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三
论天官、秋官及理匦愆失表【武后】徐有功臣有功言:自陛下即位已来,海内官【旧唐书本传作职】员一定,而天下选人渐多,掌选之曹用舎不平,补拟乖次,应留即放,应放飜留,嘱请公行,顔面罔惧,遂使嚣谤满路,怨讟盈朝,浸以为常,殊无愧惮。又往属▯豫搆祸【唐书作唐朝季年】时多逆节,鞫讯结断,刑狱至严,革命而【唐书作以】来,载祀遽积,余风未殄,用法犹深。今推鞫者犹行酷法,不依律文,妄称异端,虚立证防,构为罪状,舍法用情,格律昭然,无心遵奉。断事则不依欵占,不防条章,状表生情,法外构理,率心任意,轻重自由,天下称寃,莫不缘此。陛下九重严秘,万机事防,何得一一躬览,事事亲详?近臣畏罪而不言,大臣重禄而不奉,遂令刻薄之吏,弊法未悛,士子朝臣,屏气累息,皆不自保,恐坠网罗。又陛下所令朝堂受表,设匦投状,空有其名,竟无其实,并不能正直各自防闲,延引嵗时,拖曵来去,呌阍不逹,挝鼓不闻,抱恨衘恩,吁嗟而已。至诚所感,和气必伤,岂不由受委任者不副天心?是陛下务欲使申其寃,是有司务在増重其枉,尘垢圣徳,隠蔽宸聪者,是臣等不胜死罪,死罪。臣今请考选官铨注不平,致令在外怨讟者,臣即察访糺而弹之,获其曲状,望贬考夺禄,以愧其心,罪仍依法。其刑狱推断之官,有行酷法,妄加诘断,臣即按验奏而劾之,获其枉状,请即付法断罪,亦凖前条,夺禄贬考,以慙其徳。其三司受表及理匦申寃,使不速与夺,致令拥滞【唐书作塞】有理不为申者,亦望凖前弹奏,贬考夺禄。凡在百僚,咸蒙委任,君臣之际,义在无猜,寄托之▯,无过考选。今人监视,全无付信徒为证见飜使有词,不知每事委之使臣,得摇霜笔。其监考选御史,望请防停。然臣昔处法司,缘蒙擢用,臣愚无以上答,至造愿以执法酬恩,无纵诡随,不避强御,猛噬鸷击,是臣之分如天恩,允臣所奏,请降勑施行,庶不越旬时,亦可以除残革弊,刑措不用,天下幸甚。论灾异表【已见六百二十卷武后】张说。
论则天不宜合▯干陵表【中宗】严思善【名譔,以字行】臣谨按《天元房録塟法》云:「尊者先塟,卑者不合于后。」开入,臣闻塟【一无此三字】则天太后卑于天皇大帝,今欲开干陵合塟,即是以卑动尊,事既不经,恐不【一作非】安穏。臣又闻干陵宫【一作阙,新唐书作关】其门以石关【一作闭】塞其石缝隙,铸铁以固其中。今若开陵,必湏镌凿,以神明之道体尚幽▯,今乃动众加功,诚恐多所惊黩。又若别开门道以入▯宫,即往者塟时神位先定,今更改作,为害益深。又以脩筑干陵之后,国频有难,遂至则天太后权防万机二十余年,其难始定,今乃更加营作,伏恐还有难生。但合塟非古,着在礼经,缘情为用,固无定凖【一作无足依凖】况今事有不安,岂可复循斯制?伏见汉时诸陵皇后多不合塟,魏晋已降始有合者。然以两汉积年向余四百,魏晋之后祚皆不长,虽受命应期,有因天假,然以循机享徳,亦在时文。但陵墓所安,必湏【一作资】胜地,后▯嗣续【一作后之▯嗣】用托灵根,或有不安,后嗣固【一作亦】难长享。伏望依汉朝之故事,改魏晋之頽纲,于干陵之傍更择吉地,取生墓之法,别起一陵,既得从塟之仪,又成固本之业。臣伏以合塟者缘人【一作人缘】私情,不合者前循【一作脩】故事。若以神道有知,幽途自得通防;若以死者无知,合之复有何益?然而山川精气上为星象,若塟得其所,则神安后昌;若塟失其仪,则神危后损。所以先哲垂范,且立【一作之】塟经,欲使生人之道必安,死者之神永【一作必】泰。伏望少廻天眷,俯鉴【一作览】臣言行古昔之明规制【一作割】私情之爱,欲使社稷长享,天下久安,凡在懐生,孰不庆幸?
译《论天官、秋官及理匦愆失表》【武后】徐有功 臣有功启奏:自陛下即位以来,海内官职已经确定,而天下候选人员逐渐增多。掌管选拔的官署用人和弃人不公平,补授拟定颠倒错乱;应当留任的反而放出,应当放出的反而留任。请托公然流行,顾及情面而毫不畏惧,于是使喧嚣的诽谤充满道路,怨恨的责骂充满朝廷,渐渐习以为常,完全没有羞愧和畏惧。又往昔适逢唐朝末年构成祸乱之时,叛逆之事很多;审讯、结案、定罪,刑狱极其严酷。改朝换代以来,年岁很快累积,而残余风气还没有消灭,使用法律仍然严酷。如今负责推问审讯的人仍实行酷法,不依照律文,妄称是异端,虚构证据,罗织罪状;舍弃法律而依据私情,明白的法令格条也不愿遵奉。判决事务又不依据案款占验,不顾条文法章,凭空从案情中生出罪名,在法律之外构造理由,任凭内心和意愿,刑罚轻重都自由裁量,天下称冤,没有不因此而起的。陛下居于九重严密深宫,万机事务繁多,怎么能够件件亲自阅览,事事详细过问?近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大臣看重俸禄而不肯奉行正道,于是让刻薄的官吏继续败坏法律而不悔改;士人和朝臣都屏住气、连连叹息,谁也不能自保,唯恐落入法网。又陛下命令朝堂接受奏表,设置匦箱投递奏状,空有这样的名义,实际上终究不能做到公正;各方面都不能正直处理、各自防范,拖延时日,来回推诿。叫喊守门人却无法通达,擂鼓也无人听见,只能抱着遗恨、承受恩情,叹息而已。至诚所感动的和气一定会受到伤害,难道不是由于受任用的人不能符合天心吗?陛下致力于为他们申冤,有关官署却专门增加他们的冤屈;玷污圣德、蒙蔽皇帝听闻的,正是臣等的死罪,死罪。臣如今请求考察选官铨注不公平的情况;凡是因此使在外任职者产生怨恨责骂的,臣立即派人察访、纠举、弹劾;查获他们徇私枉法的事实,希望降职、降低考第、剥夺俸禄,使他们内心惭愧,罪行仍依法律办理。那些负责刑狱推断的官员,如果施行酷法,妄加审问判决,臣立即查验上奏弹劾;查获他们枉法的事实,请立即交付司法机关定罪,也依照前条,夺禄贬职、降低考第,使他们为自己的德行惭愧。三司接受奏表以及理匦使为人申冤,如果不能迅速作出处理,导致案件拥滞,有理而不能申诉的,也希望依照前面的办法弹劾,降职、降低考第、剥夺俸禄。凡是百官,都承受君主的委任;君臣之间,按道义应当互不猜疑,托付大事,最重要的没有超过考察选官。如今监督考选,完全不予信任,只把人当作供人作证的证见,反而使他们有话可说;不知道每件事都应当委托使臣,让他能够挥动严正的笔墨。对于监督考选的御史,希望请求停止设置。然而臣过去任职司法部门,因蒙受提拔任用,臣愚昧无能,无法报答;至今愿意用秉公执法来报答恩德,不放纵诡诈苟且,不回避强暴权贵,像猛兽撕咬、鸷鸟搏击一样执法,这是臣的本分。如果天恩允许臣的奏请,请降诏施行,大概不出十天,就可以革除残弊、改变积弊,使刑罚搁置不用,天下幸甚。《论灾异表》【已见《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武后时】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二十卷〕 《论则天不宜合葬乾陵表》【中宗】严思善【名譔,以字行】臣谨按《天元房录葬法》说:“尊贵者先葬,卑贱者不应随后合葬。”臣听说,葬则天太后时,她的地位低于天皇大帝;如今想要打开乾陵进行合葬,就是以卑贱者惊动尊贵者。事情既不合经典,恐怕也不安稳。臣又听说,乾陵宫门用石关封闭,石缝用铁浇铸来加固其中。如今如果打开陵墓,必定需要雕凿;神明之道的体制崇尚幽深玄妙,现在却要动用众人加以施工,实在恐怕会有许多惊扰亵渎。又如果另开门道进入玄宫,那么从前安葬时神位已经确定,如今重新改造,所造成的祸害会更加深重。又自从修筑乾陵以后,国家频频遭遇灾难,直到则天太后临时主持万机二十多年,灾难才开始平定;如今竟又增加营造工程,伏恐还会有灾难发生。然而合葬并非古制,记载在礼经之中,只是因人情而施用,本来没有固定准则。何况如今事情已有不安之处,怎么可以再遵循这种制度?臣恭敬地看到,汉代各陵的皇后大多没有合葬,魏、晋以后才开始有合葬的。可是汉朝延续将近四百年,魏、晋以后国祚都不长;虽然它们承受天命、应合时运,有赖上天暂时借给福命,但能否顺应天机、享有德运,也与当时的文德有关。只是陵墓所在之处,必须凭借优胜的地势,使后代子孙得以延续,依托祖先的灵根;如果地势有所不安,后代子孙本来也难以长久享有福祚。伏望依照汉朝的旧例,改变魏、晋以来衰败的纲纪,在乾陵旁边另选吉地,采用生墓的办法,另外修建一座陵墓;这样既得到从葬的礼仪,又成就巩固根本的事业。臣以为,合葬是由于人的私情,不合葬则是遵循前代旧制。如果认为神明有知,幽冥之路自然可以相通;如果认为死者无知,合葬又有什么益处?然而山川的精气向上成为星象,如果安葬得当,神灵安宁而后代昌盛;如果安葬失当,神灵危险而后代受损。所以先哲留下典范,并且制定葬经,是想使生人的道路必定安稳,使死者的神灵永远安泰。伏望陛下稍稍回转天恩,俯察臣的话,遵行古昔的明文制度,割舍私情的爱恋;希望使社稷长久享有安定,使天下长久安宁,凡是有生命的人,谁不庆幸?
一作皆旧唐书本传谏李多祚充夹侍表【中宗】王觌【见旧唐书李多祚传】臣觌言,窃惟祔庙之礼,在于尊祖奉先,肃事之仪,岂厌惟亲与徳?伏见恩勑,令安国相王与李多祚共【唐书作叅】乗,且多祚夷人,有功于国,适可加之宠爵,岂宜逼奉至尊?将【唐书作侍】帝弟以连衡与吾君而共辇,诚恐万方之人不允所望。昔文帝引赵谈叅乗,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共乗舆【二字唐书作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余共载?”于是斥而下之。多祚虽无赵谈之累,亦非卿相之重,不自循省,无闻固让。岂国乏良辅,更无其人?史官所书,将示于后,何袁盎之强諌独防臣之不及?惟陛下详择焉。諌中宗皇帝请内朝西宫表卢懐慎臣懐慎言,臣闻书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伏惟陛下敬顺昊天,为人父母,人之所仰,在于孝乎?故曰:「夫孝者,天之经,地之义,人之本也。」是陛下躬率此道,为天下先,每十日朝西宫,式展亲亲之义,故得万国之懽心者,实惟陛下孝理天下也。臣窃不揆,颇闻于师:王者必深居而髙视,用以表其严重也。其将动,未尝不清道而后发,升车而后引。出有警,入有跸,用备其周衞也。今陛下再立乾坤,重安社稷,克定中兴之业,务▯大孝之端,率礼因心,臣何敢预?然陛下,臣之君父也。夫为臣子者,得不欲尽忠孝之事?臣安敢让也?固知言出必死,亦无所辞。臣死罪,死罪。臣闻昔者汉祖受命,五日一朝太公于栎阳宫。今日陛下岂不欲为比【一作此】乎?臣度其事业与此有异。夫汉祖起布衣,登皇极,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母,故行于此耳。今陛下守支继綂,嗣武开基,奉三圣之休烈,当千龄之宝命,顺天立极,盖曰其常,不知何为更用此道?逺自三五,洎乎夏殷,圣帝明王,臣所览见,未有用此者。陛下安所取则哉?臣闻事不师古,匪说攸闻。礼烦则黩,抑有其义。况应天去提,象才至二里余,骑不得成列,车不得方轨。于兹屡出,假愚人万有犯属车之尘者,陛下虽罪之,何及?纵使万全,亦非重慎之道也。且唐之宝命,继在陛下,虽欲自忽,其若社稷何?其若宗庙何?顷三衞伏中路相失【一作及字】当时惊动圣听,臣等空知待死。臣死罪,死罪。望陛下从今已后,遵其内朝,一则有畅于温凊,二则无烦于出入,敬慎之道,谁曰不然?必以长至在辰,元正布歴,应天纳祐,行庆有期,则愿陛下备法驾,周羽仪,然后出朝,亦天下大礼也。居常之日,窃惟陛下思之。臣本书生,叨荣执简,輙荐刍荛之议,愿申犬马之诚,特乞天恩察其愚恳,无任悾欵之至,谨诣閤奉表以闻。
论别宅妇女入宫表张廷珪【开元中】臣廷珪言:昨奉进止,别宅妇女皆遣入宫。勑至黄门,臣已执奏停▯。数日宰相重宣,陛下以人废言,未蒙允纳。宻防増峻,制狱益严,事相牵聮,重有追掩。窃闻舆议,足以伤心。或母子生离,或男女永隔。寃酷之至,有甚于死。方春徳泽,万物昭苏,岂独斯人不霑雨露?一伤和气,恐沮圣恩。况所进宫人,皆非婉丽。陛下容易将入,下人廹胁而行,不作无益,害有益。臣必知其然矣。又陛下至明之君,当比徳于上皇,岂校迹于中古?况春秋鼎盛,庆祚无穷,树徳将逮于千年。臣尚谓少行事,傥乖于一物,臣窃有疑。且臣位在黄门,年髙白首,常恐宠禄过厚,颠坠防躬,何所觊觎,輙有干议?伏以遭逢昌运,沐浴湛恩,如不披心竭诚,无乃希防苟免?六合虽广,取容何地?不胜愚恳之至,谨重昧死奏闻。伏望曲流天鉴,少垂矜采。
第二表 前 人臣廷珪言:检贞观、永徽故事,妇人犯私,并无入宫之例。凖天授二年有勑,京师、神都犯奸,先决杖六十,配入掖庭。至太极修格,已从除削,唯决六十,仍依法科罪。今不依贞观、永徽典故,又舍太极宪章,而依天授之法,臣愚窃【一作将】谓未便。且法令者,与天下共之者也。君不可失之于上,臣不可违之于下。如或失之于上,则无以御下矣;如或违之于下,则无以事上矣。所以古之圣人垂范作式,县诸象魏,铭于景钟,昭示万方,期于画一。由是法有定禁,时无滥刑,化致雝和,俗登仁寿,鸾凤巢閤,麒麟在郊,膏露浮甘,卿云布彩。方今圣道包于天地,仁恩洽于品物,明无不烛,聪无不听,时康俗泰,逺肃迩安。岂可升平之朝,而行未令之罚?臣之愚鄙,伏深疑惧,无任恳廹之极,谨昧死重连正勑奏闻,特乞天恩曲垂矜鍳,得令别宅妇女,各凖法处分,率土苍生,幸甚。如允臣所请,仍望便停令勑内宣降进止。
译一作“皆”,见《旧唐书》本传。《谏李多祚充夹侍表》【中宗】王觌【见《旧唐书·李多祚传》】臣觌启奏:臣私下认为,附祭太庙的礼仪,在于尊崇祖先、奉事先人;庄严肃敬的礼仪,难道只看亲疏和德行吗?臣恭敬地看到恩诏,命安国相王与李多祚共同乘车;李多祚是夷人,对国家有功,适合加授宠荣爵位,怎么可以迫使他侍奉至尊?将皇帝的弟弟与李多祚并列,使他同君主共同乘辇,实在恐怕天下各方的人不能满足他们的期望。从前汉文帝让赵谈陪乘,袁盎伏在车前说:“臣听说,天子所共乘的舆车,陪乘的都是天下豪杰英才。如今汉朝虽然缺乏人才,陛下难道为什么偏要与受过刀锯刑罚的人同车?”于是便斥退赵谈,让他下车。李多祚虽然没有赵谈那样的污点,也不是卿相那样的重臣,却不知道自我反省,也没有听说他坚决辞让。难道国家缺少贤良辅弼,再没有其他人了吗?史官所记,将要留给后世观看;为什么袁盎强力进谏,而臣却比不上他?希望陛下详细选择裁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谏中宗皇帝请内朝西宫表》卢怀慎 臣怀慎启奏:臣听说《尚书》说:“真正聪明的人才能成为君主,君主成为百姓的父母。”臣恭惟陛下敬畏顺从上天,做百姓的父母;百姓所仰望的,在于孝行吗?所以说:“孝,是上天的常经、地上的义理、人的根本。”陛下亲自率先实行这个道理,做天下的表率,每十天到西宫朝见,以此充分表达亲近亲属的道义,所以能够得到万国的欢心,实在是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臣不自量力,曾从老师那里听到一些道理:帝王一定要深居高处、向下远望,用来显示自己的尊严;将要出动时,没有不先清理道路然后才出发的;登车之后才让车驾前行。出宫有警戒,入宫有清道,是用来完备周密的卫护。如今陛下重新建立乾坤,重新安定社稷,完成中兴大业,致力于弘扬大孝的根本,依循礼制而顺从内心,臣怎么敢置喙?然而陛下既是臣的君主,也是臣的父亲。作为臣子,难道不想尽到忠孝之事吗?臣怎么敢推辞?本来知道说出此言必死,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臣死罪,死罪。臣听说从前汉高祖承受天命后,每五天到栎阳宫朝见太公。今日陛下难道不想这样做吗?臣估量,陛下的事业与此有所不同。汉高祖从平民起身,登上皇帝之位,儿子拥有天下,尊贵归于父母,所以实行这种礼仪。如今陛下承守支系而继承帝统,继承先武而开创基业,奉行三圣的美好功业,承当千年难逢的天命,顺应上天而建立帝位,这本来就是常道,不知为什么还要另行采用汉高祖的做法?从三皇五帝以来,直到夏、商,圣帝明王之事臣所见所览,还没有谁采用这种做法。陛下究竟要以谁为法则呢?臣听说,行事不以古人为师,就没有可称道的依据。礼制过于烦琐便会成为亵渎,这里也有它的道理。何况从应天门到去处,路程只有二里多,骑兵不能排成队列,车辆不能并行成列。在这种地方频繁出行,假如愚民有一万人触犯随车的尘土,即使陛下要治罪他们,又怎么来得及?即使能够万无一失,也不是慎重尊严的道理。况且唐朝的天命继承在陛下身上,即使想要自我轻忽,又把社稷怎么办?把宗庙怎么办?近来三卫在道路中伏候时互相失散,当时惊动了圣听,臣等只能空知等待死罪。臣死罪,死罪。希望陛下从今以后遵循内朝之礼:一方面可以畅行问候温凊之礼,另一方面也不烦劳出入;敬慎的道理,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如果一定要在长至日位于辰时、元正日颁布历书、应天纳祐之时举行庆典,那么希望陛下备好法驾,整齐羽仪,然后出宫朝见,这也是天下的大礼。平常的日子,臣私下希望陛下好好考虑。臣本是读书人,忝受荣宠而执掌文书,冒昧献上草野之人的意见,愿表达犬马般的忠诚。特此请求天恩察看臣的愚昧诚恳,臣内心诚惶诚恐到了极点,谨到宫门奉上奏表以闻。《论别宅妇女入宫表》张廷珪【开元年间】臣廷珪启奏:昨天奉到圣旨,别宅中的妇女都遣送入宫。诏令送到黄门时,臣已经执奏请求停止此事。几天后宰相再次宣布,陛下因为人而废弃意见,没有答应采纳。秘密防范更加严峻,制狱也更加严酷,事情彼此牵连,又多次追查掩捕。臣私下听到舆论,足以令人伤心:有的母子活活分离,有的男女永远隔绝。冤屈酷烈到了极点,比死亡还要悲惨。正值春天,德泽使万物显明复苏,难道唯独这些人不能沾受雨露吗?一旦伤害和气,恐怕会使圣恩受挫。何况所进送的宫人,都不是容貌柔美的人。陛下轻易地下令将她们送入宫中,下面的人又被迫胁迫着执行;这样做没有带来益处,反而会损害有益之事,臣已经知道必然如此。又陛下是极其圣明的君主,应当与上皇相比德行,怎么能只与中古帝王比较行迹?何况陛下正当春秋鼎盛,福庆国运无穷,树立的德行将延续千年。臣尚且认为应当少做这种事,倘若因而违背一个人的情性,臣私下便有所疑虑。况且臣的职位在黄门,年高而头发已经白了,常常害怕宠禄过于丰厚,反而颠覆自身;臣有什么可以觊觎的,竟敢冒昧提出议论?臣想到自己遇上昌盛的时运,沐浴在深厚的恩德之中,如果不披露心意、竭尽忠诚,岂不是希望迎合、苟且求免吗?天地虽然广大,我还能到哪里求得容身之处?臣愚昧恳切到了极点,谨再次冒死奏闻。伏望陛下曲加明察,稍稍垂下怜悯而采纳臣言。第二表 前人 臣廷珪说:查考《贞观》《永徽》的旧例,妇女犯奸私,并没有收入宫中的条例。按照天授二年的敕令,京师、神都犯奸者,先决杖六十,再配入掖庭。到了《太极格》修订时,已经删去了这一条,只决杖六十,仍依法定罪。如今既不依照贞观、永徽的旧典,又舍弃太极年间的法令,却采用天授年间的法律,臣愚昧地私下认为不妥。况且法令,是与天下共同遵守的。君主不能在上面失去它,臣下不能在下面违背它。如果君主在上面失去法令,就无法统治臣下;如果臣下在下面违犯法令,就无法侍奉君主。因此古代圣人树立规范、制定法式,把它悬挂在象魏之下,铭刻在景钟之上,昭示天下,希望法令一律施行。这样,法律有确定的禁令,时世没有滥施的刑罚,教化达到和谐,风俗进入仁寿之境,鸾凤在宫阁筑巢,麒麟出现在郊外,甘露泛着甜美的气息,祥云铺展着彩色。如今圣道包容天地,仁恩遍及万物,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听察没有遗漏的声音,时世安康,风俗安泰,远方肃静,近处安宁。难道可以在太平之世,施行尚未成为法令的刑罚吗?臣愚昧鄙陋,实在深为疑惧,恳切迫切到了极点,谨冒死再次连同正敕上奏,特别请求圣上曲加怜察,使别宅妇女各依法律处置,天下百姓都将万分庆幸。如果允许臣的请求,还希望立即停止在令敕中宣示下达的这一处置。
论太庙屋壊请脩徳表【▯宗】褚无量【开元五年】臣闻《尚书》《洪范》传云:王者阴盛阳防,则先祖见其变。昔成汤遇旱,引事自责,云「女谒盛耶」?今则太庙毁壊,即是先祖示变;后宫众多,即是阴盛阳防。伏请后宫之中,非所幸者,亲享之后,简出少应其变,则上答先祖,必灾异自消。昔殷帝武丁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武丁忧惧,问其臣祖乙,祖乙曰:「王勿忧,先修政事。」武丁乃修政行徳,殷道复兴。昔大戊之时,桑谷二木共生于朝,一暮大拱,此不恭之罪也。大戊修徳,桑谷自清。昔周武王之时,周公辅政,二叔流言,秋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则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乃与大夫尽出郊天,乃返风,禾则尽起,嵗则大熟。昔宋景公之时,荧惑守心,景公问之司星,子韦对曰:「祸在君,可移于相。」公曰:「宰相所与共理国也。」曰:「移于人。」公曰:「人死,谁为君?」曰:「移于嵗。」公曰:「乏食,人必死。」子韦曰:「天处髙而听卑,君有至徳之言三,必三赏。」荧惑果徙三舎。至汉之文景,并叡明天子也,亦灾异继起,脩徳行政,其名益光。愚又窃闻左右近臣妄奏云:「国家太庙其材木是苻坚时旧殿。」臣按《括地志》云:「隋文帝创立新都,移宇文庙故殿改造此庙,元非苻坚及宇文氏所作也。」况国家隋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岂复逓取苻坚之旧殿以充太庙者乎?此则言伪而辨殊,不足采纳。伏愿精选举,用贤良,节奢靡,轻赋税,继絶代,慎刑罚,纳諌诤,察謟谀。夫贤良任用,则能兴化臻理矣;节奢靡,则不恣耳目之欲,清静之风行矣;轻赋税,则下人乐以奉上,不困穷矣;继絶代,则崇徳报功,有劝沮矣;慎刑罚,则寛猛相济,不滥罚矣;纳諌诤,则日闻已过,人竭忠矣;察謟谀,则君子道长,无邪僻矣。非礼勿动,顺时行令。夫如是,则人和,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天地和矣。天地和,防灾异自消。伏愿陛下防奉神心,兢谨天诫,幸甚。为从叔鸿胪少卿论旱请掩骼埋胔表【▯宗】萧頴士臣言:臣闻事君之义,有犯无隠,故心苟所至,愿必上闻。所以罄露尘防,裨助山海,则匪躬之节着,致主之情竭矣。臣实无庸,志业非逺,幸逢明圣,累忝驱防,位登四品,官亚九卿,叨窃已多,答効无纪。常愿刳肝碎骨,仰报于天。此臣景行前修,悃欵终夕不能已也。臣某中谢。臣闻诸传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虽升平之代,秉哲之君,礼义不▯,刑罚斯中,而适当其际,化理不回。故商武受命之贤王,周宣中兴之令主,桑林未祷,金石以销礼【疑】其大统,则阴阳之数义,实固然。推其至理,则时事之端政乖,取此诚细,有所遗验诸方志,昭然可辨。虽日月薄蚀,无损于明,而宵旰兢栗,未喻其道,良足惜也。伏惟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道格上苍,功深下济,叶两仪之髙厚,等四序之运行。告成岱宗,而灵飨聿应;展礼农籍,而嘉禾实頴。烝烝过于虞后,翼翼迈于周文。故▯祖契防昌之符,苍生践仁寿之域。臣窃观图谍所记,生灵以来,巍巍赫赫,未有如圣朝之盛者也。而水旱小数,时或▯和,一旬不雨,仍延圣虑。臣窃以殷周之事考之,斯可得而言矣。臣闻《道徳经》曰: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论语》亦曰:因之以师旅,加之以饥馑。盖云曝骨中原,感动和气,疵疠是作,灾害用生。故强死之魂,传称为鬼;积尸之气,礼有驱除,不徒言也。臣窃观成汤之受命也,前有伐葛之役,后有升陑之师,凡七十二征而天下服。故其诗曰:「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莫我敢遏。」宣王之中兴也,亦南征淮甸,北伐太原,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土。故其诗曰:「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则二主用师而定也,明矣。未闻有岐昌掩骼之政,秦穆封尸之令,旱暵之故,不亦宜乎?不然,则《月令》孟春之命【一作令】掩骼埋胔,《周礼》蜡人职掌,凡国骴禁埋而置楬焉,岂虚设也?臣闻之五材,并用谁能去兵?小则施诸市朝,大则陈诸原野。我国家櫜鞬理定,十纪于斯。陛下重之以懐柔,申之以灵武。三韩左袵,夷于郡县;六狄解辨,愿为臣妾。书诗所载,未之闻也。而西戎丑类,尚兴芃野之师;东胡噍余,犹儆栁城之戍。陛下爰整其旅,吊厥匪人。虽有征无战,不闻遗镞之矢,而恃险与马,犹积杭轮之毙。故血膏草莽,骸聚丘山,史不絶书,士有余勇,以为常矣。臣又闻之,帝王者则天而法地,长物以子人。如天之无不帱,如地之无不载。故天无遗人,虽古先哲王,内诸华而外夷狄,亦云要服者贡,荒服者王。声教所加,合于一揆,所以伐其叛而柔其服,重其生而哀其死。
译《论太庙屋坏请修德表》【玄宗】褚无量【开元五年】臣听说《尚书·洪范》的传文说:君王一方阴气过盛、阳气受阻,祖先就会显现这种变异。从前成汤遇到旱灾,引咎自责,说道:“难道是女宠干政太盛了吗?”如今太庙毁坏,就是祖先显示变异;后宫人数众多,就是阴气过盛、阳气受阻。臣请求后宫之中没有受到宠幸的人,在亲自祭享太庙之后,挑选放出一些,以应合这种变异,这样就可以上答祖先,灾异一定会自行消除。从前殷帝武丁祭祀成汤,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武丁忧惧,询问大臣祖乙。祖乙说:“大王不必忧虑,先修治政事。”武丁于是修治政事、推行德政,殷道重新兴盛。从前太戊在位时,桑树和谷树两棵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这是不恭敬的罪过。太戊修养德行,桑树和谷树便自行枯死。从前周武王时,周公辅政,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秋季庄稼成熟却未收获,天上雷电大作并刮起狂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十分恐惧。周王于是和大夫们一同到郊外祭天,风便止息,禾苗全部竖起,当年获得大丰收。从前宋景公时,荧惑星停留在心宿,景公问司星官,子韦回答说:“灾祸在君主,可以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和我共同治理国家的人。”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 景公说:“百姓死了,谁来做君主的百姓?”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歉收,百姓一定会死。”子韦说:“上天处在高处,却能听见下民;君主已经说出三句至德之言,一定会得到三次赏赐。”荧惑果然移动了三舍。到了汉代的文帝、景帝,都是明睿的天子,却也接连发生灾异;他们修养德行、施行政事,声名更加光大。臣又私下听说身边近臣妄奏道:“国家太庙的木材,是苻坚时代的旧殿。”臣查考《括地志》说:“隋文帝创建新都,把宇文氏旧庙的殿宇迁来改造为此庙,原本不是苻坚和宇文氏所建。”何况国家的隋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难道还会取用苻坚的旧殿来充作太庙吗?这番话是虚妄的,辨析也很不相同,不值得采纳。臣希望陛下慎重选拔人才,任用贤能,节制奢侈,减轻赋税,接续断绝的世系,慎重刑罚,采纳谏诤,察辨谄媚。任用贤良,就能振兴教化、达到治理;节制奢靡,就不会放纵耳目的欲望,清静的风气便会流行;减轻赋税,百姓就乐于奉养君上,不至于困穷;接续断绝的世系,就能崇尚德行、报答功劳,使人知道劝善惩恶;慎重刑罚,就能宽严相济,不滥施刑罚;采纳谏诤,就能每天听到自己的过失,臣下也会竭尽忠诚;察辨谄媚,就能使君子之道日益增长,不再有邪僻。非合乎礼的事不要做,顺应时令施行政令。这样,人心和谐;人心和谐,气就和谐;气和谐,天地也就和谐。天地和谐,灾异自然会消除。臣希望陛下敬奉神明之心,敬畏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诫,臣就万分庆幸了。《替从叔鸿胪少卿论旱灾请求掩埋尸骨表》【玄宗】萧颖士 臣说: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有过失就犯颜进谏,有所知道就不隐瞒,所以内心只要有所触动,就希望一定上奏让君主知道。因此竭尽心力陈述浅见,补益国家山海般的事业,那么不顾自身的操守就能彰显,辅佐君主的情怀也就竭尽了。臣实在没有才能,志向事业也不远大,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多次忝居驱使之列,官位升至四品,官职仅次于九卿,承受的恩宠已经很多,却没有多少报效。臣常常愿意剖心碎骨,仰报上天。这是臣仰慕前代贤人的高尚品行,满怀诚意,终夜不能自已的缘故。臣某叩首谢恩。臣听传记说:天灾流行,国家历代都有;即使在太平时代,遇到秉持智慧的君主,礼义没有差错,刑罚适中,也可能恰逢灾变,教化治理并没有因此改变。所以商代武王那样受命的贤王,周代宣王那样中兴的明主,尚且有桑林祈雨未及举行,金石便因礼乐之事而消亡的情况。至于大统,阴阳运行的规律,实在本来就是如此。推究其中最深的道理,则当时政事的端绪或许有所乖失;取这些细微之处,也能在各地志书中找到遗验,清楚可辨。日月即使有薄蚀,也不损害其光明;但君主昼夜忧惧戒慎,如果不能明白其中道理,实在令人惋惜。伏惟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道德上合于上天,功业深厚而下济万民,和合天地两仪的高厚,与四时运行相等。到岱宗告成之后,神灵的享祭很快得到回应;举行籍田之礼之后,嘉禾果然抽穗。陛下的孝敬超过虞舜,恭敬谨慎胜过周文王。因此玄祖凭借契、稷兴盛的祥瑞,苍生得以踏入仁寿之域。臣私下看遍图谍所记,自有生民以来,巍巍赫赫,没有像圣朝这样盛大的。可是水旱这样的细小灾变,有时仍会不合时宜;一旬不下雨,便使圣上延长忧虑。臣私下考察殷、周的事例,这件事是可以说清楚的。臣听说《道德经》说:“大军之后,一定有凶年。”《论语》也说:“因之以师旅,加之以饥馑。”这是说尸骨暴露于原野,会感动和气,疫病于是发生,灾害因此产生。所以横死者的魂魄,传记称为鬼;尸体积聚的阴气,礼书中有驱除它的仪式,并不是徒然这样说。臣私下考察成汤受天命时,先有讨伐葛国的战役,后有升陑的战争,总共七十二次征伐,天下才归服。因此他的诗说:“武王旗帜飘扬,有人手持斧钺,威势如烈火,没有谁敢阻挡我。”周宣王中兴时,也曾南征淮地,北伐太原,对外抵御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土地。因此他的诗说:“六月出征奔波,战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健,载着这样的常服。”可见这两位君主都是用兵而安定天下的,十分明白。没有听说岐王、昌王有掩埋尸骨的政令,也没有听说秦穆公有封埋尸体的法令;旱灾的缘故,难道不正是适宜解释的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月令》孟春的政令要求掩埋暴露的尸骨,《周礼》所载蜡人的职掌,又说凡是国家遗弃的尸骨,都应禁止暴露,掩埋并设置标志,难道会是徒然设置的吗?臣听说五种兵器都要并用,谁能完全废弃战争?小的战争在朝廷、市场施行刑罚,大的战争则陈兵原野。我国家收藏弓箭、治理安定,到如今已经十年。陛下又用怀柔来加以安抚,用神武来申明威势。三韩百姓改穿左衽,等同郡县之民;六狄解散发辫,愿意成为臣妾。这些都是书经、诗经所记载的前所未闻之事。可是西方戎族的丑类,仍然在芃野发动战争;东方胡族的残余,也仍在柳城使戍守警戒。陛下于是整顿军队,慰问那些无罪之人。虽然有征讨却没有真正交战,没有听说遗留一支箭镞,但他们凭恃险要和战马,仍然积累了像车轮一样多的死亡。因此鲜血涂满草野,尸骸聚成丘山,史书不断记载,士卒还有余勇,这些已经成为常态。臣又听说,帝王应当效法天、取法地,养育万物而把百姓视为子女。像上天一样没有不覆盖的,像大地一样没有不承载的。因此上天不遗弃任何人。即使古代的先哲君王,对内亲近华夏、对外疏远夷狄,也还说要服地区的诸侯来朝贡,荒服地区的诸侯来称王。天子的声威教化所及,应该合为一体,所以要讨伐叛逆者而安抚归服者,重视生者而哀悯死者。
《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书》曰:「丕冐海隅,莫不率俾。」此之谓也。顷春之季,恒阳小▯,宿麦未登,首种不入。頼陛下忧劳日昃,以万物为心。天且不违,应如影响。闰月云暮,时雨滂流。我田我私,既浃祁祁之泽;彼黍彼稷,方成油油之稼。此天庆陛下至诚【一作矣】人感陛下深矣。而宻云未洒,忽复二旬,时属炎蒸,土仍防漉。元元之望,又加于兹。昔燕祠寡妇,延阖境之润;汉察寃囚,致随车之雨【一作泽】今陛下当措刑之代,济必封之甿,吏不苛刻,人无怨诉。▯亢之由,有异于彼。愚臣不敏【一有輙字】窃有所见,谓分宜谴制使往校边庭,凡战阵之处,骸骨所在,即将埋掩,仍施厉禁。则仪刑万国,仁洽九泉,存亡均雨露之恩,华夷同日月之照。庶膏液与圣私齐运,旱苖将朽骨俱荣,不任云云。諌拜陵▯早表 刘 彤臣彤言:陛下明发不寐,展敬山陵,朝拜之时,必候清晓。此诚孝思罔极,求诸幽明之▯义也。将士发轸,路犹曛黒,红尘四合,白刃交驰,往来不相知,左右不相识。假令有败车逸马,朽木枯株,则变在不虞,患生所忽,不可轻也。愚臣浅识,实以逼廹,伏愿虑及细防,以安宗社。拜陵之日,必候朝光,则凡百欢心,普天幸甚。
河南府奏论驿马表臣某言:今月一日,中使魏光胜至,伏奉手诏,当管每驿更加添鞍马,不得停留往来使命者。伏以所到邮传,以备急宣,由臣术无方,致令马畜有阙。忽奉恩诏,忧惶失图。臣某中谢。臣伏以当府重务,无过驿马。臣到官之日,惟此是图。虽收市百端,死损相继,盖缘府界濶逺,山谷重深,自春多雨,马蹄又软,驱驰石路,毙踣实多。比于陜虢已西及汝、郑等处,道路稍异,日夜倍忧。又西自永宁,东自汜水,南到临汝,北逹河阳,正驿都管一十六所,常加填备,动以久阙。此皆以臣无政术,上轸圣心,局地蹐天【诗:局天不蹐地】不足所处。臣今分遣官吏,稍加价钱,兼令外求,冀免有阙。臣某中谢。又卢防昌到日,臣谨依诏旨,差人领送上都,无任恳廹惶惧之至。
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五《宋》李昉等编杂諌论三
论塩铁表一首为田神玉谢不许赴上都防防表一首。
论裴延龄表二首
论追制表一首
论请不用奸臣表三首夔州论利害表二首为濮阳公论皇太子表一首諌中官打人表一首为集贤崔相公论京兆除授表一首。
论塩铁表 刘 彤臣闻国之兴衰在人不在天,政之理乱在变不在习。故殷辛失道,虽得嵗而亡;齐桓反经,虽改法而覇。此则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之明效也。是以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沿乐者,岂祖孙父子自欲殊其业耶?诚代异乎宜,而时有所适,不得已而然耳。故能功格天地,道济生人。三五而来,未闻有弊而不迁以之长世【唐讳】者也。国家承亡隋【一作百二】之季,开累圣之业,至于宪章彛典,立教垂训【一作统】可谓详矣。然犹仓廪未实,流庸未还,俗困兼并,人嗟杼轴者,所谓能适道矣,而未能权积习之见不廻,而随时之宜未得故也。臣闻汉之五叶,孝武为政,一廐马三十万疋,后宫数千万【贡禹传孝武取好女数千人以填后宫万字疑衍】人。外讨戎夷,内兴宫室,殚费之甚,实百当今。然而古费多而货有余,今用少而财不足者,何也?岂非古取山泽而今取贫人哉?取山泽则公利厚而人归于农,取贫人则公利薄而人去其业。此所以古今不一,赢俭相悬故先王之作法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职,轻重有术,禁发有时。一则専农,二则饶国济人,盛事也。臣实谓当今宜之。夫煮海为塩,采山铸金,伐木为室者,丰余之辈也。寒而无衣,饥而无食,庸赁自资者,穷苦之流也。若能求山海厚利,夺丰余之人,轻调徭役,免穷苦之子,所谓损有余而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然乎?臣愿陛下诏塩铁木等官收兴利货,贸迁于人,则不及数年,府有余储矣。然后下寛大之令,蠲穷独之徭,可以恵羣生,可以柔荒服,讨百蛮不忧千金之费,懐万国自有三锡之饶。虽戎狄降附,尧汤水旱无足虞也。如此则成康刑措而颂声作。臣愚易之。臣闻可与守【一作乐】成而难与虑始者,常情是也。陛下若允臣愚计,便付有司,则恐由习常就【阙】无日。伏请付中书门下令。妙择才干,委以使车,则愚臣所献,傥裨万一,奉天适变,惟在陛下行之。为田神玉谢不许赴上都防防表。此篇当在五百九十七卷防▯门,今已移入,姑存其目。
译《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王土。”《尚书》说:“大德覆盖海滨角落,没有谁不顺从。”说的就是这个。近来春季将尽,连续发生旱灾,越冬麦子没有成熟,最早播种的庄稼也没有下种。幸赖陛下忧劳到日已西斜,把万物放在心上。上天也不违背陛下的心意,感应如同回声和影子。到了闰月将尽时,应时的雨水滂沱而下。我们的公田和私田,都沾足了丰厚的雨泽;那黍和那稷,正长成油润茂盛的庄稼。这是上天庆贺陛下至诚的表现,百姓感受陛下也很深。然而浓云没有降雨,忽然又过了二十天,时值炎热蒸腾,土地仍然干燥,不能渗润。百姓的希望又因此更加迫切。从前燕国为寡妇祈祷,遍及全境的雨泽因而降下;汉代察访冤囚,招致随车而来的雨水。如今陛下正处在刑罚应当止息的时代,救济那些必然受封赏的百姓,官吏不苛刻,百姓没有怨诉,旱灾亢盛的缘故与从前不同。臣愚昧不敏,私下有所见解,认为应当分别派遣谴责使者前往边境巡视,凡是战阵所在、骸骨聚集的地方,都立即掩埋,并且施加严厉禁令。这样就能作为万国的仪法,仁恩润及九泉;生者与死者同受雨露之恩,华夏与夷狄共同沐浴日月之光。希望雨露和圣上的恩私一同运行,干旱中的禾苗将和朽骨一起得到荣枯转化。臣不胜惶恐,谨此陈说。《谏拜陵天未明表》 刘彤 臣彤说:陛下早早起身,不能安睡,要到山陵去表达敬意;朝拜的时候,必定等到天色清明。这实在是孝思无穷,也是求取幽明双方宏大义理的行为。但将士出发时,道路还昏暗,红尘四面合拢,白刃交错奔驰,往来的人彼此不能辨认,左右侍从也互相不认识。假如有车驾毁坏、马匹逃逸,或遇到朽木枯株,那么变故会出于意料之外,祸患会生于所忽视之处,不可轻视。臣见识浅薄,实在因为事情紧迫,请陛下考虑这些细微的防备,以安定宗庙社稷。拜陵之日,务必等到天亮,那么所有人都会欢喜,天下也万分庆幸。《河南府奏论驿马表》臣某说:本月一日,中使魏光胜到来,臣恭敬地接受手诏,诏令本管各驿站每处再增加鞍马,不得使往来使者停留。臣想到各处驿传,是用来准备紧急诏令的;只是由于臣没有办法,致使马匹牲畜有所缺少。忽然奉到恩诏,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臣某叩首谢恩。臣认为本府最重要的事务,没有超过驿马。臣到任之日,所考虑的就是这件事。虽然用各种办法收买,马匹仍不断死亡损失,大概是因为府境辽阔遥远,山谷重叠幽深,自春以来雨水很多,马蹄又软,在石路上奔驰,死亡跌倒的实在很多。与陕、虢以西以及汝、郑等地相比,道路情形稍有不同,臣日夜加倍忧虑。又从西面的永宁到东面的汜水,从南面的临汝到北面的河阳,正驿共管十六所,平常不断补充备置,动不动就长久缺少。这都是因为臣没有治政的才术,使圣上忧心;臣局促不安,实在不知身处何地。臣如今分别派遣官吏,稍稍提高价钱,同时命他们向外地求购,希望免于缺额。臣某叩首谢恩。又卢防昌到达之日,臣谨依照诏旨,派人领送他到上都,臣不胜恳切惶惧之至。《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二十五 《宋》李昉等编《杂谏论三》《论盐铁表》一首 《替田神玉谢不许赴上都防秋表》一首。《论裴延龄表》二首 《论追制表》一首 《论请不用奸臣表》三首 《夔州论利害表》二首 《替濮阳公论皇太子表》一首 《谏中官打人表》一首 《替集贤崔相公论京兆除授表》一首。《论盐铁表》 刘彤 臣听说国家的兴衰在人而不在天,政事的治乱在于是否变革而不在于沿袭。因此殷纣失道,虽然年成丰收仍然灭亡;齐桓公反正归于正道,虽然改变法令却成就霸业。这说明把握神妙、通晓事理,关键在于人的明智,已有明确的验证。因此五帝不沿袭同样的礼制,三王不沿用同样的乐制,难道是祖孙父子自己想使事业不同吗?实在是时代不同,所宜各异,必须适应时势,不得已而如此。所以才能功业上达天地,道德下济生民。自三皇五帝以来,没有听说有弊病却不改革,反而能凭此长久维持国家的。国家承接隋朝灭亡之际,开创历代圣王的事业,至于确立典章常法、建立教化、垂示训诫,可以说已经很详备了。然而粮仓仍未充实,流离的百姓仍未归还故乡,风俗困于兼并,百姓为织布谋生而叹息。这就是所谓能够顺应正道,却还不能权衡改变积习;见解不肯回转,适应时势的办法也没有得到的缘故。臣听说汉代第五代,孝武帝执政时,一个马厩有三十万匹马,后宫有数千万人。对外讨伐戎夷,对内兴建宫室,耗费极其巨大,实在百倍于当今。然而古代花费很多而财货有余,如今用度少而财物不足,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古代取用山林川泽,而如今取用贫苦百姓吗?取用山林川泽,国家的公利丰厚,百姓就归向农业;取用贫苦百姓,国家所得的利益微薄,百姓就离弃本业。这就是古今不同、盈余和困乏相差悬殊的原因,也是先王制定法令的缘故:山海有主管官员,虞衡有专门职务,轻重收取有方法,开放禁令有时节。一方面使百姓专心务农,另一方面使国家富足、百姓得到救济,这是盛大的事业。臣实在认为如今正适宜这样做。煮海制盐、采山铸金、伐木造屋的,都是财富有余的人。寒冷却没有衣服、饥饿却没有食物、靠出卖劳力维生的,是穷苦之人。如果能够获取山海的厚利,向富余的人征取,减轻调役,免除穷苦百姓的负担,这就是所谓损减有余、增益不足,帝王之道难道不应如此吗?臣愿陛下下诏,让盐、铁、木材等官署收取并经营有利的货物,转运贸易给百姓,那么不用几年,府库就会有多余的储蓄。然后颁下宽大的命令,免除穷苦孤独者的徭役,就可以惠及众生,可以安抚荒远地区;讨伐百蛮不必忧虑千金的费用,安抚万国自然会有三锡那样的富饶。即使戎狄投降归附,即使发生尧、汤时代那样的水旱灾害,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这样就会达到成王、康王时刑罚搁置不用、颂声兴起的局面。臣认为这很容易做到。臣听说,可以同他一起守成,却难以同他一起筹划开创,这是常情。陛下如果允许臣的愚计,立即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臣恐怕他们因沿袭旧习而拖延下去,不知哪一天才能实行。伏请交付中书省、门下省,精心选拔有才干的人,委任他们乘使车办理此事。这样,臣所献的计策倘若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奉行天意、适应变化,就全在陛下施行了。《替田神玉谢不许赴上都防秋表》。此篇本应在第五百九十七卷《防秋》门中,如今已经移入这里,姑且保留这个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