽然遇到了新的知己，仍然是由于旧主人；倘若一顾之恩没有改变，它一定会奔驰而来、让人看见。更有瑶池之外的路程，愿意在造父那里执鞭。《骥伏盐车赋》　作者姓名缺失 有一匹骏马啊，被朽绳系住；套着盐车啊，困顿在绝远荒漠。它将要因一声悲鸣发泄愤懑，于是求知于伯乐。由此腾起健步，奋发奇异毛色；接连嘶鸣而神态自若，昂首而更加高举。它具有调和鼎鼐的才质，却徒然羞惭于承担重物；怀抱向人求知的心愿，始终愿意代人效劳。当它远行于燕郊、苍茫的吴坂，悲叹东道无从到达，想到北风将晚。既然同样局促，却又要用于奔驰，不能区分；倘若遇到知音，千里之期又有什么遥远？难道拖着车轮便是羞辱，只怕不能负载车轴才没有名声。饮食虽使人怜惜它下垂的耳朵，鞭打驱赶又怎敢与它抗衡？这使玄黄之马无法遇合【一作“喻”】，款段之马无所营求，汗血马也并非难得。一天若有祈求出力的需要，求人却不容易；三年没有鸣叫，又有什么可怨恨？如今劳役接连而来，高大名声正受到瞩目；将激昂奋发以等待一顾，愿奔驰而顺遂心愿；重新伸展衰弱之气，自然不同于驾车困难。于是发出悲哀的声音，幸而可以比拟击辕之曲；即使有人把它贱视为牛皂中的牲畜，认为它不是龙媒，也会因为修治拂拭而与众不同。若把它辨作驽骀，那么在车辕和车轴之下，自然不会愧对群马之材。《却走马赋》【以天下有道便无所用为韵】作者姓名缺失

译贞元初年，既已平定叛乱，天下安定富足；于是让戍边的人回到田里，把战马退还田野，用来显示争战没有益处，彰明以静制胜的功效。于是命令掌管武事的官员【一作“辟”】打开马厩，从紫陌放出群驺，在黄道检阅众骏。吉祥出行所用的车乘，保留六驳之马便有余；没有战争的时候，可惜万匹马空自老去。于是解脱缰绳马鞅，任凭它们超越奔驰；在古塞之外腾跃，在大池旁饮食；任它们萧萧长久安逸，免去逐逐长途驱驰。天厩刚刚送走它们，实在是尊重人而轻视牲畜；即使偶尔驾在农车上，也是由有用变为无用。留下它们，就会使骏足蜷曲而不能与人共享功劳；舍弃它们，就能使它们顺遂生命、适应自然，也可节省国家用度。顾念它们常从东道而来，迎着北风远远放纵。过去它们扬蹄喷沫，环绕【一作“披”】铠甲、鸣响鞭子；与紫燕马竞逐于大地，跟随飞龙驾御上天；在阵外追风，在君王面前胜过闪电。功德难以忘怀，确实越多越不会厌弃；但骄奢应当作为戒备，所以即使爱惜也必须舍弃。任万物顺其自然，是仁德的最高境界；修明文治、停止武力，是德行的要旨。屏除危险之事的形影，使礼仪容态张扬于宗庙社稷；崇尚恬淡，从道理中显发君王内心，释放那些权奇之马，知道教化能够成就天下。它们的才质虽然骏异，功用也有一定时节：艰难时便像云从风行一样奔驰出力，开泰时便在野外放逸而展现姿态。从前常常代人承担劳苦，功效实在很多；如今则使它们顺遂天性，并不是说抛弃它们。感念君恩有次序，使它们在天地之间各得其所。骖马、騑马缓步徘徊，依傍水草从容自在。周武王的归马、汉文帝的却马，哪里足以和我皇明智的举措相比呢？《相马赋》　武少仪 徐先生相马，不相它的颜色，也不相它的力量，而是相它的德性。深奥得不可测量，凭什么来验证呢？鬣毛像青丝，眼中生风；黄金般的毛色闪着电光；蹄子盘旋舒展而散出花纹，毛色鲜明而形成文采。众人观看它，已经并列在道路两旁，多得不止像堵墙。一人说是龙，一人说是鹿，中间哪里敢拿它来比拟？徐先生却不同于此，在毛质之外忘掉捕鱼的工具，在肺腑深处引入明镜。他看见它的心，仿佛在思考又仿佛没有思考；看见它的眼，仿佛在观看又仿佛没有观看。空船因风而移动，高大的树木因风而停止。它合于大道而自然，接近一齐同至的真人，哪里还有能像这样的东西？马足不必依循地面，影子也不必追随形体。它腾跃六合，吐气于四海，截断飞鸟，遗落流星；太阳车为之停止转动，御风的车驾为之停在中途。大宛二师因此停止进贡，伯乐因此焚烧相马经书。它卓然独占天下名声，实在应当如此。直线合于墨绳，曲线合于钩，徘徊游行于阊阖之门；圆合于圆规，方合于矩尺，蜿蜒在交错道路上的舞蹈，也都各有次序。唉！徐公不到，驽骀便和骐骥同在马厩；徐公一来，骐骥便从驽骀中脱颖而出。由此看来，世上的贤才，用之便如虎，不用便如鼠，二者有什么不同呢？我是个小人，内心歌颂没有国马那样的贤才；遇到君王有徐公相马的办法，早已承蒙一顾。直到今天还长声鸣叫，却仍未能奔驰千里。更希望得到修治拂拭，超然自得，又恍然若有所失。倘若所受恩遇果真如从前一样，那么平生的愿望就全部实现了。《万年县试金马式赋》【以汉朝铸金为名、马式为韵】吕镈 马是用来行走的，前人为了实际使用它，便铸金取法，表现骐骥的形态以树立准则，摹拟其形貌使人能够辨识。它合乎各种法象，遵循权变奇异之理，姿态卓然矫健，仿佛从金属中骤然显现；看到这种奇特的形貌，恍惚觉得它已经奔驰越过尘埃。毫发纤秾，无不刻画得尽善尽美，既确实表现了骏马骨相的洒脱，也体现了匠心的巧妙。考察它的名称，起自前朝，制作则始于汉代。所谓金，是取其坚刚而可以长久保持；所谓式，是用来考验逸异之马并留下凭据。形貌可以在千里之外辨认，功夫哪里用得着万次锻打？它并不是雕刻鹤形那样的同类作品，难道会像偶人一样杂乱等列吗？反复锤炼，反复精制，这就是我所取法的马。虎背刚一看见，龙纹便可命名，仿佛星气与金光相合。它显出将要迈步却又屈足不前的姿态，好像在等待孙阳的回顾；远远凝视，宁静而深邃，仿佛洼水生成。它迎着太阳，似乎将奋起，影子临风，形状如同长鸣；其中的情趣曲尽其妙，一点也不逊于白描。它以逸态表现全能，兰筋般的筋脉巧妙附着；眼神如镜，可以鉴照。两颧如月，合乎尺度，可说是天马显露才质，乃是良金铸成。取法并不遥远，形象极其明显；常常矫健地显示其形象，特别昂然地树立标志。眼前仿佛有騕褭，朝廷上飞黄挺立；可笑有人求马三年，最后却只看见骏马死去，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马的肥瘦。为什么还要忧虑小马跳跃呢？正可借此考察骏马的德性，垂示这个法式，指明半汉之地而成为规范。难道会被驽马劣马迷惑，把它放置在宫中，还要等待献书的贤者吗？用越地的铜铸成，又借助伏波将军的力量；事情与名称相距甚远，其中的道理却将更加深长。哪里必定要等造父那样的能人来驯服，骅骝自然就会显现；又何必一定依靠九方皋那样善于相马的人呢？不论黑马还是母马，只要独自寻求，依照形体观察影子，都能在这里得到骏马。金所以说，考察这种方法，选择没有违背它的，就可以判断好坏，辨明取舍。形体虽相似，类别却能辨别真假；希望把形状献到国门，在名马之中求得一匹真正相合者。【赭白马赋：献状绛阙】第二篇【同前韵】王起 先贤铸造金子的精华，制成马的形状。马没有疆界而能发挥功用，金不会朽坏而能流传声名。远望它在前，便如至宝之山耸立；寂然不动，又如奇峰平展。它本来可以验证六龙，也足以容纳八骏。遥远地逼近绝足之马，远远契合长鸣之声。难道只是玩赏它灿烂的光彩、顾盼它闪耀的神情吗？起初模范已经完整，形体将要具备，便想着求得越过尘土的形貌。这是把金属置于熔炉中铸造，使熔液跃动；渥洼之马的形状尚未出现，烟气便已被扑灭；浮云般的姿态已经显露。方的合乎矩，圆的合乎规；气势洒脱，精神奇异。确实可以流传并且继承，每每不用驱赶也不用奔驰。其【一作尝】巧制已经完成，安定坚贞，不可移动。难道是要迎合贪夫吗？想来这正是工匠所为。至于大规模检阅群马，旁搜万国，献到绛阙而全部聚集，充满华美的马厩，却还令人迷惑。于是审察它们的形象，使其达到极致。仰观金属所发的光辉，知道代替劳作的法则。驽马劣马纷纷到来，自然不合百炼之形；骏马一同来到，确实符合万邦的标准。它的形状惟妙惟肖，它的仪态十分明朗。仰望那骏马飞腾如龙，仿佛骖驔奔跃如鹿。摧【《诗》作“摧之秣之”】之、秣之，都用不上，不同于乘黄伏在马厩中。缰绳羁绊也无法制止它，远异于赭白马来朝。

译雄健的姿态庄严整齐，壮丽的景象光辉灿烂。它常常引发交错闪耀的光芒，每每胜过【疑作“腾”】精气而直冲半空。用石头雕牛，实在惭愧；用铜铸池，也算不上玩赏。由此知道汉武帝制作铜马的规模广大，伏波将军铸造铜马的考虑深远。使用它便能发挥作用，昔日曾在东方传播声名；坚实可靠，终究成为南金般的典范。高门洞然敞开，秘殿从旁相临。将使万古以来的人惊骇瞩目，使四方之人安心归服。难道只是把它作为贿赂送给大宛，因而使其形象被弃置；或者作为神物送给蜀郡，才使那里的祭祀得到享用吗？本来就应当不因数量多寡而逃失，不在取舍上昏昧。永远作为天下之中的明镜，犹如悬挂的权衡遍及天下。这样称颂骏马的德性，即使歌颂《駉》《牧》的诗，也不如以这种似是而非、借马喻马的方式。铜马赋【以铸金象形用求良骏为韵】纥干俞 从前伏波将军凭借越地的铜器，汉皇得到了天马的法度。这大概是为了张扬军容、规划国家步伐，确实足以称述它的德性。怀有使国家远行无疆的愿望，既然交给军队，便一定命令工匠铸造。形象惟妙惟肖，对人有深厚的益处；精心研磨以制作范式，把法度斟酌于心中，开始观察形状并察看骨骼。于是修治火炉熔化金属，光彩像从中央迸发，昂然四面显现。仰望丹阙以趋近太阳，俯临玄阶而选择阴处。使掌管马政的人奔驰而来，在群马中辨别并仰望它；养马的人毫不懈怠，为君王驾驭并审察形象。它似乎顾影而显出奇异，忽然含光而灿烂明亮。由此明确法式，使远方传布：看见我而来的逸材，取法于往来即山的同类，并且崇尚它的功劳。存心啮草，不必施行，也不敢劳烦惠养。只是想象它高耸而神骏灿烂，晶莹闪耀，红色纹理显现瑞兆。正等待在尧帝庭前接受考验，超然独立，显出特别形态。惊叹骐骥形态的变化，于是登上那《駉》诗的歌咏。由于阴德承受大地灵气，列入君王车舆的精纯奇异之物，所有这些都体现了骏马的仪形。由此知道法度【疑衍】应与人共同思考，使众多材物承当国家的功用。君王凭借周全的智慧，书写《洪范》而使人营求；何况揉炼物质于精刚之中，制作器物于优良材质之上。能够绝迹奔踶，远远超越玄黄。即使力量和毫毛都相齐，用法却常常有损于典礼。它建立起来，如龙如鹿，形体既已造成，便清楚显著。美好的法式永不衰替，确实说明改铸【一作“煎”】自有常规。什么能与绝尘的脚力相比？大概只有出水之物才能同它相类吧。铜作为珍宝，本来就是越地习俗所排斥的；马的神采，却仰望汉庭而还未被进献。善于相马的人已经归来，难道康庄大道上真的增加了一匹骏马吗？甯戚饭牛赋【以取贤在牛首之下为韵】王履真 那甯戚啊，既贫穷又困窘。他的踪迹尚未超出樵夫，身份还和牧童相同。早晚辛劳，顿时冒着风雨。只要坚持正道而退让，不违背义理而求取进身。手执绳索，年年累月如此。取【疑作“饭”】露草给牛吃，让它饮灵泉水。取得东皋的田地，处在一无所得之中而终于有所获得；居住在南山岩石之间，常常想着举荐贤者。高尚的节操更加坚定，清白的操守始终不改。叩角而歌的声音虽然疲倦，立身处世的志向始终存在。游走在绿色田野，歇息于青色田畴。云霞遮蔽昏暗，山川遥远险阻。不同于董生骑马，却同于巢父饮牛。困顿地徘徊在岔路，蹉跎于田垄之间。粗布衣服不足以遮蔽小腿，糠秕也不足以充饥。心中常常想望青云，容貌却恐怕要迟至白首。努力学习，等待有人询问；收藏自己的才能，等待时机。独自唱着商歌，又有什么意义？只是思念能与自己齐德的君主，等候他来听见。君主于是询问他，知道他在民间。君臣从此使道理相合，教化也因此彼此借助。才能足以担任辅佐，地位难道还会低于庸人吗？目无全牛赋【以虚心通明暗与理防为韵】王履真 拥有绝技的人，是积累功夫而成；穷究事物道理的人，是因心领会而明白。看那庖丁解牛的刀法，合乎天道最深的情理。他运用心术于精妙的作用之中，从纯精之处获得玄妙技艺。观察那头牛，虽然完整的形体还在我眼前，但分解后的骨肉已经呈现。难道不是因为功力深厚，志向才使他做到的吗？挥动没有厚度的刀而合乎尺度，投入有空隙的地方，轨迹恰当；积累功夫的妙处，既由日月渐进而来，操刀分割的微妙，也依靠自然的道理。若动作不顺着空隙而行【见《庄子》】，任意妄为而不由自己，那么必定承受力劳，谁能避免呢？起初我看牛，皮肤肌肉尚未充实，筋骨没有穷尽；心中无处安放刀刃，手上也无从施展功夫。迷惑于臂部和大腿的根本【疑“羺”作“臑”】，又迷失于脉络肌理的要害；动作很多，后悔也多，辛勤却未能通晓。等到三年积累功用，才在一朝之间有所发明。现在我看牛，观察它的广大肥硕，考察它的大小，不等刀刃解剖，便自然凭神明般的判断确定骨骼的贵贱，好像骨头已经弃置在眼前；观察血脂和骨骼，即使只隔着外皮，也没有什么遮蔽。确实是功夫显著而贯通事理，于是道术成就而心情舒泰。于是不用沿着刀刃，不必合于《桑林》之舞，赤色健壮的躯体便随手分解，坚硬的角也像遂心一样被割开。这就是变化已经深入，视听没有滥杂；美好的景象明白显现，即使身处幽暗也没有什么昏暗。人的修习事业，大概也可以以此为比。若能虚心而通达幽明、穷究事理，那么疑惑便会消除，也能悟得空虚【一作“法”】。另有各种技艺，目无全牛也可以相同；观察大的关节以把握形势，进退行动都可作为学校教育的譬喻。我私下学习，见到贤者便想着向他看齐，哪里敢望只同仁德相伴？倘若可以等待像庖丁这样的王者，希望磨利刀刃，长久伫立以待。《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四。宋，李昉等编。鸟兽四。《由鹿赋》一首，《管窥豹赋》一首。《田获三狐赋》一首，《狐死正丘首赋》一首，《狐听冰赋》二首，《教猱升木赋》一首。《玄猿赋》一首，《驯猿赋》一首。《伤毙犬赋》一首。《由鹿赋》【并序】吕温 贞元丁卯【一作丁巳】年，我向南行走在襄樊一带，遇到一个野人捆着一头鹿来到【一作捕获】。我问【一作诘问】他，他回答说：“这是由鹿，是用这头鹿来诱引其他鹿的。”他详细说了它的情况，并且说：“这头鹿每当诱来同类，便总是哀鸣，不吃不喝好几天。”我叹息着说：“虞人追捕鹿，一定要用同类把它引来；人去接近人，也一定要用他的朋友把他招来。”这实在是徒众繁多，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唉！鹿没有人的情感尚且知道【一作有】痛苦，伤害人的、参与谋划宴【一作“实”】安之事、残酷无情的，究竟是什么人呢【一无此字；一本重用此四字】？物虽微小而感触很深，于是作赋说：鹿的生命啊，也承受天地的养育；具备牙齿和角，却不与物争竞，顺着本性情感而自我牧养。姑且对行动止息有所昏昧，尚且哪里知道祸福倚伏？离开你的高大树林，轻快地游近山麓，偶然被巧设的网捕获，被主人完整地养护。用淘洗过的井水给你喝，在芳香庭院中给你喂食；睡卧在香草柔席上，倚靠着兰花馨香。露水消失，霜气到来，日子安稳，月色宁静。虽然改变本性并非快乐，最终仍感受恩德而不惊惧。它曾不知道养它并非为了玩赏【一作“养它并非出于真心”】，而是另有深意【一作“有别的包藏”】。给它命名为由鹿【一作“把它命名为由”】，使它陷害同类。凉秋八月，景色清爽，空气清澄；把它拘来山坳，系在小路隧道旁。设置埋伏等待，遮蔽在丛林中窥伺。同类相互寻求，诱来它们十分容易。它们一定是思念伴侣，哪里是贪图食饵？呦呦相和而鸣，麌麌成群亲近而来。它们消除了猜疑，相信这头无情之物的诚实与虚伪。就在仓促之间，祸患从疏忽处发生。毒箭忽然如星穿过，暗藏的机关像闪电般发射。有的射穿胸膛直到腋下，有的折断四肢、击碎骨头。它们望见树林山峦并不遥远，回头看田野还没有消失。风在水泽上呼啸向北疾行，太阳遮蔽山头向西沉没。惊慌奔跑的同伴消失在岩间烟雾中，饥饿的小鹿在涧边月色下哀叫。假如行路的人听见这声音，谁不会心碎而绝望？看看你这由鹿，野性尚在，仁心却只剩纯束般【一作“而”】的惊惋【一作“顾”】【一作“随”】。看见捕获的车便迟疑徘徊，望着鼎中肉体消融，观看案板上被剖【一作“割”】开的同类。忽然哀鸣而感动同类，仿佛沉重的痛苦正在自己身上。即使把它安置得很近，给它丰盛珍味，它也如栏中猿那样惊跃，像海鸟一样忧愁痛苦。它哪里还敢选择声音然后死去【一作“停止”】？想逃入险境，又有什么缘故？痛苦在于无知地陷害同类，含着怨恨【一作“怨”】和毒害却无从申诉。有位客人感慨说：“事物真的有这种情形吗？人也应当如此啊！摘取事情来比较，或许相似；推究内心，却各不相同。譬如淮阴侯韩信遭受祸患，冤屈在于神明之理。郦食其游说并拒绝了陈豨的谋划，宁愿挺立堂堂；萧何确实说是知己，却欺骗他把他送到钟室。他为什么竟能忍心这样做？吕禄之乱中，谁不是汉朝臣子？结交是不义，出卖也不仁。那美好的郦生既然是交亲，诱骗并袭取军印，难道没有别人可用吗？唉！野兽伤害同类，尚且不能容忍；人出卖朋友而享受其功劳，便毁灭交友之道，败坏义气风尚。竟然还不如麋鹿，哪里还有仁义诚信可以作为准则？罢了！想来这个世道茫茫无边，我还没有看见它的始终。” 一作本集本及《文粹》《管窥豹赋》【以“管中窥豹，时见一斑”为韵】佚名 管子确实圆而通达，豹子被称为奇异之兽；想要偷偷窥看而不被察觉，果然遇到文理而得到一言。正如立信最初所说，必定有可观之处；美处就在其中，最终还要承受守持而不能失去。为什么执着于虚空而什么也看不见？想来正是冲向空中才有所窥见。凝神注目，常常想着破竹般一通到底；专心致志，常常切中主皮。因此精神不懈怠，眼神顾盼没有亏缺。辨析有时尚未分明，哪里敢说只是小人所见？言语如果有准则，怎么能说童子什么也不知道？事情不可轻视，智慧难以互相贬低。看那隐在雾中的野兽，于是使用窥天的管子；难道文采和质朴不能伸展，只是孤独的明察能够充满其中吗？形体既已在内部被认识，便规规矩矩地远视；只有中央平坦，然后才知道虚心可以通达，小智慧也能相同，细微差别必定相距很远【一作“则”】，长短全都可以贯通。假如在东周投足相遇，谁能分辨犬羊皮革？有文采而可比西伯，难道和身陷缧绁没有不同吗？这就是祈求进用，为什么求知而不疲倦？将希望得到国士的察识，借以承当君子的变化。罗网即使只有一眼，所看也希望没有偏颇；利处若断绝一端，便专向明处而独自看见。于是知道文采蔚然者，其道理未必足以攀援；俯视的人，智慧或许有所防闲【一作“智之或闲”】。哪里还会有明察的分别？果然偶然窥中，并不困难【一作“艰难”】。说到容止可以观赏，而且不同于从缝隙窥看；偶然相遇，更善于贯通斑纹，确实是专美而独具可嘉之处。既然生而知之，又何须教导？流泪已经借观止之叹表达出来；审察形象，才知道它确实如此。仿效十年学习，自以为是西晋的贤者；凭一管之明，又认识了南山的豹子。既然如此，便行于中正而不昏昧，应手而无疑惑。希望有所窥觊【一作“阚”】而能够获得，专心精思而有所趋向，又何必夸耀长久观看、逞强一时？由此才知道求仁可以得到验证，只在于智者牢记这一点。《田获三狐赋》【以“田获三狐，吉无不利”为韵】李咸

译有位客人是都尉崔公，曾经投笔从戎、占卜求仕，遇到《解卦》九二爻相应。不久便建立功业、成就名声，于是来到这里【一作“在异域建立功业，名声远播而来”】，和我一起远游，捕获了三只狐狸。崔公认为这是应验过去征兆的事，于是写成《田获三狐赋》。我因而应和说：放纵心情而畅快游玩，大概就在田猎吧？车夫和随从自行整肃，马嚼环相互牵连。指向东郊按住缰绳，乘着北风挥鞭作响。风势开始猛烈，鹰隼于是出击。英俊的僚属公务清闲，农民也有空闲。分派职曹，命令同伴，荣耀随着所到之处而来。尚未渡过的狐狸，忽然从荒野小路窜出。它多疑而胆气丧失，虚惊之中内心警惕。矫健的身材竞相追逐，良弓可以射击。计算箭矢铢两般的分量，衡量远近，便舍弃防备而捕获。于是长长舒气，远远引弓，从北走到南。遇到丰草一定登临，碰到虎穴也争着探看。车子轻便，车轮高大，群足奔驰，几乎要把它们践踏十之二三。于是走出林莽，踏上平野；清清楚楚看见，一只只狐狸缓缓而来。它们颜色并不赤红，皮肤又肥厚。你们各自拿好箭，先张开弓。虽然罗网空出三面，而人从四方合围，最终还是加上一面网，立即被仆夫活捉。又有的七擒七纵，忽奔忽逃，忽然把脚投向旧丘，暂且守住它，不要使它逃失。不一会儿猎火【疑作“父”】火焰炽烈，积聚起高大的浓烟，知道隐藏伏身也无处可动。险处的狐狸探头出来，搏斗撕咬交相混乱；竿矛惊惶挥动【《西京赋》作“竿殳之所揘觱”】。没有解除狐狸最终凶险的命运，却扶助《解卦》九二的贞吉，获得居中之道，也兼得曲直的真实。况且平原广大延展，哪里有、哪里没有，唯独这些狐狸被捕获，正应验君子占筮的谋划。君子是谁？就是崔公。占筮谋划是什么？是应当进入仕途了吗？本来想知道蔡泽跃马得志的事，又向詹尹询问泛舟之鳬。公侯的干城，是四方的壮士；以文章经邦治国，是一代英才。我章服如银，我佩绶如朱。怎么能同没有鱼饵却求鱼、没有虞人却追鹿相比呢？不久太阳低垂到山岚之间，寒柳上升起烟雾。收起弓，解下箭囊，割取鲜肉，放纵饮酒。这次田猎，大概【一作“尽”】是为了聚集军事实力，追随并讨伐那群丑类。只是我们众人的欢呼歌唱，难道【疑】不如郢中之歌手吗？难道只是焚烧树林、排干湖泽、把池塘薮泽洗涤一空吗？何况上天还告诫人不要纵情驰骋，驾车也怕车马枯朽。即使它们成群结伴，有的成群，有的为友，也都弃而不取【一作“不受”】。唉！这些狐狸无知，为什么虽然是野兽却像有智慧一样呢？当七雄分割天下势力时，狐狸遇到楚国宰相而显示威势；九尾狐前来朝仪，感动魏君而呈现祥瑞。又如狐狸腋下的皮毛能够制成珍贵皮衣，肉可以登上俎盘成为食物。作为物本来低贱，却能给人带来利益。那些从中获利的人，因此吟咏歌唱而不感到惭愧。《狐死正丘首赋》【以乐于生存、眷恋故本是仁者之心为韵】白行简 狐狸是有灵性的动物，死后才显得可珍贵。它想着那座丘陵而产生眷恋，使头朝向正丘而归于仁义。生命是有限的，却暂且不忘自己的根本；死后也没有二心，同样不违背自己的真性。它可以同先贤相比，这实在是古人早已说过的道理。推究它将要顺从自然变化而终结时，深厚的情感有所寄托。它面向淇水桥梁的洞穴，眼望武都的山林沟壑。回顾眷恋时，头尾方向没有差错；辨别向背时，东西方位也一定有度。死生离合，知道死后尸骨无人带回；目光回望而不转移，思念旧乡的可爱。何况这种异类之物，内含仁厚之心？九尾狐固然值得崇尚，实际上它具备三种德行，值得钦佩。难道不是因为怀念故旧的诚意深切、眷恋主人之志深厚吗？它如同姜太公对于齐国，最终听到归葬的消息；又如庄舄离开越国，尚且发出哀吟。想来它忽然寿命已尽，仍隐约存有盼望。叹息青丘从此永别，想着南山再也看不见。它心怀故土，望着旧居而更加悲伤。只有头朝正丘，姑且面向一角表达眷恋。知道眷恋根本合乎礼，眷恋旧地承接于情。为什么这缓缓行走的卑陋形体，竟能符合仁人的美名？观察物类的变化而有所感触，平生像指使千羊一样自得；谦让的德行使百兽惭愧而凶恶之气消退。只看它头颅始终不回转，内心实在恳切。它不同于听冰而表现智慧，也不同于含沙而招来损害。正有蓬草般的形质，志向却在谨慎地完成生命终局。放下那并不赤红的外貌，仁心却没有抛弃根本。想它的美好之处，合乎礼义的，是鄙弃坟头上向南的羊；符合眷恋主人的，是那匹良马。观察那些爬行、用嘴呼吸的动物，数量很多；考察乐于生存、眷恋根本的同类，这种情感实在很少。正因为这种野兽值得惊异，古今都称赞它。死时不选择声音，令人叹息往日的逐鹿之争；生时隐藏在雾中，令人感叹昔日的玄豹。哪里像这种怀念远方而悲痛、离开故地而哀伤的感情呢？正丘首的仁心，并不是众类可以等同的。《狐听冰赋》【以将要渡过大河而谨慎选择所踏之处为韵】杨涛 风势强劲啊，长河凝结封闭；狐狸聆听啊，将要往来却停滞不前。担心陷身而获罪，常常侧耳聆听而不能渡过。考察阴冰的厚薄，听取潜流的细微声响。脚步刚要抬起，便因坠入水泉的忧虑而惊惧；低头不动，极像枕着流水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内心疑惑回旋，思虑清明而专一，想要徘徊不进，又恐怕冰冻得不坚固吗？青白的光在眼前闪耀，临近河川便战栗。踩踏那洁白的冰面，恐怕会有希夷之声；担忧冰层的翠色坚脆，忽然就在脚步之前生出疑惧。为什么要带着危险疑虑立身？并不是果敢地前行。若不走冰薄之处，难道会陷下去而止步吗？虫子因疑虑而谨慎的道理，与鹤因警觉而听声不同，却可以相比。俯身连接着白色冰面，只恐怕听到异声。回顾那不赤的身躯，更看重脚下所踏之处。仿佛将要坠落而始终怯惧，直到认为冰层确实厚实，才敢举足。况且冰凝结时，徒然号称百丈厚；狐狸疑虑起来，哪里只是三思？回顾流水声音微小，反而增加肃杀之气，使四周更加凄清。既然不能陷落，哪里肯只凭听闻便贸然前行，终于渡过？像在桥梁上那样稳固，保持安稳，如同站在平地之时。大概正因为恐惧，它处在融化的冰面上而不敢轻忽；即使冰面高而坚，也不稍稍放松，仍然战战兢兢而格外谨慎。想要徒步渡河虽有志向，还应居安思危；担心尾巴沾湿，所以容易后退而难以前进。看它俯视洁白的冰面，映照清光，只有审察坚固之后才行动。有时逗留迟疑而来不及前进，审察坚固后有时行走，有时停止；逗留迟疑，仿佛迎着什么。它像是心存猜忌，却不顾一切；虽称为妖妇之化，也以戒慎为意，只是还不懂得君子的防备。因此志意不能坚决，形状仿佛空自伫立。想象清流像受惊一样，知道洁白的脚步有所凭藉。踩踏虚处以作警戒，把保全自身作为最大的事情。等到没有声响之后才前进，难道会留下伤害脚趾【一作“足迹”】的祸患吗？第二篇【以坚劲之上审闻始行为韵】滕迈

译狐狸从潜藏的洞穴出来，冰凝结在宽广的河面上；它俯视洁白明亮之处而听察，担心高高隆起的冰层还不坚固。于是来到曲折的水边，靠近河岸，怀疑中央有涓涓细流；毛发蓬松却不动，仔细判断冰冻是否彻底。睁眼想要前进，脚步缩缩，心中疑惑【疑】；缓缓而行，听得专注。积雪般洁白的形态更加明净，不赤的外貌暗中映现；逼近严寒而侧耳倾听，哪里怕苦寒？想要投入冰冻之中，必定借助其余的坚劲。至于烟雾横在古岸，月光照着空旷山崖；久久寂静无人，听到许多触物之声而多生疑虑。听到远处风声飕飕，便以为波浪摇动曲岸；听到残余的铮铮水声，惊以为细流冲断了河边。它曲折地用短步移动，忙乱的心情随着异常景象反复变化。望见寒冷的荒地在前，希望很快就能到达；疑惑夏日雷声没有来到，便俯身听察，远近阴冷凝结，浅深处风势强烈。想到这里的道理就在冰面上，用耳朵试探，还只是回转耳朵以求判断；用身体试探，将要退身时又有什么希望？何况阴气穷尽而惨烈寒冷，河流漫长难以审察；征验春鱼想要上游，才知道时令不同；比照夏虫有所疑惑，执着之心更加深重。等到凭冰面的虚实测量厚薄，才分别出冰层像裘毛一样的飒声，知道不可能陷落；低下正丘之首，唯恐听到异声。既缓慢地试着落足，便战战兢兢地谨慎踩踏。追寻声音，耳朵始终不离开听察的范围；处在薄冰上，担心祸患由此开始。它奋力摆脱自我扰动的痕迹，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前进，拖着蓬松的身躯，时走时停。由此知道事情应当在尚未萌发时审慎，内心不能因似乎受惊而妨碍行动。假如踩着虚冰而轻率前进，必定踏入险境而忘记倾覆，那么尾巴沾湿的忧患就会到来，身体溺没的灾害也会同时发生，岂不是可悲吗？一头野兽的智慧，也可以成为趋善的阶梯；必须听察并配合规矩而行动。《教猱升木赋》【以仁义在身，教导它便能进步为韵】贾餗 猱这种动物，敏捷无比；人所设置的教化，要依据它的天性。回顾它攀登树木的容易，难道能和跟从老师学习的辛苦相比吗？于是传授它进退的尺度，使它沿着树干攀缘，步步升高。同下学而上达一样，勤勉不倦，仿佛游习六艺而依循仁德。推究引导人才、发挥其才智的道理，不用言语便能教化，仿佛使它领会义理，指示踪迹全在手中。所谓引导而不牵强，爱好学习出于本心，确实应当诱导它十分容易，使它矫健的姿态得到施展，迅疾的脚步不受阻碍；它的五种长处足以胜过硕大的动物，遮掩都卢的百般杂技。起初像鸿雁渐进，惊讶于它冒险奔走的轻快；最终又像熊经，忘记了临危时的惴惴不安。由此知道本性来自上天而不能改变，教育正是顺着本性而施行。失误的人前进一寸却后退一尺，得法的人老师安逸而功效加倍。顺从车轮和方木各自不同的规矩，随着曲直而听任自然。因而君子将要迁就外物时，一定先反省自身。它可以走向正道，我正敲击木石以教导它。野性既被驯服，便不同于狼子；怒气不发，哪里会愧对狙公？牧羊以不挥鞭为机巧，养鸡以像木头般安静为成效。一个是施行了却还未久远，一个是持续久了便形成教化。哪里比得上以简易为师、以攀援作为凭借呢？既然已经懂得心中有爱，才可以进一步教它，使它得到教化。它具有凌云的才能，差不多可以仰望而追随；但若只守着坠地的道路，就很难有所求取。高妙极了！激发它骏健【一作“骁勇”】腾跃，依靠的正是这种引导之力。脚步循序而行，像风一样上举；树木深远幽暗，绳索却笔直。即使千寻高而险峻，也可以超越并曲折上升。即使跌倒也不必忧虑，哪里肯像临战一样惊恐变色？这难道是把玩弄动物作为用途吗？是要培育材能并取得法则。因此树木不诉劳苦，猱也只知顺从。学习没有间断于时时温习，功效自然从每日进步中获得。它由易而难，远大目标由近处逐步达到，于是便树立了信念。《玄猿赋》【并序】吴筠 前人【一作“志”】说周穆王南征时，君子变成猿鹤，小人变成虫沙。神妙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未必不是这样。自从我进入庐山，便看见这种玄猿，赞赏它阴雨昏暗时不出声，天晴景明时便长啸；它不踩踏土地山石，在万木之间高远地跳跃。春天咀嚼花英，秋天食用果实，不侵犯庄稼，深居远处，尚且有君子的性情，不同于狙猱之类。况且自从多难以来，各种物类凋残，麋鹿困尽于罗网，遗民困于诛求，只有这种猿萧然自守，没有什么事物能够伤害它。难道不是因为寄身于极其偏远绝迹之处，不具才用便能远离祸患吗？从前孔子虽然【一无此字】叹息山梁上的雌雉说：“时啊，时啊！”我因此有所感触，姑且作赋如此而已。玄猿生长在南国层层高山之中，行动从不踩地，平常居处总在林间。虽然浮游无所凭据，却也和乐而有心。云雾山岚昏暗时，它们一同沉默；风雨初晴时，便争相长吟。使幽居之人的思绪清畅，使羁旅客子的眼泪沾湿衣襟。哪里必定要听嶰谷的笛管，面对雍门的琴声呢？它们经过千寻高树，俯视万仞险峻的山峰。玩弄游动云彩的纷乱飞行，嬉戏于横照的落日。连臂在涧中饮水，呼唤同伴在烟雾中长啸【一作“哨”】；有时聚集闲居，有时分散远跳。寿命同于灵鹤，性情合于【一作“本为”】君子。重重岩石阻隔的险处，不是虎豹所能践履；交错树枝遮蔽严密，哪里是雕鹗所能看见的？所以遇到善于防御、操弓射弹的人，也只得因山高谷深而止步。邓公折断箭，只含着恻隐之心而已。哪里担心祸患频频到来？它不侵扰外物以谋取自身利益。哪里像狒狒【一作“狒狒”】凌辱人而走向杀戮，猩猩贪酒而很快死去？当时珍视貂裘，世上以▯白为宝。那些动物只是善于隐藏，最终却陷入机关罗网。麝怀藏香气而自招灾害，狙猴依仗机巧而招来射杀。小的如翠鸟死于羽毛，大的如犀牛大象因齿革而残害。谁能除去有用之物所带来的损害，取得无用之物的益处呢？因此它们被世俗常情所弃置，永远逍遥而自得其适。没有威刑来临，有同族相亲相爱【一作“没有威刑来临，有同族相亲”】。食物取自各种物类，衣服取自自身。不纳赋，不服役，没有劳苦，也没有勤作。仿佛政教尚未断绝，保持巢居的淳朴状态。不是虞舜时代的氏族所能达到的，又哪里是狙公所能驯服的？我固然知道人是万物之贵，又哪里能测知元气造化所达到的普遍平等呢？《驯猿赋》李子仞

译那高峻的南山，曲折地突出在人世之间。天上分属翼、轸二宿，地上连接荆蛮之地。在海上标举奇峰，在云间安置高岭。千林蓊郁，万壑幽静。蓄积雾气，隐藏烟霭，实在是大熔炉般的造化。无论早晚，玄猿便在其中来往。它们禀受玄妙造化，心神远寄高峰。谷静时传出三声长啸，山重时藏起万重身影。绿竹连绵，青松疏落。它们的踪迹难以记数，居处却容易隐藏。不炫耀文采，轻视雾中的隐豹；哪里夸耀变化，反而轻视云中的非熊？只是任情享乐，哪里知道有才智也会招来凶祸？不久列队的士卒包围山林，罗网遍布原野。阵势的影子展开，鹤群般的云光纷乱。马匹逼近吴质的槛中，惊动楚臣的箭下。既叹息计谋笨拙，又伤感力量太少。翻越山峰重岭，曲折地告别寂静的居所。经历暑热而离开寒冷，忽然进入喧闹卑下的房舍。于是屈服猛性而接受拘系，勉强安于顺从的生活。回顾步行在兰花台阶，因依蕙草楼阁。局促地标示身影的高低，挫折【疑】人心的去留。车马奔驰，和追风者整顿缰辔不同；有时惊跳，有时腾跃，又同水中鱼衔钩一样。每日暗中耗尽余下的机巧，徒然增长孤独忧愁。可悲啊，这是自己给自己招来忧患。环境虽美却不是珍贵归宿，即使徘徊于丰厚的供养之间，最终仍因劳神而惆怅。夜晚屋檐下幽暗阴凉，回忆南边山垄上对月吟啸。花朝明媚，想起高大树林中嬉戏春光。还没有赶上释放小鹿的仁慈，姑且随着飞雀接受驯养。罢了啊！以鹌鹑为乐、以鼓为乐，又用车载鼷鼠。终究不如栖息在深林、空处于深谷。慢慢体察物性的相同，这大概可以让通达之人鉴察了。《伤毙犬赋》佚名 仲尼的仁爱和智慧多么深厚啊！即使破旧的车盖也不抛弃，还怜悯将要死去的家犬，担心它肝脑涂地。难道不是因为它守卫防御的功劳很多，恻隐之情极其深厚吗？何况多年驯养，忽然遭遇非正常死亡；活着时献出才能，死时却不是因病，而是身体连同头颅一起落入陷阱。我实在不如人那样善于谋划，它又有什么过错能伤害物性呢？它虽然没有保全生命的智慧，却有天然的认识。走出主人家门，便向不是主人的人吠叫；知道谁爱它，便摇尾求食。传递一尺长的书信而送到远方，追逐狡兔而竭尽力量。确实兼有聪慧，也有忠诚勇猛，哪里有尽头？推究万物，没有不因智慧而遇祸、因才具而丧身的。大象因为牙齿，乌龟因为神异，蝉得到美好的羽翼便忘记自身，鱼贪食芳香饵料而挂上钓丝。由此说来，庄周是通达的人，老氏是至人；我将以他们为师，保养本真而保全天性。《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五。宋，李昉等编。鸟兽五。《鹦鹉赋》一首，《白鹦鹉赋》三首。《寒梧栖凤赋》一首，《江曲孤凫赋》一首。《驯鸢赋》二首，《白鹇赋》一首。《大鹏赋》一首，《鲲化为鹏赋》一首。《斗鸭赋》一首。《鹦鹉赋》李伯药 赞美灵禽中的秀异者，凭借万物来呈现祥瑞；它在兑方含有金之精气，在炎方形成光耀的体质；等待海风而来进贡，具备华美纹饰而成就文章。绣成的颈领，绮丽的翅膀，红色的胸襟，翠色的衣裳；用朱紫装饰，间杂玄黄。碧鸡仰望它便失去光彩，金鹅面对它也收敛光芒；越过万里的重重阻隔，随着四方异族来朝称臣。既越过山岭来到这里，也凌江远翔而来；开启神明聪慧的情性，发出关键言辞而抑扬有致。伟大的圣上，先天地而成命；对于万物无不洞见，举四海而全都照察。仁德沾润草木，诚信遍及飞翔和游泳之物。赞叹这鸟来朝示仪，也使它保全生命、顺遂本性；根据图象辨识各方物产，在言辞歌咏中具备灵异表征。应答清楚敏捷，吐露祥瑞正直之言；实在绵密可爱，虽喋喋不休却不争竞。徘徊在宫殿廊阁，从容处于堂皇之中；背离风云遥远的道路，承受日月美好的光辉；聆听《箫韶》的逸响，品味椒房宫的余香。不再叹息罗网的拘系，始终怀念稻粱的恩德。把鹏与鹌鹑齐看为一体，连鸳鸯、鹓鶵也一并忘却。翠色融入孔雀般的质地，鸿雁飞升，鹗鸟挺立；应着舞蹈节拍像鸾鸟回旋，羡慕知时来归如鹊鸟跃起。先借朱红鸟嘴取道，才缓缓行于深青色的脚趾。配合六象来彰显德性，参同四灵来效呈祥瑞。庭院在雾气笼罩的傍晚敞开，景色清明，霞光映入天空；忽然揭开珍珠般的罗网，才从金笼中出来。在万年树的枝梢间游览，在花丛中玩赏四面照来的阳光；窥视仙人盘中的露水而饮，登上井干楼承受清风。怀着思念遥远故乡的情怀，眷恋羁留之雌鸟的旧日伴侣；望着天路寄托声音，借归飞的愿望久久伫立。不凭借外物保护自己，必定任由本真出外；凭微薄技艺得到知遇，也不忧虑会被投入鼎俎。不违背道理来装饰智慧，所以对所说的话不再执着。哪里只是往来于丹陛、周旋于玉阶，欣赏芝英的繁盛，而不爱蓂荚的扶疏？将要整顿六翮而远行，希望一举冲入虚空；希求九成之乐的吉兆，期望七日传书。时光光明而天刚开始破晓，岁月蹉跎却很快到了傍晚。那些等待时令的雁和宾鸿，避开风霜还没有回来；可叹它们衔着芦苇躲避弓箭，遗憾天晚而道路遥远。羡慕嘤嘤的美好声音，独自迁往高树而居上苑；仰望上林的清爽高地，承袭昆仑、阆苑的重重规制。实在是神秘的栖息之地，聚集群鸟飞翔的仪态；飞翔于灵囿，游历于天池，遮蔽在草木丛中，漂浮在涟漪之上。何况它以能言善语擅长美名，在同类中居首而称奇；承受皇恩的养育，将要报答生命却无从施展。愿一位圣人的福庆永在，也愿千年都如此。《白鹦鹉赋》【以“容日上海孤飞色媚”为韵】王维 它的名称依托西域，族类根本出自南海；同朱红鸟嘴一样有美妙声音，把绿色羽衣变成素白色彩。只有这种鸟值得珍贵，想来它的美正在这里。它进入人家供人玩赏，因奇异的资质而被珍视；亲近兰房中的歌妓，离开桂林中的云日。用罗袖替换乔木枝，以琼室代替危险的巢。思念伴侣却相隔遥远，依附人家而终身留居。借助言语虽能相通，回顾形影却没有匹配的同伴。穿过珠网，出入金门。独自鸣叫无人应和，只有长久孤单的身影。偶尔在池边遇见白鹇，在庭院角落面对皓鹤；忧愁羽色混杂而难以辨认，总希望【一作“每”】知道自己的名字并自我呼唤。心地明白而有知觉，怀念恩德哪里有尽头？对芳树已经断绝想望，只能在雕梁上抚翼，时时衔花却不说话。每每投向人前才稍作停息；聪慧的天性独自禀受，优雅的容貌并非装饰。含有火德的明亮光辉，披着西方金色的正色。至于海燕呈现祥瑞，有玉笥【一作“箧”】可以依凭；山鸡学习起舞，面对瑶镜【一作“宝镜”】便知道归返。它们都以羽毛的伟丽著称，承受日月的光辉。哪里只是怜惜这只鸟地处遥远、形体微小？它的色彩胜过白绢，光泽夺过彩衣。长久被关在深笼中，长期离开高树。假如能够借助羽翼，便和迁徙的黄莺一同飞翔。凡标作“一作”的地方，都是《文粹》和集本没有韵脚。三篇赋虽然注称八韵，如今第一、第二篇都只剩五韵。疑心唐代制度不同，应当考察。第二篇【同前韵】佚名 考察圣人遗留下来的文章，可知珍禽的种类并不相同。那善于鸣啭的灵鸟，怀有聪慧的天性而自得，包藏着火德的奇异姿态，具有金方的洁白形质。它不是因为内含文采而走向死亡，所以远离时运而仍承袭吉祥。它怜爱碧山的孤高，依仗荣松的浓密遮蔽，在清风中传出众多声调，在明亮的太阳下凝聚洁白的光华。因此，它有时饮水，有时啄食，有时停留，有时飞翔；却触撞云罗而折损羽翼，被关进雕饰的笼中而归顺人间。这难道不是因为蓄有洁美姿态而招来祸患，怀念海边的幽隐生活而终于违背本性吗？虽然失去同类而感到悲伤，也只得顺从人意以求有所依托。登上玉架，窥视朱门，只要安定本性、懂得欢乐，便时时求取容纳而自我防备。它的肌肤像雪一样明净晶莹，压倒池鸥的光洁；它的霜色羽毛莹润纯净，夺去轩鹤的清辉。况且它飞翔时不忘停息，居处也必依靠【疑】旁侧；不厌烦被传玩，哪里会惊惧于抚摸擦拭？它亲近君子的光明仪容，远离虞人的网罗弓弋。感念珍爱之情而受到怜惜，寄托恩宠、驯顺而栖息。人们又爱它丰美的姿态，冰一样的光华和金色的【疑作“全”】体魄；它的玉色并非鹓雏的彩羽所能争奇，又有哪种禽鸟可以和它相比德性？呼唤名字便自行应答，隔着罗帷也会飞来；教它说话已经略有成效，渐渐学得像美人一样接近。因此，它面对华美的琴瑟便倾耳聆听，登上金色屏风便收拢双翼。它承蒙正平的文采，也得到司空的宠爱和知赏。玄默，是行动所追求的境界；洁白朴素，是玄默所崇尚的品格。何况它凭聪慧的本性而受缚，怎能不为惠心反成祸患而悲伤？它把幽深的志意抗托于霞天之外，羡慕海上的高远同类。那不成材的鸟反而被留下，这只会说话的鸟又有什么过错？有人说：万物厌恶靠近而招来牵累，道理贵在远离而无凶祸。它虽因外在形貌而取得美名，却独自抱守清白而不肯顺从。哪里知道，善于保全生命的，是借助他人以远离祸害；能够长寿的，是辅佐德行以自我容身？所以它承受君子的深厚恩泽，只是独自防备自己侥幸遭遇的一切罢了。第三篇【以“容日上饰孤飞色媚”为韵】郝名远

译珍禽生长在南方那片地域，禀受离宫的淳厚精气，获得金方的正色；明敏而且慧巧，聪颖而多见识，虽然属于羽族中的异类，却和人的智慧具有同样的德性。它的霜色羽毛、雪白细毳，胸襟洁鲜、胸脯皎白，明亮的眼睛像珍珠一样朗润，修长的脚趾饰有赤色；羽毛纹理整齐，仰望云路翻飞，从近处飞向远方，凭借风势在林间栖息。等到飞出重重山岭，聚集在高松之上，整理强劲的双翼，端正秀丽的容貌，却遇到天网四面张设，被献入君王九重宫门。于是能够辞别群体、离开同类，经由重重翻译而来到这里；被关闭在雕饰的笼中，置于丹墀之地加以防护。违逆本性就会受到伤害，所以它常常顺从防范、跟随人意；背离本性就会丧失生命，于是不贪图荣华以求取媚悦，便游处上都。它形单影只而长久孤独，怀着美妙的声音而希望发言，常常呼唤自己的名字。当它翻山越岭、行经万里辽阔之地时，常常担心防护自身会被毁坏，哪里知道自己无端竟能承受曲意成全的深厚恩泽，接受君子的美好赏赐，早晨吃琅玕的果实，夜晚住宿在画梁之上呢？回顾思慕却多有违背，自己珍惜容貌光彩；梦见故乡山林而徘徊留恋，思念恩泽而不愿飞去。唯有遥远而绵长的思念，使它欣喜地放纵心志，仿效那些珍宝，为帝王之家增添祥瑞；竟使素乌羞惭于自己的色彩，白鹇惭愧于自己的形质，苦恼于炎洲的愁雾，赞美长安的圣明阳光。它确实因善于鸣言而被知赏，得以和莺鸟一同从幽谷飞出。寒梧栖凤赋【以“孤清夜月”为韵】王勃 凤凰啊凤凰，你要到哪里去寻求栖身之所？图谋飞出，是为了回应明主；谈到栖息，则应当选择高大的梧桐。梧桐，是峄阳出产的珍贵树木；凤凰，是丹穴的神异雏鸟。道理和契合之处本来相应，谁说孤独遨游就一定没有去处？可笑那向南飞的惊鹊，鸣声竟能合于中吕；可叹那入夜啼叫的乌鸦！何况此时灵光萧散，节候凄清，稀疏的树叶已经凋落，正是高声歌唱、彼此应和的鸟儿所处之时。将要把它寄托给栖身之处的人，又哪里知道其中的情怀？月光照着孤单的身影，晚风传来暮鸟的声音。它将振耀五色羽毛，仿佛奏成箫韶九章。箫韶九章奏成，便使众人随着乐声起舞而下；它怀念那些众多的防守【疑】。它知道淳厚教化之下，虽然碧沼可以饮水，却还更能适意于醴泉；虽然琼林可以栖息，却又想起在竹榭间巡游。想到这些便想前往，哪里敢忘记昼夜？只要能够安定地迁徙，我就会思念此事而无暇顾及其他。所以应当披拂寒梧，翻然振翅飞起。从此飞向西序，准备投奔北阙。如果被用来衔诏，希望能在轩阶前宣达诏命；如果被派去游览池苑，也希望在岁月中承受恩宠。这可以说是选择树木以等待时机，卜居之后才停息。难道只是和四灵并列其迹，却始终忙碌困顿、默默无闻吗？江曲孤凫赋【并序】王勃 梓州东南方，是涪江汇合的地方，那里有一潭水。周围有几十步，青色石壁高绝于地，碧绿水波澄澈映天。常有一只孤凫栖息在潭边，时而飞翔，时而沉潜，时而翻身啄食，而它的天性始终没有改变。唉！天地容纳我的地方已经很多了，造化给予我的资助也已经很厚重了，何必一定要在华美的池苑中受到拘防，再去求取稻粱之恩呢？于是作了这篇赋：神灵的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大鹏在六月乘风而飞。虽然凭借力量可以轻易举起身来，最终却还要等待时机才能奋发。不如深泽【集本作“潭”】中的鸟，顺着归来的潮水自由出没。踪迹已经留存在江汉之间，心却不系于城阙。啄食红藻，翻动碧莲，拂过雾露，栖息云烟。逼迫它，它就隐藏；驯顺它，它就上前。离开或留下都没有失误，沉浮全由自然。于是忘却机心、断绝忧虑，怀抱声息、遮蔽形影；乘着惊骇的浪涛而精神震动，漂荡在澄澈的波澜中而意趣安静。它以园鸡留恋狭促之地为耻，因塞外鸿雁奔赴遥远之处而悲伤。它知道行动与止息有多种方式，常常沿着曲水往返而自我反省。所以它独自漂游、单独住宿，保全真性而追求高远；往返于幽深溪流，长久留连于胜地。它伤悲云中雁被箭缴所伤，又害怕泉中鱼受到诱饵欺骗。它甘愿辞去稻粱的恩惠，以保全自己饮水啄食的志愿。驯鸢赋王勃 有时在海上，有时在云中；有时在青城，有时在绛宫；金山上的断鹤，玉塞中的惊鸿。它认为江湖的涨水不足以停憩，认为天地间的道路不足以穷尽。最终却衔着石箭，坐着触犯了金笼；声音在夕露中酸楚，身影在秋风中哀怨。完了啊！为什么气概高昂、眼界开阔，最后却精神憔悴、才智困顿？白白追逐仙游的踪迹，最终反而被俗世的罗网缠住。不如这只鸟还能够融会漂泛之思，惭愧于丹丘的美丽羽质，辞谢青田的高逸声韵。它随道而沉浮，因时而俯仰；离去并非因为内心恐惧，被驯化也不是由于外在奖赏。强劲的羽翼挥动风势，雄健的姿态触犯云雾；力量控制着烟霭般的道路，精神周游于天宇之间，怀抱凌越霄汉的宏图，却承受园庭中近在身边的顾视。形质虽然滞留在城阙，志气已经形成于云路。陈平寄居城郭之外，韩信曾在昌亭受到知遇，仿佛通达之人以韬晦自处，混迹尘蒙而自我寄托；又像君子含藏大道，处身蓬蒿而不感惭愧。悲叹被投饵诱捕的同类徒然悬挂，痛惜听到弓弦之声便自行坠落。因此它放开胸怀而纵情畅达，把心志寄托在寥廓天地之间。第二篇卢照邻 它孕育着天然的灵异资质，禀受天地造化的奇妙功力。尖嘴和利爪足以自卫，毛羽足以凌驾长风；怀抱九州四海的远大志向，寄托在万里长空之中。阴云低垂而含有紫色，阳光升起而带着红色。飞经巫峡之下，惆怅于彭门之东。后来短翅摧折，远大思绪也变得寥落。它担心像蒙庄那样受到欺骗，哀叹武溪之行终究不能实现。进则谢绝扶摇之力，退则惭愧于归昌【《文选》注说是凤凰的叫声】之声。腐败食物令人多有恐惧，高高的巢居也已经无所依凭。于是收敛勇猛的本性而自我驯服，带着愁苦的容貌接受豢养。此后它从旁眺望有德之家，打算栖息在仁义之路上。不踏入高粱筑成的屋舍，只在我们这些人的树上飞翔停息。月明天晓时听鸡鸣，星光将暮时与群鹊为伴。亲近兰阶的高低之处，玩赏荆扉的新旧景象。沿着宽广庭院稍作停息，经过长长的屋檐径直飞过。至于风去雨来、银河移动、月亮落下之时，它徘徊错杂如群燕，鸣叫飞舞如孤鹤。忽然在露庄【集本作“霞庄”】聚集鸣叫，时而又追逐飞到云阁。承受宏大而纯厚的恩德，将自己轻薄简陋的身姿看得微不足道。想要报答却没有门路，庆幸自己百年之中有所依托。白鹇赋【并序】萧颖士

译白鹇，是羽族中幽静奇异的鸟类：素白的体质上有黑色纹理，爪和嘴纯为丹红，身体具备冠和距，很像鸡和雉。它的神情容貌清雅闲静，不混杂于众禽；心志栖止在遥远幽深之处，很少接触人间，所以本来就无法驯养亲近。皇上听说后便征召【一作“收取”】它，用雕饰的笼子安置，以驿骑迅速送来【一作“骑”】；这是要把它送到长杨宫，防守太液池，日期很快就要到了。天宝辛卯年，我漂泊在江边，流离已经超过一段时间。秋八月，从山阴出发，暂住东阳，正打算向南登山、向西泛舟，以充分游览见闻，料想这正合自己素来蓄积而未能实行的心愿。恰逢天上有诏命，召我赴京，于是和这只鸟一同来到会稽传舍。我看见它弯着脖子侧目而视，回旋惶恐、压抑不安，常常独自鸣叫，声音韵调凄凉，好像思念同伴却无法得到。于是有感而作赋说：“鸟儿生长在那南山，羽色必定玄黑与素白，纹理并不绮丽斑斓；具备文武两方面的正当装饰，胜过妖姬的特殊容颜。性情浩荡而明洁，容貌轩昂而安闲；它的本性不近于驯扰，所以不适合处在人间。游走必在海边，栖息必在云间，曾经希望以守拙来自保，消除尚未萌发的忧患。“不然，难道是因为它鄙薄都邑的美丽景色，反而愿意把自身投入艰险之地吗？正因为它显露出自然的静穆，所以才称它为白鹇吗？”为什么上天的听闻如此遥远，却屈辱地关注这只微小的鸟？偶然一日【一作“目”】被看见，便被拘束、委弃自身而受到控制；它望着层层城阙收拢双翼，怀念众多同伴而孤独鸣叫。跟随驿站中奔驰的骏马，仰望君王宫门而远行。君王宫门有九重，深远幽邃而高大崇峻；太液池中有方壶岛，万类禽鸟在其中飞翔游泳。白日里未央宫繁密的弦乐喧闹，夜晚里长乐宫空旷的钟声令人惊惧。回顾自己疏野卑微的足迹，哪里敢求取一根树枝来容身？越地的水清澈如镜，吴地的山遥远得仿佛逼近天际；它窥视水的深浅，飘动身影，停留在清幽冥寂之处稍作歇息。它以为杉松可以终日栖集鸣叫，莼菜荇菜足以供自己终年啄食。可是心中所欣赏的一切一旦与自己分离，归飞的思念何时才会穷尽？鹦鹉能够说话而进入座席，仙鹤善于起舞而登上轩堂；它和这两种鸟的平常姿态完全不同，想来必定惭愧惶恐于主人的恩宠。因此，虽然确实美好，却并非自己的志愿，只能独自忧惧不安、战栗其心。凡一作“皆”，见《文粹》。大鹏赋【并序】李白 我过去在江陵见到天台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度和道家的骨相，可以同神灵遨游于八方极远之处，于是写了《大鹏遇希有鸟赋》来抒发自己的胸襟。这篇赋已经流传于世，常常能在人间看到它。我后悔它【《集粹》有“少作”二字】没有充分穷尽宏大通达的旨趣，中年时便把它弃置了。等到读《晋书》，看到阮宣子的《大鹏赞》，内心颇觉得他的作品鄙陋【六字《集》作“鄙心陋之”】，于是重新回忆旧作。许多地方和旧本不同，如今又保存在文集之中。哪里敢把它传给各位作者，不过是希望可以给子弟们看看罢了。篇中的辞句如下：南华老仙在漆园揭示天机，吐露峥嵘高妙的议论，开启浩荡奇特的言辞；他在《齐谐》中征引极其怪异的事，说到北溟有大鱼。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长，它的名字叫鲲；鲲变化成为大鹏，形质凝结于混沌之中，从海岛上脱去长长的鳞甲，在边塞之门张开广大的翅膀；拂过渤海春日的水流，在扶桑树上晒着清晨的阳光。它在天地间光辉显赫，凌越昆仑山。一鼓动、一飞舞，烟雾弥漫、沙尘昏暗，五岳因此震荡，百川因此沸腾【《集粹》作“崩奔”】。于是它踢踏巨大的深谷，登临【集本作“揭”】上清；忽左旋、忽右转，忽暗、忽明；激起三千里的水势而陡然升起，盘旋九万里而迅速远行；背部高耸如泰山的崔嵬，翅膀举起，横贯垂天的长空【自“左回”至“纵横”三十四字，集粹本异文较长】。它簸荡鸿蒙，扇动雷霆，仿佛星斗转动而天空震动，山岳摇撼而大海倾覆【集粹本另有异文】。脚下萦绕虹霓，眼睛光耀日月；身躯相连，气势拖曳，变化迅疾而倏忽。它喷出气息，六合便生起云雾；抖落羽毛，千里之内便飞散大雪。它遥遥飞向北方荒远之地，将要穷尽南方的边隅【集本作“图”】；把三座神山看作土块，把五湖看作杯中之物。烛龙口衔光明来照耀影子，列缺挥动雷鞭为它开路【此处集粹本有异文】。它一行动便有神灵响应，一前行便与大道相合【集粹本有增文】。上面摩挲苍苍青天，下面覆盖漫漫大地。盘古开天时也只能直视它，羲和倚靠太阳也要在一旁叹息。它纷纷翻飞在八荒之间，隐约映照于四海的一半；横亘在大明之上，遮蔽白昼，仿佛混沌尚未分判。忽然腾跃回旋，霞气便廓清，雾气也随之消散。然后六月之间只需一息，便到达天池【集作“海湄”】；大海涨潮，水势沸腾，丘陵仿佛移动。长鲸扶着栗树般的巨物而退避，巨鳌惊惧窜逃而盘曲。它穷尽洪荒世界的壮观，漂浮在万里清澈的水波上。假如羽族有三百种，凤凰便是其中的王；有的叹息自己不能到达，有的感叹时运没有希望，仍然被云罗所迫害。

译这正是贤哲所感伤的。那些众多禽鸟微末琐屑，如同蟭螟一样渺小。天鸡在蟠桃树上报晓，三足乌在太阳中发出光辉。如果不能旷达自在地纵情适意，又何必拘束牵缠而固守常态？不如这只大鹏逍遥自在，没有同类可以和它相比【集粹本有增文】。不久，希有鸟看见它，对它说：“伟大的大鹏啊，你竟能这样快乐。我的左翼遮蔽东方极地，右翼遮蔽西方荒野【集本左右方向相反】，以恍惚作为巢穴，以虚无作为场所。我呼唤你一同遨游，你和我一起飞翔。”于是大鹏答应了它，高兴地随它而行。这两只鸟已经飞上辽阔高空，而尺鷃一类只能在藩篱之间徒然受到嘲笑。鲲化为鹏赋高迈 北方的大海有一条鱼，名字叫鲲。它横卧海底，使龙门显得狭窄；眼睛睁得圆大，明亮得仿佛月光不灭；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够吞下长长的船只。它想在一朝之间吞吐天地，乘阴阳运行的时机，遇到掌管造化的主宰，脱去我的鳞鬣，生出我的翅羽。背部横亘如山而压住大海，巍峨得像山一样，脚站立而水波倒伏，头颈高举、张扬壮盛。它的见闻卓绝，古今罕有；经过鲁门的船只已有数百，却没有谁敢看它。来自条支的人成群结队，又哪里值得一数？既然负有这样特异通达的壮志，也必然有所取法。至于它张开垂天的翅膀，激起洪大的波涛：海神在后面簸荡，阳侯在前面腾跃。它浩大无边，又明亮皎洁【一作“皎”】；蛟龙因此惊恐，洲岛因此崩裂飞腾。就在这样即将上升而尚未升起之间，它已经遥遥跨越三千里，接续海水运行的力量，乘着风势飞行；忽然顺着羊角旋风而走，突然又转为勃然、蓬然之状。云海因此被它遮蔽光明，山泽因此改变颜色。就在这样将高而尚未到最高处之间，它腾跃九万里，脚踏元气，背摩太清；指向天池而远远会集，按着高远的道路迅速前行。它与时运一同运行，顺应时机而行动，抛弃夭阏之类的阻碍，放纵逍遥的情怀。这样从一日之间，横贯千年；阴数和阳数交会之际，才降落到南溟的边缘。唉，谁没有借助便利时机的事情呢？” 九万里、三千里这样的境界，本来就不是寻常心情所能希望的。谁没有回旋飞翔的计划？一飞便跨越六月，哪里是常人的情怀所能企望的？由此说来，凤凰向上奋击，确实还没有得到它的丝毫；鸿鹄一举，恰好也只能撼动自己的胸膛。何况鹪鹩【一作“郭鹌”】一类、尺鷃一类，容易安居，也容易得到供给；它们的居处和所得都很有限，却能在片刻之间无数次腾跃，在狭小局促之中仍有余地翻飞。这就说明大小之间的差别，实在在人，也同样如此。胸藏凌云之志、满腹经史的人，独自婆娑而自得，耿直自守，不曾受到大的际遇，也就不能大有兴起。若说这些话没有验证，不妨借助风水之力，看它一动一息之间，便经历天机而行千万里。斗鸭赋李邕 东吴王孙在阊门纵情欢笑，鱼形玉剑横陈，金樽中的酒像蚂蚁沸腾。宾客僚属如雾般进来，游侠如星般奔集。桂木的船啊，锦绣的船帷；碧绿的山涧啊，繁花的源头。于是停下轻快的小船，登上临水楼阁；丝竹管弦轮番奏起，献酒敬酒交相错杂。云彩想要升起却停在半空，尘土将要飞扬却又落下。后来大家饮酒尽兴，唱歌换座，取来各种东西作为娱乐；召来羽毛美丽的好鸟，得到渤海中的仙凫。它们出笼振翅，稍稍行走便奔跑起来；彼此啄食争夺，羽毛蓬乱而带着雏鸟。它们随着绿波悠然漂荡，向着红色水藻骄傲而欢悦。凫这种动物，种类怪异、品种不同，行动迟缓而厚重。它们聚集时相同却不和睦，争斗时有仁厚之心却又勇猛。姿态参差，声音相互摩擦【“聱轧”疑作“耴”】，飘动纷沓，缤纷杂乱【“飘”疑作“飒”】。它们漂浮时遮蔽水面，旋转时如同云团；共同拍打水波而鸣叫，各自寻求同伴结成群体；绕着菰蒲相互追逐，隔着洲渚彼此应和。于是它们纷纷聚合又散开，像崩奔的鼓声般发动；聚集时如异国结成同盟，散开时像诸侯背弃盟约。它们轮流被擒又被放，相互碰撞搏击；有的披散羽毛以冲击敌阵，有的奋力振翅以进退。开始时共同出力决定胜负，最后追逐飞行、袭击弱者。高高耸起，仿佛受惊的鸿雁；回旋不定，像返回的喜鹊。它们在狭窄处牵掣羽翼，联翩飞舞而跳跃；忽然惊散飞迸，姿态错落，转眼间沉浮闪烁。它们号叫喧噪，沸腾混乱，使人侧耳也什么都听不见；它们上下腾跃、来往飞驰，使澄澈的潭水为之溃散翻涌。推开锦石，踢踏美玉般的沙滩，披展羽翰，簸荡烟霞；避开参差的荇菜，随着菡萏荷花游动。它们使江妃已经驶去的船桨停住，留住海客归去的木筏。于是拥塞渡口、挤满水浦，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空中轰然作响，震得高天的蛙黾失去洞穴，龟鱼穿过泉水逃走。专场斗鸡因此沮丧，倾市而来的鹤也惭愧于自己的美貌。它们的形状不止一种，姿态更有千般变化，哪里是笔力精妙所能描摹，哪里是构思巧妙所能传达？实在应当从争斗这件事中受到警戒，使人听闻其中的道理而忘却表面的言辞。《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六，宋李昉等编，鸟兽六 《雕赋》一首；《鹘赋》二首 《苍鹰赋》一首；《放笼鹰赋》一首 《白鹰赋》一首；《一鹗赋》一首 《射隼高墉赋》二首 《雕赋》【并进表】杜甫 臣杜甫说：臣的家世近代渐渐衰败，公侯贵族的尊荣，以及磨灭于鼎铭之上的功勋，已经不再在圣明时代发出光辉。自从先祖恕预以来，臣家奉行儒业、恪守官职，没有丧失平素的事业。亡祖故尚书膳部员外郎先臣审言，在中宗朝修治文章，傲视藏书府中的群籍，所以天下学士直到今天仍把他当作老师。臣有幸依凭先臣留下的事业，从七岁开始写诗作文，到现在将近四十年了，约有一千多篇。如今贾谊、司马相如一类的人，能够排开金门、登上玉堂的很多；唯独臣衣服不能遮体，常常寄食于人，奔波劳碌没有闲暇，只怕转眼死在沟壑之中，哪里敢指望求取仕进呢？伏惟明主【一作“天子”】哀怜臣，如果能让我执掌先祖从前的旧业，使我免受长期陷在泥涂中的屈辱，那么臣的著述虽然不足以鼓吹六经、在诸子之前首先发声，但至于沉郁顿挫、随时敏锐变化，以及扬雄、枚皋一流的文章，或许还可以勉强追及。有这样的人，陛下难道会舍弃他吗？伏惟明主哀怜臣，不要让臣劳碌奔走而很快衰老。臣杜甫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认为，雕是猛禽中特别奇异的一种，搏击时无人能够抵挡，哪里只是能够在旌门前壮观、在原野湿地间显示威势而已？以它作为比喻，正是大臣神色严正、立身朝廷的道理。臣私下认为它具有英雄般的姿态，所以作了这篇赋，实在希望凭此传达到圣明的听闻。臣不计文章荒疏浅陋，谨把它投入延恩匦，进表献上，以供皇上闻知。谨此陈言。此表在六百一十卷中重复出现，如今删去。当九秋时节清冷凄寒，看见一只鹗直冲而上。它把发挥雄才作为自己的责任，带着横溢的杀气独自前行；羽翼轻快翻动，留下肃肃声响，身影深远而不可追及。俊逸之鸟不容停留欣赏，至于那些鸟的性命属于何方，今天便在掌握之间粉碎。这就是猛禽成百上千，也敢和它同年争长吗？这就是雕的大略。至于被虞人捕获的情形，必定是在凛冽的九幽之气中，阴气乘着甲子日而来；河海激荡，风云纷乱。雪封山阴，冰缠树木而树已枯死；在八方极地迷失方向，万里之内断绝飞禽走兽。早晨没有食物充饥，晚上又不能回到栖息之处，颇为呼号而困顿，实在是为了求食而依附。虞人就在这时设置木桩，等待射者用网罗捕捉。雕表面亲近羽族而暗中窥伺，顺着雄姿所能达到的方向，忽然从密林中飞来。它先被利嘴系住，刚要解脱、腾跃、攫取，便精神一振；虞人张开罗网而大为欣喜。作为献令【一作“全”，又作“禽”】的考核，只要数目齐备就够了。等到闽地的隶人接收它，便挑选形质清美的，排列在围墙之内；挥去拘挛牵掣的拖曳，挫折它豪健刚直的飞翻；了解田猎游猎时所需的用途，让它登上马背而独自高飞。然后给它缀上奇异【一作“珠”】的装饰，呈献给至尊；使它搏风冲击雷电，以壮大旌门的声势。皇帝有时驾临别馆，在平原上打猎；寒冷的荒草空旷辽阔，霜气潜伏而声势喧繁。看它夹在翠华旗帜两旁上下飞驰，卷起毛血而纷纷奔散；随着意气如闪电般坠落，引起尘沙使白昼昏暗。它使围墙内的盛大景观豁然显现，功劳成效也不必再论。这也足以受到重视。至于千年老狐狸、三窟狡兔，依仗古墓中的荆棘，饱受荒城的霜露；它们反复迷惑我们的往来，使我们在场圃中迟疑不前。即使有青色骁鹰戴着角状羽冠，白鼻子像葫芦，收缩奔驰的蹄足俯身逼近，展开迅疾的翅膀远远盘旋；它们也总能凭借果断而保全自身，一遇逼迫便迅速逃走，屡次被抓住又能脱颖而出，仿佛得到神灵相助。因此它发出咆哮，神思爽利；解下脚上的韝在空中缭绕，仍然投身追逐而从容不迫。它奋发威势追击败逃者，施展机巧而无法预料。正当它们迟疑而将被擒获之际，又仓促逃走而难以离去。一次奇袭便终于捕获，百次胜利都显著可见；昔日种种变化，如今又归于何处？这也足以称道。至于鸧鸹、鸦、鹢一类，对万物没有益处，徒然生下这样的身体；它们挤在一起舍弃谷穗，长得像人一样高大，肉虽多却有什么滋味？既不值得珍视，却轻视鹰隼而自以为安然，依托鸿鹄而把它们当作邻居。那壮士一般的慷慨之气，正是假借强敌而迟疑退缩。它擒获先前鸣叫的奇异鸟类，等到将要起飞时便迅速到达；忽然展翅通向天路，最终辞别水边。它宁愿遮蔽群鸟而奋进取胜，也暂且任意快意而使人惊异焕新。这又是一时的俊杰。它的精气降自黄金，骨骼挺立如铁；眼睛贯通到脑，筋脉连接到节，架在高高的屋柱之上；纯黑漆色闪耀光芒，穿行在栋梁之间，寒风凛冽。即使脚趾变化万千，林岭有万般孔穴，它撞击丛林草木而无处不破，冲向交错的枝杈而无不折断。这又有触除邪恶的意义。长久以来勤勉服役，实在令人叹息而敬畏。一定要使乌鸦攫取之类停止抢夺偷窃而暗中飞行，使枭鸟怪禽之群想到英灵便立即坠落。哪里像那些徒然陈说自己的力量、却窃据职位的人，和大鹏一样摩天而自我安逸，和枪榆之鸟一样无事可做？所以它没有被任用。于是早晨飞过绝壁深壑，傍晚从长长的水汀起飞；来时虽自负，离去却仿佛无形。把巢筑在高峻险绝之处，在青冥之中养育子女；转眼经过多年，茫然面对宫阙，始终没有试展钩爪，只能徒然回望斗星。众多幼鸟倘若能在金殿上分食鲜肉，这只雕鸟却已经将在山岩门户中老去。凡一作“皆”，见《文粹》及集本。《鹘赋》李邕 这种猛禽雄健刚毅，具有俊秀超特的体态；心意凝定而从不经营，身体安闲整肃而自得；它的情神深沉，颜色惨淡，本来还不足以和众多禽鸟区别。可是只要一指一呼、一击一搏，便成为主人的功用，供人取乐；神情凛然发动，气势骤然兴起，可以使三窟的狡兔死亡，使五里外的仙鹤毙命；腾入霄汉而如风卷，穿过原野而如星落；万乘之主为它顾盼，六军为它奔走，欢呼声震动天地，逸气弥漫山林。至于追逐乌鸟中的异类、射取隼鸟中的特殊名物，它们所得并不相让，游走也不走同一条路；它们为什么会具有高尚德性而肯于克制自己？每每都合乎义理而不争斗，偶尔并坐而互相推食，振翅飞行而和鸣；杀敌时共同用力，登楼时形影相伴。至于严冬凝寒、烈风迅疾之时，有的登上棘林，有的依靠危壁；身体既受高大树木的承托，骨头又将断在坚硬岩石上，于是聚拢如鸠以自我取暖，不伤害性命而招致更多利益；整夜都怀有仁心，到了清晨便得到释放。何况它眷恋主人而不离去，为了食物仍然停留，哪里是贪图利益而永远停留，只是想以诚心效命、至死不改？它甘愿关闭在笼中，分任主人驱使；宁愿竭尽力量使人获益，哪里肯收起翅膀只为保全自己？由此可知，那些仗恃力量、依靠形势、争抢啄食夺取肉食的鸟，起初放声飞向远方，忽然侧翅横冲；遇到它的便夭折，抵挡它的便覆灭。

译壮士为它感动，行旅之人惊叹，羡慕它而回头注视。所以它能够连续攻击、纵情飞行，遇到事情没有违误；一会儿冲上云端高飞，一会儿随物势低飞；驰逐的精妙超过人的智慧，节奏的急促合于用兵的机宜。禽鸟虽然小却并不鄙陋，野兽虽然凶猛却没有依凭；有时从九霄击下，飞越万里而接连袭来【一作文】；风行电转，月上云开；起初错落飞行而没有击中，最终却舍弃目标而不再回头。那俊异英决的气概，哪里会凝滞于猜疑？试看它爱护幼子、守卫岩穴、珍惜巢穴而戒备外物；嘴声戛戛而雄厉，翅膀翩翩而劲健飘逸。尖嘴利距的先行击中并确定目标，锦蛮【疑作“绵”】虽形状不同而疾病相同；只要精心辨别、各自栖于枝条，便能共同获得赏心之趣而没有失误。奉和鹘赋【并序】高适 天宝初年，有人从滑台把太守李公的《鹘赋》送来给我看。我高适越居草野【一作“泽”】，才力不足以作赋，但还怀有寻求知音的心情，于是写了《鹘赋》，辞句如下：鹘究竟有什么用处？把它安置不动也就罢了，一旦放开，便没有谁能匹敌。它怀有果断而深沉的心性，任凭本性而敏捷迅疾；头小而尖锐，气势雄健而飘逸。它遥远而耿介，能够凌越霜寒；眼睛精明，黑亮如漆。它的想象辽阔深远，孤高坚贞而深密。一定要取得目标才会回转，仿佛接受命令而从不失误。白帝掌管时令，鹘从青霄下降而委身效命，于是顺应节候而勃然奋发。它顺着目标的踪迹挺身飞出；严冬将要降雪，蔓草刚刚被焚烧，野地空旷而风势紧迫，天空高峻而日色昏暗。它愤恨顽兔狡猾潜伏，耻于高鸟结群。起初低飞掠过地面，忽然升腾直入云霄；翻转冲决如闪电疾击，所有目标都披靡而星散。奔逃的折断肋骨、断绝脖颈，鸣叫喧噪的鲜血洒落、羽毛纷飞。虽然百发百中全由我完成，最终只需主人一声呼唤便归于主人。它左右交替前进，纵横驰骋而显露踪迹；扫荡兔窟狐穴中的惊惧，振动荆棘丛林中的折枝；收拢六翮直冲而上，交替指向目标迅速攻击。它如连弩随时发射，又像鸣镝击破靶心。胸怀豁然开朗，这样的凌厉多么爽快明朗！一点细微之物都不能阻碍它，哪里还会害怕道路平坦或险峻而惊惧？看它捕获很多猎物而没有遗漏，使用它并非依靠媒介；它历经阊阖，在肃穆之中飞行，辅佐钩陈而回旋。幸而在搜猎中显耀光辉，承受楼台上的剪拂。它望着凤凰池而轻快飞起，众多羽族纷纷惊疑猜惧。道路幽远，不知还要通向何方；云气茫茫，仿佛无路可开。莺鸟出谷又能怎样，仙鹤乘轩又能怎样？那些怀有刚毅勇气却命运坎坷、被弃置的人，为什么不效法它们的艰难进退而徘徊？你于是顾念恩德已有归属，眷恋主人而情意深厚。想到高空却不离去，寄托于虚室而心中无惊。高雅节操表现在能够谦让，义心因效忠而激发；势飞得越高，下降便越迅疾；身体越沉重，飞行反而越轻快。它收拢羽翼接受命令【一作“知”】，仿佛肝胆一定要献出。可叹日月匆匆流逝，它仍被羁縻束缚。另有一种鸟横越大海径直飞行，顺着长风一鼓而过；脚落在微小的岩巅，身体从射者手中脱逸。冰层清冷凝结，白雪纷纷飘洒；想来正是坚硬锐利的时候，难道还会因严寒而苦恼吗？它不聚集食物以求吃饱，只是姑且攻击群鸟【一作“鲜”】来凭借力量自立。它像玄豹潜藏形迹，又同隐士身在荒野。何况它登上绝壁巢穴，独立在危枝【一作“霜条”】之上，心思转眼便驰向万里，意念超越九霄。难道外物能够使它倾慕？哪里是凡常禽鸟所能邀请的？还不知道鸳鹭的自在究竟如何，又和大鹏、尺鷃的逍遥相比怎样呢？就是如此。凡一作“皆”，见集本。《苍鹰赋》佚名 天地间灵异之物繁多孕育，万象周流；总括群物的众多类别，赞美羽族的整齐相类。它们都有知觉，靠哺乳或啄食为生，最终却都在爽鸠面前惭愧；它们散发瑶光般的色彩，来自钟岩之丘。周官把它安排为掌管鹰隼之职，以此比拟德性；汉代则以将军和它相称。它的弯钩利嘴已经形成，奇异的眼睛如闪电转动；苍青姿态层层叠色，黑色利距连着韝套。到了长杨宫大猎、云梦泽按时搜猎之时，寒光送来清晨，霜气横贯秋天；平整原野上弥漫罗网，洞壑之间张设罘网。野雾刚刚散开，朝阳还未高升；于是它排开天空，飞越绝岛，奋力振翅，鼓动羽翼，不断攻击讨伐；凌驾紫气而遮蔽太阳，降到平坦的高地而覆盖草木。归来的鸿雁失去四方飞行的道路，狡猾的兔子失去三窟藏身的路径。万物各有功用，并非只有器物才有用途；至于用来表彰德性，也颇有千般意趣。神奇之物没有超过龙，骏逸之物没有超过骐骥和大鹏；它们展开垂天之翼以图谋远方，宝剑斩断铠甲以显示锋利。各种同类显露才能，都不如这只禽鸟凶猛，所以它理应在缃色典籍中反复书写，为史官所记载。追逐那些鸟雀，正如然明之对；国侨在殿上击打，正如要离对庆忌的仇杀；以及庆忌在游乐中的遭遇。君子不可沉溺于禽猎，这是圣明君王功业中的警戒。太康在洛水弯曲处的表章，已经使人惊惧【一作“发怒”】而不能回返。李斯在上蔡门前的遭遇，心情又怎能不更加沉溺？看着二位君主的覆辙，每次观察世事都像受到警惕；幸而免于被射中高墙，希望能够乘风而上、奋力攻击。放笼鹰赋【以“无育斯禽以明恶杀”为韵】张莒 贞元初年，在天下传播文教；皇上想到田猎游乐不能没有节制，便打开猛禽幽闭的笼子，显示皇家并不私爱杀戮的原则，将以此达到仁厚长寿、彰明好恶的目的。雕饰的笼子从此长久关闭；想到它们受缚而多有忧患，便让它辞别金架，使它凌风而获得道路。于是放纵它的高飞之翰于寥廓天空，释放它被关闭的猛志。当海晏时清、天高日明之时，它离开习惯已久而深重的恩宠，面对苍苍天空而身体轻快；舍弃灵巧的栏槛，便沿着秋林向上飞行。刚刚遂意翻飞于空中，出了君王宫门便不再返回；远远怜惜它锋利的嘴，经过宫树时仍然惊惧。等到体恤它幽静闲适的本性，顺应它栖止的愿望，用来成就端拱而治的教化，将要尽到爱护生命的道理；足以使它离开脚上的韝而无所疑惧，回望人间又有什么可留恋的？过去因为受到特殊顾视，幸而享用肉食却被拘系；如今降下深厚恩泽，忽然云中飞翔而获得新的开始。所以能够在圣明时代脱身，振翅飞上天路；正要纵心于万里长空，哪里会收拢羽翼困在四方角落？山林薮泽的思念，使它忽然失去了嘴和脚距的防卫，难道不会如此吗？把仁风播散到广阔无边之处，于是顺应时令而停止杀戮；戒除纵逸之气，不让它流于荒淫，所以不再需要饲养这类禽鸟。难道还要等到养育的劳苦已经长久、徘徊的恐惧越来越深吗？虽然朝廷中士人很多，却没有听见劝谏皇上停止田猎的言论，所以百姓处在下位，反而都得以尽享欢心。

译由此可知，恩信能够施及细微之物；顾念它们的栖息住宿，或许能使群情知道感恩，也希望各种禽类都蒙受福泽。于是，使它们搏击的本性能够飞翔，哺乳养育之心也得以生长繁育；因此保全宏大的事业，建立深远的法则。恩惠泽被已经降临，鸟儿整理羽仪来到门窗之间；微薄的诚意已经展现，于是使鸟雀自在地越过藩篱。诚然九霄可以寄托，希望一举飞翔便从这里开始。《白鹰赋》佚名 光明的德行多么显耀啊，感动而出现祥瑞；缠绕着墨色的绶带，像效法洁白的鹰。朱草是什么样的？缠绕它便停止。玉壶是什么样的？所饮之物都由它承受。譬如紫岩，碧流深处烟雾缭绕，幽深的树上产鹥鸟；它羽翼长成，从春到秋，含有阴阳的淳厚精粹，任凭天地的刚柔变化。它怀有美好的声音和美好的资质，不求成为华美的颜色；厌弃原野上的羽毛之群，眷恋主人而就此留下。唉！它含有深情而履行洁操，正像您的节操；嘴尖而锐利，羽毛洁白如玉。迁居河阳的高树，像一道清丽的花屏；映照武城的瑶琴，像孤飞的春雪。从前王鲁共同建立功勋，这两位贤人真是贤德：有的像野鸡随黄土而葬，有的像鸾鸟从青云下降，没有不以白鹰最为出众的。何况如今又看见它、听见关于它的事，实在因为它从幽谷迁到华屋，霜气飘上衣襟，星光流入眼中；即使染黑也不能使它变黑。只有公的德行可以与玉相比，仿佛公不愿以物自表；不是我的政绩所能表彰的，那么它前来呈瑞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德行如果玩弄外物又有什么用？我想君子能够驯服它，它不躲避虞人的网罗，大概因为稀少而获得珍贵，哪里能同乘雁那样以多为贵呢？《一鹗赋》（以“凌厉、清、浮、羽、翰、无、匹”为韵）杨弘真 鹗是禽鸟中凶猛的一类，挺然生来，不与群鸟纷纷聚集，而以耿介孤贞自守。在禽鸟之中，虽然它少而别的多；在云路之上，仿佛特立独行。它本来就要杀敌而无可匹敌，攻击鲜活猎物而没有更强者。难道只是要在平野上振翅、在太清之境中游玩吗？那雄伟的姿态多么卓异，气势多么令人震撼！有时在高峻的石上磨砺嘴喙，有时在高树上整理羽翰。搏击鸠鸟的隼不敢飞扬，追逐燕子的鹯远远看见它便伏地逃窜。到了应当捕杀的时节，乘着强劲的秋风，目光如电般击射，六根羽翮凌云而起。仰望它越发觉得高远，刚一举翅便能飞行千里；飞翔之后才停集，以同群居处、结伴游飞为可耻。随后金风改变，商律惊动，它不与群鸟聚集而相互颉颃，而是独自飞翔，迅疾凌厉。它直冲而下，原本不可以与群鸟同类。它遥远地独自飞翔，确实与凡鸟不同。摩挲碧落而上腾，与紫气相凌。它自乐于没有同伴，不求获得朋友。鹰扬之鸟迎上去也追赶不上，凶悍的雕想攀附它也不能。苍茫天地高远，悠然日光放晴，它自由闲逸，忽来忽去。什么刚强的东西不害怕它？什么强劲的东西不能被它制服？风毛雨血（见张衡《西京赋》），对所憎恶的东西一个也不放过。草木伏倒，鸟兽栖息，全都畏惧它的威势而如临严厉之刑。它明察之心不可测度，发挥作用便与众不同；以稀少为珍贵，并不是因为同伴众多。它的形象仿佛在八方天地之间，能视远如近；隐约映现在九霄之际，出入无形。想来它搏击并不争竞，难道会因搜捕狩猎而没有图谋吗？由此可知，平凡的禽鸟即使累积百只又有什么补益；杰出的人才，即使没有同类，也必定会被取用。也如同只求磨利嘴尖、刷快羽翼，数量虽多又有什么用？本来就不是一鹗可以同列的。《射隼高墉赋》（以“君子藏器待时”为韵）敬骞 玄豹养成形体，因隐身雾中而形成斑纹；飞蛾振动羽翼，因扑向火焰而自行焚毁。那些纷纷坠落的隼鸟，认识昏昧，不知这是不能成群之处；实在不知道高处不是弱小者所能居处，也不知道安静是躁动者的主宰。如果失去法度而接近【疑字】适宜之处，将要遭受死亡，又能说什么呢？况且高高的城墙矗立，像云彩耸峙；飞隼疾飞【原文缺字】，忽然随风停住。它从未料到自己微小鄙陋，哪里还知道什么是吉凶？所以疾恶如仇的人、善于射箭的人，拿着骍角弓，调好白羽箭；施展能射穿杨叶的技巧，展示射落飞雁的本领。用眼睛估量远近，依据规矩审察高下。箭纷纷穿入胸腔而到达腋下，果然撕裂白绢般的羽毛，击破鸟嘴。原来刚硬的箭头才架上，强劲的弓弦正张开，牵引出弯弯的月影，迸发出闪亮的星光；削去羽毛振迅的气势，挫伤高昂矫健的姿态。审定一定能射中然后才发箭，既然如此，哪里还会有不善之处？至于处身合乎道理、行动懂得常法，有时果断奋起而毫无阻滞，有时奋飞而合乎方向。烟云足以供它远眺欣赏，草木茂盛之处足以让它来回飞翔。这样必定能断绝捐躯的祸患，哪里会留下身处弓弩射程之内的灾殃？这就是素来有杰出志向，前往哪里都无往不利。藏器的是人，捕获隼的是器。箭应弦而向上激射，禽鸟应箭而横向坠落。小小的隼，大概可以比作小人；高高的城墙，也正可比作尊贵的职位。如果不戒备于游处之间，怎么能免于跌倒？士人有五种长处，这些都在于把才能收藏起来；应当等待丽龟显示征兆的智慧，不能忘记贯穿隼鸟的真诚，切勿改变。幸而文武之道没有坠失，希望像葑菲一样终能被采纳。由此可知，发箭自有时机，捕获禽鸟要等待时节。想来《大易》垂示的文章，其中微妙的言语可以探求。考察高墉卦的玄妙【疑作“立”】象征，壮大而树立的意义空自存在。既然把它作为法则，就应当加以效法；永远念及这些道理，也永远实践这些道理。第二篇（同前韵）武少仪 羽族纷纷，只有那飞隼独自强劲；它独立而不合群，内心耿介而飞腾跳跃，羽毛斑斓而形成文采。每次攻击都依循秋令，飞翔也能直达青云。若不是为了保全自身而改变自己，难道会有利齿却被焚烧？箭已贯入而落到庭中，既因孔宣父而流传声名；搏击鸠鸟而陷入罗网，又因信陵君而承受罪责。如今是什么时候？不要轻视自己所履行的道路。广阔田野不去遨游，却在高墙上停息；既然不是应当踏足的位置，就应该招来祸害而导致死亡。我曾向列御寇询问方法，向熊渠子学习技艺；如果连这些也舍弃，那就是我的过错。我的箭精良，我的弓尚未收藏；只要估量合适便发射，哪里会有不善？何况专心致志而发挥作用，得失怎么会难以衡量呢？于是神色严肃、收敛仪容，凝聚心神、安定意志；斜视着手拉满弓，注目而精神集中。弓弦惊响、箭括震动，隼将要退避翻飞；箭已裂开胸脯、洞穿胸腔，随即分离着迸然坠落。看那隼鸟遭受忧患，实在是给我们以警戒。所以君子周全而不结党，任用自己时选择地点；不苟且求进而登上高位，不急躁追求而享受厚利。智慧如果在这里昏昧，走到哪里能免于跌倒呢？那么，怀有贪欲而倚仗力量的人，是怨咎聚集之处；才能微小而担任高位的人，覆亡可以等待。因此圣人阐明卦辞和象辞来立言，像悬挂的日月一样永不改变。倘若有人修治这些文辞，遇到合适的时机，反复诵读射隼的征兆，记载并考察射隼的时机；幸望微小的长处不被轻视，希望一旦有所听闻，便能体会于此。《文苑英华》卷一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