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苑英华九十

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731–1739 段

继周之道,其在兹乎?议沿革礼乐问礼乐之用,百王共之。然则歴代以来,或沿而理,或革而乱,或损而兴,或益而亡。何述作之迹同,而得失之效异也?方今大制虽立,至理未臻。岂沿袭损益未适其时?宜将文物声名有乖于古制。思欲究盛礼之本【集作防】审至乐之情。不和者改而更张,可继者守而勿失。具陈其要,当举而行。对对臣闻议者曰:礼莫备于三王,乐莫盛于五帝。非殷周之礼不足以理天下,非尧舜之乐不足以和神人。是以揔章辟雍,冠服簠簋之制,一不备于古,则礼不能行矣。干戚羽旄,屈伸俯仰之度,一不修【集作循】于古,则乐不能和矣。古今之论,大率如此。臣窃谓斯言失其本,得其末,非通儒之逹识也。何者?夫礼乐者,非天降,非地出也。盖先王酌于人情,张为通理者也。茍可以正人伦,宁家国,是得制礼之本意矣【集作也】茍可以和人心,厚风俗,是得作乐之本情矣。盖善沿礼者,沿其意,不沿其名;善变乐者,变其数,不变其情哉。得其意,则五帝三王不相沿袭,而同臻于理矣。失其情,则王莽屑屑习古,适足为乱矣。故曰:行礼乐之情者王,行礼乐之饰者亡。盖谓是矣。且礼本于体,乐本于声。文物名数,所以饰其体;器度节奏,所以文其声。圣人之理也。礼至则无体,乐至则无声。然则茍至于理也,声与体犹可遗,况于文与饰乎?则本末取舍之宜,可明辨矣。今陛下以上圣之资,守列祖之制,不待损益,足以致理。然茍有沿革,则愿陛下审本末而述作焉。盖礼者,以安上理人为体,以别疑防欲为用,以玉帛爼豆为数,以周旋裼袭为容。数与容可损益也,体与用不可斯湏失也。乐者,以易直子谅为心,以中和孝友为徳,以律度铿锵为饰,以缀兆舒疾为文。饰与文可损益也,心与徳不可斯湏失也。夫然则礼得其本,乐逹其情,虽沿袭损益不同,同归于理矣。复乐【古器古曲】问:时议者或云,乐者声与器迁,音随曲变。若废今器,用古器,则哀淫之音革矣;若舍今曲,奏古曲,则正始之音兴矣。其说若此,以为如何?对对臣闻乐者本于声,声者本于情,情者系于政。盖政和则情和,情和则声和,而安乐之音由是作焉。政失则情失,情失则声失,而哀淫之音由是作焉。斯所谓音声之道与政通矣。伏观【集作覩】时议者,臣窃以为不然。何者?夫器者,所以发声;声之邪正,不系于器之今古也。曲者,所以名乐;乐之哀乐,不系于曲之今古也。何以考之?若君政骄而荒,人心动而恐【集作动而怨】则虽舍今器用古器,而哀淫之音不散矣。若君政善而美,人心平而和,则虽奏今曲废古曲,而安乐之音不流矣。

译没有比三王更完备的,乐没有比五帝更盛大的。不是殷、周的礼就不足以治理天下,不是尧、舜的乐就不足以调和神人。因此,总章、辟雍,冠服、簠簋的制度,有一项不完备于古制,礼就不能施行;干戚、羽旄,屈伸俯仰的尺度,有一项不遵循古制,乐就不能和谐。古今的议论,大多如此。我私下认为,这些话失去了根本,只得到末节,不是通达的儒者所应有的见识。为什么呢?礼乐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生出的,而是先王斟酌人情,建立成为普遍道理的东西。如果能够端正人伦、安定家国,就是掌握了制礼的本意【文集作“也”】;如果能够调和人心、使风俗厚重,就是掌握了作乐的本情。善于沿袭礼的人,沿袭的是它的意义,不是它的名称;善于改变乐的人,改变的是它的制度数目,不改变它的实情。掌握了它的意义,五帝三王虽不彼此沿袭,却都能达到治理;丧失了它的实情,王莽琐琐碎碎地学习古制,也只足以造成动乱。所以说:实行礼乐真实情意的可以称王,实行礼乐外在文饰的就会灭亡,说的就是这个。况且礼以人的形体仪态为根本,乐以声音为根本;文物名数,是用来装饰形体的;器物尺度和节奏,是用来文饰声音的。这是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礼达到极致就无所谓外在形体,乐达到极致就无所谓外在声音。那么如果已经达到治理,声音和形体尚且可以遗弃,何况文饰和外表呢?这样,本末取舍的适宜之处就可以清楚辨别了。如今陛下凭借上圣的资质,守持列祖的制度,即使不作损益,也足以达到治理。但如果确有沿袭或变革,希望陛下审察本末再进行创制。礼,以安定上位者、治理人民为体,以辨别疑惑、防止欲望为用,以玉帛、俎豆为制度,以周旋、裼袭为仪容;制度和仪容可以损益,体和用却片刻也不能失去。乐,以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为心,以中和、孝友为德,以律度铿锵为装饰,以缀兆舞步的舒缓急促为文采;装饰和文采可以损益,心和德却片刻也不能失去。这样,礼得到它的根本,乐通达它的实情,虽然沿袭、变革、损益各不相同,最终都归于治理。乐器的形制和演奏的节奏,是用来使声音具有文采的;这就是圣人的道理。礼达到最高境界,就没有固定的形体;乐达到最高境界,就没有可闻的声音。既然如此,如果已经达到事理的最高境界,那么声音和形体尚且可以舍弃,何况外在的文饰呢?这样一来,治本与治末、取用与舍弃的适宜之处,就可以清楚地辨明了。如今陛下凭借上圣的资质,遵守列祖的制度,即使不加损益,也足以达到事理的最高境界。不过,如果确有沿革变更,希望陛下审察礼乐的本末,再加以制定和创作。礼,以使上位者安定、使百姓得到治理为根本,以辨别疑惑、节制欲望为作用,以玉帛、俎豆等礼器礼数为制度,以进退周旋、袒衣袭衣等仪态为仪容。礼数和仪容可以有所增减,礼的根本和作用却不能片刻丧失。乐,以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为内心,以中和、孝顺、友爱为德行,以音律法度和铿锵声响为文饰,以舞蹈行列的编次以及动作的舒缓、急促为文采。文饰和文采可以有所增减,音乐的内心和德行却不能片刻丧失。这样,礼掌握了根本,乐通达了情感,即使沿袭、损益各不相同,也都归于事理。恢复乐【古代乐器、古代乐曲】问:当时议论礼乐的人有的说,乐随着声音和乐器而变化,音调随着乐曲而改变。如果废弃今天的乐器,使用古代的乐器,哀伤淫靡的声音就会革除;如果舍弃今天的乐曲,演奏古代的乐曲,正始之音就会兴起。这个说法如何看待?回答。回答:我听说乐以声音为根本,声音以感情为根本,感情又取决于政事。政事和谐,感情就和谐,感情和谐,声音就和谐,于是安乐的音乐便由此产生;政事失当,感情就失常,感情失常,声音就失常,于是哀伤淫靡的音乐便由此产生。这就是所说的声音之道与政事相通。我考察当时议论的人,私下认为他们说得不对。为什么呢?乐器是用来发出声音的,声音的邪正并不取决于乐器是今是古;乐曲是用来表现音乐的,音乐的哀乐并不取决于乐曲是今是古。怎样考察这一点?如果君主政事骄纵荒废,人心动荡而恐惧【文集作“动荡而怨恨”】,即使舍弃今器而使用古器,哀伤淫靡的声音也不会消散;如果君主政事善良美好

是故和平之代,虽闻桑间濮上之音,人情不淫也不伤也。乱亡之代,虽闻咸濩韶武之音,人情不和也不乐也。故臣以为,销郑衞之声,复正始之音者,在乎善其政,和其情,不在改其器,易其曲也。故曰:乐者不可以伪,唯明圣者能审而述作焉。

译,人心平和,即使演奏今曲、废弃古曲,安乐的声音也不会流失。因此在和平的时代,即使听到桑间、濮上的音乐,人情也不会淫荡、不会悲伤;在乱亡的时代,即使听到咸池、濩、韶、武的音乐,人情也不会和谐、不会快乐。所以我认为,要消除郑、卫之声,恢复正始之音,在于使政事善美、调和人情,而不在于改变乐器、替换乐曲。因此说:乐不可以虚伪造作,只有明圣之人才能审察并创作。

臣又闻,若君政和而平,人心安而乐,则虽援蒉桴击野壤,闻之者必融融泄泄矣。若君政骄而放,人心困而怨,则虽撞大钟伐鸣皷,闻之者适足惨惨慼慼矣。故臣以为,谐人神和风俗者,在乎善其政,懽其心,不在乎变其音,极其声也。议祭祀问圣王立郊庙重祭祀者,将以展诚敬而事鬼神乎?将以【集作欲】裨教化而利生人乎?又问:「近者敬失于鬼,祭祀以淫禳祷者,有僣滥谄媚之风,烝尝者失疏数豊俭之节。今欲使俗无淫祀,家不黩神,物省费而厚生,人守义而不惑,何为?何作?可以救之?」对臣闻祭祀之义,大率有三:禋于天地,所以示人报本也;祠于圣贤,所以训人崇徳也;享于祖考,所以教人追孝也。三者行于天下,则万人顺,百姓和。此先王所以重祭祀者也。臣又观之,岂直若是而已哉?盖先王因事神以【集作而】设教,因崇祀以利人,俾乎人竭其诚,物尽其美。美致于鬼,则利归于人焉。故阜【集作备】其牲牷,则牛羊不得不蕃矣;丰其黍稷,则仓廪不得不实矣;美其祭服,则布帛不得不精矣。不畜者无牲,不田者无盛,则游惰者不得不惩矣;勤本者不得不勉矣。四者行于天下,虽曰事鬼神,其实厚生业也。故曰:礼行于祭祀,则百货可极焉。斯之谓矣。然则礼物【集作物力】有余,则奢淫之弊起;祀事不节,则謟黩之萌生。先王又防其然也,是以宗庙有数,丰约有度,疏数有时。非其度者,则鬼不享而礼不容;非其类者,则神不歆而刑不舍。二者行于天下,则人与鬼【集作神】不相黩矣,不相伤矣。近代已【集作以】来,稍违祀典,或礼物失于奢俭,或巫史假于淫昬。追逺者昧从王之文,徼福者有媚神之祭。虽未甚弊,亦宜禁之。伏惟陛下崇设人防,申明国典,烝尝不经者示之以礼,禳祷非鬼者纠之以刑。所谓存其正,抑其邪,则人不惑矣;着其诚,谨其物,则人厚生矣。斯亦齐风俗,和人神之大端也。惟陛下详之。忠敬质文损益问:忠、敬、质、文,百代循环之教也。五帝何为而不用?三王何故而相承?将时有同异邪?道有优劣邪?又三代之际,损益不同,所祖三才,其义安在?岂除旧布新,务与相反相异乎?复扶衰救▯,其道不得不然乎?又国家祖述五帝,宪章三王,质文忠敬,大备于今,而尚人鲜朴而忠,俗多利而巧,欲救斯▯,其道如何?对臣闻歩骤殊时,质文异制。五帝以道化,三王以礼教。道者无为,无为故无失,无失故无革。是以唐虞相承,无所改易也。礼者有作,有作则有▯,有▯则有救。故殷周相代,有所损益也。损益之教,本乎三才。夏之教尚忠,忠本于人,人道以善教人,忠之至也。故曰忠者人之教也。忠之弊,其人野,救野莫若敬。故殷之教尚敬,敬本于地,地道谦卑,天之所生,地敬养之。故曰敬者地之教也。敬之弊,其人鬼,救鬼莫若文。故周之敎尚文,文本于天,天道垂文而人则之。故曰文者天之教也。文之弊,其人僿,救僿莫若忠。然则三王之所祖不同者,非欲自异而相反也,盖扶衰救弊,各随其运也。运茍有异,教亦不同。虽忠与敬各系于时,而质与文俱致于理。标其教则殊制,臻其极则同归。亦犹水火之相形【集作盭】同根于冥化,共济于人用也。寒暑之相代,同本于元气,共成于嵗功也。三王之道亦如是焉。我国家钦若五帝,宪章三王,典谟不易之道,祖述而大用。忠敬迭救之教,具举而兼行,可谓文质协和,礼乐明备之代也。然臣闻之,孔子曰:「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损益始终,若循环然。其继周若百代,可知也。」臣观周之▯也,爵赏黩刑,罚穷而秦反用刑名,祚因中絶。及汉杂以覇道徳,又下衰。迨于魏晋,以还未有继而救者。是以周之文弊,今有遗风,故人鲜朴而忠,俗犹利而巧。伏惟陛下以继周为已任,以行夏为时宜,稍益质而损文,渐尚忠而救僿,斟酌于教曲纬其人,使瞻其【集无其字】前而道继三王,顾于【集无于字】后而光垂万叶,则尽善之道,大同之风,不専美于上古矣。刑法上罢刑狱【北齐天保八年策秀才】问帝王之柄,赏罚为首。虽三代损益,百代可知。未有舍此二途而能▯风阐化。圣贤为治,咸出斯道。明狱讼之来,非关叔世。孔子三日而诛少正卯,太公下车而戮华士。康王【疑作诰】文王作罚,刑兹无赦。明措刑由于用刑,非去杀而刑清也。然子产相郑,唯杀一人。子文治兵刑,遂无用。伯禹引罪自归,武王见辜而泣。虽政治不殊,而理亦相反。朕恭临万国,祗御兆人,视之如伤,有同赤子。未能以理代刑,舍其律宪,亦轻罚缓死,渐就蠲除。去凝脂之网,收刺骨之怨。临麦秋而生惆怅,望穷冬而载怀思。使畵服象刑,同唐虞之世;罢狱息罪,等成康之时。循酷俱治,宜有辨析;诚有未遂,想望其中。

译我又听说,如果君主的政事和谐平正,人心安定快乐,那么即使拿起土制的鼓槌敲击野外的土鼓,听到的人也一定和乐舒畅;如果君主的政事骄纵放荡,人心困苦怨恨,那么即使撞击大钟、敲打鸣鼓,听到的人也只会感到惨痛忧惧。所以我认为,协调人神、和谐风俗,在于使政事善美、使人心欢悦,不在于改变声音、穷极声乐。议论祭祀。问:圣王设置郊祀和宗庙、重视祭祀,是要舒展诚敬之心来侍奉鬼神吗?还是要借此补助教化、使活着的人得到利益【文集作“想要”】?又问:近来敬意失于鬼神,祭祀中用过度的禳灾祈祷,有僭越、滥行、谄媚的风气;四时祭祀也失去了疏密、丰俭的节度。如今想要使风俗没有过度的祭祀,家家不亵渎神灵,万物减少耗费而百姓生活富足,人人守义而不迷惑,应当做什么、施行什么,才可以挽救这种情况?回答。我听说祭祀的意义,大致有三种:在天地前洁净诚敬地祭祀,是用来教人报答根本;祭祀圣贤,是用来教人崇尚德行;祭祀祖先,是用来教人追念孝道。这三种祭祀施行于天下,万民就会顺从,百姓就会和睦。这就是先王重视祭祀的原因。我又考察,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先王借侍奉神灵来设置教化,借崇敬祭祀来使百姓获利,使人竭尽诚意,使物品尽其美好。美物献给鬼神,利益却归于人。所以完备牲畜,牛羊就不得不繁殖;丰盛黍稷,仓廪就不得不充实;使祭服华美,布帛就不得不精良。不蓄养牲畜的人就没有祭牲,不耕田的人就没有祭品,于是游荡懒惰的人不得不受到惩戒,勤于农本的人不得不受到勉励。这四件事施行于天下,虽然说是在侍奉鬼神,实际上是在使百姓产业丰厚。所以说:礼行于祭祀,天下的各种物产就可以得到充分发展,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物力有余,奢侈淫靡的弊病就会兴起;祭祀没有节度,谄媚亵渎的苗头就会产生。先王又防备这种情况,因此宗庙有一定数目,丰俭有一定尺度,疏密有一定时节。不合乎尺度的祭祀,鬼神不会享用,礼制也不容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不是同类的祭祀,神灵就不会享用祭品,刑罚也不会舍弃。以上两条施行于天下,那么人和鬼(集本作“神”)就不会互相亵渎,也不会互相伤害了。近代以来,渐渐违背祭祀典制,有时礼物失于奢侈或俭薄,有时巫师和史官借机行淫昏之事。追念远祖的人不明白应当遵从天子的礼文,祈求福祐的人则有谄媚神灵的祭祀。虽然弊端还不算严重,也应当加以禁止。伏望陛下崇尚设置人间的防范,申明国家的典章:对不合礼制的四时祭祀,以礼法加以示范;对祭祀非鬼神之物的禳祷,以刑法加以纠正。所谓保存正道、抑制邪道,这样人们就不会迷惑;彰明诚信、谨慎祭品,这样人们就会厚重地对待生计。这也是整齐风俗、调和人与神关系的大原则。愿陛下详察。忠、敬、质、文的损益 问:忠、敬、质、文,是百代循环相承的教化。五帝为什么不用这些原则?三王为什么又相继采用?是时代有同有异,还是道有高下优劣?而且三代之间,损益各不相同,所尊奉的三才之道,意义究竟在哪里?难道只是要除旧布新,务求彼此相反相异吗?还是为了扶助衰微、挽救弊病,道理本来就不得不如此?如今国家尊崇五帝的传统,取法三王的制度,质、文、忠、敬在当今已经大备,可是人们仍少有质朴忠厚,风俗中多有逐利机巧。想要挽救这种弊病,应当采取什么办法?回答 臣听说,步行和奔驰因时代不同而有差异,质朴和文饰也因制度不同而有区别。五帝用道来教化,三王用礼来教导。道是无为的,因为无为,所以没有过失;没有过失,所以无需变革。因此唐尧、虞舜相承,无所改易。礼是有所作为的,有作为就会产生弊病,有弊病就需要补救。所以殷、周相继而代,有所损益。损益的教化,根本在于三才。夏代的教化崇尚忠,忠以人为根本;人道以善来教导人,这是忠的极致。所以说,忠是关于人的教化。忠的弊病,是人变得粗野;挽救粗野,没有比敬更好的。所以殷代的教化崇尚敬,敬以地为根本;地道谦卑,天所生的万物都由地恭敬地养育。所以说,敬是关于地的教化。敬的弊病,是人变得诡诈阴险;挽救这种弊病,没有比文更好的。所以周代的教化崇尚文,文以天为根本;天道显现文理,人便取法于它。所以说,文是关于天的教化。文的弊病,是人变得虚浮浅薄;挽救虚浮浅薄,没有比忠更好的。这样看来,三王所尊奉的原则不同,并不是想要自行标异、彼此相反,而是因为扶助衰微、挽救弊病,各自顺应了所处的时代。时代如果不同,教化也就不同。虽然忠和敬各自系属于特定时代,但质与文都归于正理。只看教化的标志,制度似乎不同;达到它们的极致,最终却同归一理。这也如同水火彼此相反,却同根于幽冥的造化,共同服务于人的生活。寒暑相互更替,同样根源于元气,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三王之道也是如此。我国仰慕并遵循五帝,取法并彰明三王,祖述那些典章训诰中不变的道理,并将其充分施行;忠、敬相继救弊的教化,也一并采用、兼而施行,可以说是文质协调、礼乐完备的时代。然而臣听说,孔子说过:“殷因袭夏的礼制,周因袭殷的礼制,损益始终,像循环一样。周以后即使相继百代,也可以由此推知。”臣考察周代的弊病:爵赏滥用,刑罚繁重;刑罚穷极之后,秦又反而专用刑名,国运因而中途断绝。到了汉代,杂用霸道和德治,后来又继续衰败。直到魏晋以来,还没有继承并挽救这些弊病的时代。所以周代文饰的弊病至今还留有余风,因而人们少有质朴忠厚,风俗仍然逐利机巧。伏望陛下把继承周代之后的事业作为自己的责任,把实行夏代的原则作为合乎时宜的措施,逐渐增加质朴、减少文饰,渐渐崇尚忠厚以挽救浮薄,斟酌教化,委婉地调理人心,使人向前看时,道统能够继承三王;回顾后世时,光辉能够流传万代,那么至善之道、太同之风,就不会只在上古独美了。刑法上 废止刑狱(北齐天保八年策问秀才) 问:帝王治国的权柄,赏罚是最重要的。即使三代有所损益,百代的道理也可以由此知道。没有舍弃赏罚这两条途径而能够弘扬风教、阐明教化的。圣贤治理天下,都出于这个原则。明白狱讼的产生,并不只是衰世才有。孔子任职三日就诛杀少正卯,姜太公一到任就诛戮华士。康王的诰令说,文王制定刑罚,对这种罪行一概不赦。可见设置刑罚在于施用刑罚,并不是废弃杀戮后刑罚自然清明。然而子产辅佐郑国,只杀一人;子文治理军政刑法,终于没有刑罚可用;大禹主动承担罪责,武王见人获罪便流泪。政治措施虽不相同,而治理之理也有相反之处。朕恭敬地统临万国,谨慎地治理万民,把他们看作受伤的人,像对待初生婴儿一样。朕还不能用治理代替刑罚、舍弃法律,也只能减轻刑罚、放宽死刑,逐步达到蠲除刑罚的境地。去掉凝脂般密集的法网,收拾刺骨般深重的怨恨。面对麦熟的秋季便产生惆怅,望见严冬将至便深深怀念。使画衣冠、施象刑的做法可以同唐虞之世相比;废止狱讼、停止罪罚的情形可以同成王、康王之时相比。对于严酷和宽缓都加以治理,应当有所辨析;如果确实还未达到这个境界,希望你们提出其中的办法。

对           李徳林对逖听风声,企踵文武,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结绳而治,无徳之世,有罪更慙,殆是天爱。昔人唯令设教,神化【一作仇】末俗,要须密网,又岂淳风已降,同往者之不追,浇法自然,遂确乎而不变。然而成康之众,逮幽厉而为燬;嬴项之人,至文景而刑措。方知桀纣居羲昊之世,亦比屋可诛;勋华防桓灵之时,即垂衣而治。唯应宣尼去杀,必期之以百年;周人太平,防资之以三世。我国家之杀龙斩蛇,断鼇猎雉,牧羊驱鸡之法,烹鲜放马之功,莫不因冥冥之心,受苍苍之命。十轩九舜,千尧万禹,抑特扬防,俱何足称?至于约法凭威,行师用武,怨起后征之地,哀切自犯之辜。故上下千官,遐迩兆庶,风化之所遵逹,政教之所抑扬,皆肃肃然若严刑之在侧矣。但臯陶之类常问,黄沙定国之流恒持丹笔。分陕有棠阴之徳,剖符致蒲鞭之美。梁狱决疑,不假陶朱之璧;楚国以理,无用荘生之金。稍简刑书,渐行礼教,使駃騠逺至,悬感仁心,獬豸来仪,不知所触。然后升东岳而揖羣后,望西方以谢圣人,复何如也?谨对。用刑寛猛问狱市之寄,自昔为难;寛猛之宜,当今不易。缓则物情恣其诈,急则奸人无所容。曹相国所以殷勤路廷尉,于焉太息。韦▯折衷,歴代未闻。轻重浅深,伫承嘉议。对           上官仪对攘袂九流,披怀万古,覧七书【一作玉箓】之奥义,觌金简之遗文,覩皇王临御之迹,详政术枢机之防。莫不则乾纲而张礼乐,法霆震而置威刑。纵使轩去鼎湖,非无涿鹿之戮;舜辞雷泽,遂有崇山之诛。自臯陶不嗣,怨【疑】生长往,甫侯设法,徒有说于轻重;子产铸书,竟无救于衰败。是知风淳俗厚,草艾而可惩;主僻时昏,黥凿而犹犯。我君出震,继天承国【一作图】宰化孕十尧而遐举,吞九舜而上征。犹以为周书三典,既疏逺而难从;汉律九章,已偏杂而无准。方当采韦▯于往古,施折▯于当今。若能诏彼刑章,定金科之取舍;征其张赵,平丹书之去留。必使楚国受金,不为荘生所责;长陵盗土,必用张子之言。谨对。刑狱用舍问:▯黙垂拱,理归上徳?法令滋彰,事钟浇季?是以唐虞画象四罪,而咸服;姬夏训刑三千,而愈扰。故知胜残去杀,必在于▯仁;反朴还淳,不务于多辟【一作不胜于羣恶】方知削兹三尺,専循五礼。幸陈用舍之宜,以适当时之要。对           张昌龄对两仪亭,育蓄严刑于积阴;四气平分,降明罚于秋序。是知观象设教,圣人所以胜残,因物造端,懿后由其立辟。故妫川受命,士师陈九徳之歌;瑶山载刑,吕侯训百锾之典。然则激扬神化,鼓舞皇偕【疑】资粉泽而▯风,俟徳刑而振俗。是故六辔在御,飞龙之驾可期;九罭不施,奔鲸之害斯兆。纵使业优巻领,道迈橧巢,齐饮啄于鹑居,絶往来于犬吠,犹未可长悬三礼,永摈五刑,削兹噬嗑之科,専行忠信之薄。况今时推纂圣运,属升皇猷,犹劳丹浦之诛,尚漏青丘之罪。伯夷典礼,与猾夏而同科;司冦祥刑,共春官而聮事。自可逺稽九代,近命三驱,释刀锯于凶魁,休甲兵于原野。然后施【疑作弛】威象阙,展事天宗,继美娲皇,追风火燧。石渠未灭,岂待【一作得】輙议寝刑?中岳既封,自可専循大礼。谨对。同前          郝连梵对法星垂象,列九霄而照烛;习坎分爻,疏六位而辉焕。故有皇王慎罚,正俗以经时;圣▯祥刑,开物而成务。莫不克清函夏,载穆黎元。制天讨之威严,▯秋官之典宪。舜游妫汭,乃去四防;汤出镳宫,骤除三靣。然则质文异代,兴废殊途。防禹防昌,仁流于下,泣独夫受戮,祸招于剖心。自运往道消,淳离朴散,王风不竞,菀栁之刺斯闻。后徳方衰,杞【疑作棘】槐之刺【疑作制】斯阙。望夷招败,酷甚凝脂;函谷生灾,寃多精气。虽复萧何改创,爰始九章;温舒上言,仍讥一失,网漏吞舟之罪。主茍持寛,律加盈阁之繁;吏还舞智,邈乎遗法,允属升平。大唐执纪,先天凝图,王气化轶胥庭之上,功超出【疑】骤之前,扫氛祲于干枢,静嚣尘于地轴。紫防君圣,时乘光于得一;黔首安生,日用陶其吹万。皇帝上元綂厯,下武嗣徽,道叶顺风,契黄神之罔象,精通就日,符赤运之文明。

译回答——李德林 回答:臣远远听取风声,仰望追随周文王、周武王,尚未能赶上他们,但确实有这样的志向。大道流行的时代,结绳记事而治理天下;德化衰微的时代,人犯了罪反而感到惭愧,这大概也是上天爱护人的表现。古人只是要建立教化,使神妙的教化感化末世的风俗;也必须设置严密的法网,难道是淳厚的风气已经下降,同往日相比无法追赶,浇薄的法制便自然确定而不能改变吗?然而成王、康王时代的百姓,到幽王、厉王时就遭到毁败;嬴政、项羽时代的百姓,到汉文帝、汉景帝时却达到了刑罚搁置。由此才知道,即使桀、纣处在伏羲、黄帝的时代,也会家家有人可诛;即使功勋如尧、舜的人处在桓帝、灵帝的时代,也只能垂衣而治。只应当像宣尼所说的“去杀”,并且期待百年后见效;周人所说的太平,也要凭借三代才能实现。我国诛杀暴君、斩除凶逆、断斩鳌龙、猎杀野雉,以及牧羊驱鸡之类的法令,烹食鲜鱼、放马归野之类的功业,无不顺应幽微的人心,承受苍天的命令。即使十个轩辕、九个舜,千个尧、万个禹,或者只是一味宣扬、禁防,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至于以简约的法令凭借威势,以军队施用武力,使怨恨兴起于征伐之后,使悲哀集中于触犯法令的罪人,所以从上到下的百官、远近的万民,对风教所遵循、政教所抑扬的一切,都肃然如同严刑就在身旁。但是,像皋陶一类的人仍常常审问案件,像黄沙廷尉那样的人始终手持丹笔。分陕而有召公棠树荫下的德政,剖符任官而有刘宽蒲鞭教化的美名。梁国审理疑狱,不借助陶朱公的玉璧;楚国依法治理,也不需要庄生的金钱。逐渐删简刑书,渐渐施行礼教,使骏马从远方来到,悬知并感受到仁爱之心;使獬豸前来朝拜,却找不到可以触犯的人。然后登上东岳向群臣行礼,面向西方感谢圣人,那又将是怎样的盛况呢?谨此回答。施刑的宽严 问:把狱讼和市政交付给人办理,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宽刑和严刑怎样适宜,在今天也不容易。宽缓了,民情就会放纵欺诈;急切了,奸人就无处容身。曹参之所以殷勤请教廷尉,正是为此而叹息。像韦弦那样折中调和,历代还没有听说过。刑罚的轻重、深浅,等待你提出高明的意见。回答——上官仪 回答:臣振衣面对九流,敞开心怀纵览万古,阅读七书(一本作“玉箓”)的奥义,见到金简遗留下来的文章,观察皇王临朝统治的踪迹,详察政术枢机的关键。无不取法于乾道,张设礼乐;效法雷霆的震威,设置威严的刑罚。即使轩辕氏离开鼎湖,也不是没有涿鹿之战的杀戮;舜帝离开雷泽,也终于有流放到崇山的惩罚。自从皋陶的事业无人继承,怨恨便不断滋长;甫侯制定刑法,也只是空有关于轻重的说法;子产铸造刑书,终究不能挽救衰败。由此可知,风俗淳厚时,连草木也可以作为惩罚的象征;君主偏僻、时世昏暗时,即使黥面凿额,仍有人犯法。我国君主从东方震位兴起,承受上天、继承国家,宰制教化,其功业超过十个尧,远行高举,吞并九个舜而继续上升。可是仍认为周书三典已经疏远难以遵行,汉律九章又偏杂而没有准则。如今正应从古代采纳韦弦的宽严之道,在当今施行折中之法。如果能诏令整治刑法,确定金科玉律的取舍;考察张汤、赵禹,平定丹书刑法的存废,必定能使楚国受金钱之赂而不被庄生责难,使长陵盗掘陵土之事必定采用张释之的意见。谨此回答。刑狱的施行与废止 问:玄默垂拱而治,治理归于最高的德行;法令越多越彰明,事情就集中到浇薄末世。由此,唐尧、虞舜画象以示四种罪行,人们都服从;姬姓、夏代制定三千条刑法,社会反而更加纷扰。所以知道战胜残暴、停止杀戮,必在于弘扬仁爱;返还质朴、恢复淳厚,不在于制定众多刑罚。如今希望削减这三尺法书,专门遵循五礼。请陈述刑罚施行和废止的适宜原则,以切合当时的要务。回答——张昌龄 回答:法星在天上显示征象,排列在九重霄汉而照耀;《习坎》分列爻象,疏布六位而光辉灿烂。因此,皇王谨慎使用刑罚,以端正风俗、顺应时代;圣人审慎处理刑罚,使万物开通而成就事务。无不使天下清明,万民和穆。制定上天讨伐的威严,弘扬秋官的典章法度。舜游历妫水之湾,于是除去四种罪人的防禁;汤从镳宫出发,迅速撤除三面罗网。这样看来,质朴和文饰属于不同朝代,兴衰又有不同道路。夏禹、周文王的仁德流布下民,杀戮独夫而流泪,祸患因剖心而招来。自从时运过去、道义消退,淳厚离散、质朴崩解,王道不能胜过浇薄,因而听到了《菀柳》的讽刺。后世德行渐衰,杞(疑作“棘”)、槐的讽刺和制度也由此缺失。望夷宫招致败亡,酷刑比凝脂还惨;函谷关生出灾祸,冤魂充满境界。即使萧何改定法制,开始制定九章律;温舒上奏,仍讥刺其中的过失,法网却漏掉了吞舟之鱼般的大罪。君主如果一味宽纵,律令就会繁多到充满屋阁;官吏又卖弄智巧,古代遗法便遥不可及,这确实属于太平时代应当避免的事。大唐执掌纲纪,承受上天、凝聚国运,王气和教化超过胥庭之上,功业超越前代,扫除天枢的灾气,平定大地的尘嚣。紫微宫中的君主圣明,时运与“得一”之道相合;百姓安居乐业,日日陶然,受到万物各得其性的教化。皇帝承受上天之元气而统摄历法,继承先王的美德;道义如顺风般和谐,契合黄帝之神的无形之象;精诚通达如向着太阳,符合赤运文明的征兆。于是朝廷职位排列着英才,朝班中充满俊杰;升降进退的节制已经明确,礼仪容态和临御甲乙等科正在施行政令。以无为之道端坐拱手而治,想到有罪的人便责备自己;想到独自在角落皱眉的人,便像临近城墙而忧虑。详细询问掌管仓库之人,采纳樵夫的意见,确实应当精心选择负责平反的人,广泛寻求能够审理各种案件的官员。渭桥惊马之事,一定要采纳张释之的意见;宫禁周围射兔之事,不可违背高柔的防禁。像于公那样积阴德,委任其掌管廷尉;像盛吉那样深厚仁慈,授予其执掌宪法官署的职责。像刘宽一样剖符任官,蒲鞭教化可以追慕;像召公一样分陕治理,棠树荫下的德政仍可存在。再加上五种审讯辞证都齐备,诉讼双方也都得到兼顾,以韦弦调和刑政的急缓,以宽严决定审理的迟速。即使獬豸触人,皋陶也要施行恩惠教化;苍鹰停止鸣叫,郅都也不再施行烦苛的刑罚。这样自然监狱空虚,不会有人怨恨黄沙廷尉的罪刑;刑具无需使用,也不施行白粲之刑。这样功业超过成王、康王,道义胜过汉文帝、汉景帝,仁德之外的事自然远去,也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谨此回答。按照法令,星宿垂示天象,排列在九重霄汉之间而发出光辉;《习坎》卦分列爻位,疏列六个位置而光彩焕发。因此,帝王谨慎地施行刑罚,以此端正风俗、治理时代;圣▯施行吉祥之刑,启发万物并成就事务。无不使天下清平,使百姓和睦安宁。制定上天讨伐的威严,弘扬秋官掌管刑狱的典章法令。舜巡游到妫水之曲,于是除去四种防备;汤从镳宫出来,迅速废除三面之网。然而,质朴与文饰因时代不同,兴盛与衰败也有不同的道路。夏禹、周文王的防范与昌盛,使仁德流布于下;纣王这个独夫被杀,祸患则因剖心而招致。自从时运衰落、正道消散,淳厚离去、朴实分散,王道之风不能振作,于是听到了《菀柳》的讽刺。后来德行正趋衰微,杞【疑作“棘”】槐之刺【疑作“制”】也就断绝了。望夷宫招来了败亡,惨酷超过凝脂;函谷关发生灾祸,含冤而死者的精魂很多。即使萧何改定创制,开始制定九章律;温舒上书进言,仍讥刺法网的一项过失,形成了法网疏漏、让吞舟大鱼逃脱的罪过。君主如果只执意宽纵,律令就会增加到满阁那样繁多;官吏又玩弄智巧,久远地背弃遗留下来的法制,这确实与升平之世相称。大唐执掌纲纪,承受上天所凝成的图谶,王者之气的教化超越了胥庭之上,功业超过出【疑】骤之前;扫除干枢之间的灾气,在大地中轴上使喧嚣尘垢归于平静。紫微宫中的君主圣明,时时因“得一”而乘御光明;百姓安居乐业,每日都受到陶铸万物之风的化育。皇帝上承上元而统御历数,下继武王而承续美德,道合顺风之理,契合黄帝神灵无形的境界;精神通达而趋向光明,符合赤运文明的征兆。

于是职列英竒,朝班俊乂,载升降之节既着,礼容临甲乙之科方在政辟。道无为以端拱,思有罪而责躬,念向隅之独嚬,乃纳隍而轸虑。曲询管库,取荐刍荛,诚宜妙简平反,旁求庶狱。渭桥惊马,必归张季之言;禁围射兎,勿爽高柔之防。于公隂徳,委以廷尉之司;盛吉深仁,授以宪曹之任。剖符寄刘寛之辈,蒲鞭之教可追;分陜趋召奭之俦,棠隂之徳斯在。加以五词咸备,两造兼持,运静躁于韦▯,听迟速于寛猛。獬豸虽触,咎繇行其▯化;苍鹰辍号,郅都息于烦苛。自然圄犴空虚,靡怨黄沙之罪;钳釱安用,无施白粲之刑。则迹迈成康,道逾文景,不仁自逺,无得而称。谨对。折狱之理问大道未隠,教而不诛,比屋可封,画象无犯。是知金科玉条不制淳厚之俗,严刑峻法定施交丧之年。皇家化轶,无为徳高,防古弃丛棘而去,嘉石投丹笔以废黄沙。愿言此道,则防萌之术无寄;茍违斯理,则削觚之化阙如。且齐国遗冠,楚人封府,肆眚之制无复前闻。欲摈多幸之心,便复作解之义,用舍之要咸宜具举。若其法术之兴,非无首倡;律令之起,固有厥先。何王絶锯鑚之科,何帝易肌肤之痛?方知折狱之理宜【一作庶】详,先代之规幸可缕陈,故实无为毛举而已。对           张防信对五材逓用,前圣因而设刑;四象代兴,往贤则而为治。所以明弼五教,敬成三徳,为安上之鞭策,作御下之隄防。粉黛帝猷,脂泽王化。故轩皇六禁设,言而不违;妫帝三居画,象而无犯。既而末代多僻,乱政滋章,网宻凝脂,文深刺骨。威逾夏日苦烈,秋荼或酷甚弃灰,或刑深盗土。遂使棘林之下,鬼哭呈祅【一作日闻】函谷之前,寃魂表畛【疑】虽汉文易肌肤之痛,孝景减鞭朴之科,竟未革▯除烦,焉能救焚拯溺?方今膺期千载,保业重光,表至徳以泣辜,布深仁于解网。敬刑若祭,重狱如伤。诚宜削季业之惨科,袭至安之有美。自可驾三皇而騑五帝,超千古而笼万方。欲废彼黄沙,赦兹丹笔。眷言斯理,蒙窃惑焉?何者?徳刑逓施,寛猛相济。是知明君至乂,不独任于诗书;哲后钦明,岂専行于礼乐?此乃杀以止杀,刑期无刑,緜絶代而不渝,迈终古而无替。愚谓摈苍鹰之酷吏,弃乳虎之屠伯,然后举臯陶而作士,命随防以守官。则内盗自奔,不仁斯逺,自然防萌之术无阙,削觚之化有余。岂止封府之赦不施,遗冠之宥无设,用舍之义夫何足疑?且律之兴,其来尚矣。盖三光列景,法星丽乎天文;六位成形,习坎彰于易象。爰洎贰负【见山海经】初沿维絷之科;降及四防,始受殛流之罚。及庭坚翼舜,狱律遂此陶情;萧相佐刘,甲令于焉刻意。至如锯鑚之絶,班固书而可知;肉刑之兴,孙卿论而已备。谨对。

文苑英华巻四百九十七

译于是,官署中排列着英杰,朝班中汇集着俊才贤能;承载官员升降的制度既已明确,礼仪仪容临近甲乙等第的考核,而当时正处于政事开辟之际。以无为之道端身拱手,想到有罪便责备自己;念及困处一隅、独自忧愁的人,于是如临城隍般忧惧而深思。详细询问掌管仓库的官员,采纳樵夫的荐言,实在应当精心选任负责平反的人,并广泛寻求能够审理各种案件的人。渭桥上发生惊马之事,必定采纳张季的言论;宫禁周围射杀兔子,切不可违背高柔的防范。于公暗中积累阴德,便把廷尉的职司交给他;盛吉怀有深厚仁爱,便授予他执掌宪法曹署的职任。分符出任地方长官,交给刘宽一类的人,蒲鞭不施重刑的教化便可以追慕;分陕治理,趋奉召奭一类的人,召公棠树之下的德政便得以保存。又加上五种言辞都已齐备,诉讼双方都兼顾持平;用韦弦调节急躁与安静,用宽缓与严猛听取迟速。獬豸即使触犯人,咎繇仍推行他的恩惠教化;苍鹰停止鸣叫,郅都也不再施行烦琐苛刻的刑罚。这样,自然监狱空虚,没有人怨恨被判处黄沙之罪;刑具钳釱又哪里用得上,白粲之刑也无从施行。这样,功绩就超过成王、康王,道德就胜过汉文帝、汉景帝;不仁之人自然远离,已经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谨此答对。审断案件的道理 问:大道没有隐没,施行教化而不诛杀,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画象刑也没有人触犯。由此可知,金科玉条不能制成淳厚的风俗,严刑峻法只适合施行于交相丧乱的时代。皇家教化超越古代,以无为之德为高;废弃古代的丛棘之狱,停止以嘉石惩罚、以丹笔定罪、将人投入黄沙狱。愿意遵行这种道理,那么防止罪恶萌发的办法就无所依托;如果违背这种原则,削觚归朴的教化就会完全缺失。况且齐国遗冠、楚人封府,都是宽赦制度,前代已不再听闻。想要排斥侥幸求赦的心理,恢复判罪定刑的意义,关于刑罚取舍的原则都应当详细列举。至于法术的兴起,并非没有最初倡导者;律令的产生,本来也有它的先导。哪个王朝废除了锯钻之刑,哪个帝王改变了剥肤之痛?由此才知道,审断案件的道理应当详尽说明;前代的规制幸而还可以逐条陈述,所以这里只列举事实,并非要琐碎罗列。回答——张防信 回答:五种材料交替使用,前代圣人因而设置刑罚;四象交替兴起,古代贤人便据此治理。所以用来彰明辅佐五教,敬慎地成就三德,作为安定君上的鞭策,成为驾驭臣下的防范;以此粉饰帝王的事业,滋润君王的教化。因此轩辕氏设置六项禁令,只用言语告诫便无人违犯;妫帝画出三种象刑,象征显示而无人触犯。后来末世多有邪僻,混乱的政令日益彰显,法网密如凝脂,文辞深刻得刺骨。威势超过夏日的酷烈,秋荼有时甚至比弃灰之禁更残酷,有的刑罚甚至严酷到盗掘陵土。于是使棘林之下鬼哭而呈现妖异,函谷关之前冤魂充满边界。即使汉文帝改变剥肤之刑,汉景帝减轻鞭笞之法,最终仍未能革除弊病、消除烦苛,怎能救火救溺呢?如今正值千载难逢的时运,守成事业再次光大,彰显至德而为罪人流泪,施布深厚仁爱而解除法网。敬重刑罚如同祭祀,重视狱讼如同对待伤者。确实应当削除末世惨酷的刑科,继承至安时代的美政。这样自然可以驾驭三皇、辅佐五帝,超越千古而包容万方。想要废弃黄沙之狱,赦免丹笔所定的罪人。反复思考这个道理,臣私下仍有疑惑。为什么呢?因为德治和刑罚交替施行,宽与严相互补济。由此可知,明君达到大治,并不只任用诗书;贤后圣明,也岂能只施行礼乐?这就是以杀止杀、以刑罚达到无刑,绵延万代而不改变,超越古今而不废替。臣愚以为,应当摒弃像苍鹰一样残酷的官吏,抛弃像乳虎一样凶猛的屠伯,然后举用皋陶来担任士官,任命随防来守职。这样,内在的盗贼自然逃散,不仁之人自然远去;防止罪恶萌发的办法不会缺失,削觚归朴的教化也会有余裕。哪里只是楚国封府式的赦免不施行、齐国遗冠式的宽宥不设置,刑罚取舍的意义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律法的兴起,历史由来已久。大概三光排列光辉,法星附丽于天文;六位形成卦象,《习坎》彰显于《易》的象数。到了贰负,最初沿用拘系的刑科;降及四凶,才开始受到诛杀流放的惩罚。等到庭坚辅佐舜帝,狱律于是能够体察人情;萧何辅佐刘邦,甲令由此着意制定。至于锯钻之刑的废除,班固的书中可以知道;肉刑的兴起,孙卿的论述已经完备说明。谨此回答。《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巻四百九十八。宋。李昉等。编。刑法下。恤刑二道      刑法得失一道往代为刑,是非一道;眚灾肆赦,一道。止狱措刑,一道。论刑法之▯,一道。使人畏爱恱服,一道。议肉刑,一道。刑礼道一道恤刑问易称「议狱」书载「恤刑」,人命所悬于兹,为重。然姬旦制三典之宜,萧何定九章之律,汉文除肉刑之科,孝景减笞棰之令,互相沿革,虽复不同意,在明威,终资慎罚。今既道符太古,徳侔往初,化越可封,时当刑措,専欲道徳齐礼,才画衣冠,反朴还淳,肌肤不▯,复恐随时之义,草艾不足惩其▯,揆事立方,赭墨无以防其伪。歴代轻重,舍用之规,幸为陈之,何者便俗?对           辛崇敏对某闻天播四时,资寒暑而成歳;国持二柄,愼赏罚而称权。然逖听上皇,异冠鞸而知禁;洎乎后叶,廼黥刖以惩非。故议狱缓刑,着乎易象;钦哉惟恤,勒在虞书。姬旦佐周,量国政而为三典;萧何辅汉,取秦法而定九章。逮文景仁明,防称刑措;减笞棰之令,除肉刑之科。降及当涂,至于典午,或逓相轻重,笔削异端。虽变易随时,各殊涂而并驾;禁邪助礼,乃一揆而同归。我皇睿哲,钦明丕承寳祚;道髙连陆,绩迈羲轩。▯徳潜通,神功侔于造化;损已利物,▯泽洽于含灵。驭俗调风,布春官之大礼;明威止杀,削秋荼之繁刑。任臯陶以士师,命定国为廷尉。惟明克允,人自不偷;比屋有可封之人,道路无赭衣之伍。纳黎元于仁夀,反甿俗于淳和。荡荡巍巍,无徳而称矣。五刑八议,金科玉条,沿革合其规模,损益得其轻重。较如画一,法无二门。用化洽于时雍,将行之而不犯,循之为美。改作非宜,谨对。同前          刘藏器对结绳以往,阙文字而不传;观迹以来,焕图书而可瞩。日温月冷,既畅之以隂阳;左春右秋,亦効之以生杀。方之四序,取则二仪;震雷霆以曜威,象天讨而明罚。至如赭衣艾笔【管子治古无肉刑而有象刑,供艾毕设赭衣注毕,与韠同,又古字笔毕通用】之制,用于唐虞之朝;劓刖宫割之刑,施于夏殷之日。既申之以三刺,亦放之以五流。郑产铸书,吕侯训赎;秦吹鼎镬,汉调菹醢。变三章而制九章,减五百而笞二百。歴当涂而互用,涉典午而兼行。今徳冠往初,功髙防古;既反真淳之俗,还归仁义之衢。解网泣辜,惟刑是恤断而难续;夙采缇萦之言,议狱缓刑;乆纳温舒之奏,不轻不重,非省非繁。既合时宜,无劳横议。谨对。刑法得失问:象五星七宿法,壅水胜金,是何刑焉?深惑其义。卖爵缗钱之令,越官朝防之律,见知腹诽之法,直指夏兰之使,不知谁制?莫委所由。因戱加杖其人,絶命解鬬,触刃从子,殒躬有若此流,将欲何断?夫杖妻面,致大辟之科;妇搏姑耳,从减死之论。斯之所决,于礼安乎?鲍昱赦东海之杀人,陈忠纵颖川之请代,如其得失,亦可闻诸。对对某闻弧矢以威用刑之迹,遂兆雷电皆至,折狱之义仍明。乃有金朴异俦,行乎舜日;劓刖殊类,施于姬年。莫不防宻随时,轻重沿事,语其数各有像焉。土壅水而不流,宫条斯凖;火胜金而逾墨,黥法是依于【疑作放】七宿异节之精,实惟膑罚则五星应改之变。爰在劓科,上郡罹旱,孝景复循【汉食货志作修】卖爵,南畆不出。武帝遂下缗钱,越官起于【一作自】张汤,朝防兴于赵禹。公孙生见知之渐,顔异为腹诽之初。直指夏兰之辈,出于惨刻之日,斯并虚生【疑作虐主】所得【一作行】佞臣攸致。至若因戯杖而絶命,触鬬刄以亡身,既有误致之由,断取罚金之议。妻则为室,夫亦称天。虽云杖面陷【一作讵】容大辟,良为情疑,后主肆其不敬,由斯之故,方致极刑。妇之承姑,严于子道,岂此陵辱以从减论?然则鲍昱之科,于义失矣。仲逺之驳,与礼符焉。赦子母之情,非无髙趣;纵昆季之代,已在前讥。谨对往代为刑是非问干灵着象,圣人仰则,左生右杀,天之道也。先寛后猛,王之度焉?何则?反鲁删诗,下车而诛少正;入闗约法,缔构而封雍齿。为往迹之浮言,为后涂之令则。若云刑法不施于淳朴,杀戮必用于凋讹,则感电前皇不应染刃,望云后帝方示草缨。沉吟乆之,未知孰是。至于宜狱宜犴,五刑九刑,清室黄沙之肇基,执秩仆区之创迹。墨幪抵罪,防服记刑;误法理而挥刀,谬刑名而伏劔。咸晦胎祖侧,伫根由方。听安于之言,复迓【疑作讶】温舒之奏。景慕埋桐之术,欣闻观璧之规。欲揆何人得阶斯理?钟繇王朗尚且相持,叔向郑侨犹疑竞爽。度长絜大,谁最指南胜躅?髙纵【音踪】何代为是?对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八。宋代李昉等编。刑法下。恤刑二道;刑法得失一道 历代施行刑罚的是非一篇;因灾祸过失而大赦一篇。停止狱讼、搁置刑罚一篇。论述刑法弊病一篇。使人畏惧、爱戴并悦服一篇。议论肉刑一篇。刑法与礼制一道 恤刑 问:《易》说“议狱”,《尚书》记载“恤刑”,人的性命系于此事,因此最为重大。然而周公姬旦制定三典的适宜原则,萧何确定九章律,汉文帝废除肉刑,汉景帝减轻笞杖之令,彼此沿革,虽然有所不同,意义都在于彰明威严,最终都以慎重用刑为根本。如今既然道德与上古相合,德行与往代相当,教化高到家家可封的程度,时代正当刑罚搁置,却专想以道德整齐礼制,只画衣冠来象征刑罚,返朴还淳,不伤肌肤;又恐怕这种顺应时代的原则不足以惩治像草木一样的罪犯,揆度事情制定方法,赭衣、墨刑又不足以防止他们欺诈。历代刑罚轻重、刑法取舍施用的规矩,请为我陈述一番:怎样做才更合乎风俗?回答——辛崇敏 回答:臣听说,上天播布四时,凭借寒暑而形成一年;国家掌握赏罚两种权柄,谨慎施行赏罚才称得上掌握权力。然而远古上皇时代,以不同的冠服来使人知道禁令;到了后世,才用黥刑、刖刑来惩罚罪过。所以议论狱讼、宽缓刑罚,明白地见于《易》的卦象;“敬慎啊,务必体恤刑罚”,铭刻在《虞书》中。姬旦辅佐周朝,衡量国家政事而制定三典;萧何辅佐汉朝,取用秦法而确定九章律。到了汉文帝、汉景帝仁慈明察的时代,号称刑罚搁置;减轻笞杖的法令,废除肉刑的刑科。降及曹魏,直到司马氏晋朝,有时彼此改变刑罚轻重,删改法文而各有不同。虽然随时代变化而改变,各走不同道路却并行不悖;禁止邪恶、辅助礼教,原则上是一致的,最终都归于同一目标。我国皇帝睿智圣明,敬慎明察,大力承继宝贵国运;道德高远连接陆地,功绩超过伏羲、轩辕。玄妙的德行暗中与万物相通,神圣功业可与造化相比;损己利物,恩惠润泽遍及一切有灵之物。驾驭风俗、调和民风,施行春官的大礼;彰明威严、停止杀戮,删削秋官繁多的刑罚。任用皋陶担任士师,任命张定国担任廷尉。只要明察就能公允,人们自然不敢苟且;家家都有可以受封的人,道路上没有穿赭衣的罪犯。使百姓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使民俗返归淳厚和谐。如此广大崇高,简直无德可称了。五刑、八议,金科玉条,沿革合乎法制规模,损益也恰好合乎刑罚轻重。比较起来,它们如同画一的法令,法律没有两套门户。用教化使时代达到和谐,将要施行时无人触犯,遵循它便可称美。改作并不合宜,谨此回答。同前——刘藏器 回答:结绳记事以前,缺少文字,事迹无法流传;考察事迹以来,图书灿然,可以清楚看到。太阳温暖、月亮清冷,已经用阴阳使万物通畅;左边属春、右边属秋,也以生育和肃杀相应。以四时相比照,取法于天地二仪;震动雷霆来彰显威势,象征上天讨伐而彰明刑罚。至于穿赭衣、用艾草作笔的制度,施用于唐虞朝廷;割鼻、断足、宫刑、剖割等刑罚,施用于夏、殷之时。既用三刺来审问,又用五流来放逐。郑国子产铸造刑书,吕侯制定赎刑;秦朝吹嘘鼎镬之刑,汉代调定菹醢之罚。把三章律改为九章律,把五百刑减为笞二百。经过曹魏而相互采用,到了晋朝而兼行并用。如今德行超过上古,功业高于远古;既已返归真朴淳厚的风俗,又回到仁义的道路。解除法网而为罪人流泪,只是刑罚一经断定便难以恢复;早已采纳缇萦的意见,议论狱讼、宽缓刑罚;长期接受温舒的奏议,做到不轻不重,既不省略也不繁琐。既然合乎时宜,就不必劳烦横加议论。谨此回答。刑法的得失 问:按照五星七宿的法象,以土堵水、以水胜金,这分别是什么刑罚?我深深疑惑其中的意义。卖爵、征收缗钱的法令,越权任官、朝廷防禁的法律,知情不告、腹诽的法令,以及直指使者夏兰所实行的法令,不知是谁制定的?请说明它们的由来。有的人因嬉戏而被加杖,因断绝性命而解斗;有的人触刀而死,像这一类死亡应当怎样判决?丈夫打妻子的脸,导致判处大辟之刑;妇人打婆母的耳朵,却按减死论处。这些判决,按照礼制说来合适吗?鲍昱赦免东海杀人者,陈忠放纵颖川请求代罪的人,这些做法的是非得失,也可以说说吗?回答 回答:臣听说,弓箭用来显示威势,刑罚的踪迹由此产生;于是雷电纷纷出现,审断案件的意义也由此明白。于是有金杖、木杖等不同刑具,施行于舜帝之时;割鼻、断足等不同刑罚,施行于周代。刑法无不随时调整,轻重也依据事情而沿革;若论其数目,各有相应的象征。土堵塞水使它不能流动,对应宫刑的条文;火胜过金而越过墨刑,对应黥刑。七宿各有不同节候的精气,实在是膑刑相应的变化;五星也应随之改变。到了割鼻刑,上郡遭遇旱灾;汉景帝又实行卖爵,南亩因而没有收成。汉武帝于是颁布征收缗钱的法令;越权任官起于张汤,朝廷防禁兴于赵禹。公孙弘创立“见知”之法的渐端,颜异成为“腹诽”之法的开端。直指使者夏兰一类人,产生于残酷刻薄的时代,这些都是虚妄滋生、奸佞之臣造成的。至于因嬉戏被杖打而死、触犯斗争中的刀刃而丧命,既然有误伤造成的缘由,就应当判处罚金。妻子是丈夫的内室,丈夫也被称为妻子的天。虽然说打妻子的脸便陷入大辟之刑,实在令人疑惑;后主放纵对妻子的不敬,正因为此事才导致极刑。妇人侍奉婆母,严格程度超过子女奉亲之道,岂能因这种凌辱而按减死论处?这样看来,鲍昱的判决在义理上是错误的。仲远的驳议,与礼制相合。赦免子女和母亲之间的亲情,并非没有高尚的情趣;放纵兄弟代人受罪,前人已经讥刺过了。谨此回答。历代施行刑罚的是非 问:上天显现法象,圣人仰观而取法;左边主生,右边主杀,这是天道。先宽后严,是君王的法度吗?为什么呢?孔子回到鲁国删定《诗经》,一下车就诛杀少正卯;刘邦进入关中,约法三章,后来却封雍齿为侯。这些是往日事迹中的浮言,还是后世应遵行的法则?如果说刑法不施于淳朴时代,杀戮必用于凋敝虚伪的时代,那么感应雷电的前代皇帝不应沾染刀刃,仰望云气的后代帝王才应显示草缨。对此沉思很久,仍不知谁对谁错。至于“宜狱”“宜犴”,五刑、九刑,清室、黄沙狱的开端,执秩、仆区法的创始,都要追溯根由。墨刑加身而抵罪,防服记载刑罚;错误理解法理而挥刀,刑名错误而伏剑。这些全都隐晦地存在于远古祖先旁边,等待说明根由。请听安于的言论,再迎接温舒的奏议;仰慕埋桐以察理的方法,欣喜听闻观璧以照察奸邪的规矩。想要衡量究竟谁能登上这一道理的阶梯:钟繇、王朗尚且相持不下,叔向、郑侨也还疑惑而争论高下。衡量长短、比较大小,谁最值得作为指南、胜过前贤?“高纵”(音同“踪”)在什么时代才算正确?回答

对天道未醨,混彼我于非马上徳云失,迫聚散于驱鸡。所以圣照防先贤圗事,始创礼崇敬攸开,揖让之端。设法明威,用杜奸邪之路。然则昌户受厯,斩凶残于鳯墟。夀丘驭圗,剪奸回于鹿野。将衔勒以控奔马,兴隄防以给羣流。既系事以惨舒,亦随时而赏戮。遂使仲尼反鲁,先诛少正。髙祖入秦,遽封雍齿。上如黄神,摄运丹陵,纂厯歩骤之轨,髣髴殊涂。亭毒之规,依稀一致。况乎时屯竞逐,理便于干戈。道秦【疑作泰】让夷,义归于玉帛。斯则铜兵玉玦,固可举于轩皇。艾服草缨,岂谬施于唐帝。至于宜狱宜犴,诗人因赋以诫时。五刑九刑,晋臣贻书以训俗。卯金啓汉,诏青室以惩奸。典午承曹,建黄沙而肃物。晋疏执秩,楚设仆区。令尹之调驭长安,防服化探丸之子。唐侯之光宅天下,墨幪致凿顶之夫。法或谬加,李离伏劔。刑疑滥及,勾践挥刀。属以安于絶简之词,温舒缓刑之奏。候埋桐以察理,拟观璧以照奸。擅彼髙踪,虽云可尚。自我作古,夫复何逺。且魏朝御史议驳钟繇之疎,晋室大夫书谴郑产之丑。荷校灭耳,迷悔吝于六爻。骋辙荒心,垂钦恤于三锾。欲允时须议,将安属?未若践臯陶之胜躅,诏于公以度长。详彼刑书,无溺情于爱恶。揣兹心称,不挠法于重轻。自然束影还淳,并三皇以比迹。削雕归朴,局【一作并】五帝而遐踪。谨对。眚灾肆赦【礼部试第二道】问书曰:「眚灾肆赦」,又曰:「宥过无大」,而礼云:「执禁以齐众,不赦过」。若然,岂为政以徳不足,耻格峻立,必罚斯为礼乎?《诗》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易》称:「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而《论语》云:「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若然,则明哲者不成仁欤?杀身者非崇徳欤?对           白居易对圣王以刑礼为大,窦【集作忧】理乱系焉。君子以仁徳为大,窦【集作寳】死生一焉。故邦有用礼而不【集作大】理者,有用刑而小康者。古人有崇徳而逺害者,有蹈仁而守死者。其指归之义可得而知焉,在乎圣王乘时,君子行道也。何者?当其王道融,人心质善者众,而不善者鲜。一人不善,众人恶之,故赦之可也。所以表好生恶杀,且臻乎仁夀之域矣。而肆赦宥过之典由兹作焉。及夫大道隠,至徳衰,善者鲜,而不善者众。一人不善,众人效之,故杀【集作赦】之不可也。所以月日惩恶劝善,且革其浇醨之俗矣。而执禁不赦之制【集作文】由兹兴焉。此圣王【集有所以二字】随时以立制,顺变而致理。非谓徳政之不若刑罚也。然则君子之为君子者,为能先其道后其身,守其常则以道善乎身,罹其变则不以身害乎道。故明哲保身亦道也。巢许得之,求仁杀身亦道也。夷齐得之。虽殊时异致,同归于一揆矣。何以覈诸?观乎古圣贤之用心也。茍守道而死,死而【集作且】不朽,是非死也。茍失道而生,生而不仁,是非生也。向使夷齐生于唐虞之代,安知不明哲保身欤?巢许生于殷周之际,安知不求仁杀身欤?盖否与泰各系于时也,生与死同归于道也。由斯而观,则非谓崇徳者不为成人,杀身者不为明哲矣。鸣呼!圣王立教,同出而异名。君子行道,百虑而一致。亦犹水火之相戾,同根于冥数,共济于人用也。亦犹寒暑之相反,同本于元气,共济于嵗功乎?则用刑措刑之道,保身杀身之义,昭昭可知欤。谨对。止狱措刑【在富而教之】问成康御宇,囹圄空虚;文景继统,刑罚不用。太宗化下而人不犯,成此功者,其效安在?桀纣在上,比屋可诛;秦氏为君,赭衣满道。致此▯者,其故安在?今欲鍳桀纣、秦氏之弊,继周、汉、太宗之功,使人有【集无有字】耻,且格刑措不用,备详本末,着之于篇。【自此至巻终,并于白居易集凖备制科七十五门中摘取五篇,其问荅皆居易拟作】对对臣闻仲尼之训也,既庶矣而后富之,既富矣而后教之。管子亦云:仓廪实,知礼莭;衣食足,知荣辱。然则食足财豊,而后礼教所由兴也;礼行教立,而后刑罚所由措也。盖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元龟。臣请以前事明之:当周成康之时,天下富夀,人知耻格,故囹圄空虚,四十余年。当汉文景之时,节用劝农,海内殷实,人人自爱,不犯刑法,故每嵗决狱,仅至四百。及我太宗之朝,勤俭化人,人用富庶,加以徳教,致于升平,故一嵗断刑,不满三十。虽则明圣慎刑,贤良恤狱之所致也,然亦由天下之人生厚徳正,而寡过也。当桀纣之时,暴征讐敛,万姓穷苦,有怨无耻,奸宄并兴,故是时也,比屋可戮。及秦之时,厚赋以竭人财,逺役以殚人力,力殚财竭,尽为冦贼,羣盗满山,赭衣塞道,故每嵗断罪,数至十万。

译回答:天道尚未浇薄,不应把彼我混同于非正道;上德如果有失,也不应迫使聚散之理如驱赶群鸡。所以圣人明察,取法先贤谋划事务;最初创立礼制,崇尚敬慎,由此开启揖让的端绪;设置法令、彰明威严,用来堵塞奸邪的道路。这样,昌户承受历数,在凤墟斩杀凶残之人;寿丘驾驭图谶,在鹿野剪除奸邪之徒。正如给奔马套上嚼环以控制它,兴修堤防以容纳众流;既根据事情施以宽严,也随着时代决定赏赐和诛戮。因此孔子回鲁,先诛少正卯;汉高祖入秦,立即封雍齿。上古圣王像黄帝一样掌握运数,在丹陵承继历法,遵循历代步骤的轨迹,虽然道路不同,却大致相似;养育万物的规制,看起来也大体一致。何况时局困顿、互相争逐时,道理便在于使用干戈;从秦国走向太平、从争战走向夷平,义理归于礼乐玉帛。既然如此,铜兵玉玦,本来可以由轩辕氏采用;艾衣草缨,难道不能施用于唐帝吗?至于“宜狱”“宜犴”,诗人因此作赋来告诫时世;五刑、九刑,晋臣写信来训导风俗。刘邦开启汉朝,在青室诏令中惩治奸邪;司马氏晋朝承接曹魏,建立黄沙狱以整肃万物。晋代疏通执秩法,楚国设置仆区法。令尹治理长安,防止服刑者化作探丸之徒;唐侯光照天下,墨刑加在凿顶之人身上。法律如果错误加刑,李离便伏剑自杀。刑罚疑似滥加而波及无辜,勾践便挥刀自责。适逢安于论述断简残篇,温舒上奏宽缓刑罚;等待埋桐以察理,仿照观璧来照察奸邪。专擅这种高尚的足迹,虽然说值得尊崇,但如果由我们自己开创先例,又何必距离古人很远呢?况且魏朝御史曾议论驳斥钟繇的奏疏,晋室大夫曾写信责备郑产的丑行。戴着刑具使耳朵毁灭,是在六爻中迷失于悔吝;放纵车辙、荒乱心志,是把钦慎体恤寄托于三锾之刑。想要合乎时代而必须议论,那么应当归属谁?不如践行皋陶的美好足迹,诏令于公来衡量长短。详细考察刑书,不因爱憎而淹没实情;揣度内心是否相称,不因刑罚轻重而枉曲法律。这样自然能够约束行为、返归淳厚,与三皇并列其迹;削除雕饰、回归质朴,与五帝比肩而传名远方。谨此回答。因灾祸过失而大赦(礼部试第二道) 问:《尚书》说“因灾祸过失而大赦”,又说“宽宥过错,不论大小”;可是《礼记》说“掌握禁令以整齐众人,不赦免过错”。如果这样,那么难道是以德治理政事还不够,羞于用严厉的法令使人知耻,非要施行刑罚才算合乎礼制吗?《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易经》说:“有利于安定自身,以此崇尚德行。”可是《论语》说:“不要求生而损害仁德,要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如果这样,那么明智通达的人就不能成就仁德吗?牺牲生命的人就不是崇尚德行吗?回答——白居易 回答:圣王把刑罚和礼制看作大事,国家的治乱取决于它们;君子把仁德看作大事,把死生看作一回事。因此,有的国家使用礼制却不能治理,有的国家使用刑罚而达到小康;古人有崇尚德行而远离祸害的,也有践行仁德、坚守死亡的。它们最终所归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关键在于圣王顺应时势,君子实行道义。为什么呢?当王道兴盛、众人心地质朴善良而不善者少时,一人不善,众人都会厌恶他,所以可以赦免他。这是为了表明好生恶杀的心意,并且使社会达到仁爱长寿的境地,于是大赦、宽宥过错的制度由此产生。等到大道隐没、最高的德行衰微,善人少而不善者多时,一人不善,众人都会仿效他,所以不可赦免。这是为了时时惩恶劝善,并且革除浇薄的风俗,于是执掌禁令、不赦过错的制度由此兴起。这是圣王随时建立制度,顺应变化而达到治理,并不是说德政不如刑罚。然而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是因为能把道义放在前面、把自身放在后面;守常时,依道义使自身完善;遭逢变故时,也不因自身而损害道义。所以,明智通达而保全自身也是一种道义。巢父、许由做到了这一点;求取仁德、牺牲自身也是一种道义,伯夷、叔齐做到了这一点。虽然时代不同、处境不同,最终却都归于同一原则。用什么来考察呢?看古代圣贤的用心即可。如果守住道义而死,死了却不朽,这并不算真正的死亡;如果失去道义而活,活着却没有仁德,这并不算真正的生存。假使伯夷、叔齐生在唐虞时代,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明智地保全自身呢?假使巢父、许由生在殷周之际,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求取仁德而牺牲自身呢?大概否塞和泰通各自系于时代,生与死却同样归于道义。由此看来,并不是崇尚德行的人不能成为完人,也不是牺牲自身的人不能成为明智通达者。唉!圣王建立教化,出发点相同而名称不同;君子实行道义,思虑虽多而最终一致。这也如同水火相反,却同根于幽深的造化,共同服务于人的生活;又如同寒暑相反,却同根于元气,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这样,搁置刑罚与施用刑罚的道理,保全自身与牺牲自身的意义,就清清楚楚可以知道了。谨此回答。停止狱讼、搁置刑罚(在富裕之后施行教化) 问:成王、康王治理天下时,监狱空虚;汉文帝、汉景帝继承帝位时,刑罚不用。唐太宗教化百姓,人人不犯法,成就这些功业的原因在哪里?桀、纣在上,家家都有人可以诛杀;秦氏为君,穿赭衣的囚徒充满道路。造成这些弊病的原因又在哪里?如今想要鉴戒桀、纣、秦氏的弊病,继承周代、汉代和唐太宗的功业,使人知耻,并且达到刑罚搁置、不再使用,请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说明,写在篇章中。【从此至卷末,均从白居易集《备制科七十五门》中摘取五篇,这些问答都是白居易拟作。】回答 回答:臣听说孔子的教导是:人口多了以后使他们富裕,富裕以后再教导他们。管子也说:仓库充实了,才知道礼节;衣食丰足了,才知道荣辱。这样看来,食物充足、财产丰厚以后,礼教才由此兴起;礼制施行、教化建立以后,刑罚才由此可以搁置。因为前事不能忘记,是后事的借鉴。臣请以往事说明:周成王、康王之时,天下富裕长寿,人们知耻守礼,所以监狱空虚了四十多年。汉文帝、景帝之时,节省费用、劝勉农事,天下富实,人人自爱,不触犯刑法,所以每年审决的案件只有四百件左右。到唐太宗朝,勤俭教化百姓,百姓因此富足,加上德教施行,达到太平,所以一年判处的刑罚不到三十件。这虽然是明圣之君慎重刑罚、贤良之臣体恤狱讼的结果,但也由于天下百姓生活富足、品德端正,过错很少。桀、纣之时,暴虐征税、横征暴敛,万民穷苦,有怨恨而无廉耻,奸邪盗贼一同兴起,所以当时家家都有人可以杀戮。到秦代,赋税沉重以耗尽百姓财产,远方徭役以耗尽百姓力气;力尽财竭,百姓全都成为盗贼,群盗遍布山野,穿赭衣的囚徒堵塞道路,所以每年判罪的人数多达十万。

虽则暴君淫刑,奸吏弄法之所致也,然亦由天下之人贫困思邪,而多罪也。由是观之,刑之繁省,系于罪之众寡也;教之废兴,系于人之贫富也。圣王不患刑之繁,而患罪之众;不患教之废,而患人之贫。故人茍富,则教斯兴矣;罪苟寡,则刑斯省矣。是以财产不均,贫富相并,虽尧舜为主,不能息忿争而省刑狱也;衣食不充,冻馁并至,虽臯陶为士,不能止奸宄而去盗贼也。若失之于本,求之于末,虽圣贤并出【集作生】臣窃以为难矣。至若察小大之狱,审轻重之刑,定加减于科条,得情伪于声【集作察】色,此有司平刑之要也,非王者恤刑之徳也。至若尽钦恤之道,竭哀矜之诚,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此王者恤刑之徳也,非圣人措刑之道也。必欲端影于表,澄流于源,则在乎富其人,崇其教,开其亷耻之路,塞其寃滥之门,使人内乐其生,外畏其罪,则必过犯自省,刑罚自措,斯所谓致羣心于有耻,立大制于不严。古者有画衣冠,异章服而人不犯者,由此道。素行也。

论刑法之弊【升法科选法吏】问:今之法,贞观之法?今之官,贞观之官?昔何为而大,和今何为而未理事同效异,其故何哉?将刑法不便于时耶?而官吏不得其人耶?对对臣伏以今之刑法,太宗之刑法也。今之天下,太宗之天下也。何乃用于昔而俗以宁,一行于今而人未和平【集作休和】臣以为刑法不便于时,是官吏不循其法也。此由朝廷轻法学,贱法吏,故应其科与补其吏者,率非君子也,其多小人也。盖刑法者,君子行之则诚信而简易,简易则人安;小人行之则诈伪而滋章,滋章则俗敝。此所以刑一而用二,法同而理殊者也。矧又律令尘蠧于栈阁,制勑堆盈于案几,官不徧覩,法无定科。今则条理轻重之文,尽询于法直,是使国家生杀之柄,假手于小人。小人之心,孰不可忍?至有黩货贿者矣,有怙亲爱者矣,有陷讐怨者矣,有畏权豪者矣,有欺贱弱者矣。是以重轻加减,随其喜怒;出入比附,由乎爱憎。官不察其所由,人不知其所避。若然则虽有贞观之法,茍无贞观之吏,欲其行善,无乃难乎?陛下诚欲申明旧章,刬革前弊,则在乎高其科,重其吏而已。臣谨按汉制,以四科辟士,其三曰明习法【集作律】令,足以决狐疑,能按章覆问文中【一作任】御史者,辟而用之。伏惟陛下悬法学为上科,则应之者必俊乂也;升法吏为清列,则授之者必贤良也。然后考其能,奨其善,明察守文者擢为御史,钦恤用情者迁为法官。如此则仁恕之诚,廉平之气,不散于简牍之间矣。掊尅之心,舞文之弊,不生于刀笔之下矣。与夫愚诈小吏窃而弄之者,功相万也。臣又闻管仲夺伯氏之邑,没无怨言;季羔刖门者之足,亡而获宥;孔明黜廖立之位,死而垂泣。三子者可谓能用刑矣。臣伏思之,亦何代无其人乎【集作哉】在乎求而用之,考而奨之而已。伏惟陛下再三察焉。使人畏爱恱服【理大罪,赦小过】问政不可寛,寛则人慢;刑不可急,急则人残。故失于恢恢,则漏网而为▯;务于察察,则及泉而不祥。将使寛猛适宜,疎宻合制,上施畏爱之道,下有恱服之心。刑政之中,何者为得?对对臣闻圣人在上,使天下畏而爱之,悦而服之者,由乎理大罪赦小过也。

译这虽然是暴君滥施刑罚、奸吏玩弄法律造成的,但也由于天下百姓贫困而产生邪念,犯罪的人很多。由此看来,刑罚繁多还是简省,取决于罪人多还是少;教化兴盛还是衰废,取决于人民富裕还是贫困。圣王不忧虑刑罚繁多,而忧虑罪人众多;不忧虑教化废弛,而忧虑百姓贫困。所以百姓如果富裕,教化就会兴起;罪行如果减少,刑罚就会简省。因此财产分配不均,贫富相互悬殊,即使以尧舜为君主,也不能平息争斗、减少刑狱;衣食不足,饥寒一同袭来,即使以皋陶担任士师,也不能止息奸邪、消除盗贼。如果根本问题已经失误,却只在末节上求取办法,即使圣贤一同出现,臣私下也认为很难办到。至于审察大小案件,辨明刑罚轻重,在法条中确定加减,凭声音神色判断真伪,这些是有关官吏公平判刑的要领,不是君王体恤刑罚的德行。至于穷尽敬慎体恤的原则,竭尽哀怜怜悯的诚意,使活着的人没有怨恨,死去的人没有遗憾,这才是君王恤刑的德行,而不是圣人搁置刑罚的道理。若想使表端而影直、使源清而流澄,关键在于使百姓富裕,崇尚教化,开辟廉耻之路,堵塞冤枉滥刑之门,使人内心乐于生存,对外畏惧犯罪,那么过错自然会自我省察,刑罚自然可以搁置。这就是使众人的内心都有羞耻,建立不靠严刑的大制度。古代有画出衣冠、区别章服,人民便不犯法的情形,正是由于实行了这个道理。论刑法的弊病(参加法科考试、选任法吏) 问:今天的法律,难道不是贞观年间的法律吗?今天的官员,难道不是贞观年间的官员吗?过去为什么能够治理得好,而如今却不能治理?事情相同,效果却不同,原因在哪里?是刑法不适合时代,还是官吏没有选对人?回答 回答:臣以为,如今的刑法就是太宗的刑法;如今的天下就是太宗的天下。为什么过去施用它,风俗便安宁;如今一实行它,人民却没有和平安定?臣认为,不是刑法不适合时代,而是官吏不遵循法律。这是因为朝廷轻视法律学问,鄙视执掌法律的官吏,所以参加法科考试、补任法吏的人,大多不是君子,而是小人。刑法由君子施行,就会诚信而简明;简明,人民就安定。由小人施行,就会欺诈而滋生繁文;繁文滋生,风俗就败坏。这就是刑法相同而用法有两种、法令相同而治理效果不同的原因。何况律令尘封虫蛀于书阁,制诏敕令堆满案几,官员不能全部阅览,法律也没有固定的条文。如今关于条理、轻重的文字,全都要询问法直,这就等于把国家生杀的权柄借给小人。小人的心,什么事情不能忍心做呢?有的贪图财货贿赂,有的倚仗亲爱关系,有的陷害仇敌,有的畏惧权贵豪强,有的欺凌卑贱弱小。因此刑罚的轻重加减,随着个人喜怒而定;法条的出入比附,也由爱憎决定。官员不察明原因,人民也不知道该避开什么。如果这样,即使有贞观年间的法律,假如没有贞观年间的官吏,想要让它施行得好,恐怕很难吧?陛下如果确实想申明旧有章法,革除过去的弊病,关键只在于提高法科的地位,重视法吏。臣谨按汉代制度,以四科征召士人,其中第三科说:通晓法律,足以决断疑难,能够按照法令审察并复核案情、任职御史的人,就征召来任用。伏望陛下把法律学问列为上等科目,那么应试者必定是俊杰;把法吏提升到清要的行列,那么任用者必定是贤良。然后考察他们的才能,奖赏他们的善行;明察而守法的人,提升为御史;敬慎体恤而能根据实情办案的人,升任法官。这样,仁慈宽恕的诚意、公廉平正的气节,就不会消散在简牍之间;贪残剥削的心、舞文弄法的弊病,也不会产生在刀笔之下。这和让愚昧奸诈的小吏暗中玩弄法律相比,功效相差万倍。臣又听说,管仲夺取伯氏的封邑,伯氏没有怨言;季羔砍断守门人的脚,后来守门人获罪又得到宽宥;诸葛孔明罢免廖立的官位,廖立死后还为他流泪。这三个人可以说很会施行刑罚。臣私下思考,哪个时代会没有这样的人呢?关键只在于寻求并任用他们,考察并奖赏他们罢了。伏望陛下反复察看。使人畏惧、爱戴并悦服(严治大罪,赦免小过) 问:治理政事不可过于宽松,宽松了人民就会轻慢;施刑不可过于急切,急切了人民就会受到伤害。所以如果过于宽大疏忽,就会漏过罪犯而形成弊病;如果务求苛细明察,就会追究到泉水之下,反而不吉祥。怎样才能使宽严适宜、疏密合乎制度,使上面施行令人畏惧又使人爱戴的道理,下面产生悦服之心?刑政之中,怎样做才算得当?回答 回答:臣听说,圣人在上,使天下人既畏惧他又爱戴他,既喜悦他又服从他,靠的是严治大罪、赦免小过。

书曰:「宥过无大,况小者乎?」刑故无小,况大者乎?故宥其小者,仁也。仁以容之,则天下之心爱而恱之矣。刑其大者,义也。义以纠之,则天下之心畏而服之矣。臣窃见国家用法似异于是,何则?纠察之政急于朝官而寛于外官,惩戒之刑加于小吏而纵于长吏。是故权轻而过小者,或反绳之;寄重而罪大者,或反赦【集作舍】之。臣伏思之,恐非先王宥过刑故之道也。然则小大之喻,其犹鱼耶?鱼之在泉者小也,察之不祥;鱼之吞舟者大也,漏之不可。刑烦犹水浊,水浊则鱼喁;政慢【集作寛】犹防决,防决则鱼逝。是以善为理者,举其纲,疎其网。纲举则所罗者大矣,网疎则所漏者小矣【集作也】伏惟陛下举其纲于长吏,疎其网于朝官,舍小过以示仁,理大罪而明义,则畏爱恱服之化暗【集作闇】然而日彰于天下矣。议肉刑【可废不可用】问肉刑者,其来尚矣,其废乆矣。前贤之论,是非纷然。今欲弃而不行,法或乖于稽古;若举而复用,义恐失于随时。取舍之间,何者为可?对对臣伏以汉除肉刑迨今千有余祀其间博闻逹识之士议其是非者多矣欲废之者则曰刻肤革断支体人主忍而用之则恺悌恻隠之心乖矣此缇萦所谓虽欲改过自新其道亡繇者也其欲复之者则曰任棰令用鞭刑酷吏倚而行之则専杀滥死之弊作矣此班固所谓以死罔人失本▯者也臣以为议事者宜征其实用刑者宜酌其情若以情实言之则可废而不可复也何者夫肉刑者盖刵劓防黥刖之类耳书所谓五虐之刑也昔苖人始淫为之而天既降咎及秦人又虐用之而天下亦离心夫如是则岂无滥死者耶汉文帝始除去之而刑罚以清我太宗亦因而弃之而人用不犯夫如是则岂有罔人者耶此臣所谓征其实者也臣又闻圣人之用刑也轻重适时变用舍顺人情不必乎反今之宜复古之制也况肉刑废之乆矣人莫识焉今一朝卒然用之或絶筋或折骨或伤面【集作面伤】则见者必痛其心闻者必骇其耳又非圣人适时变顺人情之意者征之于实既如彼酌之于情又若【集作如】此可否之验岂不明哉传曰君子为政贵因循而重改作又曰利不百不变法臣以为复之有害而无利也其可变而改作乎刑礼道【迭相为用】问:圣人之致理也,以刑纠人恶,故人知劝惧;以礼道人情,故人知耻格;以道率人性,故人反淳和。三者之用,不可废也。议者将偏举而行耶?将并建而用耶?从其宜,先后有次耶?成其功,优劣有殊耶?然则相今日之所宜,酌今日之所急,将欲致理,三者奚先?对对臣闻人之性情者,君之土田也。其荒也,则薙之以刑;其辟也,则莳之以礼;其植也,则获之以道。故刑行而后礼立,礼立而后道生。始则失道,而后礼;中则失礼,而后刑;终则脩刑以复礼,脩礼以复道。故曰:刑者,礼之门;礼者,道之根。知其门,守其根,则王化成矣。然则王化之有三者,犹天之有两曜【集作防】嵗之有四时。废一不可也,并用亦不可也,在乎举之有次,措之有伦而已。何者?夫刑者可以禁人之恶,不能防人之情;礼者可以防人之情,不能率人之性;道者可以率人之性,又不能禁人之恶。循环表里,迭相为用。故王者观理乱之深浅,顺刑礼之后先,当其惩恶抑淫,致人于劝惧,莫先于刑;刬邪窒欲,致人于耻格,莫尚于礼;反和复朴,致人于敦厚,莫大于道。是以衰乱之代,则弛礼而张刑;而平定之时,则省刑而▯礼;清浄之日,则杀礼而任道。亦如祁寒之节,则疎水而俯火;徂暑之候,则逺火而狎水。顺嵗候者,适水火之用;逹时变者,得刑礼之宜。适其用,逹其宜,则天下之理毕矣。王者之化成矣。将欲校【集作较】其长短,原其始终,顺其变而先后殊,备其用而优劣等。离而言之,则异;致合而理之,则同功。其要者,在乎举有次,措有伦,适其用,逹其宜而已。方今华夷有截,内外无虞,人思休和,俗已平康。是则国家杀刑罚之日,崇礼乐之时,所以文易化成,道易驯致者,由得其时也。今其时得矣,伏惟陛下措而不失焉。

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八

译《尚书》说:“宽赦过错,即使是大的过错也不例外,何况小过错呢?” 惩罚故意犯罪,即使是小罪也不放过,何况大罪呢?所以宽赦小过错,是仁。以仁德包容他们,天下人的心就会爱戴并喜悦他了。惩罚大罪,是义。以义理纠正他们,天下人的心就会畏惧并服从他了。臣私下看到国家施行法令似乎与此不同,为什么呢?纠察官员的政令,对朝廷官员急迫,对外任官员却宽缓;惩戒的刑罚加在小吏身上,对长吏却放纵。因此,权势轻、过错小的人,有时反而受到追究;寄托重任、罪行重大的人,有时反而被赦免。臣伏思此事,恐怕不是先王宽赦过错、惩罚故意犯罪的原则。这样说来,小罪大罪的譬喻,难道不就像鱼吗?鱼在泉中的,体小;察看它,尚且不吉祥;鱼大到能吞舟,漏掉它却不可以。刑罚烦琐,就像水浑浊;水浑浊,鱼就浮游喘息。政令宽缓,就像堤防决口;堤防决口,鱼就逃走。因此善于治理的人,提起纲绳,疏通网眼。纲绳提起,所捕获的就大;网眼疏通,所漏掉的就小。伏惟陛下对长吏提纲挈领,对朝官疏网宽缓,舍弃小过错以显示仁德,治理大罪以彰明义理,那么使人畏惧、爱戴、喜悦、服从的教化,便会暗中日益彰显于天下了。论肉刑【可以废除,不可恢复施用】问:肉刑由来已久,废除它也很久了。前代贤人的议论,是非纷纭。如今想要废弃而不施行,法制或许会违背考察古制的原则;如果恢复而重新使用,又恐怕道义会因拘泥时势而有所失。处在取舍之间,哪一种才是可行的?回答。臣以为,自汉代废除肉刑以来,至今已有一千多年,其间博闻强识的人士议论其是非的很多。主张废除的人说:刻伤人的皮肤,割断人的肢体,君主忍心这样使用刑罚,仁爱恻隐之心就违背了。这正是缇萦所说的“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的情形。主张恢复的人说:任意使用鞭打,令刑吏施行鞭刑,酷吏便会倚仗它滥杀,滥死的弊端就会产生。这正是班固所说的“以死刑欺罔人民,失去了刑罚的根本”之意。臣认为,议论政事的人应当考察实际效果,施刑的人应当斟酌情理。如果从实际效果和情理来说,那么肉刑可以废除,却不可恢复。为什么呢?肉刑不过是割耳、割鼻、断足、刺面等一类刑罚罢了,就是《尚书》所说的五种残酷刑罚。过去苗民首先滥用它,上天已经降下灾祸;秦人又残酷地使用它,天下也因此离心。既然如此,难道会没有滥杀无辜的事吗?汉文帝首先废除肉刑,刑罚因此清明;我太宗也因而弃用它,人民便不再触犯刑法。既然如此,难道会有以死刑欺罔人民的事吗?这就是臣所说的考察实际效果。臣又听说,圣人施用刑罚,轻重合乎时宜,因时变通,取舍顺应人情,并不一定要恢复古代制度。何况肉刑废除已久,人们没有谁熟悉它。如今突然使用,有的筋被割断,有的骨被折断,有的面部受伤,那么看见的人必定内心痛苦,听见的人必定耳中惊骇,这也不合圣人合乎时宜、因时变通、顺应人情的本意。从实际效果考察,既然如此;从人情斟酌,又是这样;可行与否的征验难道还不明白吗?《传》说:“君子治理政事,重视因循旧制,慎重对待更改创制。”又说:“利益不到百倍,不改变法令。”臣认为,恢复肉刑有害而无利,难道可以改变制度、重新创制吗?刑罚与礼制之道【交替发挥作用】问:圣人达到治理的境界,用刑罚纠正人的邪恶,所以人知道劝善和畏惧;用礼制引导人的情感,所以人知道羞耻并归于正道;用道德率导人的本性,所以人返归淳厚和谐。这三者的作用,不可废弃。议论者将要偏重其中一项而施行吗?还是三者同时建立并使用吗?应当根据适宜与否而施行,先后有次序吗?要成就功效,三者有优劣差别吗?那么考察今日所适宜的,斟酌今日所急需的,如果想达到治理,三者应当先用哪一个?回答。臣听说,人的性情,是君主的土地。土地荒芜,就用刑罚来除草;土地开辟,就用礼制来播种;作物生长,就用道德来收获。所以先施行刑罚,然后礼制才能建立;礼制建立以后,道德才能产生。开始时是失去道德,然后依靠礼制;中途是失去礼制,然后依靠刑罚;最后是修明刑罚以恢复礼制,修明礼制以恢复道德。因此说:刑罚是礼制的门,礼制是道德的根。知道这扇门,守住这条根,王道教化就成就了。这样看来,王道教化有这三者,就像天有日月两曜、岁有春夏秋冬四时。废弃其中一项不可以,三项不分次序地并用也不可以,关键只在于施行有次序、安排有条理罢了。为什么呢?刑罚可以禁止人的恶行,却不能防止人的情欲;礼制可以防止人的情欲,却不能率导人的本性;道德可以率导人的本性,却又不能禁止人的恶行。三者循环于表里,交替发挥作用。因此,王者观察社会治乱的深浅,顺应刑罚与礼制的先后:在惩罚邪恶、抑制淫欲、使人知道劝善畏惧时,没有比刑罚更先的;在铲除邪曲、堵塞欲望、使人知耻归正时,没有比礼制更重要的;在返归和谐、恢复质朴、使人敦厚时,没有比道德更大的。因而在衰败动乱的时代,就放松礼制而加强刑罚;到了天下平定的时候,就减少刑罚而弘扬礼制;到了清静无事的时候,就简约礼制而任用道德。这也像严寒时节疏远水而亲近火,暑热时节远离火而亲近水。顺应岁时的人,能够适当运用水火;通达时势变化的人,能够得到刑罚与礼制的适宜安排。运用得当,安排适宜,天下的治理原则就完备了,王者的教化也就成就了。若要比较三者的长短,探究它们的始终,顺应变化而使先后有所不同;完备地使用它们而使优劣各得其宜,那么分开来说,它们各不相同;使它们协调而治理,功效却相同。其要点只在于施行有次序、安排有条理、运用得当、合乎时宜罢了。如今华夏与夷狄各有界限,内外没有忧患,人民希望安宁和谐,风俗已经平和康泰。这正是国家减轻刑罚、崇尚礼乐的时候;文治容易成就,道德容易教化,是因为时机已经合适。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伏惟陛下施行此道,不要失去时机。《文苑英华》卷四百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