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五百七十八

译第二表　前人 居丧草土中的臣王鉷上言：臣被私情逼迫，含血上诉。陛下曲意降下圣礼，反复敦促晓谕，恩德深重而难以改变，臣心孤苦，容易殒灭。哀痛和荣宠到了极点，臣用肝脑又如何报答？谨此谢恩。臣伏处粪土之中，苟且偷得朝夕性命。特别的恩宠接连降临，特意蒙受收录奖拔，授予风宪之职，委托臣整肃澄清。臣虽极其愚昧，难道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慈恩所属？即使让臣立即踏入汤火，也如同登上云霄，哪里敢固执辞谢？只是暂且拘守常礼期限，实在因为身心荒废病弱，忽然穿上官服，自己审察残余生命，必然招致官场讥谤。臣谨冒死再次请求，战栗不胜；臣哀痛恳切、感荷恩德至极，谨到朝堂路左奉表陈请，敬请圣上知悉。同上　苏颋 居丧草土中的臣某上言：恭敬地承受恩制，授臣银青光禄大夫，起复代理尚书工部侍郎，勋位和封爵仍照旧。制书俯降，臣荒乱恐惧，几乎殒绝。臣某谨此谢恩。臣家门遭逢不幸，灾祸集中降临，终于牵连先父，使他永远辞别圣明时代。陛下以礼饰终，念及旧臣，使此事光耀于前代典章。臣的孝诚微薄，没有自行灭身，幸而忝居大臣之后，暂且保存宗主祭祀。追念慈父的恩德，已经永远不能再得到，悲痛深重、创伤巨大，哪里还希望保全性命？臣心里想说，语言却不忍表达。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贤俊又在官位，怜恤臣的遗孤，给臣加授宠命。若不是臣全族上下，谁能够稍稍报答上天？实在因为吉凶典礼是朝廷的大政，父母丧亡而亲自服丧，是人伦中最重要的事情。若使臣内心废弃礼法，在丧期中极力冒受荣宠，亏损紊乱太过，将来还能用来做什么？况且臣的身体不能胜任，又有谁可以任事？臣抱持丧忧，处境穷困恳切，情理与别人不同；不只是悲哀深重于名教，也实在使生者和亡者都更加感伤。臣孤苦一人，冒死陈情，不知如何裁处。伏乞圣恩收回严命。臣荒乱急迫至极，谨到朝堂路左奉表陈请，敬请圣上知悉。同上　厍狄履温 居丧草土中的臣履温上言：臣的行为违逆神明，灾祸降到先父身上。日月还没有过去多久，丧服和麻带还没有更换。恭敬地承受恩敕，授臣驾部员外郎，充任朔方军判官。诏书来到家门，臣匍匐在丧庐之前，捧诏跪拜，惊骇号哭，痛苦得几乎断绝气息，面容因哀毁而憔悴。臣如今伤心恐惧，伏以毁灭生命并不是教义所许，逃避上天也无路可走，敢于祈求圣上以孝治天下，稍稍察知臣的哀诉。谨此谢恩。臣家门世系单薄卑贱，本来没有兄弟，只有臣一人受到父母养育和钟爱。父亲当时住在田野乡里，停止让臣读书；家贫，本来没有仆役，臣以砍柴挑水作为资用。臣在老师门下求学时，父亲常常为臣承担束修等费用，母亲也勤劳纺织，逐渐训诲教导臣。太平时代臣有幸忝居官职，只能用官位荣誉来报答，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回报。哪里料到俸禄刚刚足以奉养父母，灾祸却已经深重？臣所侍奉的老母，风疾之气长期积聚；每当看见臣悲伤崩摧，抚摸面对臣时病情便更加严重。臣稍稍割舍哀痛，依礼在哭泣间来承欢母亲的容颜；如果臣暂时离开，母亲也难以保全。况且祠堂祭祀无人主持，灵几筵席依托何人？臣的忧患痛苦，尤其特别严重。等到秋季，才到小祥之祭，丧庐还很新，坟土仍然湿润。圣上的心情怎能忍心让臣中止哀情？只是想到自己的形骸实在玷污冠冕，臣又近来染上风疾，似乎因为哀伤和疾病，谈说事情便容易忘记，平常居处也常常惊惶。以这样的身体随军任事，必定不能胜任命令。伏乞怜悯臣的艰难疾病，察看臣的孤独处境，让臣完成丧服之期，怜恤臣的母亲年老；这样，活人的根本便尽在哀敬之中，国家淳厚的风俗也会受到激励，流俗之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臣荒乱恳切至极，实在无以为任。《让扬州长史起复表》　李朝隐 居丧草土中的臣某上言：臣奉养双亲没有尽到责任，灾祸降临私门；在穷困衰弱中苟延残喘，没有自行殒灭。朝夕居处苫块，才经过半年。恭敬地承受四月十八日的敕书，俯降夺情起复的命令，授臣扬州长史。臣荒乱的心情震恐，悲痛得心神失措。臣某谨此谢恩。臣的艰难祸患尚未消除，才能也没有什么可记载的。过去因侥幸得到机遇，屡次升迁荣贵官阶，猥辱地忝居青紫之列，却很少有补益如尘露般的微功。如今竟把维扬重任托付给臣，地位超过列岳，非同寻常的圣恩忽然沾及朽病之身；臣还敢冒着哀痛陈述诚意，实在因为私下的心愿尚未完成。况且臣的亡母还在世时，尚且蒙受曲加恩泽，陛下怜悯她年老多病，不能跟随臣赴任。曾有天命，多次让臣归家省亲。承受恩命还没有多久，这场祸患突然降临。向上没有完全承受天子的慈恩，向下又无法就近奉养母亲。如今再次号哭，却没有官位可居，祭奠之礼又不能亲自参加，哀情加倍，摧伤更加深重。况且臣正在服丧，还没有到小祥，突然让臣复官，恐怕没有这样的先例。臣如今扶持力量拖着身体来到宫阙，伏乞停止这次权宜性的夺情起复，允许臣完成哀礼，那么微薄的生命得以苟存，终究还能报效国家。倚庐守丧的时日转瞬即逝，稍稍报答陛下的体谅。臣穷困恳切至极，实在无以为任。第二表　前人 居丧草土中的臣某上言：臣正在服丧忧病之中，突然蒙受荣宠奖赏，拖着身体陈述诚意，希望能够实现自己的荒疏心愿。天恩深厚周密，却没有得到哀悯允许，进退狼狈，悲惶得几乎殒绝。臣某谨此谢恩。如今臣困厄哽咽，哪里有空暇多作解释？凡是不能尽言的，臣也冒昧陈述。臣自幼不幸，先父早逝，亡母抚养训导，才使臣勉强成人。过去处在微末官阶，不能充分供给甘旨；等到忝居大官，母亲已经年老，而臣任官有时又远，不能扶持车舆侍奉左右。十多年来，常常违离母亲身边。作为长子，臣常恨不能相见，积累这种忧愁思念，终于成为沉重的疾病。这是臣不孝，不能安慰母亲的心。追想到这里，五脏仿佛都要裂开。况且母亲还常因思念臣而成病，臣怎能改变丧服去接受荣宠？新谷还没有成熟，便起身恢复旧职，那么臣凭什么力量承担这个罪责？有什么心情忍受这种痛苦？凭什么承受孝治的教化？又有什么脸面面对属吏？臣又先前患有风缓之疾，近来加上心病，遇到事情便神志迷乱，能够行走的时间很少。臣平日没有丧忧时，身体尚且不如常人；如今羸弱的疾病不断侵袭，早晨还不能想到晚上，仍然让臣处理政事，恐怕会辱没所委任的职位，徒然扰乱藩镇法度，必定不能胜任。因此臣冒昧请求不可预知的圣恩，仰望上天再次请求，希望停止先前的恩命，以保全残余生命。如果忽然不听从臣的请求，臣的血泪都会流尽，死亡也就在不久之后。臣荒乱急迫至极，实在无以为任。

译第三表　前人 居丧草土中的臣某上言：昨天臣再次冒犯宫阙威严，急忙陈述哀痛恳求；荒乱的言辞、错误的道理，不足以感动天恩如初。陛下又命令截断奏表，臣知道自己万死，哪里还合适再行冒犯？但臣发誓直到穷尽性命，也要再次披露肝血；匍匐在昏昧之中，惶恐失去凭据，逼迫得几乎碎首，不知道该陈说什么。谨此谢恩。臣既然因早年孤苦而自伤，父母坟茔还没有营建；母亲又因臣成疾，以至于死亡，臣即使杀身又能使什么好转？昊天的恩德无穷无极。母亲去世后，迁葬合祔的日期已近，却仍然没有办成；臣的疾病危重衰残，害怕不能完成安葬。因此想苟且偷生、忍死求全，希望实现本来的心愿，在墓旁服勤，完成封土植树。不料特殊恩宠忽然降下，委任臣为藩岳重臣；臣多次恳切陈述，天恩始终没有允许。侍奉君主却违背命令，罪当极刑；父母丧事没有完成，便会与天地不相容，进退都无着落。幽明两界都要受到责罚，即使大和之气可以容纳，也不知道该选择什么。况且臣先前患有风缓之疾，至今已经多年。往年任大理卿时，曾在朝堂闷倒，困顿危急了很久，朝臣都亲眼看见。从那以后疾病屡屡发作，及至遭逢丧亲的惨痛，这病更加严重。每次发作，连续数日甚至数月不能起身，心绪烦乱迷惘，如同丧失了什么。若再让臣处理繁剧事务，身体必定无法支撑。墓穴尚未营造，安葬之事又会使身心更加痛苦，心神和形体都到了极限，死亡很快就会到来。如果不把实际情况详细陈述清楚，就成了欺骗蒙蔽。圣恩既然要让我料理丧终，难道能因为郡务无人办理、对国家没有益处，就逃脱这两项罪责吗？残存的气息消尽之后，谁来承担这个过失？特别希望陛下怜悯我的巨大悲痛，救助将死之人，知道臣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衰老多病，怜惜臣这一点微弱的气息，使我能多延续片刻；请暂缓严命，让臣依礼完成丧事。这样的深恩，不是臣这卑微之身所能报答的。臣如今悲哀之辞已经到了极点，没有什么可以再诉说的了；皇天后土，实在可以鉴察臣的内心。臣前后所上奏章，无不是极其恳切，岂敢有片言只语是假托、诡饰、虚妄的？天地鬼神，都应当一起消灭臣的身体，以谢陛下深重的恩遇。臣魂魄震动，顾不得忌讳，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极度恳切痛苦的心情。辞让起复授黄门侍郎职的表　张说 服丧居墓的臣张说上言：臣家中遭逢凶祸，丧期尚未结束，臣没有自行毁灭，苟且活在圣明的时代。忽然降下制书，起复授臣工部侍郎，不久又奉后来的命令，授臣黄门侍郎。臣震惊骇异，心中失措，悲哀恐惧，几至昏绝。臣张说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年少时早早失去父亲，靠母亲教诲成人，得以继承祖业，忝列仕宦。任官多年，早晚侍奉母亲常有缺失；后来迁徙到远方，离别又十分痛苦，回头看对母亲的抚养之恩没有报答，哪里还追得回来？内心摧折感伤，语言无法比喻。刚到冬季中旬，丧礼才进行到小祥、禫祭；如今已经春末，瞻望母亲的灵筵还能有多少日子？这说明臣侍奉朝廷的日子长，而留恋灵筵的日子短。乞请寝止严命，允许臣表达私情，让臣诉说衷情、祈告上天，希望陛下怜悯并准许。臣实在惶急迫切至极，谨在朝堂道路左边奉表请求哀怜，谨此上闻。谨言。此篇见于《文苑英华》卷六百一，重复收录，现已删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一卷〕 第二表　前人【文集未收】服丧居墓的臣张说上言：臣正在服丧之中，却承受荣宠，陈布【阙】片诚心而没有感动上天，天意仍未回转。凭借残生喘息，悲哀恐惧更加聚集。臣张说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听说悲苦之人不觉自己的声音悲哀，困穷之人【阙】情意有极其恳切的地方，言辞不敢有所隐瞒。臣是幼子，受到母亲特别的慈爱，每一次离别，她总是更加忧虑怜悯。何况臣一生多遭变故，长期与家庭隔绝；母亲临终之日，臣又被公事限制在身，活着时屡次违背母亲身边，去世后又未能完成灵筵之礼，痛心自伤，远非常人所能相比。臣如今希望再延续几个月，盼望能够赶上再期之祭；所求恩典并不多，日后报效国家也还不晚。臣冒死再次请求，希望蒙受哀怜而获准。臣实在恳切迫切至极，谨到朝堂道路左边奉表陈请，谨此上闻。第三表　前人【文集未收】服丧居墓的臣张说上言：臣带着穷困的喘息和极度的悲情，再次冒犯皇帝，向陛下陈述，恳切之意仍未达到天听，尚未感动圣心。臣发誓冒死祈求恩典，分外惶恐谢恩。臣本是书生，家门并非世代享有俸禄，数代单传，宗族中没有亲近的旁支。臣父亲去世时，曾祖父尚未安葬。臣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外甥侄子九人，还有中表亲戚相互依靠，共有近百口人。家中的吉凶、衣食，都等着臣来办理。臣如今拜任黄门之职，侍奉宫阙，享有厚禄、清贵官班；一旦改授官职，全宗族都将因之荣耀受益，这种幸运已经过分了。人情所求，哪里合适再停留于此而不知感恩？只是臣有孤苦的内心，还有未尽之情。臣亡母在世时，早晚告诫臣说：你独自立身，没有同伴，又过于正直，常常触犯他人。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母亲，后来果然应验了她的话。过去臣遭遇大狱，逃命到炎热的海边，早出晚归，使母亲忧虑不止。何况一路经历危难，伤心满途；回想平生，越发增加摧折思慕之情。侍奉奉养老母的日子少，违离她的日子多。臣母亲正是终身忧虑臣，难道臣能忍心穿着丧服，只为从事公职，而使情理与常例不同吗？希望陛下特别降下特殊恩典【一本作私恩】。臣先前患有风痹，近来又加上虚弱麻痹之症。陛下如果能准许臣再过几个月，等到再期，不但可以宽解臣服丧的悲痛，也确实能保全臣的生计。臣将以身死报国，希望竭尽力量以待将来。树木有它的本性，强行弯曲它就会折断；人的愿望存在于内心，违背它就会痛苦。即使勉强任用臣，又叫臣如何承受？臣含泪仰望苍天，希望蒙受哀怜而获准。臣实在恳切迫切至极，谨到朝堂道路左边奉表陈请，谨此上闻。此篇见于《文苑英华》卷六百一，重复收录，现已删去。异文注释合并为“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一卷〕 辞让夺去丧礼期限的起复任命表　吴兢 服丧居墓的臣吴兢上言：臣恭敬接受去年八月十【后篇作八】日的恩敕，征召臣赴京，起复授任尚书水部郎中，仍兼判刑部郎中，主持国史事务。听到命令，惊呼号哭，心手无措。臣吴兢谢恩。臣在幽明两界都负有过失，灾祸又延及所依靠的父亲；臣含悲忍泪，五脏六情几乎崩溃。邻葬择居的训诫，使臣永远追慕而不可追随；登高望父的悲感，使臣穷尽冤痛而至于今日。但内心如木石，未能自行死去。哪里料到皇上的圣明很快又加以征召任命？况且臣听说：在家称为孝子，居于国中必须忠君。如果违背这个道理，实在有损礼教。哪里有亲身遭受丧亲之苦，却忝居南史之职；头上戴着丧冠、身处苫庐之中，却又在东观史馆挂名的道理？将凭什么阐明帝王的典制，褒贬人伦，裁定一代的是非，作为百王的准则？臣不敢远引上古，广泛铺陈浮华辞藻。近年以来，起复任用的有御史大夫解琬、黄门侍郎张说、工部侍郎苏颋，他们都上表诉说悲哀、陈述诚意，特别蒙受怜悯而获准。这实在已经成为成例，臣私下也敢希望能够如此。伏愿陛下敦厚孝治理政的风气，保全服满丧期的典礼，收回已经颁发的诏命，俯身接纳臣的恳切诚意，允许臣在家中完成服丧，终了凶服之期，使臣得以申明负土安葬的礼仪，充分表达攀柏树而悲痛的哀情。这样，即使到了臣死去的那一年，也仍像活着的日子一样。臣实在惶急迫切至极，谨遣臣的太学生终奉表陈请，谨此上闻。此篇见于《文苑英华》卷五百八十一，重复收录，现已删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八十一卷〕

译第二表　前人 服丧居墓的臣吴兢上言：臣屡次上表请求哀怜，诚恳的言辞已经说尽，却没有蒙受体察。陛下的劝勉更加恳切，臣弯腰徘徊，反而更加悲号震动。臣听说古代穿黑色丧服，本来是因为战争，属于权宜改变礼制，并不是文士应有的常规。后来风气浮薄，很少保存丧期礼制，事情并非军务，却也依从权宜而夺去丧期。陛下圣明，抚临时运，伟业焕然更新，伏望革除近代浇薄的风气，恢复先王最崇高的德行。何况史官之任，是一代人的准则；如果苟且损害情理礼制，随意追逐恩荣，强睁双眼、厚着脸皮，手持简册记载国事，恰好只会玷污圣朝以孝治理的原则，又凭什么树立传之万古的风声？特别乞求上天般的慈爱，稍加怜悯察看，使臣完成服丧居苫块的心愿，稍稍申明露宿墓侧的悲情，那么天地的恩德实在深厚，臣子的道义也有幸得以完全。臣实在恳切迫切至极，谨到朝堂道路左边奉表请求哀怜，谨此上闻。第三表　前人 服丧居墓的臣吴兢上言：臣于去年九月一日冒死哀诉，希望能够在家中完成丧服期限，但天恩仍遥远，未能垂怜察看。臣形影相吊，穷尽声嘶力竭地号哭，不知把自己安置在何处。又奉十一月二日敕令说：史馆需要人才，必须权宜夺情，应该命州县敦促劝谕，发遣臣赴任。臣面对诏令，悲号崩裂，触动各种思绪而心如刀割。臣某谢恩。臣孝行有亏，忽然遭逢父母丧事，沥胆含苦，心崩口尝荆棘；以如此羸弱的身躯和残余气息，哪里还希望承全天恩？陛下屡次曲加私恩，夺去臣的性命，使臣居于史馆，掌管记载言论之事。臣过去忝居此官十多年，才力轻微而责任重大，没有施展报效，未能使褒贬有章、让人伦知道劝善惩恶，也未能使典谟大训与日月一同高悬。这就是臣平日如此旷废职守。如今心神形体都已陨越，荒乱疾病使臣无所措手，难道还能重新担任南董掌史之职，频繁忝列班马著史之臣的行列吗？那实在会招来贪恋俸禄的罪过，更会招来废弃礼制的罪责。回头看看同列之人，臣还有什么脸面？况且三年丧制，贵贱都应共同遵守；四时的悲哀，都寄托于灵筵。乞请让臣回到苫庐坟地，奔走侍奉松柏墓茔，既不辜负平素的心愿，也不玷污皇上的教化。臣冒犯天威已经多次，伏待刑书。臣实在悲痛迫切至极，谨到朝堂道路左边奉表请求哀怜，谨此上闻。为李给事辞让起复授尚书左丞兼御史大夫第二【原文此处题名未完】表　独孤及 服丧居墓的臣某上言：臣昨天因为悲哀疾病，冒死把愚昧而恳切的请求上陈，希望回转日月般的圣明之光，曲意成全蝼蚁般微臣的性命【文集作志】。恭敬接受丁酉日诏书的答复，却没有蒙受怜悯准许；捧读圣旨，五脏六情几近断绝。臣谢恩。臣认为，出使四方宣布王命的职任，必须选择职位一向高贵、声望显著、学问足以独立应对、才力有余的人来充任。臣只是宗室的末属，妄自承受宠命，推究才干与见识，都不如别人。何况如今衰弱羸病，残余气息微薄，又加上疾病困苦、身体离散；沉重的疾病从夏天延续到秋天，整天吃不下一餐，若不扶杖就不能自行起身。臣自料如果带病接受命令，跋涉数千里，即使想勉强支撑，也一定会在半途困顿；玺书诏旨因此废置失效，是臣所忧虑的。臣伏见广德二年七月赦书，罢免天下起复的官员，允许他们完成丧礼，这是陛下的孝德胜过雨露【文集作两汉】。然而诏命一经发布，天下都受到恩泽【文集作霈】，难道唯独让臣被排除在赦令之外吗？况且尚书右丞是尚书省的枢纽统辖，御史大夫是天下的准绳，宣慰巡抚是朝廷寄托的重任。如今臣被授予这三项职务，却以起复为名；由于臣的过度举荐，反而破坏陛下的德行【文集作法度】。如今如果让百官整齐效法，他们拿什么作为准则？臣早年遭遇不幸，备尝世人的艰难；刚得到一命之官，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抚养臣直到成人。后来遭逢两京覆没，弟弟又因宗室身份被杀害，臣孤苦含痛，独自侍奉母亲乘坐的板舆，备尝险阻，却来不及让母亲享受荣养。臣刚被擢升为谏官，慈母的容颜便永远离开人世，无穷的悲痛终天也无法追回。如今灵筵尚未蒙尘，坟土还湿，陛下却突然命臣承受金印的宠荣，处于皇帝使者的荣耀之中，使绣帷空荡，祭奠无人主持，这是常情所不能忍受的。陛下难道忍心这样吗？伏乞圣慈曲施皇上的明鉴，下照臣的悲哀病体【文集作羸病】，察知臣不能胜任，另择当代贤才授予使职，允许臣以羸弱之身完成丧期。这实在是天地的施恩集中降临于臣身上；倘若残魂尚未消灭，朽质得以委弃，臣发誓从头顶到脚跟都竭尽力量，以报答圣上的造就。臣实在悲哀疾病、恳切迫切至极。第三表　前人 服丧居墓的臣某上言：臣再次凭借微薄的诚意，在宫门前请求命令。诏命屡次降下，而天听仍未回转。臣仰承圣上的情意，俯循自己的悲感，悲哀与恐惧交相逼迫，痛心失措。臣某谢恩。臣的才能不及中等之人，而且从未有丝毫功勋成效。陛下不因臣不肖，特意降下特殊私恩，授臣奔走效劳的职任，并以亲近贤能的名义赐予宠遇。臣本应匍匐奉诏，尽力执行命令，哪里敢假借礼制之名，以辞让来装饰自己？只是臣病弱垂危，行走艰难，体力有所不能胜任，才用也有所不及。风宪是重大职任，宣抚是重要典礼。臣实在担心因疾病而辜负天命【文集作王命】，毁坏使职，辜负陛下的举荐，从而加重臣的罪过。如今人才济济，充满朝廷班列。陛下舍弃他们不用，却把臣困在苫庐之中。如果一定认为臣过去守职的见识【文集作职责】还有些可取，那么臣往日尚且不如别人，何况如今身体羸弱，残余的气息使方寸之心已经紊乱。哪里还能替陛下震扬美好的诏命，巡视观察天下风俗？臣亲自反复思量，知道自己不能胜任。因此怀抱一片丹诚，仍希望得到陛下的识察。陛下仁慈圣明、孝德深厚，恩泽推及海内，难道会让善意的宽贷唯独不能沾及臣身？冒昧希望获得特殊恩典【文集作希】，俯成全微臣的恳求，那么臣死去的那一天，就如同重新获得生命的年月。臣实在悲哀恐惧至极。

译第四表　前人 臣某上言：前些日子臣因为悲哀疾病叩谢并承受恩宠，三次上封章，却没有蒙受怜悯准许。陛下却以臣羸弱衰病的身体，错误地让臣接受出疆的使命。幸赖陛下威灵，才免于留下罪责。臣又得以在朝廷【文集作阙】侍罪，拜首于灵筵【文集作许】，仰承上天的恩典【文集作慈爱】，俯对灵魂的护佑而惭愧。臣谢恩。近来陛下不因臣驽钝跛蹇，特意加以深厚宠恩，难道不是因为知道臣忝列宗族联盟，曾出使河朔，认为臣能够阐扬天子的旨意，怀柔远方吗？况且尚书省贤能如林，各项政事必能办理。陛下垂拱而治，群臣各守职分，本来就不需要借助臣微小的力量来重任省闼之职，这一点很明白。如今使命已经恢复，而原职尚未解除，臣怎敢倚仗皇上的眷顾，又冒昧陈请？臣孤苦地处于服丧之中，独自没有兄弟，丧亲之痛尚未过去，创伤巨大，悲痛深重。加之疾病缠身，四肢无力，承受这样的重任和荣宠，是人人所想要的，可臣力量不能胜任，哪里敢虚受？这就是臣之所以恳切不已、寄希望于陛下的原因。臣认为，三年丧期也不足以申明父母无穷的恩德；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节制人的感情。臣的丧期本未满一年，奉使已经经历三个月。如果只是凭借国家的名器，享用陛下的俸禄，就是亡母对臣有终身的慈爱，而臣对亡母却连几个月的报答也没有。先圣以孝感动天地为号，陛下以孝德感格上天，推及亲族的恩典理应遍及海内。如今一旦降下宠命，就使臣背上不孝的名声。作为儿子却不孝，臣也就是不忠。不孝不忠，是人人都应抛弃的人，哪里值得替陛下执掌纲纪要职、综理法度？臣这样顽钝尚且知道不可，何况天下人的共同议论、朝廷的公众舆论呢？伏愿允许臣免官，实现臣的私愿。倘若完成丧期，尚有余生，臣发誓磨顶碎骨，以报答特殊的恩宠。臣无任。第五表　前人 臣某上言：臣于去年十一月某日，又到银台门上表陈请【文集作陈情】，至今累积数旬，仍未奉到恩旨，惶恐无地，悲哀忧惧而内心有愧。臣某谢恩。臣这卑微朽败的身体，承受了圣明的恩典，却违背天意而坚决辞让，难道不知道这是罪吗？实在是因为倚仗陛下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德行，所以才敢坚守臣子的一点私情。臣认为，忠孝之道，礼制产生于真实感情；侍奉亲人和侍奉君主，爱与敬是相同的。臣生在圣明时代，年力尚未衰退，报效自身的日子还长，效忠节义的道路还远。唯独慈母弃世，永远离去，无法追回。先王制定丧礼，服丧期限虽有规定；但苍天不怜悯我，想要报答的恩德无穷无尽。如今含哀忍痛，穿着丧服度过岁月【文集九字作如今含痛缄哀】，如果倚仗宠恩求取权贵，即使想勉强从事公职，臣内心又如何自处？三年之丧中，金革之事可以不避，始于鲁公伯禽、晋襄公。实在是因为徐戎、秦军的战役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形，若非如此就不能这样。所以孔子回答子夏的询问说：“在三年丧期中追逐利益的人，我不了解。”如今朝廷没有徐戎、秦军那样的危难，臣也不是负责军务的人，却窃取陛下的名器，这就是在丧期中追逐利益。穿稻米、着锦衣的责难，除了臣还能归到谁身上？凡是曲意保全万物，使它们不失去本性，是天地的仁德；抚养爱护、知道寒热疾病痛苦，是父母的慈爱；兼有仁德和慈爱，是明君的恩惠。臣因此又持着真诚恳切的心，冒死上言，私下希望得到上天父亲般的恩德，不要夺去臣子服丧的志愿。臣泣血待罪，只愿陛下省察。臣无任。第六表　前人 臣近来叩头冒死到宫阙，屡次陈述情状，肝胆已经全部披露，恳切的诚意希望蒙受识察。如今已经过了十二天，恩德的诏音仍未下达，实在是由于臣辞意浅陋，无法感动上天，悲哀惶恐而失去办法，局促不安，无处容身。臣某谢恩。臣虽亲近忝列皇亲，才力实在驽钝，地位忽然过于隆重【文集作过量】，恩宠也相应增加，本应竭尽筋力，仰报造化，哪里敢假意辞让？臣自己说仰慕礼制，只是有所顾望。臣曾听说：上有至仁的君主，下面就没有失去本性的臣民【一作人】。陛下以深厚圣德感格上下，所以臣凭借深切的孝思，敢于辞去宠荣【一作荣禄】；陛下难道忍心压抑臣微薄的诚意？即使臣损害感情、改变礼制，尽力就列为官，也如同两只野鸭乘在大雁之上，对江海又有什么补益？何况岂能贪图非分的宠恩，遗弃对父母无穷的报答，在丧期中追逐利益，把悲哀当作荣耀？这就是臣屡次冒犯天威、希望陛下回听卑微请求的原因。恳切至深的愿望，都已表现在屡次上表中，臣诚惶诚恐地等待命令。惟愿圣上慈悲察看。臣无任。第七表：谢恩免除起复　前人【见于文集本】臣某上言：恭敬接受某月某日批下的敕书，怜悯臣荒凉孤苦的情状，允许臣凭残余气息完成丧期，使臣奉守灵筵，得以充分表达哀痛和报答。陛下广泛施行五教，厚重地叙亲九族。因为臣忝列宗室枝叶，悲哀缠绕于《蓼莪》之情，所以用皇上的慈爱体恤臣，使恩典合乎礼制。天地的意旨，是曲意保全人的愿望；日月回转光照，也下临苫庐。臣恭敬读诏书，感激与恐惧交集，仰承圣上的造就，如同蚊子背负大山；惶恐不安地瞻仰奉行，惊惧失措。臣实在哀痛而感戴至极。为李怀光辞让起复任命表【据《旧唐书》，李怀光于大历十三年起复。《独孤及神道碑》记独孤及于大历十二年去世。如今《文苑英华》把这两篇表都作为独孤及所作，但其文集也没有，疑为随前人的姓名误收】服丧居墓的臣某上言：恭敬接受某月某日制书，起复授臣某官，兼任某使。捧读并面对恩命，悲号痛哭而失去办法。微臣早年遭逢丧祸，接连受到苦难。亡母抚养臣，骤然经历三十年寒暑，勤劳备至，使臣学习武艺，教臣读书，反复叮咛恳切，才使臣成长成人。自逢昌历以来，臣屡次承受驱驰，在朝廷任职，有时略微有所效力，这一切都是母亲教诲的结果。所有同僚没有不知道这些情况的。然而臣长久侍奉王事，没有固定居所，早晚多次违离母亲，甘美的奉养常有缺失，那么臣对于母亲所负的实在太深了。叩地呼天，万般遗恨哪里有尽头？伏愿察知臣悲哀迫切，允许臣完成丧期，稍稍申明为人子的道义，不违背臣的愿望。臣实在迷乱、悲痛、迫切至极。

译第二表 服丧居墓的臣某上言：前些日子臣已经详细陈述悲哀恳求，希望蒙受谅察。不久奉到墨敕，却阻碍了臣微薄的诚意，精神魂魄震荡，五脏如同分裂。臣谢恩。臣求学很浅薄，对礼经昧然无知；如今冒死上闻，实在是私情恳切迫切。臣未满二十岁就遭逢父母丧事，始终没有兄弟，只有臣和母亲相依，零丁孤苦。后来又陷于贫困，衣食所需，全靠纺织供给。等到臣从军于朔漠，逐渐列入军队，正好遇上艰难，屡经战阵。向北出兵恒州、赵州，向西赶赴凤翔，有时前往邺下，有时留在黄河之上。臣母亲与臣分别，积累忧愁而成病；除了禅诵之外，整日哭泣，形貌憔悴支离，几乎瘦得只剩骨头。等到两京收复，九州归于一统，臣在邠宁，才粗略地尽力奉养母亲。哪里料到自己行为无状，迅速招来灾祸刑罚，使母亲养育顾复之恩受到深重辜负，永远背负勤劳养育的报答。想到这些，心碎骨痛。这样说来，臣母亲对于臣不同于寻常母亲，臣对于母亲也比不上寻常人。臣实在应当服丧居庐、守墓，以终余年，怎么可以忘却悲哀而追逐俸禄，只求依从权宜？这在天地之间都不能容忍，也是名教所唾弃的。伏乞接纳臣穷困的疑虑，怜悯臣泣血般的诚心，俯成全愚臣的心愿，允许臣完成丧期。倘若残余生命尚未消灭，使为人子的道义得以保全，臣将来一定竭尽力量，以报答上天的造化。即使再让臣死在刀箭之下，死了也没有遗憾。臣实在惶急迫切至极。为商州吴仲孺中丞辞让起复任命表　于邵 服丧居墓的臣某上言：前些日子臣沥血上奏，请求停止新的任命，但圣上的心意尚未察知，臣卑微的愿望无法申述。捧读天子诏书，悲哀崩裂，几至殒绝。臣某谢恩。臣听说忠与孝道路相同，君与亲是一体；作为儿子能够孝顺，作为臣子才能忠诚，如果竟然改变这一点，本来就没有可取之处。臣从小多有疾病，气息柔弱、形体羸瘦；臣父亲怜悯臣病弱，特别加以疼爱，一饭一药都亲自照料，十多年后才使臣成长成人。等到臣投身军幕，在边塞任职，多年奔走，常常违背了早晚侍奉、察看父亲饮食的礼数。自从授任中丞，逐渐列入朝廷班行，才得以早晚侍奉，享受俸禄奉养。哪里料到岁月尚未过去多久，灾祸突然降临；抚心捶胸、擗踊哭泣，万般遗恨也来不及了。如果准许臣的请求，得以完成礼制规定的丧期，那么对于为子的道义，臣所负的仍然很深。如果远离灵筵，只顾从事职务，这样就连禽兽都不如，也是名教所不容的。在家中尚且如此，对国家又有什么可说的？何况陛下前些日子任用臣的本意，本是因为郭子仪上奏，说藩寇凭恃威势侵犯，担心河中受到远方的威胁，认为臣是旧将，向来熟悉兵法，所以起复臣，使臣在战争危难之日可以权宜办事。如今郊外营垒没有忧患，妖氛也已消灭，却让臣身穿苴麻丧服重新列入衣冠之士；回头看看自己的形体，实在惭愧得无颜见人。伏祈上天般的恩造，允许臣完成丧期；残余的气息和魂魄，即使死去也将永垂不朽。臣实在迷乱、悲痛、迫切至极。《文苑英华》卷五百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