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六。宋代李昉等编纂。陵庙类。《梁宣帝、明帝二陵碑》一首，《柳州罗池庙碑》一首，《白杨神新庙碑》一首，《野庙碑》一首。《梁宣帝、明帝二陵碑》——韩休。萧梁开拓基业，建立统绪和国家，树立国号、成就帝业，起初依靠忧劳勤勉；霸业功勋成就于四海，于是明敬上帝，惠爱安抚远方人民；文治轨范通达四方，正朔承继三代。恰逢天运尚未平定，皇纲中途倾覆；巨奸挑起祸端，大盗暗中改易政权，宗庙遍成禾黍，衣冠之士沉沦于水火。那么我梁朝的事业将要坠落于地，国家的郊祀恐怕也没有主持的人了。然而上天还没有断绝商鼎，仍然祭祀夏朝的炎帝；精气虽然隐没而又重新升扬，文德美盛而正要开始；明命正在这里，神灵的福佑确实归来，于是我中宗宣皇帝、代宗明皇帝乘着众人乐于推戴的时势，抚循归来的天运。宣皇帝名詧，明皇帝名岿，姓萧，是兰陵中都里人。萧氏家族的祖先承接商代国运，大火之神封立宋国；功勋显著，革除夏朝之业；德行盛大，彰明周代之礼，所以福庆的根绪高隆而深厚，贤哲的源流浩大而深远。乐叔受封既然承命，便列于诸侯；高辛氏的国运能够昌盛，因而共同拥有天下。起初宋国公子在萧国食采，因而以萧为氏；后来居住在丰沛，从汉代丞相萧何、侍中萧彪以来，世代承载美名，没有辱没先人的功烈。到了后裔萧整，他任东晋淮阴令，开始渡江居住在南徐州的兰陵。萧整生萧隽、萧镕，萧隽的曾孙萧道成，就是齐高帝。萧镕的四代孙、丹阳尹萧顺之，生下高祖武皇帝萧衍。高祖生昭明皇帝萧统；宣皇帝是昭明皇帝的儿子，明皇帝又是宣皇帝的儿子。他们承受元精降临的吉祥，乘着正阳之气；星斗显示福祉，太阳之衡预示祥瑞；德行与天地的和气相合，姓名写在帝王的图箓上。因此本支后裔福庆崇高，历经试炼而开始显露功业；在不宜进用之时却踏上重刚之位，在明夷之时又遭遇大难，于是聚集军队于樊沔，投戈于雍梁；政令开始于东国，教化推行于南方。攻取长沙而兵刃不染血，交战江夏而全无遗漏；推举贤能，唯恐来不及任用；委托政务，内心毫不疑惧【一作“不疑心”】。诛灭羿等奸逆而廓清天门，扫除欃枪而清净帝座，于是安抚四方，接受美好尊号；训练军队如同一旅，发布命令施行于九州，终于敬承上天的眷顾，光大开启中兴事业。此时飞鸿遍野，战马出现在郊外；朝廷庭院长满荆棘，室屋全同灰烬。因此亲自实行大禹的俭朴，像卫文公一样节俭；百姓背负幼儿迁徙而来，一年之间便建成都市。使他们安居乐国，归附有道之君，大概就像古公亶父迁居豳地一样。于是搜求梦泽，朝拜渚宫；以五德配天，在国都设置二郊；不失旧有典章，重新看见汉官的仪容；又与新的天命相合，重新掌持周室的礼制。因此能够颁布命令、结交援助、修好申盟；美誉延及四方，人心归于同一德行。起初承受许多福祉，最终也继承光明而重现光明。难道只是挫败敌国军队、能够显示威武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确实还与强邻结好，芬芳如椒兰；谨慎防备外患，弘扬我国根本。孝心显现在冠带礼服之间，俭朴的德行超过茅屋。立教以至仁为根本，弘扬风教以清静为乐。难道不是古代聪明神武而不嗜杀的人吗？正要向上国展示武力，清道进入中原，统一天下，削平四方；可是天道降临于大过之时，雄图屈服于知晓时运。霸业虽已开端，王业却未能弘大；当年虽然慷慨激昂，最终却迟疑徘徊而至终年。唉！陵谷骤然变迁，市朝已经无处可寻。荒坟孤零零地高耸，蔓草荒芜淹没其间。孟尝君地位尊贵，却独自悲伤于雍门琴师的话；魏武帝英武威严，也只能空留下陆士衡的凭吊。这实在可悲。嗣子琮继承帝位时，金陵已经气数将尽，天禄永远终结。山川没有像孙策那样重新兴起，历数却与陈归命侯相同。终结我梁朝国祚，成为虞舜的宾客；这是天意，难道是人事吗？次子萧珣，是梁南海王、隋左光禄大夫、梁国公，食邑三千户，追赠迁州刺史。承受百代祭祀的重任，禀承两宗的福庆；恩泽显耀于不同朝代，礼遇尊崇而各种仪物完备。萧珣之子萧钧，任本朝中书舍人、率更令，为崇贤、弘文两馆学士。萧钧之子萧灌，任本朝渝州长史，追赠吏部尚书。愿你承受这些福灵，使你获得福善。盛大名声显耀于四海之内，崇高品秩足以超越世人。确实彰明了燕翼谋划子孙的美意，能够享有褒扬崇敬的礼遇。嗣子名嵩，任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河西节度经略度支营田九姓长行转运等副大使，知节度事，判梁州事，赤水军使，检校天下诸军兵募健儿使，集贤院大学士，上柱国，徐国公。他承受神灵，启迪智慧，体察大道，弘扬正道；是我族中的英秀，也是国家的祥瑞。辅佐政事而三阶已经平定，询问贤能而九功得到次序；纠正改变王者的过失，整治兴盛国家政务。文武兼具体用，清明德性存于自身；地位承受紫微垣的宠幸，门第延续绛河般的尊贵。永远追念孝思，以此继承先人的功烈。虽然帝统已经汇聚，宏大的芳名却没有得到记载。当时正逢隋朝乱亡，功迹湮没于隋亡之年；时运属于光明昌盛，功业盛大于有唐之日。丘墟已经远去，碑表也没有保存。难道能让配享上天的功业不刻在金石上，使永古的美名永远被丘山遮蔽吗？应当继承烝夷的武功，使后人能在大隧中披读文章。我深思至道，低头检点自己的虚怀；有幸在讨论政事之余参与此事，却徒然惭愧于知音者的托付。于是作铭说：上天赐福给我梁朝，使其受命称王。多么盛美啊，功烈的祖先；显赫的武皇帝。德行配合华夏，功业成就于剪除商纣，能够承受大福。弘扬这样的太平，阴气极盛便走向剥落，泰盛终了而转为否塞。九次征伐尚未完成，四方郊野多有堡垒。戎州极其炽盛，王室如同被焚毁。若没有继承光明的人，谁来彰明代代祭祀？四位皇子各有天命，两代宗室相继兴起。历数所在，天人征兆相合；神灵之心确实和洽，深厚玄德显然升扬。很快承受既定天命，天命归于有能之人吗？长江成为界限，上京尚未收复。永远思念异国，想与它如同一家。拔山虽称雄壮，流水却多么迅速；继承王位的人生不逢时，终于使我天命的禄位终结。伟大的德门啊，卓异的孝孙；辅佐我王道，弘扬政教根源；继承播扬先人的功烈，把它留给后代子孙。把这些刻在美玉上，永远散发兰草的芬芳【一作“荪”】。完了啊！远望昭丘，只剩烟尘。楚地边塞断绝，荆门打开；环绕千里，望见两座陵墓高高耸立【一作“回”】。铜雀台空虚，繐帐昏暗；金门幽闭，黄鸟哀鸣。唉！百年人生，令神灵畏惧的，难道只有轩辕之台吗？《柳州罗池庙碑》——韩愈。

译罗池庙，是已故刺史柳侯的庙。柳侯治理柳州，不鄙视当地百姓，处处用礼法教导他们。三年之后，百姓各自奋发自强，说：“这个地方虽然远离京师，我们也同样是上天的百姓。如今上天幸而赐给我们仁慈的侯爷，如果我们不受教化归服他，那就不算人了。”于是老少相互教诫，没有人违背侯爷的命令。凡是在乡里或家中做事，都说：“我们的侯爷听说了，会不会认为不合他的心意呢？”没有人不先揣度，然后才办事。凡是命令规定的期限，百姓都劝勉自己赶快去做，没有先后之分，一定按时完成。于是百姓的生业有了常规，官府不再背负租税，流亡逃户全都归来，乐于谋生、兴办事业；住宅都有了新屋，道路都有了新桥，池塘园圃整洁修治，猪牛、鸭鸡肥壮繁殖；儿子敬重父亲，父亲教导儿子，妻子顺从丈夫的意旨；婚嫁、丧葬、送葬各有条理法度；出门彼此敬兄爱长，入家彼此慈爱孝顺。以前百姓贫困，常把子女作为人质，长久不能赎回，最终全都没入为奴。我侯到任后，按照国家旧有法令，以劳役抵除本息，把他们全部夺回归还。大力修整孔子庙，城郭、街巷和道路全都修治，使其端正整齐，并栽种名贵树木。百姓全都高兴，喜欢同他的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在驿亭饮酒，说：“我被时代抛弃而寄居在这里，能同你们相处友好。明年我将要死去，死后成为神，三年以后建庙祭祀我。”到了期限，他果然去世。三年孟秋辛卯日，侯爷降临州署后堂。欧阳翼等人看见他，便拜伏行礼。当天夜里，他托梦给欧阳翼并告诉他说：“把我安置在罗池。”当月景辰日，庙宇建成。大祭时，过路客人李仪醉酒，在堂上轻慢侮辱神灵，得病后被扶出庙门，立即死去。第二年春天，魏忠、欧阳翼派谢宁来到京师，请求把此事写在碑石上。我认为柳侯活着时能够施恩于百姓，死后还能以祸福使他们惊惧感动，并享用这片土地的祭祀，可以说是神灵了。我已经作了迎神、享神、送神的诗，留给柳州百姓歌唱祭祀，也一并刻在碑上。柳侯是河东人，名宗元，字子厚，贤能而有文章，曾经在朝廷任职，声名显赫；后来被排斥而不再任用。诗辞说：荔枝鲜红，芭蕉金黄，杂陈的菜肴送进侯爷的庙堂。侯爷乘坐的车啊，插着两面旗；渡过水流中央，风把它停泊在那里。等待侯爷不来，不知我们多么悲伤；侯爷乘着马进入庙中，安慰我们的百姓，面带笑容而不皱眉。鹅山啊，柳水啊；桂树团团簇拥，白石排列如齿。侯爷早晨入朝，晚上回来；春天与猿同吟，秋天与鹤同飞【一作“秋与鹤飞”】。北方的人啊，为侯爷作证；千秋万岁啊，侯爷不要违弃我们。赐福给我们，延长我们的寿命；驱逐瘟疫鬼，安置在山的左边；低处不要苦于潮湿，高处不要干旱。粳稻和糯稻丰足有余，蛇蛟盘结。我们的百姓报答神灵，不要懈怠最初的敬意；从今以后，世世代代都恭敬不忘。《白杨神新庙碑》——令狐楚。沿太原向北，道路所经有几十个郡，雁门最大。周、秦时期，这里与山戎、林胡犬牙交错地相接。国家凭借文德仁惠使他们退去。如今北方边界距离塞口仍有千里之远，仿佛内地；能够控制交通要道、官秩为二千石的人，不是有美好功勋和高尚德行的官员，就是著名的王公将帅。乙亥年，当今尚书、陇西李公镇守并州，选取各郡政绩尤其优异的人，得知昌化太守、南康郡王、河南人元韶，首先上表奏举他的姓名，立即使天子听闻。天子下玺书慰劳勉励，调任他到代地治理。南康郡王以壮年时的办事能力辅佐年长的谋略；他曾事奉先侍中平王，因而像尚书郎宁王那样勤于事君、惠及百姓，并且敬重恭谨地对待神灵。由此神灵降下福祉，百姓感怀他的德行。这年夏五月，赤车朱帷从石州来到。第一天，在官署中考察，查看属吏的勤惰；第二天，到乡里慰问，寻求人民的利弊疾苦；第三天，遍祭山川神祇。大概没有一处阴暗之地不被照临，銮铃声在郡东也没有停止。向东四十里有白杨祠，是代地的主神。水流在旁边注入雁门，山岭在前方高耸，宏大山势彼此相接，形成土堆和山阜；树木茂密，枝干有如虬龙。面积仅约百亩，高度又有面积的两倍。它确实可以回旋迫近日月，使风雨得以躲避，难道是北方沙漠的气息凝结在这里吗？大地的精气，是在这里集中喷发出来的吗？不然，它凭什么如此高大苍翠，仿佛要碰触若木、稍及扶桑，使漆园的那棵大椿显得低矮，使东方的蟠桃显得微小呢？这与那些古墓多令人悲伤、芜城早早衰落的地方，品格完全不同。考察各部经典记载，还可以说：“从前北魏孝文帝由一成之地而拥有九州，起兵云中而驾驭天下，斟酌损益三代制度，取法百王。起初经营国事，就是从这里出发的；他曾把马系在树下，在树枝上歇鞍。他的威灵所凭借之处，清楚地保留在那里。树身既倒伏贴地，又向上跳腾架空，好像有一只高大的手掌，伸成鸟的形状。”到了本朝，中书令燕公谈论并吟咏这件事【张公《白杨篇》本章说：“要想知道前王系马歇鞍的地方，正向北看，苗间抽出一小枝”】，户部侍郎吉公中孚又加以申述并阐明【建中初年，吉公以万年县尉任黜陟判官，到这里时为它作歌序，详细记载了此事】，所以遗迹更加显著，声名更加远大，绘成屏风和图画，传播到海角。世代之人把它视为神灵，因此为它建祠。但旧有的规制相沿袭，尚不十分宏伟华丽。屋檐窗户朝向东方，椽梁内部有妖邪蛊惑之气，没有尊严威严的气象。乘车骑马经过的人，是为了避祸，不是为了致敬；献上苹蘩祭品的人，只求祈福，并不是为了享祭其德。

译像这样祭祀它，不也辱没了代地的孝文帝吗？南康公是他的孙子，非常害怕祖德坠落于地，于是忧伤地说：“古代有召公奭，凭小小的陕服之地担任周朝的二伯，巡行郊野听理诉讼，曾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世一定会思念这个人，也会爱护这棵树。诗中说：‘不要剪，不要砍，这是召伯休息的地方。’何况我英烈的祖先，具有开国的武功、光照上天的文德，安抚天下，照临四海；又把福祉和德泽降给后代子孙，使我这个不才之人起于寒微而成为王，专守一城而任太守。我惭愧自己不能显扬先祖的美德；若像黄帝宠幸君子的使者那样，让我治理此地，却还敢亵渎祭祀，那就是轻侮他的功业而自取罪罚了。”第一年便利用农闲迁换地点，第二年趁年成丰收改建规制，不到三四年便得到皇上的批准，新庙也建成了。面向南方身穿衮服，是用来显示尊贵；设置两楹和阼阶，是用来确定位置；在外面筑墙，是用来抵御侮辱；在前面设置屏风，是用来整饬仪容。庙宇深沉高大，明亮开阔而幽静深远；即使没有风也清爽，即使没有云也荫凉。前王驾临时的仪式，于是保存在这里；后代子孙追念祖先的孝心，于是也得到发扬。不只是禁止淫祀、废除非礼之举，也是为了彰明美德、发扬光辉，使将来观看的人不必请求询问风俗，就能知道这棵树为何种植、这座庙为何崇建。我把这些话告诉有识之士，大家都说：“非有颂扬之声不可。”当初，南康公主管教化时，我曾经做过他的宾客。如今他奉符任职，又在陇西公的府中任职；我们相交最早，他看重我能写文章，所以我才敢征求建成此庙的功绩和营造此庙的意义，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立在正殿前柱之间，希望可以比拟卫悝彝鼎上的铭文，也不敢说能与鲁僖公《閟宫》诗篇相同。铭文说：那茂盛的白杨啊，成丛生长在雁门；遮蔽暑热，抵御寒冷，晴天也使天色昏暗。粗大的树干交错成枝，像龙飞翔、虎安眠。从古以来便以强盛著名，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根源。只有从前魏帝，曾在树枝下歇鞍；树枝悬垂高低不齐，他的遗迹仍然存在。对它的力量深为敬畏，对它的恩德略怀感念。于是建有灵祠，称为神明之祠。两扇门不加锁闭，四簋祭品也不陈设。樵夫和采薪者常到这里，野鸡野兔与它为邻。贤能的牧守啊，当时正是孝孙。刚下车任职之初，便来致敬并说道：甘棠树枝繁叶茂，至今还使人思念那个人；绵延的葛藤覆盖在树根下面。于是正定祠名和位置，整治并崇建藩篱墙垣。山形耸立，正当殿前；重重轩廊如鸟翼张开。多么显赫庄严，既严肃又尊贵。真正的君子啊，谁能像他这样仁厚？愿有大椿那样的长寿，愿有细柳那样的军队。我和元公同心同德，谁能对此有所非议？要记载他的功德，没有比文章更好的。编成颂词，刻在石上，永远不改变。《野庙碑》　　　　　　　　　陆龟蒙 碑，就是悲的意思。古人悬棺下葬，用木头作碑，后人把他的功德写在上面，因为留恋而不忍除去，碑这个名称由此得来。自秦、汉以后，活着时有功德政绩的人，也为他立碑；后来又改用石头，这就失去了原来的称谓。我为乡野庙宇作碑，并没有什么功德政绩值得记载，只是为百姓耗尽力量去供奉无名的土木偶像而感到悲哀罢了。瓯越一带喜好奉祀鬼神，山峰旁、水边多有过度的祭祀。神像中有雄伟刚毅、黑黝高大的，就称为将军；有温和忠厚、聪明而年轻的，就称为某郎；有老妇模样而面色威严的，就称为姥；有妇人模样而容貌艳丽的，就称为姑。它们的居处，就扩建庭院厅堂，增高台阶；左右种满老树，森然拱立；藤萝覆盖在上面，枭鹰和鹗鸟在其中筑巢；车马和随从杂乱聚集，呈现种种怪异的形状。百姓建造它，百姓又害怕它。大的要杀牛祭祀，次等的要杀猪，小的也少不了献犬、鸡、鱼、豆类；把牲畜和酒用来供奉，在家里这样做可以，在神前这样做却不可以。有一天稍微懈怠，灾祸也随即发生；老人和牲畜都战战兢兢地患病，接连不断。百姓不说只是恰好遇上了这种时节，反而自行感到生病，全都归罪于神。即使如此，若按古代的道理说，这些祭祀是错误的；按今天的道理说，或许神还不值得责怪。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活着时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死后就应当接受活人的血食吗？无名的土木偶像不应当同抵御灾患者相提并论，这在古代显然是错误的。如今那些雄伟刚毅高大的人有，温和忠厚年轻的人也有；登上台阶，坐在厅堂宴席之间，耳听弦匏之乐，口吃精美肉食，乘车出行、前呼后拥、役使仆隶的人，都是这样。解除百姓困厄、清除百姓暑热之苦的事情，他们从未放在心上；百姓应当供奉他们，稍有懈怠，他们便派出执法官吏，滥施刑罚驱赶百姓去办事。这样比较神的祸福，谁能分辨轻重呢？平时没有事情，便指称为贤良；一旦有大夫的忧患、到了报效国家的时候，却畏缩软弱，跌倒逃窜，连请求做囚虏都来不及。这不过是戴着冠帽、只会说话的土木偶像罢了。又何必责怪真正的土木偶像呢？所以说：‘按今天的道理说，或许神还不值得责怪。’后来我作诗，以此收束它的刑名说：土木做成的形体，偷窃我百姓的酒和祭牲，本来就不配享有名号。土木做成的智慧，偷窃我君主的俸禄和官位，应当怎样议论呢？俸禄官位比酒和祭牲更丰厚，神的享受实在远不如它们。谁说这不是事实？看我的碑，就知道这篇文章的悲哀极其深重。《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七。宋代李昉等编。《祠堂》。《蜀丞相诸葛亮碑》一首。《魏府狄梁公碑》一首。《蜀丞相诸葛亮祠堂碑》，裴度。我曾读旧史，详细考察古代贤哲：有的人具备侍奉君主的节操，却没有开国的才能；有的人懂得立身之道，却没有治理百姓的方法。四者都具备，并且能够尊崇而实行的，就是蜀丞相诸葛公这样的人。诸葛公的世系记载在简册中，他的大名几乎与天地同久，已经不必再说。当汉朝国运衰败、人心竞相追逐时，想取得威势、奠定霸业的人求贤而不可得；胸怀才器而未施展的人，则要选择君主之后才行动。诸葛公当时亲自耕作于南阳，自比管仲、乐毅。诸葛公尚未投身刘备时，人们称他为卧龙。诗说：‘潜藏虽然隐伏，光明终究极其显著。’荆州平，内心与徐庶神交。到刘备三顾茅庐，他答应为之奔走，一席话便确定了天下大势。于是辅佐刘氏，继承汉室旧统，联合孙吴抗拒曹魏，占据蜀地而称汉。刑法政令通达荒远地区，道德教化施行于境内。谁说险阻深远的地方不能成为强国？谁说瘦弱疲敝的军队不能成为劲旅？由此可知，土地没有固定的形势，人也没有固定的性情，都可以由自己创造。就像金属在熔炉中铸造一样。当时九州之地，魏国占有七份，而我们连一份也没有；诸葛公却从偏僻鄙陋之地开创宏伟蓝图，走出封疆去面对强大敌人。财用充足，却不说是搜刮百姓来供养自己；战争发动，也不说是残害百姓来满足自己。他平定南方，不靠武力压制，而取得人心归服；震慑中原，也不敢急于争论胜负，只等待敌我存亡的时机。法律加于人身，即使徒然赴死也没有怨言；恩德施于人，即使过了几代仍被人思念。这就是所谓精微的义理达到神妙境界，由真诚而显明的道理。假如诸葛公还在而他的政令得以施行，那么四海都可以平定，五服都可以倾服。然而陈寿的评论没有充分说尽他的才能，崔浩的议论又责难他的成就。这些人都是用权变诈术来评论节制军队，用进取的方法来谈论教化成功之道，难道不是错误吗？他放弃荆州，不能最终拥有三郡，正是因为务求增加德泽以吞并天下，而不滥用武力去争夺寻常利益。后来出斜谷、占据武功，分兵屯田，谋划长期驻守；与敌军对垒，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军队杂处于居民之间，仿佛进入空城；敌军正在衰弱，我们正培养威势。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那么继承大汉祭祀、完成先主遗志，并不困难。况且他权势足以倾动一国，声威震动八方，而上下都没有异议，始终没有惭愧的神色。如果不是身逢五百年一遇的气运，德行冠绝、天资聪颖，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所以玄德赞叹他知人之明，曾倚仗说道：‘鱼有了水。’ 司马仲达是奸雄中的杰出人物，却也感叹称赞说：‘这是天下的奇才。’我每次考察他的行事，揣度他的深远心志，都希望奋笔写一篇短文来为他排解；但众人的议论和文字都很鄙陋，日日想写而没有成功。元和二年冬十月，圣上认为西南边远地区饱受祸乱余波，百姓尚未休息，污浊的风俗尚未清除，便把我朝的股肱之臣派去做他们的父母官，下诏命相国临淮公以执掌国政的重任，承担推毂出征的使命。军车于是开往，藩属之地于是得到治理。将要阐明帝王之道，使偏远地区安定归附，广泛传播仁爱之风，使民间繁殖富足；府中没有遗留的事务，天下没有被弃置的财物。百姓知道归向正道，我们也有余力可用。这样看来，诸葛公昔日的治理，与相国今日的政绩，虽处于不同朝代，却同样有光彩。我错误地凭着平庸浅薄的才能，得以参与掌书记之职，随从旌旗来到这里，瞻望祠宇而前往修谒。这里有足以作为仪范的事迹，可以显扬他的神灵；虽然他的美好功业不会被忘记，但碑表尚未建立。古人有的只因一件善行而被纪念，有的只因教化一城而被尊奉，尚且流传文章来昭示后代，何况人们感叹诸葛公的情形，永远不会断绝，怎么可以缺少碑文呢？于是刻在贞石上，希望本地百姓永远保存必当拜谒的感念罢了。铭文说：从前先主想开拓疆土，天下扰攘而无所依靠，英雄又没有辅佐，于是得到武侯，先行平定蜀地。以道德为城池，以礼义为盾牌；温暖万物如春天，教化百姓如神明；劳苦而百姓不怨，任用人才各有次序。使蛮夷部落柔顺归服，把恩泽布施到渭水之滨；敌人畏惧他的威势，杂居之民感怀他的仁德。中原地区即使废寝忘食，也无法窥测并战胜他，于是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终于达到极致。上天尚未悔改降下灾祸，诸葛公的使命没有完成；汉朝国运将亡，将星陨落；反旗鸣鼓，仍然使司马懿奔走。若死者能够复生，应当轻视天下；姜尚辅佐周朝，伊尹辅佐商朝，管仲、晏婴辅佐齐国，萧何、张良辅佐汉朝。若换一个朝代出生，换一个地方治理，遭逢风云际会，也都会如此。唉！奇谋正要奋发，美好的志向却过早受阻。可叹啊，严明树立的功业都受到贬谪惩罚；听到这些令人悲痛，有人哭泣，有人昏绝。甘棠树不要砍伐，成排的城邑因此被夺。由此说来，虽然道路不同却共同遵循一条轨道，都以忠恕为根本，谁不会感动喜悦？如果没有真诚美德，只说坚固团结也是徒然。古柏森森，遗庙沉沉；祭祀不绝，一直延续到今天，人们无不快步前来，好像神灵正在照临。蜀国的风俗，蜀人的心意，锦江清澈的波涛，玉垒高峻的山岭，进入大海、连接长天，都像诸葛公的德音一样流传。《魏府狄梁公祠堂碑》　　　　冯宿 后世不可能总是独自面对危难，必定会有山岳神灵般的人物应运而生来扶持国家；既然大厦已经倾斜、国运将要断绝，那么这位梁国狄公就是这样的人。他兴起于天授年间，蕴藏深沉谋略，奋发建立奇特节操。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厄，必定会有邦国豪杰继起；敬仰前人的功绩，继承来日的功业，这就是沂国田公。田公挺立于河朔郊野，重新创建祠庙，修复旧有典章。当初梁公出任魏地牧守，实在适合这里的百姓；百姓没有能够请求留任他，于是对他的遗爱尤其深厚。全境共同出力，为他建立生祠。人们畏惧他的威势而感怀他的仁德，仿佛神灵在上；祈求恩惠福祉，也好像得到了回应。等到胡人从幽陵起兵，祸害中原，强悍争斗的余波逐渐浸染民俗，至今已经六十年了。战血遍野，忠魂归天，但台阶和门槛的形迹仍依稀可见。元和壬辰年，我的天子拓展自古以来不服王化的地区，凡在天下土地之内的，没有不来归服。元侯保和一心统率众人，举起这座列城作为表率，使各方归还职贡而奉行官府法令，尊崇汉代仪制，秉承周代礼法。凤鸟鸣叫而枭鸟的声音革除，兰草芳香而荆棘枯死，甘美的泉水涌出而盗泉干竭，祥云飞动而浑浊的妖气消散。四郊廓清，天下大为改变。然后辨正疆界，询问谋划于年长者，找到这处旧址，建成新祠。聚集材料，督促工程；隐藏的事务予以安排，劳役分别颁行；上下有一定法度，东西各有次序。

译展开图样来确立仪制和神像，依据品级来彰明命数；不僭越，也不逼迫，经营建造。经过十月五日，工程完成。沂国公于是请来防军，以及宾客、僚属和将校中的勇士，择定吉日来这里祭享。前一天，执事人员在门西设置休息处，准备柔毛、翰音、肥壮鲜美的牲畜和膏油等供品，等待第二天清晨。沂国公到达后，便在休息处更换礼服，率领防军等登堂拜祭。将校以下人员依次在堂下拜祭。沂国公亲自斟酒祭奠，举起酒杯说道：‘从前皇室威势中衰，阴邪灾气突然兴起，后宫玩弄神秘器物，万乘天子退避到罗川。百姓的耳目全都反常，而元老大臣的忠心更加坚定。我们如踏虎尾般艰险，闯入鲸鱼口中夺取东西；剪除蔓延的恶草，扶持忠良贤能。太子端正，万国安定。秘密接受神灵授予的符命，五王奋然而起，把恢复夏朝大业的谋略包藏心中，把使刘氏长久安定的远图留给身后，再造唐室。此时正是梁公，他顾念自己德薄，唯恐不能胜任；得以守护这个地方，实在依靠群帅和三军众人的力量。等到封国内的老人百姓勤恳地向天王请求，天王不忍违背这些人的意愿，又鉴察他们的诚心，不到十二天，玺书、金印、命服、瑞节就在一天之内接连到达。于是又颁下非常的清问，施予最大的恩泽。’ 马匹奔跑，车辆喧闹，田野上足迹相接，空车并列。人们感动的心和喜悦的气息，本来已经飞上九天、渗入九泉。如今我蒙受皇恩而得以安宁，居处时想着有所报答，私下仰慕神明的志节和义行。以神明的忠诚功业，在这座厅堂的良辰吉日荐享神明，并恭敬陈述。至于修复废毁、接续断绝、兴起仁爱、树立善行，乃是守臣的职责。我哪里敢以求名为目的而再拜后退呢？因此六州人士知道狄公崇高的德行值得享祭，也知道田公的话可以恢复。诗说：‘正因为他本来拥有这些，所以才能像他。’于是作铭说：崭新高大的祠堂，坐落在魏地疆域；巍峨的梁公，恩惠遍及这一方。他的恩惠是什么？就是他本人已经不在了。从前通天年间，边寇猖狂，冲破攻陷连绵城池，势力无人能够抵挡。山东骚乱，骀借之徒跳梁；回头看这座都城，谁能保障它？天后召见梁公，飞驰传令不容迟缓；他从彭泽来到这里，屹然成为坚固的金汤。以逸待劳，以柔克刚；减缓赋税，放宽劳役；勉励农业，劝种桑树。表面显示没有忧患，内里却为此严加防备。敌虏于是退回，每年都获得大丰收。百姓承受梁公到来的恩惠，踊跃而欢欣安乐；百姓舍不得梁公调任，哭泣流泪而徘徊。有人用刀割伤肌肤，守候宫阙上书请求挽留；最终不能成功，哪里能够消除遗忘之情？众人的心愿要把这件事办成，于是开始建造这座堂，树立梁公的仪像，献上芬芳祭品。用它来祝祷，愿万寿无疆；用它来歌咏，愿芳名久久流传。追念我梁公，实在是国家的良臣；幼年聪颖有声望，仪表如金玉般美好。学习而时常温习，潜藏的光辉日益彰显；文武之道都能经纬，谋略确实美善。测量玉圭便知其端正，九鼎也难以估量其才德；高大博厚，安靖和顺而端庄。出使遥远异域，义声极其显扬；居于中原而感化四方，连鸟也呈现祥瑞。通晓天理，断狱公平；屡次触犯龙颜，频频探入虎狼之地。西门豹沉巫，汲黯开仓；蜀地太守兴办学校，晋国臣子抚慰百姓。狄公兼有这些功绩，忠诚正直地侍立在君主身旁。在朝廷中宣扬威势，在太学里论说道理；慰问荐举幽微卑下之人，安抚招徕暴悍强横者。自天授年间以来，烽火之光暗淡；皇室同宗枝叶茂盛，却困于斧钺之下。下则顺合百姓愿望，上则使天纲回转。拜谒洛水而接受图瑞，预言不是刘氏而称王，后来果然当了皇帝。唐朝迁都于房陵时，狄公始终神色严正，内心激荡刚烈。贪婪的武后谋划奢侈，想要改换太子。狄公陈说不可，比较短处而推举长处；鲜血滴洒在太阶上，内心向苍天祈祷。长戈仿佛使太阳倒转，劲草横经霜雪；狄公如一根高耸的柱子，重新支撑四方。皇帝拜他为元老，春天归于少阳。暗中安置爪牙，秘密布置栋梁之臣。七日之间改变危局，五月之中兴复唐室。道德超过三位仁人，力量足以匡正天下。始终无愧，是夷夏各族的希望。魏地实在因此安乐。燕军防守之后，这里又成为战场。谁没有成为寡妇？哪一家不丧失丈夫？祠堂化为灰烬，台阶庭院成为荒墟。故老怀念，遗民慨叹。人们仍依着封疆界限，时常献上酒觞。否塞的道路已经倾覆，圣明的国运日益昌盛。元和年间皇帝驾临臣下，天子垂衣而治。九夷八蛮都通过山路海船前来。礼仪完备，音乐陈列；各国执贽奉璋。人们思念我所怀念的人，让他位列周行。于是生出了沂国公，忠诚顺从而意气昂扬。宝剑久埋在狱中，锥子终究能够从囊中显露。文德之言深沉和美，武功威烈显赫。功业可与管仲、萧何相比，教化达到龚遂、黄霸的境界。扫除妖氛灾气，吊恤灾难伤亡；斩断蜂蝎般的毒害，铲除禾苗中的莠草和狼尾草。万众归心，有死而无二心。天子嘉奖他，丰厚恩泽如水盛大流布。龙节虎旗，玉佩金铛；颁布庆贺赏赐，恩泽遍及潜藏之士。沂国公更加恭敬，俯伏而服，战战兢兢，惭愧自己负荷如山，发誓以微小力量报答。于是建造新祠，使它与甘棠祠相匹敌；扩展厅屋，环绕周墙。选择吉日洁净祭品，羽卫分列两厢。仰望神灵，何其遥远；内心却把它深深珍藏。地面有沙丘山麓，河流环抱衡漳。刻成丰碑，树立在中央。《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八。宋代李昉等编。《祠庙》第一。《嵩山启母庙碑》一首。《少室山少姨庙碑》一首。《后土神祠碑》一首。《溧阳濑水贞义女庙碑》一首。《湘源二妃碑》一首。《嵩山启母庙碑》　　　　　　崔融 我听说，天地生成万物，把自然法则称为道；阴阳鼓动化育万物，其功用不可测度的称为神。这样看来，万物有时因同类而感应，事情也因相互贯通而变化。天柱倾斜，三光便向北奔驰；大地缺裂，百川便向东奔流。黄河淹没越地，郡邑都成了鱼鳖之国；洪水冲过历阳，官吏百姓都变成了鳖。到女峡访求遗迹，只见风雨萧条；在始泉考察往事，只听弦歌响亮。盈亏没有定势，聚散也没有常规。谁知道这是谁的后代？老子尚且多有昏昧之处，忽然之间却化为人形；难道贾谊的辩说就足以穷尽它吗？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才略知幽明变化的缘故；推究起始，返回终点，仍未能穷尽死生的学说。得于道而失于道，其中的义理有其必然；出于机变又归于机变，其中的道理没有废弃。懂得变化的人，大概懂得神灵所作所为吧！臣谨按，启母庙大概就是夏后启的母亲之庙。汉代避汉景帝名讳，把“启”字改作“开”；后来相传，有时称为开母。但顾野王《舆地志》、卢元明《嵩高记》都不探究避讳的缘故，只说是阳翟的妇人，事迹又不见经传，想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至于玉斗璇玑，李母的居所邻近北极；金台石室，王母的宅第在西山。气化为母，万物便由此萌生；月亮化为母亲，容光必然照耀；坤化为母，大地上下便交泰；后化为母，国家便有所成就。所以华胥踩到足迹而孕育伏羲，女登感应神灵而使炎帝的气运如星般兴起；流华渚之水而生白帝，月光贯入幽房而降下黑精。光明显赫的夏朝，穆穆然的涂山。夏启在度土之地娶妻，涂山氏女子在台桑之地婚嫁。搜求奇异的帝王记载，考察《归藏》中的异闻。束皙启发蒙昧却仍有疑惑，韩非称道贤能而使其名不朽。汉代臣子的文章如泉海般丰富，陈述她的美名；秦国丞相一字值千金，叙述她的嘉祥感应。士人歌咏南国，只听到歌颂夏禹的词句；北方石壁破裂，终于看见生育遗迹的征兆。这就是郭璞所说的阳城西边启母石，以及李彤所说的嵩山南面启母祠。隋巢的学说有了实证，《鸿烈》的话也没有差错。从前鸾川之上，母亲在空桑中变化；豚水之滨，男子从破竹中出生。美女化成彩虹，名称叫蝃蝀；仙女化为月亮，成为蟾蜍。精卫衔木填海以偿冤，女尸化草而形成墓葬；山在蜀道崩塌，台上等候丈夫的妇人却不能归来；石头立在武昌，亭中望夫的人终于等不到他。若论诞生和承载，天下没有比帝王更尊贵的；若论迁移和变化，凡人百姓没有什么能够凭感应达到这种程度。美好啊，实在无法用言辞称述。大唐革除旧鼎，顺应新运而兴起，承接天命而建立，掌握乾坤而创造万物。海内百姓知道春意，开辟混沌而建立家园；境内没有外域之分，天皇承受历数，顺应众人的歌谣。歌咏金柜玉板，赞美皇王所能完成的事业；在衢室庙堂中，承继祖宗的盛大功业。垂下衣裳成为天下君主，端坐拱手而面向北辰；背负黼扆而朝见诸侯，面向光明的南方。周朝显赫，其道德教化达到成王、康王；汉室巍巍，其教化集中体现于文帝、景帝。教化向东流传、西方覆盖，远方安定，近处肃然。海内三年没有风浪，祥云连月不散。天降祥瑞，地上出现符瑞；五彩灵凤按时来到苑囿，八卦神龙早晚出现在池沼。所谓礼，不在于周旋揖让；所谓乐，必在于移风易俗。司禄使财富增加，于是家国有余；司命使寿命延长，于是臣民不至夭折。圣明的君王有三种畏惧，从未丢失戒慎之心；天子的四方邻国，没有谁能施展辅弼调和的作用。家家安于本业，只听从邻里善治；鸡人得到和声，于是与田野万物相应。鹿表记载祥瑞，奏报《河图》中四十六件事的显著征兆。光明还需要说什么才算崇高呢？登上泰山、封禅梁甫，七十二代帝王留下的封禅遗迹，还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况且穷尽圣人神妙之道，完备道德，使元气滋生，开辟太初，这就是天皇氏顺应天命的原因。依凭土地，明察神灵，驾着六羽飞升，又交接九州而下济万民，这就是人皇氏顺应人情的原因。创造文字契券，教人狩猎捕鱼，使五纬相合、四时有节，登临九天而会通万物，这就是伏羲氏制定人间法则的原因。致力于播种繁殖，通晓变化通达之理，尝试药物来救济百姓，聚集财货来交往天下，这就是农皇氏兴起人间利益的原因。振动夔鼓，载着龙旗；天上则玄女授予符命，帝王则黄神降临相助，这就是轩辕氏除去人间祸害的原因。统一度量衡，端正都邑，在金天氏那里总摄秋令，在凤纪之时分置瑞官，这就是帝昊氏成为人间准则的原因。洁净祭祀，正确对待鬼神，顺应时令以象征天道，养护财物以供任地利，这就是帝颛顼氏成为人间教化的原因。秋天驾马，春天驾龙，顺应日月星辰而使天道平正；建立五种正官而使人事有序，这就是帝辛氏成为人间政道的原因。光明如太阳，幽暗如阴影，百姓无人知晓他的名号；帝尧不自居有功，这就是他彰明君德的原因。听到一件善行，便举荐八位贤才；帝王一声倡导便使星云灿烂，天歌一发便使鸟兽起舞，这就是帝舜彰显后世功业的原因。三统，是道的大端；五行，是生命的根本。三皇取法三统而排列时代，五帝遵循五行而建立秩序。道凭三统而兴起，德凭五行而确立；如果不是天下最圣明的人，谁能兼备这些呢？然而仍然做到有功而不自以为功，反复减损自我，下达明诏，发表德音，尊崇上天而重视百姓，巡视四方。狩猎时举起星宿毕，拖曳云旗，召来风伯清扫尘土，命令山神整治原野。驰向洛邑，奔赴壤城；天回转而地震动，云聚合而雾弥漫。周穆王来游太室山，先考察夏启的居所；汉武帝在嵩丘举行祭祀，便访求姒开留下的石迹。只看到丹青画像，历经岁月霜露，年久而触发圣上的眷念，于是发言改修。山中则超出古文记载，地方则处在新邑之中。土坛铭刻曲折延伸，斜斜分出玉女台；碑和阙遥遥相望，近处封建石人之庙。金色草木生长而呈五色，贝树长大而开三花。紫云在溪涧上汇合，白雾在岩岭间弥漫。考察《易林》，确实是神明所伏藏之地；查求遁甲，也确实威灵肃然。于是命令主管官员趁着事务空闲，因高就低，考察山崖残存的旧基，审察日影星辰，估量倾毁残败的建筑。周官设置测量标杆，郢都巧匠挥动斧斤；形态奇异而神工运行，以金色模型化造，红花般的光彩夺去太阳的明亮。

译在山间飞架重重楼阁，华丽装饰迎着强风；在树梢架设曲折回廊，仿佛仙人站在栋梁上，神女临近窗前。四周铺设玳瑁椽木，遍处覆盖琉璃瓦；用赤玉砌成台阶，用黄金砌成门阙。山像白色的堤岸，树如青色的溪流。前庭中愧无水藻可供祭祀，后面小路上只能铺设新割的青草。兰花香气夹着水流，俨然成为沐浴之资；竹帚临风，自然隔开喧嚣尘世。梦台上云雨缭绕，宋玉见此树便先惊叹；楚地璧玉般的山川，屈原书写它时几乎疲倦。寿宫安静而不受扰乱，神像安然陈设而更加肃穆。霜罗飘动，云锦披垂；铺鸳鸯褥，挂翡翠帐；执白羽扇，穿青丝履。佩戴下垂的玉鸾佩，似乎要来又似乎要去；戴着金雀钗，不长也不短。她们的居处朦胧昏暗，阴气闭合而阳气开启；她们的服饰光辉闪耀，霞彩斑斓、云气浓郁。鼎俎中有麒麟胎、凤凰卵，蒸煮蕙草、燃烧蓂荚；饵食膳品中有木芝金膏、玉浆琼酒。正当此时，聚集五岳神灵，询问九魁，选择太阴，召命玄阙。冯夷击鼓，女娲清歌；左边苍龙吹篪，右边白虎弹瑟。金色真人拂拭座席，玉女焚香。肃穆而轻柔，天上的美女乘风雨而来；雾气纷纷，神姬带着霜雪降临。孔雀飞翔，仪凤起舞；弄玉邀人欢聚，彩车汇合，罗绮陈列。智琼陪伴宴饮，麻姑奉行仙道，变化海水而来游；织女仰慕风采，填塞河津而下来拜谒。洛妃姿态柔美，江妃幽远秀丽；玄女把明月当作珍珠，素女把衰败的云彩梳成发髻。九天真母、八极夫人，全都聚集在这里。穿青霞衣，披翠云裘；灵气盘曲缭绕，终于停留下来。车驾回旋如风，马匹飞驰如电；一转眼便来去无踪。昔日在济阴山下，降下尧母的精灵；湘川水曲，留下舜妃的遗迹。只有响声、形象和坛壝，或许还在，却只是徒然听到祈求福祉的名声；栋宇没有修整，谁能辨认安歌祭祀的处所？哪里知道这是三仙的福地，百姓尊崇的祠堂，靠近帝王都城，在圣人顺应天命出行之处；用牺牲玉帛可以调和气息、感通神灵，用外孙妇女来彰显文饰、相辅相成；奉行天子诏命，以此陈列壮观景象。即使周人作诗，自以为得到了后妃的美好；魏臣献赋，最终也会惭愧于神女的工巧。谨作铭说：九州地势险要，五岳位居天中；蛟龙潜藏洞穴，日月居于仙宫；蓄积疏泄云雾，震荡雷电风雨；笙歌近处相接，钟鼓远方相通【其一】。当年帝妫在位，洪水尚未堵塞；昏暗的洪灾使下民困苦，中国泛滥；光明伟大的大禹，确实具有上天之德；龙图分布四方，螺书遍刻各处【其二】。佩带文命巡行北海，巡视土地直到南方；又从碣石返回，再到台桑；我娶妻合乎礼法，我的都邑因此昌盛；八年不顾家，四年只在荒野【其三】。登上宛委山，停在轘辕山等待开凿；家室误入其中，熊罴正在出现；天道幽深神秘，人的生涯纷乱交错；变化有所迁移，神灵便有所寄托【其四】。伏羲妃的馆舍，仙女的楼台；万物互相感应，精魂来往无定；巫山立有神庙，汉水建有祠堂；坛壝历经岁月，栋宇年久摧毁【其五】。伟大啊大唐，神圣而美好；承受图谶符箓，体察元气而居正；赫赫高祖，天命已经成就；明明太宗，至此最为盛大【其六】。光明相继，和洽累世；后代继承武功，接续文德；背负黼扆而施化，垂衣而为君；三灵相互感应，六气氤氲；鱼鳖都顺遂，鸡犬之声彼此相闻【其七】。各国经过重重翻译请求受命，远方异域奉行正朔；教化达到中和，风俗转移而归于淳朴；天道安排百礼，人间和谐而有万种音乐；汾水可以游览，岘山何其遥远【其八】。隋巢的旧说，夏启的遗居；盛德不灭，美名流传各处；周王转移车驾，汉帝回转舆车；于是怀念神灵降下的鉴察，祭祀仍如当初【其九】。虞衡掌管木材，班倕修葺屋宇；彩虹横跨梅木梁，蛟龙盘绕桂木柱；庭院草木丛生，水流环绕堂庑；石室设置同伴，轩官作为辅佐【其十】。珠帘洞然卷起，玉座含着清凉；金色翠色闪耀，罗绉轻柔明丽；仪容法度仿佛在移动，侍卫似乎正在生成；依稀似有形物，恍惚却无声息【其十一】。帝子在湘川，天孙在汉水弯曲处；身影轻盈缥缈，徘徊踯躅；神女拿出珍珠，灵妃开启玉门；忽来忽往，星光繁密、电光照耀【其十二】。壮丽啊，美好啊；神灵请听，请聪明地鉴察；景福不会欺骗；夫人在此建立馆舍，外孙妇女刻写辞文；巍巍皇室，万万年留下的基业【其十三】。《少室山少姨庙碑》　　　　　杨炯 臣听说，昆仑山西北的地方是天门，五帝居处在它的阳面高地，三王居处在它的正中之地。泰山东南的地方是日观，秦始皇在石上刻铭，汉武帝探求玉牒。因此知道，建立都邑、端正方位、画出高墙、开凿深沟，必须凭借天地的险要，然后才能以四海为家，拥受神灵的休祥，尊崇显赫的名号；协调时令月份、统一度量衡，也必须举行山川祭祀，然后群神才能接受职守。少室山，是山岳之神中秀美的一座；凭借《河图》概括万象，使用遁甲开辟山川，发挥宇宙精华，喷涌阴阳之气；山壁直立而高达千仞，削成而四面方正。向北俯临恒山、碣石山，犹如堆积的米粒；向南远望荆山、衡山，才像覆置的土筐。共工氏撞击皇天的八根柱子，也不足以拿来比较；龙伯巨人用手衡量大海中的五座山，也无法得到相应的形象。考察《含神雾》，白玉仍然存在；验证《山海经》，黄花永不凋落，名称和次序都清楚。这样看来，少室山位于太室山西侧，其位置就可以知道了。

译嵩山高大，辅佐天命；它处在乾坤交合、雷雨交汇之处，仰面对应七星分野，俯身镇守三河曲折之地；朝市位于天下之中，枢机在天下端正，六合交会。于是有天帝的下都，九州名山之中于是有灵仙的洞府。臣谨按，少姨庙就是《汉书·地理志》所说的嵩高少室之庙，其神是妇人。庙中神像，故老相传说是启母涂山氏的妹妹。从前启出生在石纽，水土之神帮助他成就功业；他娶涂山氏为妻，家庭婚姻使他的德业得以成就。后来成为宗庙所尊奉的神位，象征南宫中的一颗星；外戚的班列，可以比作西汉京城的列传。神道幽微而不可测度，无方术可以尽情施展神变；精灵降临而感应显著，也如同蒋侯的三位妹妹，青溪的遗迹可以寻求；虞舜的二妃，湘水的波澜至今未停。哪里只是祠堂称作丁妇，庙名叫胜姑；少女居于西宫，夫人馆舍设在南岳。山面对着白色山崖，只空听说石室的灵异；水浦对着青色山崖，唯独有金台的奇异。事情不过如此。年代更替经过魏晋，岁数历经周隋，四方对此都没有修缮，八方神灵因此没有主人。寒暑交替，哪里还能看到祭器陈列的景象，只能任霜露沾湿衣服。这里不再是弦歌之地。国家乘着上天创造万物、草昧初开的时运，恰逢人谋和众才共同发挥，突然拥有天下大宝，于是登上帝位。天地水火失去形象，女娲便加以修补，于是炼成五色石；东西南北失去位置，神农便加以整顿，于是考察四海。天皇的尊贵与天同德，财富与地相等；穷尽变化之道，尽知神明的奥秘。伏羲画卦，只是观察鸟兽的纹理；黄帝垂衣而治，大概取法乾坤的形象。利益兼备于器物成就，功业周遍于万物完备。瑶台显示美好的教化，阐明国家的风俗道术；银榜传播嘉美声名，完备君亲之间的典礼。称为才子的有八族，如叔献、季狸；称为乱臣的有十人，如太颠、闳夭。至于圆丘、方泽，是用来祭享天神地祇的；太庙重重栏杆，是用来排列文昭、武穆的。设置秩宗的职位，分置太宰的官职；考察虞、夏的质朴与文饰，决定殷、周制度的损益。其大礼有如此之多。高阳帝有飞龙之乐，开始调和八方之风；帝舜有仪凤之音，最初调成九奏；后夔掌管教化，制氏辨别乐声。钟、磬、笙、竽使音乐达到和谐，尊卑长幼使秩序得以建立。国家宏大的礼乐就是这样。太庙营建宫室，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宫殿；白虎、青龙象征着阙门悬书的制度；下民响应，如同草木随风而动；君王的话，如丝线般传布。面向北辰而众星拱卫，面向南方而天下朝拜。国家施行政令就是这样。纠察、统辖万人，施行八种刑罚；告诫四方，以三种典章训导他们。即使画衣之刑也不侵犯，载酒之狱也没有冤屈；使禽兽免遭罗网，使天下都纳入法度轨则。国家体恤刑罚就是这样。周人供养老臣，开始开辟西胶；汉代征召诸生，最初建立太学。辟雍用来施行礼仪，泮宫用来辨明教化。七八岁的童子，羞于谈论霸主和后世臣子；冠礼之年的六个人，只讲述明王之道。国家的文德就是这样。凉风吹来，司马便在此时陈列兵众；太白星高悬，将军便在此时适宜出战。乘着斗柄起誓出师，走出星门而执掌斧钺。庄周称说天子的剑，举起它又按下它；吕望说圣人的军队，如风如雨。国家的武功就是这样。考察殷室，可以看到文犀和利剑所取得的功效。考察周书，可以看到白马驾黄车所显示的奔驰之力。东方渐渐受到教化，西方也被其覆盖；南方奔驰，北方驰骋。卢敖穷尽六合而观览，尚且没有走出城郭；陶侃飞入八门，也未曾到达仙宫。国家疆域治理就是这样。观察璇玑以平定大运，天体回旋，地气调和；吹奏玉律以安排人间时令，阳气发动，阴气安静；烟云萧散而五色相合，日月清明而天门开启。难道只是凤凰栖息于阿阁，进入轩辕氏的图书之中；鱼儿跃入舟中，象征武王的事业吗？国家的祥瑞就是这样。于是包罗混沌，施展造化，养育万民；大庭氏也不足以役使他，骖乘骊连也不足以役使他。扶车而行，便可以接受玉帛，答谢神灵，奉行圣人的大孝。既举行郊祀和宗祀，彰明帝王的盛大礼节，也因天而事奉天。还要下听舆人的议论，旁求往昔的事实，以为唐尧五年没有听到政绩，才有太室山的仪礼；殷帝八次迁都尚未占卜确定，才有王城之地。因此陈列玉圭，设置表木，建立周王朝的两座都城；安排清道警跸，鸣响銮铃，巡视汉王所巡行的中岳。荧惑星在前面排列，招摇星高悬上空；隐隐震动天地，气息吞吐原野，喷薄山岳。旌旗像日月运行，钟鼓像雷声与风势相互激荡。经过伊阙，占据轘辕山，心情舒畅地纵目远望，遥远而广泛地周游览察。赞叹灵山的云雨，于是又寻求承载祭祀的经典；面对荒废的寝宫丘墟，思考恢复没有文字记载的礼仪。于是颁下降命，主管官员依照旧日遗迹，修缮新庙；详细议定费用和事务，工匠从陇蜀运来名贵木材，送来荆山、蓝田的宝玉。《易》说喜悦能使人忘却劳苦，《诗》说百姓像子弟来归一样成就工程。不久东西纵横交错，南北高峻参差。绣饰的椽子啊，云状的屋楣；光彩照耀啊，夺去日光。桂木的栋梁啊，兰木的椽子；香气浓郁啊，侵袭人的身体。明亮的太阳升到绮窗上，流星从闺门窗下坠落。珠帘和玳瑁匣子，登上高阁而三次休息；金柱银槛，巡行步廊而在其中住宿。穷尽山海间的奇珍，汇聚人神间的壮丽。难道只是黄河水府的贝阙，俯视冯夷的都城；洛水的瑶坛，旁临宓妃的馆舍吗？那里岩嶂重重，冈峦分列左右；青霞升起而照耀天空，白雾生成而遍布大地。

译残存的基址隐约高峻，还能使人想到万岁亭；古树摧残，尚且还像三花之树。明公旧日的祭祀之所，栋宇高耸；仙女的层台，笼罩在灿烂的风烟之中。轩辕氏寻访大隗，先寻找牧马的童子；太一神降临，少君正好下来乘龙的使者。山势高峻极点，天地因此更加广大昌盛；神灵降临，景福因之兴起。于是用明德昭示神灵，用和声听取神意。可以进献山涧、溪流、池沼、水洲所产的微薄祭品，可以用大泽污水和道路积水来奠祭。聪明正直的神灵，只有鬼神才有知晓。玉帛和牺牲陈列在前，真实诚敬而无所惭愧。选定吉日，神灵降临。彩虹作为旌旗，翠色作为车盖；雷声作为车驾，闪电作为车帷。用南箕星击鼓，微风轻柔地在前面引路；用西毕星滋润，细雨绵绵地洒扫道路。神灵刚开始到来时，如同海面平静、山野空旷，朦胧明亮，在扶桑以东照耀出白日。神灵稍稍前进时，如同星辰移动、银河转向，灿烂辉煌，在瀛洲中部吐出明月。佩戴珠玉而光彩闪烁，披着罗纨而飘飘欲动；戴着晨缨装饰的宝冠，穿着远游纹饰的鞋。呼唤同伴，啸聚朋友；来回徘徊，流连不去。群仙全都聚集，众神也都到来。有西华山的紫衣仙妃，有中黄山的素女。华山之上，飞星远远照耀；阳台之下，暮雨暗中相通。有的在琼室中飞腾霞光，有的在银台上献奏音乐。天孙忽然降临，暂时停下织女支机石旁的织机；神女彼此欢娱，随即兴起投壶时闪电般的动作。左边侍从、右边护卫，是甲申日的琼石和乙巳日的兰草；美丽的歌者和精妙的伎女，是凭悦的清歌和幽灵的鼓瑟。乐章已经终止，礼仪仪容也已齐备。回风吹动云旗，进入时默然不言，离去时也不辞别。身穿荷叶衣，系着蕙草带；忽然来到，忽然离去。愿神灵享用德行，降下无穷的百般福祉；愿岳神配享上天，按照三公的礼典受到对待。从前夏后氏乘四种车，仍然打开宛委山的图书；周穆王驾驭八匹龙马，还把弇山的石刻记录下来。何况如今上天照临、下土承受，天道平正、土地成就；人君居于天下中央，四方罗列在宇宙之中；山神显现神位，紧邻神州。难道要使美德不流传，颂声沉寂而没有记述吗？因此三天降下符命，有南霍山升储八丈的镌铭；有西王母服食道术的记载，魏国钟繇的书法只刻下年月。晋代张载的文章，于是承受明诏，其辞说：上帝有命，皇天并不偏爱亲近之人；树立元后，以牧养众民。光照六合，怀柔百神；德行成就于郊祀，礼仪完备于宗庙祭祀。轩辕氏称配上天永存，昆仑墟中帝王降生；尧号称则法天道，汾阳传诏清道；观察民情而设教，调和时令而合于音律；有感必通，无论有无文字都按礼祭祀。皇家开启圣德，受命于上天；向上炼化五色石，向旁疏导百川；开通天阶，运行斗柄；居于海内，乘承天干；西王母增益土地，周公占卜年数。天子建立德业，重重合于规矩；圣明恭敬日益提高，尊崇文王、祖述武王；包容天地人三极，使天下和平；遵循旧日典章，考察古代成法。璇宫夜间敞开，银榜清晨开启；德行象征太阴，声势象征震雷；山河辅翼承载，星辰经纬交错，盐梅般的辅弼人才齐备，所能做的事已经完成，乾元伟大啊！制定法度，礼仪功业完成而制作音乐；日月作为旗帜，奉行夏、殷的历法正朔；德泽广布天外，文德照耀地角；云气洁白，星色明黄，风吹摇动，露水浑浊。两京畿甸之间，五年一次巡游；奔驰经过太一，陈列军队；蚩尤将要出现，便寻找大隗；许由回转车驾，徘徊观览，周游各处。郁郁葱葱的是神灵镇守之山，巍峨高大的是积石山；直上五千丈，距离天空三百里；帝休山并不遥远，真正的经典可以看见；在石室中徘徊，琼玉般的膏液滴落。山体现地德，神体现阴灵；瑶姬追随雨神，玉女伴随星辰；阴阳变化不可测知，黍稷并不以香美为贵；年代转瞬即逝，庙庭已经荒芜。广泛查求祭祀典章，承受天河降下的恩泽；开始设置林衡，不久便造成壮丽景观；紫柱交错如星，丹色梁木灿如霞光；仿佛面对青溪，又像游临白崖。文狸赤豹，闪电车驾和雷霆车驾，隐隐行于道路中央，轰轰响彻太虚；于是停下龙驾，永远寄托于神灵居所；天体回转，大地静止，雾气消散，云彩散去。众神在明暗之间出现，群仙从容自得；衡岳夫人、汉水之滨的神女、洛川解下佩玉的神女、天河中织布的仙女，都回顾仰慕，招引同伴；众多伴侣纷纷而来。同声同气，于是欢笑交谈。在这里采摘苹草，在南涧水边；在这里采摘藻类，在那道路积水之中。吉日啊，时辰美好；沐浴兰汤啊，洗濯芳香。扬起衣袖，拍击鼓面；献上桂酒和椒浆。神灵啊，请尽情享用，降下丰厚的福祉。《后土神祠碑》（并序）玄宗御制，张说撰文。古代的君王都接受天命，礼乐可以因时制宜，以神灵为主；郊祀的地点虽然确定在各自的居处，精灵感应的方式却会随变化而相通。大体说来，归于正道而旁行变通，不流于偏邪，只有创制者才能做到；又怎么能只知守成法而已呢？脽土祠本是魏地邓邱的旧祠，也是汉家后土之宫。汾水汇入黄河，梁山正对山麓；地形高峻，天然奇异，隆起而独特，忽然盘曲回旋，陡峭绝险，景象相传，仿佛神灵声气就在眼前。有灵物不能永远被否定，有典礼不能终于废弃，所以推广而实行，使神灵显明。癸亥年，才开始在这里举行祭祀。过去后王巡行天下，巡视四方，举行柴燎祭天，告祭所到之处，幽隐之神也都参与；大舜三年巡行一次，武帝三年祭祀一次。古今发生重大变化，人神之间的礼仪繁多；我加以损益，依照法度折中办理，十二年再次驾临，也没有间断。二十年冬，调集军队三十万，旌旗绵延千里，校猎从上党直到太原；在北方边陲彰显军威，在南方华夏广施恩义，遍见群臣，巡行之道大为完备，怀柔百神，所有文辞礼典都得到秩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译此前，有关官员已经提前设置祭祀用品，恭敬谨慎地办理此事。己未日，军队驻扎在斋宫；庚申日，亲自祭祀后土神。圣考在天上，以他配享并作为主神；还有什么礼仪不举行，哪位神灵不遍祭呢？过去汉代祭祀后土，牺牲用养了五年的牛；用栗子装饰印玺，是以此看重诚意；借用六重采席和藁秸，是以此崇尚质朴。这些做法与古礼相关，却不合义理，也不见于经典。我依照这里的土地而不依照汉代的仪式，取其正确之处而不取其错误之处。凡是牺牲、币帛、法器等事项，以及歌舞迎神之类，都向方泽祭祀的旧例咨询，不让仪式超过元鼎年间。这些全是公卿大夫、博学大儒献出他们听闻的见解，匡正我的不足，我又有什么功劳呢？况且王者明察地事天，明察地事地，显示万物各有根本，以孝道教化；为什么郊丘的礼仪还偏偏只以祈求谷物为名呢？唉！以至诚享祭，神灵赐下众多福祉；黄云覆盖神鼎，降下光明照耀灵坛。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今又再次看见。这本来就是阴精有所寄寓，宝气并非虚妄；它虽然寂静无形，却因感动而应验。只是我没有德行，怎能依靠灵验感应？这是历代圣王积累的福祉、恩德流布的结果。于是赦免灾祸，与万物重新开始，大大赐福于天下。下界呈现吉庆征兆，人、山川、鬼神、鸟兽、鱼鳖，没有不顺遂的，没有不安宁的。这就是用来承受天地覆载之恩，报答生养之德，资助百姓，使一切都恭敬谨慎。难道能同封禅那样有文书而专门在于求仙吗？难道能同秘祝那样有言辞而只在于秘密转移过失吗？铭文说：伟大的坤元，万物依靠它而生。王者以母亲般的方式事奉大地，德行与天明相合；礼义在于举行盛大的报祭，用来符合永久正固之道。茫茫九州，寻求大地的精气。因天而事天，因地而事地。那汾水的曲折之处，脽土高峻而奇异；景象留下神光，坛场保存旧日位置。寂寥千年，精灵长久隐蔽。欺骗神灵是不祥，恢复古礼才是吉祥。典籍没有记载的，也按礼制加以祭祀。何况后土，过去已有明文记载的祭祀，何必一定要在国都阴地才作为我的师法？其中很有汉武帝的意味，遗迹留在横汾；那种风流可以承接，箫鼓声仿佛仍能听见。寿宫创立制度，神鼎刻下功勋。古往今来，难道会没有这样的文章吗？《溧阳瀬水贞义女庙碑》李白。我大唐相继有六位圣主，重新建立八方秩序，像明镜般照耀清明幽暗的万方，使天下都和乐，天道的秩序有了礼法。自太古以来直到今天，无论君主、臣下，还是烈士、贞女，只要名节特别显著、可以激励清明而挽救衰败风俗的，都扫除地面而为之建祠祭祀。而此地贞义女的光灵已经埋没在幽冥之中，古远以来没有把她的事迹刻在碑碣上；难道这是前代修身博学、通达事理者治理地方的本意吗？贞义女，是溧阳黄山里史氏的女儿。她因家居溧阳，史书记录了她的事迹；三十岁时始终不改变志向，不肯改变对人的忠贞。她清秀高洁，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亲手劳作，身体漂泊劳苦，以此谋生。楚平王时，楚王残暴地对待忠臣，听信谗言，苛虐施政；伍尚被杀，伍奢也被杀，鲜血流满朝廷，伍氏全族被诛，给人们留下的怨毒多么深啊！伍子胥开始逃奔勾吴，月下跋涉、星夜逃遁，有时七天不能生火；像被飞箭射伤一样，他在昭关受到逼迫，匍匐到瀬水洲渚，舍弃车子徒步行走，向这位女子诉说穷困。女子用眼色示意，把壶中浆水和金钱全部交给他，自己沉入水中；她的形体和姓名都无从查考。她的行为卓绝千古，声名凌驾浮云；她激励节义，使必报之仇得以实现，使无疑的忠诚得到昭雪，实在艰难啊！即使曹娥潜入江波，她的道理也贯通于孝道；聂姊死于刑场，也足以震动天伦；鲁姑抛弃自己的孩子，以此退却三军之众；漂母给韩信饭食，却没有接受千金的报恩。与此女相比，那些事情或许还容易一些。最终使伍子胥声势张扬，使阖闾倾覆楚国，使吴军在楚国鞭打楚平王的尸体，使申胥在秦廷哭出血来。我们灭亡了，你们保存下来，也各自实现了壮志；在古今张扬英名，在天地间洗雪大愤，全靠这位女子的力量。即使说伍子胥是有才干的士人，他又怎么能够咆哮显赫而把功业施加于后世呢？我望着她溺水的地方，悲伤地徘徊，不能离去。每当吴地的风声号叫，荆水的月色凄苦，声影仿佛仍在，精魂令人悲痛。可惜昔日投金之处有泉水，却没有人替她刻石纪念，悲哀啊！县令荥阳郑公名晏，承袭郑康成的学问，具有世代相传的子产才干；琴瑟清和，心境闲适，治理百里之地，使教化大行。主簿扶风窦嘉宾、县尉广平宋陟、南郡陈然、丹阳李济、清河张昭，都有卿相的才干和霸主的谋略，共同办事并协力，使这位英烈贤淑之人的事迹流传；在道路旁刻下铭文，即使山陵崩塌、海水枯竭，文章也可能不朽。铭文说：光彩灿烂的贞女，孤独地生在寒门；上无父兄可以依靠，下以身报答母亲的恩德。三十年如春风吹过，花落而无言，她就是这样的人。击水于清澈源流，碧水映着洁白的双手；水波萦回，潺潺流淌；想要寻思她的踪迹，却不可得。她守持节义而长存，伍子胥向东奔逃，曾在这里乞食。女子分给他一壶浆水，闭口而死；声名震动各国，义举使壮士显得更加壮烈。伍子胥进入郢都鞭尸，回到吴国雪耻；女子投金于瀬水洲渚，以此报德，称扬美名。光明显赫地流传千秋，如同月亮映在水中。《湘源二妃碑》柳宗元。元和九年八月二十日，湘源二妃庙遭火灾。司功掾守令、彭城人刘智刚，主簿安邑人卫之武，向州刺史、御史中丞清河崔公报告。崔公恭敬谨慎地接受戒命，防督群吏和众工，取出开元年间的诏书，担心废弃守护祭祀之事；搜查核验余财，均衡节省积存物资，大家都拿着文书，来到祠庙下面。测量规划已经完备，役工也正合时宜；在山上砍伐木材，在水边烧制陶土，于是编木为筏并装载运输。工程完工，事情于是兴办起来；神像显得庄严明丽而又威严。十一月庚辰日，陈列祭品，进献祭文，在庙门屋檐下立碑。父子、夫妇，是人道中最大的关系，意义多么重大啊！一位神灵同时充分体现了这些伦理：作为女儿，她的父亲是尧；作为妻子，她的丈夫是舜；二人同样圣明，共同辅佐完成禅让。舜在内表面愚顽、父亲瞽叟在上，却承受尧的光辉；能够克服艰难而治理天下，德行没有不达到的地方。尧帝死在野外，二妃的神灵也没有返回，享食于湘源之地，这是古代固定的典制。驱除邪恶灾孽，弘扬宣示美善的神灵；敢有失职，以触犯上天的刑罚吗？祭祀仪式庄敬有翼，香气芬芳；沉下牺牲以告神灵，于是把这些内容铭刻在碑石上。铭文说：

译深厚美善而承继圣德，舜娶尧的女儿为妻；在妫汭彰显德行和法度，神位安置在湘水之地。考察这里的起初情形，能够成就宏大的庙宇；命令制定祭祀等级，使这里成为本邑所奉的主神。牺牲已经陈列，椒香也作为祭品奉上。愿千万年长久保佑，不使福祐衰替。火灾煽动邪孽，烈焰在融风中燃烧；神灵因此迁徙，时运不允许恭敬奉事。县令和群吏向郡公报告，便用积存的余材来成就您的功业。木筏载着木料和陶土，顺流运到江中；既已平整土地，便建成高大的殿宇和峻峭的城墙，清洁庄严而幽静。左右侍从全都跟随，神灵欢喜归来，车马行列和谐肃穆。神灵已经安止，百姓因此欢喜；奉上吉祥的神位，以迎接美好的福祉。南风和煦，湘水如同起舞。请您不要喧哗，神灵听见钟鼓；让神灵和国家丰厚地互相报答，使邦邑共享福祉。刻下这首欢乐的歌诗，以流传到永远。《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九。宋代李昉等编。祠庙二。燕支山神宁济公祠堂碑一首。南海神庙碑一首。河渎神灵源公祠庙碑一首。《燕支山神宁济公祠堂碑》，杨炎。西北方的大镇山名叫燕支山，本来是匈奴王庭所在地。从前汉武帝接受浑邪王投降，开拓右地，设置武威、张掖两郡，这座山便处于两郡之间。群峰绵延，山势如云雾般青黑高起；积聚的高度和形势，四面延展千里。向阳的山崖有栝柏之材，可以供作干材和革器；背阴的山谷有坚硬刚强的玉石，可以制成五种兵器。这里民气雄健，牲畜也很多。匈奴得到它，便用来控制阴国，主持天街；周人凭它兴起，秦人凭它称霸；汉朝得到它，便如同截断右臂，击退南方游牧民族，向西抵达大海，向北蓄水到黄河。从外面望去，山势上接一团熊熊元气，旁边屏障着北方盐卤之地；前面横亘着塞门，与积石山一起迎接昆仑，彼此相连。登上苍苍高处，面对极高的山顶，形势仿佛变化于六合之中；空同山处在大荒之内，青冥混合于元气之中，绝壁高举到宇宙之外。旧史说这是封禅祭祀的山，处在八方中国之外。自夏代缺少祭祀、汉代划定疆土以来，历经百王，没有谁能够配享上天。或许它是在继承大禹的事业，等待圣人到来吧？大唐一百三十年，彰显玄妙教化的纲纪，停止刀兵的忧患，众多百姓都沐浴在圣德之中。于是丹穴山在左，崆峒山在右；古来未曾宾服的地方，都在路门之外叩头。天子登上神宫，把功绩刻在金版上，将再次向郡岳彰明美德，向昊天报告成功。议论这座山，认为天与它合气而正当秋方，地与神共同主宰西方国家；使蚪螭成为军队的将帅，使貔虎成为妾臣，这难道不是巨灵神的作用吗？于是封神为宁济公，赐给他鞶带，备办相应礼物。诏令邦牧、太子少保哥舒公选择吉日，在高山南麓的阳面为灵祠筑台。每年盛秋时节，使用笙、镛等乐器和锜、釜等祭器，率领封国内的人远望祭祀，召集群神共同享祭。亚旅、师氏等军官，旄头、弩牙等军旗，七校金鼓，十万车马和步卒，都随从到庙庭享祭，在山外大规模阅兵；这是用来巩固天界、崇高圣功，凭借地势险要而扩张远方谋略。看那群岩悬抱，烟雨细密；宫庭在其中明亮开阔，暮色中的林木山石古老而幽暗。神灵居住于此，便可以祈求安宁；栽种空桑，使钟石变声，神灵听到它，便可以感通和乐。大玉和通帛陈列，祭祀用熊掌和桂木；浆液灿然倾注，盛放采色物品的筐子光彩辉煌。愿神灵享用它们，可以赐给我们长久的年寿。山石巍峨，日月永不衰老；神灵与它相伴，便生出勇猛如熊罴的将士。愿神灵享用这些祭品，可以辅佐我们的君王。唉！陈献信实而能够享用，正直的言辞便能感通幽冥。应当有所祈求便降福，有所祭祀便享用。龙没有兴风作雨的灾害，蛇也没有制造气焰的祸患；这些都是神灵的职分，又有什么可羞愧的呢？于是作颂说：显扬灵山啊，它是天地的界限；山势奔腾雄壮啊，风云为之惊骇。山峰如龙啊，直入天门；山中气势如蛇变化啊，冲破昏暗烟霭。神灵保佑来自上天啊，得以永远终始；身披华虫纹章啊，驾着朱色老虎。《南海神庙碑》，韩愈。海在天地之间，是最大的物类。自夏、商、周三代圣王以来，没有不以礼祭祀海神的。考察传记，南海神的地位最为尊贵，居于北海、东海、西海诸神以及河伯之上，号称祝融。天宝年间，天子认为古代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于是海神、山神的祭祀礼仪和牺牲币帛的数量都依照公侯办理，用来把最高的尊崇施加于大礼。如今南海神也被封为王，可是祭祀海岳仍沿用公侯的礼仪，空有王爵的仪仗而不使用，这不是达到最高尊崇的意思。因此册封南海神为广利王，祭祀的礼制与爵次一同提升；因袭旧庙而改建更新。庙在今广州治所东面，距南海道八十里，在扶胥水口、黄木湾。通常在立夏节气到来时，命广州刺史到庙下主持祭祀，事情办完便用驿马报告朝廷。刺史又常常节度五岭诸军，兼任观察所属郡邑，南方事务无不统辖。地方广大而遥远，所以常选用地位重要的人担任。刺史既尊贵富裕，又不熟悉海上事务；加上祭祀时海上常有大风，前往时都忧惧不安，进庙后又惊恐害怕，所以常以疾病为借口，把事情委托给副职。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于是明宫和斋舍破败，上面漏雨、旁边受风，没有遮蔽；牺牲瘦弱，酒味酸败，都是临时才置办；水陆祭品杂乱地放在笾豆之间，进献、灌鬯、起俯都不合仪式，官吏更加不恭敬，神灵也不肯享用；狂风怪雨无节制地发生，百姓害怕受到灾害。元和十三年，朝廷开始下诏，任命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人孔公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镇守南方。孔公正直方正，内心严肃而秉持正道，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治理百姓靠明察，事奉神灵靠诚心，内外都尽心竭力，不作表面文章。到广州的第二年，夏季祭祀的祝册从京师送来，官吏按时向孔公报告。孔公于是斋戒洁净，查看祝册，并告诫群臣说：‘册文有皇帝的名号，是皇上亲自署写的，而且其中写道：“嗣天子某恭敬地派遣某官某前来祭祀。”它如此恭敬而严肃，谁敢不奉行？明天我要住在庙下，以供给清晨的祭祀。’第二天，官吏以风雨为由报告，他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官吏共数百人，交相陈说劝谏，都作揖退下。孔公便登船，风雨稍稍停息；船夫奋力划行，阴云散开，日光从云隙中穿透，波浪平伏不起。察看牺牲的傍晚，天气时晴时阴；举行祭祀的夜晚，天地开朗清明，月星明亮。五更已经开始，牵牛星正在中天。孔公于是穿上礼服，手执笏板进入庙中；文武宾客属官办理事务时，都低头听从位置安排，各自履行职责。牺牲肥壮，酒香浓郁，酒樽和爵杯安静洁净。

译升降进退都有一定的次序，神灵也喝得尽兴、吃得饱足。海中的百般神灵和神秘怪异之物，恍惚间全都出现；蜿蜒而来享用祭品，整个庙宇都充满它们。回转船头时，祥风送来船帆；旗帜、旄麾飞扬，铙鼓声昏暗而轰鸣，长管乐器高亢嘈杂。武夫奋力划船，工匠和乐师一唱一和。巨龟和大鱼前后跃动，天地边际开阔显露。祭祀祝融的这一年，风灾止息，百姓不再以鱼蟹为食，五谷丰收。第二年祭祀归来，又扩建庙宫，使它更加宏大；整治庭院，修筑东西两廊，建造斋房和厨房，各种设施都修缮齐备。第二年到时，孔公又亲自前往而不懈怠；接连几年大为和顺，老人们都歌咏此事。孔公刚到任时，全部免除其他名目的赋税，罢去官府中可以取消的衣食供给。四方使者来往，不靠财物交结，而以自身作表率；宴饮有固定时间，赏赐有一定节制。孔公收敛私人积蓄，使上下都得到满足。于是免除所属州县拖欠的钱币十八万缗、米三万八千斛。赋税沉重的州县，一年耗费金钱八百，困窘得无力偿还，孔公都替他们请求宽免；增加西南各地守长的俸禄，诛罚其中尤其不善、又不听命令的人。因此人人都自我约束，谨慎守法。对因仕途失意而流落南方、不能回去的士人，以及流徙罪人后代的一百二十八族，任用其中有才干的人，供给其中无所依靠的人。对其中可以出嫁的女子，给她们钱财，使她们不致错过婚嫁年龄。刑罚和恩德同时施行，方圆数千里之内，不再知道盗贼；在山中行走、在海边住宿，也不必挑选地方。事奉神灵、治理百姓，可以说完全做到极致了。大家都愿意把这些功绩刻在庙碑上来彰显美德，并附以诗歌。于是作诗说：南海神的幽深之境，是祝融的居所，祭祀就在它的旁边。天帝命南方之伯主管此地，过去官吏懒惰而不亲自奉行；从今以后，正因为孔公明察而亲自享祭，神灵赐福保佑我们的邦家。英明的天子，谨慎选择他的使者；我公任职于此，神灵与人都欢喜。海岭的角落，已经丰足而滋润，为什么不把恩惠均匀广大地施行？应当让他掌握政事中枢。公的行程不要迟延，也不要急着归去。并不是我私自挽留公，实在是神灵和百姓都依靠您。《河渎神灵源公祠庙碑》，王延昌。中国的经渎之中，黄河最长；向上对应析木星次，向下朝向扶桑；发源于昆仑，越过积石山，绕过大漠，经过龙门，灌注九州之间，经营万里之外。鳞介之类所居之处，神灵所聚之都；玄冥总管它，受天命而设置官职，凭借它作为水伯。唐尧从龙图中观察水理，最初见到周公沉璧；祥光发出吉兆，天赐符命来到，光彩鲜明。古代的先哲圣王，没有不敬重它的；设置封禅祭祀的仪式，修治坛场的制度，保存在祭祀典章中，历代把它作为常规。这就是班固编次《汉书》所说的‘河祠临晋’。它向南正对太华山，左边邻近中条山，渭水从旁流过，汾水之脽高高耸立在后面；风云相互激荡，精气交相奔驰。这里正适合礼敬神灵、举行祭祀。不然，黄河发源于遥远之地，流域广大，为什么不在其他邦国显示灵异，偏偏只在这里接受祭享呢？前代贤人开始营建此祠，大概是有缘由的。春天因为冰融而祭祀，秋天因为水涸而祭祀；年初祈祷，年末报答；祭祀用的醪酒加厚，黑色小马作为供品。这是因为此地属于雍州区域，通达天子的都城，土地既然称雄，礼数自然不同于一般。至于淮水源出桐柏山、长江源出岷山，偏处远方，没有一个像这里这样接近京城。幽冥赞助的力量，实在依赖河神。河水多次清澈，止息了水灾困苦，断绝了泛滥之忧；河边百姓得以长期没有大的灾害，这是神灵长久的德行、最高善行的功劳。以正直祈求，以精诚祭享，神灵没有一次不被感动而降下吉祥。有时用便利谄媚的言辞进献，以虚假言语欺骗，神灵也没有一次不夺去他的魂魄而给他灾祸。年岁大旱时，降下久旱后的霖雨；发生严重疫病时，施恩于善良的生命；依循仁德而行动，只辅助有德之人。天宝年间，安禄山在北方边境起兵，在东部华夏放肆作乱；战火炽烈，百姓被烧灼，国家社稷面临危急，士人百姓怀有临近灭亡的恐惧。太上皇向南巡幸，肃宗向北巡行；叛贼宰相张儒占据长安，叛将崔干祐固守蒲坂。如今关内、河东副元帅、中书令、汾阳郡王郭公，当时任兵部尚书、门下平章事、朔方节度使；他训练军队，向众人发誓，越过百二关的险要，说如果平定这里，那么京师便可以谋取；于是向黄河祷告，暗中率军前往，金鼓声掩盖在夜色中，叛军首领出逃，便收复蒲城，这是神灵引导的。等到军队驻扎在渭水弯曲处，阴雾昏暗；郭公暂时睡卧时，梦见河神对他说：‘永丰仓旁将有紧急变故，不如赶快退兵，暂且避开它。’ 等到全军抵达郊外，敌军已经像云一样聚集；能够避开这场大难，是神灵扶助的结果。后来李国贞遭遇祸患，郭公又统领军队驻守故绛；仆固怀恩违抗诏命，郭公又出镇河东。君主日理万机，甚至来不及吃饭，朝廷内外骚扰不安；郭公独自奋发，展现无所畏惧的勇气，奔赴不可测量的深险。开始按节出征而来，最终陈设醇酒祭祀神灵送行；所谋划的必定成功，所到之处没有不平定的。两次安定叛乱，正是神灵相助。自从兵乱直到今天，时光已经过去十年，历经两代圣主。国家的阴霾，只有河神公能荡涤；国家的土地，只有河神公能拓展；国家的忠良，只有河神公能保佑；国家的奸邪，只有河神公能消灭。确实没有幽隐之处不响应，没有恩泽之地不被覆盖。得到一个神灵而有如此灵验，不是很适宜吗？汾阳王深深思考这些事，屡次隆重举行报祭；奉献牲畜和玉帛，不敢有所吝惜，表达精诚也从未懈怠。每逢清洁吉日，选择日期，从郊外到神宫，在堂屋门内外之间奠祭，神灵的兄弟都在那里；在屋漏之内酬祭，神灵的配偶就居住在那里。神与人的文字相互可见，男女没有分别。郭公说：‘神是人神的主宰，是礼制和政教的源头。人有上下等级，所以礼制有内外的规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

译人们所说的不可行之处，神灵都可以考察验证。为什么不在后面修建馆舍，以安置神灵的配偶呢？’于是向副元帅副使、太子宾客、御史大夫、知河中府事崔公寓请示；估量工程、确定日期，然后役使河西县大夫李开来办理。不征收财物，不耗尽日力，不到一个月，便成功建成。大厦深邃高大，郁然独立而起；内寝已经建立，神像肃穆庄严。于是年老而牙齿摇动、头发脱落的王端等进来称颂说：‘浩荡的大河，是我们小邑所仰望的。自从公手持斧钺三次来到我们的乡里，神灵显应，声气相闻，从未欺骗我们。国家能够复兴，实在从这里开始；使天命在危急中安定，使人心在纷乱中安定。君主成就商汤、周武王的功业，贤相保全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这些都是神灵的缘由。何况内寝如棘翼般严整，如今已经建成；如果对此不作记述，拿什么昭示后人？愿刻在美石上彰明功劳。’郭公教令说：‘各位的言辞，本来不能压抑。只歌颂神灵即可，不要把美誉推给我。’文人听到后，便冒昧系辞说：‘浩浩荡荡的长河，是中国的纲纪；洪流激射，横贯而制约大地形理；蒸腾云气，吐出雾霭，连续显示吉图和福祉。这就是经渎，这就是有德之水。圣唐传至六代，巨大的奸猾之徒发动灾祸。举起手来指向城邑，挥军攻城如霆如雷。汾阳王英武挺立，手持斧钺而来。于是来到蒲坂，神灵实在先行引导；于是扰乱渭水，神灵也一同告知。可叹我朝的上相，是神灵所慰劳的。’ 扬雄《长杨赋》说：‘挥军攻取城邑，有时作“渐”，并非本字。’汾阳王英武刚健，手持斧钺而来；于是来到蒲坂，神灵实在先行引导；于是扰乱渭水，也相互告知。可叹我朝上相，是神灵所慰劳的。汾阳王的德行，温和恭敬而正直；柔和美善成为法则，以忠诚勤劳为力量。他秉持的心志深沉如泉，幽深不可测；能够平定东西南北，剪除断绝奸邪；入朝升任九命之官，辅佐天子一人；出外统领三军，成为四方的维系。愿神灵保佑他，河神公降下福祉；众神排列在旁，从未彼此区别。郭公因而修建此庙，内寝得以设置。寝庙高耸，内外都有经常遵循的礼制；神灵光明洁净，妃偶得以安宁。唉！祠庙光辉灿烂，位于中土黄河岸边，城郭之下。刻下这片石碑，昭然流传千古。《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宋代李昉等编。家庙一。（以下三卷，《英华》所编作者先后失次，今予以订正。） 《崔太师家庙碑》一首。《郭子仪家庙碑》一首。（原题作“英乂”，不正确。） 《乌氏家庙碑》一首。《故中书令赠太子太师崔公庙碑》。韩云卿。戊申年六月，尚书右仆射、赵国公赵圆去世。天子停朝三日，依礼赠送助丧财物，并加赠异常的数额，追赠太子太师，谥号为“某”（《唐书》作“昭襄”）。嗣子褒遵奉先父遗训，恭谨遵行旧礼。五月下葬，二十五个月后举行祥祭。祥祭之后，才在洛邑建立宗庙，称为考庙、皇考庙。台阶高二尺七寸，纵深四寻，横宽八寻三尺，有五根楹柱。屋外四面出檐，精巧地涂饰彩色，不施丹艧。斋宫和附属房屋，庭院围墙的规格都与之相称。于是叙述其族姓、功勋事迹和各方面的显赫经历，撰铭以彰明他的德行。太师姓崔，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先世出自齐国，显著于汉代。他承受先代少师的教诲，纯厚孝顺，温和持重。禀受天地元和，文武兼备，是国家的栋梁。贼臣安禄山倚恃兵力，侵犯河、华地区，玄宗顺应形势南巡蜀汉，公担任留守，有扶助辅弼、使国家再造的功勋。函谷关、洛阳道路阻绝，人民遭受毒害。肃宗在朔方整顿军队，平定了祸乱。公担任宰相，具有辅佐匡复国家的谋略。山越发生变乱、河泗地区危急时，公统领扬州，向淮楚地区宣扬德化，建立了剪除乱军、威服镇守的功绩。这样的盛大功勋，没有谁能够相比。礼书说：“以劳绩安定国家，就应当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就应当祭祀他；能够捍卫大患，就应当祭祀他。”因此应当享受宗庙祭祀，把这些事刻在鼎上。九月初一，寝庙建成，庭院台阶修整完毕，祭器和祭服都已备齐，洁净简朴而合乎礼制。祭祀前七日开始斋戒，准备各种供品，水产、草木、陆地产物，以及醴酒、酪浆、牲畜等，无不完备，这是外在供物尽到了。面色温和，举止谨慎，身体屈曲，内心愉悦，好像唯恐来不及，这是内在心志尽到了。礼仪结束，撤去祭品，斋戒庄重的神色仍仿佛存在，叹息的声音仍仿佛可以听见。君子说：“我观察崔氏举行祭享的情形，从而懂得了禘祭和尝祭的意义。”古代诸侯建立五庙，庙中有鼎和乐舞，这是拥有国家者的制度。侯伯有爵位而没有土地，庙中有鼎，祭祀时有乐舞。他们不能建立五庙，便建立三庙；不能把铭文刻在鼎上，便刻在碑上。铭文说：显赫的太师啊，天生具有宏大的才华；扩展建立伟大的功勋，光辉照耀台阶。往昔奸凶之徒侵蚀恩德，违犯顺理之道，乘时作乱；天下没有预料到的灾变，使地域震骇，惊动玄宗。南巡时在巴、岷建立功勋，肃宗平定恢复国家，功勋扬名于册牍；更加廓清灾气，使日月重新明亮。太师啊，谁能同你的功烈相比？从宰辅之位出镇淮夷，外有叛乱的敌军，内有疑惧的军队。人们敬服你的和善而畏惧你的威势，远近之人都来归附。太师啊，你是国家的屏障；功绩在于消灭灾祸，劳勋在于安定国家。详细考察祭祀典制，礼制规定应享有宗庙祭祀，于是建立寝庙；不忘简朴易行，低矮却不狭小简陋，宽广却不逾越制度。孜孜谨慎。孝子愉悦而恭敬，他的心志斋戒庄重，虔诚谨慎，各种祭物都已备齐，俎豆也已陈设，神灵将要降临享用。岁月交替，霜露不断降临；德泽流布，福庆延及后代，昌盛并庇佑子孙。《郭子仪家庙碑》　颜真卿 从前申伯辅佐周王，周王降福于四岳；仲父匡扶晋国，福庆流布于筮水、淮水一带。他们尚且受到赞美，诗人把他们的芳名传扬在史册中。哪里能和那神明积聚的高大山岳、百二险固的都城相比呢？三座山峰拔地而起，像刀削般峻峭；九条河流浮映天空，喷涌激荡。山川显耀灵气、孕育精粹，世世代代都产生贤人。包容宇宙而承受和气，总汇河山而蕴含秀美。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大概只有郭氏宗族吧？他们的先祖大概出自周代的虢叔，虢国有时写作郭，于是以此为姓。世代是太原的著姓。汉代有光禄大夫广意，生孟儒，任冯翊太守。子孙从太原开始定居，后来迁徙到华山脚下。因此这一族如今成为华州郑县人。他们修筑堤防以显师法，埋葬子女并奉养父母。家族承受金穴般的富贵，施政又有如露水般的恩泽和光明。有的明智，有的善谋；有的严肃，有的善治，都像大海中有明珠、鸟群中有凤凰。门第功勋盛大，流传下来的声光更加显著。隋代有金州司仓、讳履球的府君，他发扬美德，不以地位低下为耻，能够克制自己、遵循礼制，使州中受到教化。他的后代中笃实地生有唐代凉州司法、讳昶的府君，能够继承世业，伸张道义，远近之人都尊奉他，他的声誉没有坠落。又生美原县主簿、追赠兵部尚书通府君，见识清明透彻，广泛综合群书众说。他开始进入王畿任职，便有很好的声誉。道路长远而时运短促，来不及获得显贵的官位，把声名留给后代。死后却受到尊崇。于是生了我的父亲、讳敬之的府君。他宽厚而喜爱仁德，年长以后具备完美的德行。身高八尺二寸，行为合乎洁净的规矩，声音像洪钟，眼睛像河水般深广而有电光，虬须浓密。进退从容文雅，望去如同神人。兼有仲由的政事才能和翁归的文武才干。起初任涪州录事参军，转任瓜州司仓，任雍北府右果毅，加授折冲将军，任申王府典军、金吾府折冲，兼任左卫长上，任原州别驾，升任扶州刺史。尚未赴任，又授左卫威左郎将，兼任监牧，出任南使渭、吉二州刺史。侍中牛仙客认为君清廉有节操，上奏朝廷，授任绥州刺史，迁任寿州刺史，屡次加授中大夫、防勋上柱国。天宝三载春正月十日患病，终于京师常乐坊的私第，享年七十八岁。乾元三年春二月，因公的宝贵后代、开府仪同三司、司徒兼中书令、上柱国、汾阳郡王郭子仪对王室有大功，朝廷于是下诏说：“已故中大夫、寿州刺史郭敬之，积累君子的品行，养成通达之人的德行，才华兼备文武，施政美善而合乎中和。

译生下这样的大贤人，成为我的良辅。近来孽胡作乱，百姓遭受灾祸。朕于是奋发神武，出兵扫除妖乱之气，而子仪率领精锐军队，显赫地充当前锋，夺取京城和洛阳如同拾取遗物；剪除残余敌军，好像振落枯草。他的功勋关系社稷，恩泽滋润百姓。因此特加恩宠，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荣耀，连续追赠太保。唉！府君秉持含弘的平素操行，拥有高远纯正的崇高品德；言语一定以忠信为主，行为不违背正直方正；清白是为吏者的榜样，生死之间都厚待交友的情分；端正专一的操守，不因处境平险而改变心志；坚定明洁的姿态，不因霜雪而改变品行。感情不因亲疏远近而隔断，广泛爱人，不遗弃卑贱贫困者。始终诚挚地把这些道德牢记在心，自始至终没有二心。因此他所到之处就有教化，离去之后仍被人思念，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他，这就是不朽了。传记说：“盛大的德行一定会受到百代祭祀，有这样的后代，也是应该的啊。” 恭敬地想，令公是先皇的辅佐功臣。他年轻时美好秀异，长大后成为博学儒者；资质本性正直，天生孝顺友爱；宽厚无比，骑射才能无与伦比。他所任职的地方，都以清白受到称赞；平日常以经世济民自任。不到二十岁，就因乡里的赋才被迅速选拔为将帅，四次考取高等功名，在前朝声名显著；三次任将军，两次镇守大郡，多次掌管军事要地，总有美好的功绩。天宝末年，安禄山在范阳反叛，令公以节度使身份统率朔方军，围困高秀岩于云中，在嘉山击败史思明。先皇帝巡幸朔方，赶赴灵武的行在；在河曲攻击同罗，在蒲坂击退崔干祐。今上任元帅时，他首先辅佐掌握旌旗斧钺，在扶风防御回纥，在汶水摧毁凶恶的敌寇，在陕地追击余孽，长驱直入河洛，辅成皇帝的谋略，使百姓得到再造，终于肃清国运，使函夏未安之处得到治理，使天下未安之处得到安定。一年之间，天下大定，真是盛美啊！只看他承受元和精气，间世之气孕育成德；感应星辰而成为辅弼，顺应时运以救济时代；忠于国家而孝于家庭，威严足以令人畏惧，仪表足以令人仿效；盛德广被万物，宽厚待己而厚待下属；任用人才出于己意，听从善言像流水一样；深谋秘策如同鬼神，精微义理贯通天地；推举赤诚之心为国效命，冒着白刃率先冲锋；像雷霆在雷雨初起时震击，像鹰扬在朝廷之上。总共两次任宰辅，二次升任都座，四次任元帅，在中书省任职九年，历事两代圣君。他的德行极其盛大，即使二十次更换宰相，受到的待遇仍更加深厚。大概收复上都两次，平定东京一次；其余指挥攻城、攻克城邑、取胜摧敌，也不是仓促计数所能全部说尽的。确实可以说，他是王国的猛虎、百姓的庇荫吧？如果不是太保的盛德后代没有断绝，又怎能聚集如此美好的德行呢？何况兄弟友爱而和睦，能够成为龙虎之臣的有十人；留给后代的光荣，身佩青紫绶带的有八九人，功勋全都汇集于一门。古今没有谁能与之匹敌。昔日奋起而号称尊荣的人，红粟刚刚沾到万石；恽氏家族全盛时，朱轮车也不超过十辆。由我看来，两者的事情并不相同。于是建立清庙的典制，用来亲爱祭祀祖先；刻下宏大的功绩，也用来流传给子孙。于是按照旧居创建宗庙，将长久保存下来以观看德行。中堂幽深清静，宏伟建筑高大崇峻；感受霜露便警惕悲惧，因而增加叙述；按照昭穆排列，敬慎恭肃之心就在其中。希望来观礼的人盥手时都肃敬仰视，永远不会厌倦追怀；进入室中恍惚如见先人，一定能在神位上有所瞻见。哀荣已经达到极点，情感和礼仪都得以伸展。仁人的恩泽所及是多么深远，孝子的奉亲之事至此终结。难道只是温和恭敬的孔父，远近称赞谗鼎上的铭文；穆穆的鲁侯，独自以龙旗祭祀而获得美誉吗？铭文说：郭氏的皇祖，起源于虢国土地；传到后代，实在守卫左辅之地。迁徙到华阴啊，源流长远而光辉不断，施展才德于司仓之职。凉州和兵部，事业能够兴盛昌大。德行深厚啊，笃实地生下太保，确实发扬了他的道义。神灵听见这些，永远赐予长寿。坚贞如金啊，穆穆的令公；汾阳开国封爵，文才经世、武略治军，教导门徒而不拘泥于空疏简略。帝王之心啊，专一而不二，感通天地。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国家所依赖的福泽。彰明美好的声誉啊，像芝兰一样芳香；成为公堂上的仪范，子子孙孙都成为国家的栋梁和光辉。玉声铿锵啊，于是建立新庙，肃敬和谐而确实美盛。神灵保佑并听闻，孝思极其昭明，确实安居享用祭祀啊。于是建立高大的碑石，盛德美善广大；日月终有尽时，美好的谋略却永远流传，照耀后世。河阳军节度使乌公先庙碑　韩愈 元和五年，天子说卢从史起初主张在恒州用兵，后来暗中与敌寇勾结，夸张欺骗，凶悍骄横，说出不恭顺的话。把他押来之后，这年四月中旬，宦官中贵人承璀便诱骗并捆绑了他。他的部下都披甲出营，拿着兵器奔走喧哗。牙门都将乌公重胤当时正守在军门，呵斥说：‘天子有命令，跟从者有赏，敢违抗者诛杀！’于是士兵都收起兵器返回营中，终于把卢从史押送到京师。壬辰日，下诏任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任职三年，河阳称治。下诏追赠他的父亲为工部尚书。因为要让他的父亲享受宗庙祭祀，便在这一年于京师崇化里营建宗庙。军中属官私下议论说：‘先公既已位居常伯，而先夫人没有增加封号，名位比配偶低，不宜让这件事被皇帝听闻。’于是下诏追赠先夫人刘氏为沛国太夫人。元和八年八月，宗庙建成，三室共在一所屋宇中；祭祀从左领府君以下诸位祖先，在宅第制作神主。乙巳日，把神主升入宗庙。乌氏见于《春秋》，载于《世本》，列于《姓苑》。在莒国的有存在，在齐国的有余、有支鸣，都担任大夫。秦国有获，官至大官。他们的后代迁居江南的，家在鄱阳县；居住北方的，家在张掖；有的进入夷狄之地，成为君长。唐初有察，任左武卫大将军，确实是张掖人。他的儿子令望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孙子蒙任中郎将军。蒙生下追赠尚书、讳承洽的人，字某（《新唐书》作承玭，字重润）。乌氏自莒、齐、秦诸位大夫以来，都是凭才力显达。到武德以来，才以武功成为著名将军。开元年间，尚书统领平卢先锋军属，多次击破奚、契丹；跟随军队战于可突于渤海之上，直到马都山，官吏百姓逃亡求生，失去产业。尚书率领所属军队堵塞道路，挖掘壕沟、层层堆石，绵延四百里，深和高都达三丈，敌寇无法前进，百姓又回到自己的居所。

译每年停止运输的钱有三千万余贯。黑水室韦率领五千骑兵来归属于他的部下，边地威势更加振作。他与【原文缺字】仁智谋划，劝说史思明投降，史思明后来又反叛。尚书与兄承恩谋划杀死他，事情败露，尚书被夷灭族人，只有他独自逃走得以幸免。李光弼嘉奖他，或作上报朝廷；诏令授任冠军将军，代理右威卫将军，检校殿中监，封昌化郡王，任右领军使。积蓄粮食，整治兵器，出入之间兼事耕作和作战，后来因病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巳，死于华阴告平里，享年若干岁。即葬在当地。两个儿子中，大夫是长子，次子重元任某官。铭文说：乌氏在唐代建立家族，起初定居于此；左领、右卫两位祖先相继居于中郎之职。年轻时地位低下，归属于尚书；尚书没有得到相称的功劳，于是成为大夫，授给我军队的节符，辖制有疆界的土地。多次具备礼仪而登坛，因而有了宗庙。在京城建立宗庙，以表达孝心；左边祭祀祖先，右边祭祀后代，于是享受他们应得的报答。谁说没有儿子？他们有孙子。能够光耀祖先而不感到羞愧，于是确实有了后人。想到从前平卢地区艰难困苦，大夫承继其任，处在危难中也不抛弃道义。四方已经平定，士卒有了闲暇休息；他们前来朝见，前来斋戒，奉上黍稷祭品。《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一。宋代李昉等编。家庙二。《马公家庙碑》一首。《相国崔群家庙碑》一首。《代郡开国公王涯家庙碑》一首。《马公家庙碑》　李宗闵 元和十五年夏六月，下诏说：天平军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兼郓州刺史、御史大夫、扶风县开国伯马公，在京师修建三座宗庙。秋九月，新庙建成。冬十月某日，命令马公的同母弟弟马推代行祭祀，举行升祔神主的礼仪。事情结束后，马推率领族中老人，一同说道：‘马氏的先祖凭功名在周、汉之际显达，到了魏晋以后，家族世代渐渐衰落。如今公从贫困卑微中兴起，终于成为一方长官，能够拥有宗庙，勤劳也达到极点了。希望把这些事刻在石上，给后人看，使他们不要忘记艰难，并且世世代代享受祭祀而不断绝，这可以吗？’大家都认为可以。公名惣，字防元，是扶风茂陵人。过去舜时伯益掌管山林草木、鸟兽之事，历经夏、殷、周三代而没有失职。后来造父侍奉穆王有功，穆王把赵城赐给他；他的氏族传到七代孙叔带，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文侯。又过三代，生下夙，任晋国国卿，于是专掌国政。又过八代，赵氏与韩、魏三家瓜分晋地，建立国家并称王。又过五代，赵国公族中有名叫赵奢的人，为赵国作战有功，封为马服君；他的子孙因此另立为马氏。自赵奢七代孙赵通起，任汉武帝侍中，以二千石的官位从邯郸迁到茂陵，于是隶属扶风，所以称为扶风马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三国时期，马氏多人在蜀国做官；到了宋代和宇文周时期，仍接连有人显达。公的五代祖名士儒，任隋代江州、亳州二州刺史。亳州刺史生伯达，入唐后考中进士，任怀州河内县尉；他喜爱黄老和长生之说，辞去官职，跟随孙思邈游学，隐居在茅山。河内县尉生頠，考中进士，又考取八科士，在高宗、天后时期任御史、尚书省兵部郎属。天下罗织罪名之风盛起，他因为没有证明皇族的罪行而失去官职。不久叹息说：‘我虽然没有遇到时运，我的子孙应当有显达的人。’兵部郎属生光粹，五岁就能作诗，考中进士，任荥阳县令，政绩教化非常美好，县中百姓传颂他。荥阳令生皇考、讳侅的人，十岁便学习《左氏春秋》，每天能记诵万言；后来凭经学明达、品行高尚，历任诸侯属官，由检校尚书职方郎中

译升任吉州刺史，治理政绩特别卓著，声名上达朝廷，进封褒州名号，加赐命服，最终在任上去世。公既已成为孤儿，追念祖先的事业，认为五代祖有文才，任隋朝官职却不过群吏；高祖父怀抱至道；曾祖父积累阴德而未能显发；祖父和皇考惠泽在人间；这些人都在生前没有被朝廷议论推许，死后却祭祀相承，祥瑞庆福累积，难道不在于此吗？于是他铭记在心，自我修养，以道德迎接上天的福佑；学习明德，成就声名，名声传遍诸侯。征召他的文书接连到来，公又说：‘古人贫穷而没有祭祀的财物，尚且一定要寻求仁人之粟。那么如果不依循正道，即使每天使用三牲祭祀，也不如用鱼和豆类祭祀那样合乎义理。’所以他在滑州与中贵人发生冲突，在闽地又与柳冕不和，因此濒临死亡、困厄穷困达十年，但公也不后悔。宪宗即位，知道公贤能，追授泉州、漳州二州刺史；以御史中丞身份任都护，治理日南；以国子祭酒身份任桂州观察使；不久升任御史大夫，统治百越。征召入朝授任尚书刑部侍郎，不久辅佐丞相晋公讨伐淮西。淮西平定后，便代替晋公镇守其地，加授工部尚书，治理蔡州。任职一年，蔡州百姓和睦安宁；迁任许州，同时兼管殷州、蔡州。入朝京师，留任礼部尚书、华州刺史，并任镇国军节度使。元和十四年，齐地叛寇刚被诛灭，朝廷认为那里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容易发生动荡，便撤分其都府，另设一道，又分曹州、濮州的田地来增加其辖区，任命公为主帅。齐地百姓六十年来没有入朝，民众贫困而无处申诉，军队骄横而喜好作乱。公到任后便以诚信施政，向他们显示法令制度，细微之处都不苟且，宽厚柔和而又有威严。任职一年，百姓全都安定，田地日益开垦，三军和百官上下各有法度。皇帝听闻后，进封他为扶风伯，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又追赠祖父为尚书工部郎中，祖母韦氏为扶风郡太夫人，封皇考为兵部尚书，母亲郑氏为荥阳郡太夫人，以此褒奖宠荣他们。命令建立三座宗庙，完备地举行祭祀，以告知成功。唉！世间以富贵显荣来祭祀先祖的人很多。像公这样超然卓异而没有失去政事原则，自始至终都和自己的志向一致，这实在很难。难道不能称为大孝吗？把这些事明确写给后世，就可以无愧了。铭文说：今皇帝即位第六个月，东部藩镇的臣子马惣派使者上奏说，有司认为臣的名位和功数错误地登载在册，按照礼制应当建立宗庙祭祀。皇帝说：‘从前我的宪宗皇帝，聪明圣武，兵力四出，扫平郡邑；爱护敬重忠良，做百姓的父母。实在是命令你马惣到东方建立藩镇，起初平定淮西之乱，随后安抚郓州封地，庇护两个州，世代不断。百姓痛苦而无处申诉，士卒骄横顽悍，包藏奸心、窥伺机会的人以万计、千计。你来掌管他们，没有不顺从的。朕刚刚即位，你恰好来报告政绩，于是论定你的爵位和封邑，把它写进功令。’马惣叩头说：‘臣不敢扰乱【原文疑字】美好的诏命。’皇帝说：‘唉！这不是你的私事。蔡人不恭顺，你就治理他们；齐人不得安宁，你就安抚他们。你的勤劳已经达到极点，可是赏赐为什么还这样低呢？命你为伯，就封在岐地。’马惣叩头说：‘这不是臣的力量，而是陛下和先臣实在具有明德。臣恐怕只是侥幸得到这份福庆，因此谨守职分。’皇帝说：‘唉！我现在下诏，追荣你的先祖，以彰明你的孝心；开拓你的土地，赐给你宗庙。’马惣叩头说：‘死了也无法报答。’于是命令弟弟马推在京师建庙，从门到堂，不逼仄也不僭越；雕磨楹柱，刻饰椽桷，秩序整齐而宽舒；选择吉地，卜定仲月吉日。三座宗庙中的神主，依次升入各室；上下登降、

译进献祭品，谨慎而战栗。公仍居于外，由马推奉行祭祀，能够献上诚敬。仿佛公仍在朝廷，神灵安适快乐，福禄一同降临。公的兴起，大概始于诸生；经历艰难困苦，才终于有所成就。告诫你的后代，不要忘记这篇铭文。《相国崔群家庙碑》　牛僧孺

译宪宗纪元十四年，下诏命右相、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河公崔群在长安崇业里建立家庙。宗庙有三室。这年五月二十二日，天子命令赐羊一只、猪一头以助祭奠。太常寺派博士一人主持礼仪。当日又加赠崔群的先父金部公为尚书左仆射，使近亲获得极大的荣耀，并以此教导忠诚。此前，丞相清河公选择吉日卜问祭牲，斋戒沐浴，穿朝服站在东阶之东。司仪报告准备完毕，宗祝赞助礼事。奉请追赠郑州刺史府君的神主，附祔于第一室；夫人乐平郡太夫人王氏配享。室名为皇考庙。奉请怀州刺史、追赠太子少师府君的神主，附祔于第二室；夫人魏国太夫人李氏配享。室名为王考庙。奉请追赠太尉府君的神主，附祔于第三室；夫人齐国太夫人卢氏、晋国太夫人王氏配享。开始迎神时庄严肃穆，事情结束时竞相俯仰起伏，舒展而愉悦，谨慎而勤勉；抬头瞻仰，低头追慕，神灵的气息交相感通。直到天将黑而后转明，礼仪都没有违失。君子由此观察卿大夫的孝心，而知道周代的德行所在。第一室称郑州公，名湛，字湛然。他出自有德的门第、清贵的家族，冠绝当代；具有宏大的气度和美好的资质，是士绅的仪表，才德兼备，通晓文武。初任常州武进县主簿，屡次选任颍川、荥阳二长史；举动一定合乎礼制，升迁必因功劳；治理官事和处理私务都清明严谨。年终考核时，有能力的宰相向皇帝推荐他为寿州刺史，但诏命还未下达，公便去世了，德行高尚的人都为之悲痛。第二室称怀州公，名朝，字守忠（《唐书·世系表》作“懿”），就是郑州公的第二个儿子。他纯粹凝秀，才华发为精华；任职临事不炫耀，举措恰当而合乎大体。蜀地天宝年间羯人兴起，勇将抵御祸难，能够识别人才，使强弱各得其用。公因征辟任三府属官，由试任大理寺直、代理监察御史，四次升迁为检校仓部郎中兼侍御史，掌管郑州、颍州两州节度使观察留后事务，录兼刺史事。当时副元帅、梁国公抱玉率全军驻扎在岐下，军粮饩馈全都责成公办理；事情紧急，草草之间一呼三索，面对突发事务尤其能够迅速辨析处理。于是宽绰地调任试国子司业兼怀州刺史，皇帝在内殿召见询问，赐给金紫。龙图大用的基础尚未形成，改任检校左庶子，充任河西、陇右粮料使。由于怀抱将来筹谋的志向，登临岵山追念父亲，却来不及接受诏命的恩宠。此后朝廷追赠他为秘书监大夫，家族孝行之风在贞元年间得到彰显。右相、司徒、荥阳郑公余庆神道碑文。第三室称：追赠太尉公，名积，字实方，是怀州公的继承长子。他熟习史书，擅长五言诗，作文敏捷。建中年间，德宗巡幸梁、汉，九州的岁贡畏缩不前，不能按期集中。皇帝在巡行途中责令加紧征收赋税，租庸调等事务也一并催办。大夫上表说公曾参与二府事务，清理、磨治、分割、剔除积弊，在当时办事谨慎严密。多次请求任命公为秘【原文缺字】殿中侍御史，充任判官，驻在广陵杨子，运输江南物资而超额完成任务。公以忧国为名，早晚困厄，亲自努力奔驰，船桨飞快，职贡之物充满道路。叛乱平定后辞职免官，飘然脱身。虽然踪迹似乎超脱尘世，但功业显著，为时势所急需，于是很快便没有施展的容身之处了。三次升迁为检校金部郎中，掌管自陕州以东的水陆运输。那年失去二弟，悲哀超过礼制，于是染病不起。后来朝廷七次下发宠荣诰身；从司徒公册赠太尉，一直到他去世，始终如此。他的隐秘品行，详见前任宰相、令太常寺赵郡李公绛的神道碑文。郑州公厚重仁慈，怀州公才器功业，金部公忠诚孝顺；三位贤良、百般德行，恩泽难道会没有汇聚吗？元和年间，清河公最终凭完备的德行、文武才干、恭敬忠诚、温和正直而受到重用。宪宗对外安抚华夷，对内接理万机；各种条文制度和品级法例，疏通贯穿，严整而不质直粗疏，使天下人仰望信服。撰文者认识到丞相辅佐治理的功业，也就知道三庙遗留的深远恩泽了。古代道德施行于仁爱，便刻在钟鼎礼器上，写在简册中。有的人行为表面浮华而实际未能相称，史官便遗漏不载，只能在谥号和诔文中发扬光辉，用文辞寄托于金石，保存美好的品行，供记事者补充采录。如今清河公在圣明时代显现祥瑞，功绩显著昭彰；推寻始祖，返本溯源，以尊崇宗庙。祭品有丰有薄，都合乎法度；牲牷、豆、斚等祭器供品，没有一次缺少。春秋禘祭、尝祭，他尽忠尽敬；仍然因为伟大的功业和光明的德行未能刻入篆籀，便捧着家族长老的状文，请我陇西牛僧孺为他作传、作诔。铭文说：昭昭明亮的宗庙，椽木用松，桷木用柏；雕刻、磨治都很谨慎，遵循古制而不加文饰。两道庙门深沉威严，面向东方而朝应南方；四周地面平坦，庭院种植冬日常青的树木。三室高耸，门扉严密，肃穆幽深。众多孝孙按时来祭享。簋、斚、豆、笾都已完备而合宜；恭敬严肃，声誉远播，仿佛看见、仿佛又有所疑似。明德的馨香，百般福禄已经到来。起初大风之族，齐太公遗留下来的支系，后代茂盛；官秩累累，贤者众多。荥阳一支有仁德，河内一支有才干；太尉树立品行，将由先祖开创。丹元感应神灵，于是仪态如凤凰。丞相由此出生，辅佐我大唐的典章；忠孝大为显扬，使时代兴盛太平，光耀荣宠祖宗，以尊崇显贵亲人。祭祀既毕，礼仪便以恭敬为本。牲牢丰肥完备，祝史赞颂神灵；宗族妇女和宗族官长整齐严肃。福祚的传递，如同火焰传薪，直到万年，于是有这篇记文。《代郡开国公王涯家庙碑》（《文粹》作《兴元节度使王公先庙碑》） 唐代制度规定，五等爵位有爵服，却没有山川封地；官位达到三公，便可以建立四座宗庙，备具祭物，隆重祭祀，以沟通神明，敬奉先祖、报答根本，用来辅助以孝治国，这是国家的法定典章。长庆三年，前相国王涯开始在西京崇业里选择吉地建庙。当时公镇守剑南东川，上奏说：‘臣王涯的官秩、印绶、品级都属于第三等，请依照制度奉祀宗庙。’诏令说可以。这年仲冬，再次命令长子孟坚把神主附祔到三室。第二年，公入朝任御史大夫，又在十一月亲自举行蒸祭。隔了一年，公出任梁州，随即拜为司空；礼制规格优厚特殊，宗庙增加常祀。大和二年，新室增建完成，把显考附祔到宗位，告知并举行飨祭。按照礼制观察此事的人，认为这是世代可遵循的典范。第一室称上仪室，供奉幽州别驾府君，名元政，以【原文缺字】陵崔氏配享。第二室称湖州安吉县令、追赠尚书刑部员外郎府君，名实，以母亲、追赠扶风县太君马氏配享。第三室称朝请大夫、青州司马、追赠户部侍郎府君，名祚，以母亲、追赠武威郡太夫人贾氏配享。

译第四室称温州刺史、追赠太尉府君，名晃，以母亲、追赠鲁国太夫人博陵崔氏配享。起初，周灵王太子晋遇到浮丘公，化为神仙；当时人们称他为王家，后来便以此作为姓氏。秦代显达的人有王翦，他三代担任秦军将领，子孙分散居住在晋代地区。东汉中间有征君王霸，王霸的孙子王甲也号称征君，迁居祁县，成为著姓，所以直到今天仍是太原人。自汉代到魏代，家族更加兴盛昌大，共十代传到后魏度支尚书、广阳侯王问。广阳侯有两个儿子：神念、神感。神念南奔梁国，神感北上在齐国做官。上仪府君是广阳侯的五代孙。唐朝在太原兴起，他确实跟随义旗，辅佐成就王业，因此有开府仪同的荣耀。刑部府君凭功臣子弟身份治理两个县，没有登上显贵官职，所以有后代得到更大福庆的祥瑞。户部府君幼年丧父，以孝闻名乡里；未满二十岁便凭文章被有司录取，由前进士补任延州临安县主簿。适逢诏令征求贤良方正，他的策论列在甲科，授任鄜州饶阳尉；一年期满，迁任渭南尉。天后在神都时，东畿地区地位更加重要，于是他由渭南转任河阳。恰逢营建万象神宫，甸内各县官吏分头督办工程，他便上书恳切劝谏，因此声名更加显著。开元初年，以大理司直身份乘驿车，参与审理重大案件。无论闽、禺、朔、汉，所到之处都能公正决断。早年因忧伤过度而损害身体，晚年形成严重疾病；他乐于接近平易旷达之境，所以没有做到大官。太尉府君生于政治清平之时，以文学自负。十五岁时，意气勃发地参加秋试；第二年春天，在司徒府登记名次；又过一年，玄宗登临高楼，发布德音，设置文词、政术科，用来选拔才俊。府君的策论成绩最高，授任太常寺太祝。不久因【原文缺字】能够通晓《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三部真经，升任盩厔县尉。天宝年间，历任左拾遗、左补阙、礼部司、驾部二司郎中。适逢幽陵作乱扰乱华夏，兵连祸结于南方，他因而辅佐闽粤事务，改任检校比部郎中、行军司马。当时中原刚刚安定，江南成为吉祥之地，二千石长官多任用有名望德行的人，于是让府君治理温州。朝廷空出公卿之位等待他的高第，及至听说永嘉百姓停止舂米、停止社祭，士绅之间都因他的不幸而互相吊唁。虽然他的官位低于应有的道德声望，但高尚德行足以垂示法则，后人能够由此继续福祚而不使它显扬开来；他的积善、福佑自有来由。生有三个儿子，都聪明过人。长子名沼，以神童身份入仕，官至检校礼部郎中。次子名防，凭奇异的文章入仕，官至国子祭酒，如今是代郡公。公是最小的儿子。很早就列入文士名籍，参加科举屡次连中，全部继承了家业。贞元年间，德宗听闻他的名声，从蓝田尉召入禁中起草诏书。此后主管三次诏命，屡次参与内廷事务。宪宗器重他，把国家权柄交给他；他辅佐皇帝施行正道，虽然后来因诏令罢免，仍常居大僚之位。今年他从梁州请求入朝觐见，皇帝想起用旧臣作为朝廷仪表，于是让他统领太常，公府的职务仍照旧。他以一心侍奉六位君主，显贵官职和重要事务没有不经历的。而且他从诸生起步，升到三公，心志却更加谦下，道术更加广大；出朝时接受黄钺以临御诸侯，入朝时穿着华美礼服来拜谒家庙。追尊达到了最高官位，祭祀供养完备，宗室各室都享受完全的荣耀，并奉诏举行荐祭。唉，这就是公侯的孝心啊！应当把它写在庙中礼器上，用来比照桥公的三鼎。辞文说：幽闭的庙宇和神灵的庭院，清净而庄严。上公的礼仪，四室深沉威严。用牺牲祭祀，以黍稷奉献。交接神灵崇尚恭敬，聚合神魂崇尚精气。子侄和宗族官员快步奔走，恭敬办理祭祀。副笄和华美祭服，庄严恭敬地处在次位。孝孙战战兢兢，执爵登阶；行灌礼，行祭荐礼，俯伏而起身。水产陆产一齐送来，腥膻和芳香之物全都进献。陈列于天地之间，香气更加浓郁。开始举行蒸祭和尝祭，恭敬追念远祖。二昭二穆，以孝心尊崇根本。瞻仰几筵帷帐，恭谨走入堂门。礼成之后又生追慕，泪水落下，浸湿玄色礼服，如同沾上露水。踏着霜露，谁能没有长久的追怀？不如通达之人，哀痛和荣耀一同存在。逢上时机而建立功业，谁不能获得官位？不如仁人，以道义为贵。只有公的通达啊，声名用来显扬亲人；只有公的仁德啊，德行用来修养自身。历经六朝的清正之臣，一代的完人。理应成为世代相传的家族，使后代翼翼振振，无不在庙门前恭敬肃拜。《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二。宋代李昉等编。家庙三。《东都留守令狐楚家庙碑》一首 《天平军节度使殷公家庙碑》一首。《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赵郡李公家庙碑》一首。《东都留守令狐楚家庙碑》　刘禹锡 今上元年七月十三日，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阳县开国伯令狐公面向西方拜章，上奏说：“守臣楚蒙受恩泽，得以列为元侯，建立家庙来奉行常祀。”诏书把他的奏章交给有关官署办理。于是请善于相地的人考察吉祥之处，在京师通济里找到一块地。不久，新庙建成。令狐公因镇守藩地，便命令他的三弟监察御史择定祭祀日期。到了八月丁亥日，把三位府君的神主附祭于庙中。掘土筑墙以崇尚幽静，设置帷幕来迎接神灵。礼仪没有任何差错，神灵因此安宁。第一室供奉秦州上邽县尉、讳濬的府君，以他的夫人太原王氏配享。第二室供奉绵州昌明县令、追赠吏部尚书、讳崇亮的府君，以追赠太原郡夫人河东柳氏配享。第三室供奉太原府功曹参军、追赠司空、讳丞的府君，以追赠魏国太夫人富春孙氏配享。第二年十月，令狐公从浚郊携带介圭入朝觐见，直接授任户部尚书，进爵为侯。辞去军职旌旗后，便得以以列侯身份拜谒三庙。这一年冬至，皇上到南郊祭天，不临朝，令狐公又得以举行时祭。祭祀前先斋戒，内心战栗而恭敬。斋戒之后竭尽心意，长久追思而心生感动。奉上各种合宜之物，陈列齐备的祭品。刚登堂时恭敬戒慎，终献时泪流不止。事情办完后，回头看着拴牲口的碑石，认为应当刻文记载。于是让家老把文书交给所知的人，说：“令狐是晋国的城邑。晋国大夫魏颗因为辅氏之功最初受封于此，他改称为文，《国语》所说的令狐文子就是他。他的先祖是周文王的后代、毕公高的后裔。毕万做了晋国卿士，开始封在魏地。从毕万到魏颗，大概相隔四代。其后三十七代，蓝田侯令狐虬出仕于拓跋魏，任敦煌郡太守，子孙因而定居在那里，遂登记为郡中人。蓝田侯的孙子令狐熙，在隋朝任纳言。只有上邽府君，是纳言的玄孙，道德足以继承先人，却没有达到相应的官位。尚书府君，是西州的名门望族，声望尚未显耀，而德业已经奠定。司空府君立志成为君子之儒，凭明经列居上第，调补阳安县主簿，历任正平县尉、汾州司法参军、陕西大都督府兵曹，最后任太原府首掾。他起初凭专治一经而进身，做官以后又通晓百家之学；喜爱《谷梁传》的清正婉约，左丘明《国语》的辨析精工，司马迁《史记》的文辞质实而不浮华，都亲手用朱墨批校，考核其中的疑难。” 他性情和乐平易，使家业丰厚；讲信义，急人之难。德行足以使他安享高寿，独自享有上天所赐的爵位。因此美好的福祐聚集在他身后，嘉美的声名流传于佳城。凡是因为子孙显贵而承受恩泽、降下诏书告祭其宅第的，第一次追赠为尚书祠部郎中，第二次追赠礼部尚书，第三次加赠右仆射，第四次晋赠太保，第五次成为上公。先夫人也四次递加封号，密印累累，乡邦宗族都敬仰羡慕。他生了三个儿子，都有才干。彭阳公为嫡嗣，次子从端，确实严肃端正，如今任检校膳部郎中、参河东军事。幼子就是前面所说的监察御史，如今掌管御史台。这个人文章温雅敏捷，真是从容有余的兄弟。彭阳公凭才名显达，文章飞扬，参与侍从之列；由博士掌管尚书省笺奏，掌管内外诏令，最终登上枢密宰衡之位。谈论文章的人，都认为他是第一流的。持节统领军队，亲自率领并安抚众人，留驻盟津，使浚都的风俗发生改变。谈论方略的人，都认为他有才干。浚地军队喧嚣强悍，难以治理，乘着间隙偷偷发作，逐渐形成习俗。他在那里执政五年，百姓饮受和气、改变心志，束马前来朝见。依靠熊罴般的军队，百姓流泪询问公何时回来；每逢饮酒必定为他祝愿，希望他留下担任常伯。不久朝廷命他留守，汴州人听说公将东去，距离越近，越加思念，纷纷翘首西望。谈论遗爱的人，这些事值得记载。身居显贵却遵循礼法，年老仍能追慕先人，面对霜露而警惕哀惧，在宗庙中整齐庄敬；亲睦兄弟，并把恩惠施及乡党。谈论孝悌的人，都以他为敦厚的典范。于是刻铭于碑，用来代替彝鼎。铭文说：对已故父祖的孝，没有比祭品完备更好。显赫的新庙，四面屋檐，三间神室。时在仲月，择用柔日。酒醴芳香，牲畜肥壮。笾豆和甒陈列在堂上，萧草和脂膏置于庭中。孝孙恭敬勤勉，亲自捧持祭品，低下簪冠、放下绅带，进献俎豆，登上铏器。神灵与祭者互相感通，眼泪流过衣襟。礼仪完备，诚意充分。祖先降临，赐下美好福祉。祝官告祭记事，退到车轩之处，于是交给乐工作诗来记载。啊，彭阳公受到的恩宠多么盛大！他光辅宪皇，统领西省；在东省又交替任侍郎。国家的大政，咨询你来平章；敬宗皇帝垂下冕旒，命你镇守雍丘。入朝任地官，如今又镇守东周。彭阳公忠厚，理应凭此获得福祐，长寿而镇守东郊。既然东郊的祭祀已经完成，便可以再次入朝担任朝廷显职。其后代绵延不绝，世系承继周代旧族；由于我而显达兴起，后代一定昌盛。大和年间，作为建庙之始，刻碑于庙门。龙集己酉年。《天平军节度使殷公家庙碑》。冯宿撰。

译能够建立美好功勋，成就盛大功业，使人间爵位丰厚，位列上天所定的秩序，光耀当代、扩大门第的人，能有多少呢？难道不是因为营建家庙吗？先营建宗庙，后营建宫室；难道不是因为举行禋祀吗？春秋祭祀令人悲怆，霜露之时令人感伤。太和甲寅年，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陈郡殷公侑，在京师永平里的东北角建造家庙，这是合乎礼的。此前他上表陈述请求，诏书答复说：“准许，不要急于完成，估量思考之后再来朝见。”于是考求献尸、奠盎的盛大典礼，又征考用茧、粟、浴兰等祭祀的通行制度。冬十一月辛亥日，奉请工部、卫尉、骑省三位府君李氏、周氏、刘氏三位太夫人的神主，得以附祭于各自的神室。从西到东，既不简陋，也不奢侈，遵守经常之礼，考察古制，在俭约中表现恭敬。追溯我殷氏的始祖，二十一代祖先在东汉桓帝、灵帝年间受封，任谏议大夫，出任冀州刺史，因躲避党锢之祸而弃官，携家属渡过长江向南，居住在曲阿。他的德行流传芳名，后代有时隐居，有时显达，清楚地记在家谱中，也传播在人们的言谈里。十九代祖到工部府君，讳楷，字文绚，高宗朝四岳荐举为高第，脱去布衣后授任雍州新丰尉，屡次升任大理丞，天授年间因审议案件、为冤案平反，被酷吏排挤，贬为台州永宁丞。今上太和八年七月，诏令追赠工部侍郎。卫尉府君讳玄觉，字元明，十八岁以明经科出身。由于工部府君处在艰难的时代，执法不屈，被贬居外地而死，未能归葬旧墓。他忍受艰苦，调选求任宁海尉；等到能够营葬护送、附祭于祖先墓兆之后，便穿着粗布衣服，终身不谈俸禄。与工部府君同日追赠卫尉少卿。骑省府君讳怿，字易从，年轻时便有志气，博学而擅长写文章，二十岁游学太学，在公卿之间声名很盛。天宝末年，他知道天下将要动乱，便收拾行装向东归去，侍奉太夫人乘车，迁居吴郡。吴中的士大夫能够跟随府君交游，乡党都以此为荣。本道采访使李希言征召他为从事，上奏授任试任昆山尉；浙东节度使薛兼训又请他任谋士，上奏授任试任右卫兵曹参军，他都没有接受任事。现今东川节度、礼部尚书杨嗣复府君的神道碑记载了这些事。元和至宝历年间，屡次追赠左散骑常侍。唉！三位府君的官位都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道路在当时受阻；追赠的典礼屡屡加恩，恩泽广泛施及后代。或许他们的后代必有通达之人，能够继承功业，在这里有所作为；不然，为什么陈郡公如此庞大魁梧、光明磊落、声名显著呢？陈郡公气度宏大，谋略深远。出于诚笃而通达明理，幼年便早早听闻并立志；背着书箱求学，受到前辈赏识；辅佐使者出使绝域而不辱使命；升任礼部官职，在太常中声名显著。至于他起草诏令、综合政务，分符治理地方而和乐仁厚，五次进谏所带来的宏大益处，治理十州所取得的劳绩，都十分突出。朝廷征召他授任名卿，出任统帅；使饥饿的百姓成为齐地良民，使混乱的州郡化为善治之地。百姓背着孩子刚来，便立即捧着酒浆迎接。恩赐的任命接连加授，诏书迅速降下。当时人们以此为贺，公却把它看作忧患。桂州人、洪州人、沧州人、郓州人，既为他祭祀祝告，又为他歌唱。后来，郑伯来朝，韩侯入觐，手执圭玉，姿态从容；捧着俎器，表现出深切恭敬的仪容。扬名立身，奉养双亲，继承孝道，贤臣的美好谋略已经显明，君子的能事也完成了。碑刻在神道上，是用来标识墓葬的；碑立在庙门上，是用来铭记祭牲的。祖先没有美德却加以称颂，是欺诳；祖先有美德却不加称颂，是不明智。古人把功业刻在鼎上，今人把德善刻在碑上。既然如此，就搬来别山之石，搜集文辞，以直笔书写，使它长久流传于刻石之上，凭借坚硬的石材永久保存。鼓声永不止息，钟声所象征的福庆永不匮乏，一切都在这里了。铭文说：京城的西边，天街的右侧，三间神室、两侧厢房，能够建成这座祠堂。殷氏的家业渐渐昌盛，谁经营了它？郓侯殷君。谁居处于其中？祖先的功烈和宗族的文德，清芬蔼然。扬名显亲，教导孝道，申明恭敬，这是遵循德行，可以用来观览政事。没有什么比它更盛大；按照当时的制度备办祭品，追念远祖而恢复祭祀的始初，没有违背祭享之礼。因此用来承受福祉，根本在于重大的祭祀。祝官的祝词完备，黍稷祭品已经整治齐备，没有断绝恭敬斋戒。仿佛听见祖先叹息，典章完备、法则具在；顺承考察前代典制，便修明盛大的祭祀。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正是为了使父母祖先享用祭祀，于是奉献并尊崇他们。伟大的皇祖，执法不屈，被酷吏排挤，最终使他的才干不能施展。众人都说可悲！庄严的王父，上天赋予他孝德；哭泣着培土植树，将遗体归葬于墓域，报答他的恩德无穷无尽。啊，先父，超越同辈，远大的谋略中途停止，却把福庆留给后代。玄妙的鉴察并不昏暗，困厄之道已经倾覆，重新迷失也不会长久；奉行蒸祭，仿佛祖先仍在；恭敬地追报根本，飞章倾诉诚恳之情，执掌越地的疆界。像干城一样卓然矗立，永远怀着凄怆之情；长久荐献洁净的祭品，直到万年。《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赵郡李公家庙》碑　白居易

译君王建立侯爵，侯爵建立家庙；家庙有礼器，礼器有铭文，用来论述、撰写先人的德行，彰明于后代。有的铭在鼎上，有的写在碑上，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开成某年某月某日，宣武军御史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赵郡李公斋戒沐浴，恭敬战栗，拜章上奏，请求建立先祖庙宇以奉行常祀。于是得到天子的许可，遵照有关官署的制度办理。这一年某月某日，在东都开始营建；第二年某月某日，在新庙举行祭祀。外在祭品全部完备，内心诚意全部尽到；三献合乎礼法，各种事情顺利，神灵降临，礼仪完成。他的朋友居易因为李氏为南祖世家，便将仆射的志行、官业写在拴牲碑上。谨按家谱：九代祖善权，后魏谯郡守；八代祖延观，徐、梁二州刺史；七代祖续，马头太守；六代祖显达，隋颖州刺史；五代祖迁，本朝宜谷二州别驾，追赠德州刺史；高祖季卿，右散骑常侍，追赠德州刺史。曾祖府君讳敬玄，总章、仪凤年间历任吏部尚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令、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赵国公，谥文宪。他的才智和功业都载于国史，今在第一室祭祀，以□国夫人范阳卢氏配享。祖父府君讳守一，正逢世道艰难、家中有变，便不求闻达，避开荣华，以道自守，随时沉浮，最终任成都府郫县令。今在第二室祭祀，以荥阳夫人郑氏配享。先考府君讳晤，历任金坛、乌程、晋陵三县县令。府君为人笃厚，重视家庭德行，又以吏事修饰自身，举止都有常度，居处从无懒散容态。他所治理的县邑都有善政，任期届满时，百姓多有遗爱；没有升任显贵官职，真是命运如此。今在第三室供奉，以先妣上谷夫人范阳卢氏配享。府君屡次追赠至尚书右仆射，夫人屡次追赠至上谷郡太夫人，前后总共三次追赠、六次告身，恩泽反复加厚，从子孙流及根本，是因为子孙显贵。郫县府君和晋陵府君都亲身积累善德，道德高尚却官位受屈，积蓄的福祉流传下来，于是仆射公出生了。仆射名绅，字公垂，六岁时遭遇晋陵府君丧事，哀慕号哭跳踊如同成人，九岁服丧期满。孝养上谷太夫人，年纪虽幼，却承顺无违。家中虽然贫穷，甘旨供养从不缺少；侍奉母亲患病，戴冠束带不解，持续三年有余，这些都可以知道。他守亲丧时，五天多不入口水浆，这些也可以知道。在这以前，祖父母以及晋陵府君前妻裴氏所生无子的先妣、叔父和兄妹的灵柩，都没有归葬附祭，各自停放在不同地方。公正在服斩衰丧期间，亲自护送九具灵柩，匍匐跋涉万里；到了规定的葬期，丧葬礼仪没有丝毫缺失。至诚感动神灵，出现灵鸟、瑞芝等祥瑞；事情惊动乡里，名声传到公卿之间。谈论孝友的人，都把他视为表率。宪宗嗣统三年，李锜盗据京口，公寄居无锡，考中后向东归去。李锜听闻公的名声，授予他官职并想任用，起初询问谋略，他闭口不答；后来强迫他撰写章檄，他绝笔不写；用厚利诱惑他，他不接受；用酷刑逼迫他，他也不动摇。将要加以杀戮侮辱而把他幽禁了七十天，他以诚心面对神明，宁死也不改变。谈论名节的人，把他作为……【缺】。授任右拾遗，一年多后，穆宗知道公忠孝而有文才德行，召入翰林，特授司封员外郎、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他承接圣意，知无不言，进献可行之策、指出应当更正之处，启发劝导皇帝，直如石头投入水中，很快便产生反应。不久授任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后来正当望其入任台衡宰辅时，朝廷却遭逢皇帝晏驾，时移世变，他于是出任高要县丞，辅佐浔阳，随即任滁州、寿州二州刺史。大体说来，公治理政事，因事制宜没有固定方式，所到之处必然使风俗转化。他治理二郡，以除去祸害为先，所以有盗贼逃散、野兽潜伏的感应；巡察浙右，以替朝廷分忧为功，所以有救活邻境饿殍的恩惠；治理河洛，以革除弊病为急务，所以有揭发奸邪、剔除弊害的威势。文宗知道公具有全面才干，又知道汴州难以治理，于是授予斧钺，命他前去镇抚。宣武军将士骄横强悍，习惯于作乱求利，积久成习。公到任以后，完全了解真伪，刑罚、赏赐、诚信、恩惠并用。一年之后，将士知道惩罚和奖赏；两年之后，完全服从并畏惧；三年之后，感到羞耻而归正。军政肃然大变，风气和美太平。安抚五年，民俗归于敦厚。至于抵御大患、应对大灾、驱退飞蝗、阻止暴水，使年成达到丰熟，使百姓免于被水淹没。唉！若不是公的力量，汴州百姓难道不会成为饿死者，难道不会成为水中的鱼吗？他的特殊功绩和卓越考绩，无法一一列举。天下的征镇之地，淮海最为重要；如果不是公统领军队，就不足以长久约束诸侯。诏令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扬州刺史、淮南诸州节度观察等使，其他职务照旧。诏令下达之日，公出居外舍；军门不击柝，里巷没有犬吠。安然停留五日后，按节东行。百姓和三军将士提着酒壶，捧着酒食，拦道攀留送行，动辄数以万计，都哽咽流泪，像婴儿辞别慈母一样。唉！如果不是公给百姓以衣食温饱之惠，给老人以鸡豚奉养，又把赤诚之心放在人们心中，那么怎能使暴戾的风俗改变到这种地步呢？西方百姓哭泣相送，东方百姓歌唱迎接；梁、楚千里之地，风俗随之变化，滋润万物的甘雨、象征祥瑞的景星，所到之处都蒙受福泽。当时正值开成政治昌盛之际，皇上正在致力于治理天下，公却还没有登上显要职位，苍生仰望等待，也只能如此罢了。盛大啊！大丈夫生在世上，以忠贞侍奉君主，以义利惠及人民，以黻冕使自身显贵，以宗庙使亲族显赫，以孝敬与神灵相交；这样，难道不应承受百般福禄，辅佐皇帝成就一德，成为有唐一代的宗臣吗？君子说：李氏的家庙，美好啊！公的祭祀，合乎礼啊！又说：有这样的孙子，有这样的儿子，可以了；可以说是孝了。因此碑铭说：祭祀依照贵族爵位而有等级；诸侯的宗庙，一座宫殿中有三室。庄严的西室，供奉皇祖中书令曾祖；后代追念远祖，昭穆次序有始有终。显赫的中室，供奉王父府君；【缺】顺承的孙子恭敬献享，竭尽诚意，竭尽孝敬。肃穆的东室，供奉先考晋陵府君；嗣子献上祭品，孝思勤勉。嗣子是谁？是仆射公垂。公垂恭敬谨慎，斋戒严肃，诚实正直。为人子、为人臣，都遵循典章法则。承受美好的诏命，履任右职。以孝道使家族兴盛，以忠心报效国家。于是授予侯伯之纛、钺、旌旗等仪仗，于是用牲牢黍稷祭享祖先和父母。家族声望振兴光耀，国家典制加以褒美。六次获得恩命和徽章，三代享受血食。光大发扬遗训，显扬先德。子孙继承这些美德，福泽延绵无穷。

译《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三，宋李昉等编，《将相》第一卷。【以下七卷，《文苑英华》编排时失去作者先后次序，今予以订正。】《太子少傅苏环神道碑》一首。《赠太尉裴神检神道碑》一首。《太子少傅苏环神道碑》。【卢藏用作序，张说作铭。】唐景云元年，岁在庚戌，十一月己巳日，太子少傅、许国公苏公在崇仁里的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可悲啊！到第二年三月己酉日，诏令把我公葬在武功的先祖墓地，这是合乎礼的。公讳环，字昌容，是京兆武功人。他的先祖出自帝高阳氏，其后代黎，确实勤勉地担任火正。到昆吾的儿子，才开始封在苏地，以国名作为氏，公就是他的后代。到了汉平陵侯之子侍中苏嘉，魏代侍中苏则，晋代尚书苏遯，世代显赫，光耀国家，家谱历代都彰明德行。公的高祖是周代度支尚书，封国公，讳绰；立言著述，成就事务，为后世君王垂下法则。曾祖是隋代尚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讳威；谋略美善，功绩卓著，在当代有美名。祖父是隋代尚书职方郎中、鸿胪卿，讳防；治理统摄群类，见识深入众妙。父亲是秘书丞、沁州和台州刺史，追赠岐州刺史；游心艺文，聚集学问，清正的家风没有衰落。公承接上圣的远绪，集中众多盛德，凭元和之气而体行仁德，以穆然清明成就美善。幼年丧父，承受绛郡夫人的慈爱教诲。七岁时便聪颖奇异，聪敏超过常人。开始读《山栖志》，看过一遍便能背诵。长大后，博通经史，尤其擅长写文章。十八岁考中进士高第，补任宁州参军，转任恒州司法。遭逢绛郡夫人丧事，从中途涉过寒冷之地，随灵柩到京兆，哭声不断；本性因礼法而得以保全，身体因哀痛而消瘦。左庶子张大安把他的孝悌上报朝廷。服丧期满，授任陵丞，转任相王府录事。相王改封豫王，官职也随王府一同升迁。皇帝即授朝散大夫、尚书水部员外郎。不久兼任侍御史，巡察淮南。又转任【缺】官员外郎，兼任官尹丞。历任水部郎中、祠部郎中，兼判司礼事。因亲属关系出任朗州刺史，又转任歙州刺史、武兴令、检校冀州刺史。屡次升任汾州、鼎州、同州、汴州、杨州刺史，因多次考绩优异入朝任尚书，又授右丞，加银青光禄大夫，升尚书左丞、户部尚书，又授侍中、京师留守，兼理冤屈积滞。皇帝车驾还京，他持节前往河东、河北安抚，加金紫光禄大夫，转任吏部尚书、东都留守。不久召回，仍任原职；又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封许国公，修撰国史。今上即位，授任尚书左仆射。公多次直言请求退休，皇帝优厚答复却不准许，授任太子少傅。公的长子苏颋历任给事中、中书舍人，曾与公一同侍立于紫宸殿，接连出入黄阁；父子前后拜相，近古以来未曾有过。公体察大道，操守坚贞，立志简明正直，熟悉前代言论，遍览旧时典章。自周、隋以来制度的损益，家谱都可记载，公便继承整理，无不综合掌握。因此闺门之内，孝悌成为规范；朋友之间，忠信都能实行。任参佐时，温柔和善，从不与人争强。侍奉藩王府第时，从容进谏议论，宾僚都仰望他。四次任郎官，综合政务的功劳遍布尚书省；九次任州牧，循良的政绩著于州郡。周旋于尚书左右丞之间，使文昌之职光耀；往来于东西两宫，使朝廷和宗庙更加显赫。掌管版图，是国家的信符，却能以宽厚施行五教；任冢宰，是治理百官的纲纪，使九流各得其序。辅佐宰相，尽行规谏谋略；出入东西两掖，具备忠贞正直的美德。德行越盛，内心越谦下；官位越高，行为越谨慎。因此能够地位高而不危险，长久守住富贵。像考父那样三次受命而谦逊自持，数朝都以谦光自处；像晏平仲那样一心忠诚，以中正诚信历事多位圣主。若不是至高的德行和美善谨慎，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呢？他仁厚宽恕而笃实周密，清廉简朴而有恩惠，亲自以俭约自持，践行名教来约束万物。俸禄用来周济供给，不积存在家中；财物用来亲睦亲族，一定平均分给众人。因此道义广泛，私下请托的道路被阻塞；声名远扬，兼济天下的道路得以彰明。这也是叔敖的贤德、子产的美善。他深通事理，精于明辨，默然便能识见事物。然而写文章以踏实的实践为本，不以绚丽文采炫耀；治学重在辨析，也确实能使自己通达。因此从始至终掌管机要事务，举措无不周备。这又是子房的智慧、孔明的才能。他召人到膝前，推诚交心，务求保存匡正补救之意；引过自责，称扬善行，不接近虚名。因此声望上达天听，口中却不夸耀功绩；功业彰显于事务之间，内心却不独占名声。他大概有叔子般的仁爱、孔子般的谨慎。兼具这些众多美德，来享有光明的德业。正将治理三阶、使两宫更加光耀时，天命却不保佑，忽然迁逝。朝廷失去了栋梁，人民失去了所敬仰的人。天子哀悼，亲临并派大府卿李从远持策书吊祭，停止朝会三日。有司备办礼仪，发哀追悼；追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赙赠绢八百段、米粟八百石。丧事、葬事都由官府供给赏赐，赐东园秘器，由大鸿胪卿监护，官府为他立碑。皇太子另设丧次发哀，派洗马吊祭，赙赠财物二百段。羲和择定日期，太常考定谥号，朱旂引路，班剑开道。哀荣的礼仪完备了，诸侯般的孝道也完成了。苏公家世代崇尚俭朴，这些都记载在缣帛竹简上。他活着时，门中没有专门接待宾客的安排，堂上也不设客位；他去世时，墓地不筑坟土、不植树，墓道也不立碑表。病势危重之初，他留下的遗令便要求照此实行。苏颋等哭泣流血般地接受遗命，没有丝毫逾越。虽然受到朝廷礼制所迫，也不在坟墓上立表彰之碑。于是把碑立在墓地以北十五里处。所以他的文艺行迹、经纬政绩，虽然都完备地载于国家典章，也传播在人们口中，但因为害怕违背先人的训诫，都略去不写。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范阳张公，是雅俗共同仰望的重镇，众人都瞻仰他的美德；他是文章的雄杰，谈论文章的人以他为典范。他赞美公的道德首要，认为美好的谋略可以施行，于是刻石记颂，气象和美如清风。颂曰：端正严明的苏公，承载大道，禀受神灵；质性淳厚精粹，是唐朝的元老。以忠诚护卫君主，以孝道立身，以文章治理国家，以恩惠安定百姓。治理九郡，九郡于是安宁；平章百官，百官于是整齐。千载的典章法宪，三朝的纲纪领袖。向上仰慕先人，是五代相国；向下垂留余庆，是七个贤能的儿子。皇帝说：朝廷的栋梁啊，苏公正像他；接近侍奉于玉阶，依次拜受于金阶，父子接连显贵，辅佐我的天子。唉！苍天使国家失去栋梁，大地仿佛倾颓；五岳为之崩折，三公以完备的礼仪来哀悼。诏令群臣送葬，防防掌管史事，司德刻写铭文，立在道路旁。《赠太尉裴行俭神道碑》，张说撰。

译星辰悬列于天，借以盛大地按时布施元气；然而能够运行不言之道的，是上天。文臣武将任用人才，借以勤理政务、安定国家；然而能够收成无为之治的，是帝王。当高宗盛运之时，任用名世的良臣，澄清九流，开拓四海，代替上天完成政务，发扬皇帝的德业。遍选前代贤哲，难道能有很多吗？公讳行俭，字守约，是河东闻喜人。他的先祖出自嬴姓，是伯益的后代。秦代裴侯开始受封，汉代侍中开始任职，魏晋时期成为显赫门第。八裴可与八王相比，声名震动海内；三子尊为三祖，声望高于士族。从冀州刺史裴徽到公，共十二代；从中军将军裴防虎到公，共六代；世代没有遗漏的美德，家声没有衰落。公的曾祖父伯凤，是周代骠骑大将军、光州和汾州刺史、琅邪郡开国公；祖父定高，任大将军、冯翊郡守，承袭琅邪郡公。诸侯受封，山河传承国统；天子与臣下共同治理，贤能善政足以继承家业。父亲仁基，任隋左光禄大夫，暗中谋划使王克伏义军，旧主却遭逢时运不利，如玉折毁而声名反得彰扬。圣唐兴起，表彰美善、勉励节操，追赠原州都督，赐谥“忠”，这是《春秋》褒扬之意。公的清明出自世代德行，端正的本性源于胎教；气质润泽如河神，容貌雄伟如山岳挺立。仁孝之道，天生便能知晓。将相的器度，随着年龄一同增长。因才学高深被选为弘文馆学生，专心治学，多年没有考中。房玄龄仆射认为奇异，便询问他。他回答说：“隋朝将乱，家中缺乏典籍；馆中有许多好书，我还没有遍览探讨，所以稍微停留罢了。”梁公惊叹说：“骏马之子志气凌云，一日可以奔驰千里。”当时就被通达之人所称许。于是以明经科补任左屯卫仓曹，诏令荐举后转任雍州司士，选任金部、户部二员外郎，历任都官郎中、长安县令。显庆年间，他与长孙太尉、褚河南议论中宫废立和国家忧患之事，正如公伯僚在季氏面前进谗言，于是出任西州长史，又改任金山副都护，再授安西大都护。在西域执政七八年间，荒远地区各部落都通过重译归向教化；我朝独得贤才，边地何其幸运。干封年间，征召为同文少卿，不久授任司列少常伯；官名恢复旧称后，任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自从主管铨选，便大力建立纲纪，辨别职务与人才，审定官阶与爵位，制定新的法格，所言成为后世故事。上元年间，长星出现在天空，秃发部族进入边塞，诏令公任洮州道左军总管，又任秦州镇抚右军总管，都接受元帅周王的节度。虽然祭公以劝谏不要炫耀武力的事情没有实行，但方叔统率军队、以威势来临的办法已经具备了。仪凤二年，十姓生可汗匐延都支与李遮匐暗中勾结犬戎，开始扰乱西域。朝廷震怒，将要进行天讨。公进言说：“敬玄在茅戎处战败，审礼免胄进入狄地，难道可以为了绝域再次劳烦王师吗？如今波斯王死了，他的侍子在这里；如果命使者册立他，那么道路经过二蕃，正好可以把他取得，这样就能生擒。”高宗赞同他的计策，诏令公携带册命送往波斯，并兼任安抚大使。公到那里任事，遗留下的恩德深入人心。这次出行，百城故老望见车尘便行大礼，四镇酋长连营前来献酒。只说一声招募，万骑便如云聚集。公于是解除戒备返回，派遣间谍假称打猎来训练军队，用多种方法迷惑敌人，使他们误以为没有防备。携带十日粮食，来到帐前擒住都支；进攻如破竹，一声号令，便把遮匐擒于旗下。华夏和戎族都相互庆贺，在碎叶立碑纪念。这大概是因为能擒获敌首却不杀戮，而是用谋略以德安抚人民、除去祸害。审察并廓清地表的妖氛灾气，把皇帝的神威照耀到天外。赵充国有屯田之颂，窦宪有燕山之铭。考察这种远大的谋略，他们哪里能相比呢？升任礼部尚书，加上柱国，又特意降下恩命，兼任右卫大将军。夷狄的典礼和秩宗之职，神灵必定凭藉我朝文昌之臣，其中或许有天道存在。调露年间，单于可汗伏念在外叛乱，大鸿胪萧嗣业统率军队。诏令公任定襄道大总管。军队到达朔州，侦察骑兵彼此相接；匈奴仍沿袭旧态，习惯于劫掠粮食来使军队饥饿。公将要出奇制胜，便张设虚势以防备敌人，假装运粮，埋伏精壮士卒；向敌人显示弱军以使其放心前进，隐藏精骑跟踪。敌寇果然大举进攻，援兵奔逃；骄横的敌虏更加放肆，自以为得意，赶着车牛，停在泉井旁休息。这时箱中的伏兵突然出动，千弩一齐发射；要道上的骑兵飞驰而来，一息之间便到。各部胡人颠沛逃散，尸伤遍野。从此运粮道路再无惊扰。看看大漠无边无际，毡帐无处可追；敌人逃遁或舍弃，追击耗费时日，军队疲劳，这是兵家所忌。公暗中派人缓和言辞，均衡他们的利益之心；深谋既已深入，狼子般的心肠也改变了。等到敌人把罪责推给属官，暗中送来投降文书，公秘密上报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到了约定的日期，全国归附，烟尘大起，军队和士卒都惶惑不安。公慢慢命令军中说：“这是伏念派执温传来投降，不是其他寇贼。”不久，敌人衔璧来到辕门，解除武装，接受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勋，命尚书崔知悌乘驿马慰劳军队，按礼仪献上凯旋之礼。册封功勋那天，程务挺、张虔朂是行军的偏将，他们上诉说，公的军营逼迫……【缺】投降大军；又因执掌权柄的人嫉妒人才，上下其手。公说：“即使比不上众军争功，也以和二王争功为耻。如今若杀死降者，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来投降。”于是封公为闻喜县开国公，伏念、执温传都在都市被杀。这一年，伏念的弟弟元珍率领残余部众再次叛乱。武则天临朝称制，追查并纠正过去的冤屈，追赠伏念太仆卿；程、张两家的亲属也被夷灭。君子认为神明之理不可欺诬。永淳元年，诏令公任金牙道大总管；尚未出发便患病，四月二十八日在京师延寿里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长子贞隐早逝，嫡孙【缺】玄承袭封爵，年幼；诸位遗孤都是悲痛哭泣的幼童。高宗哀悼，追赠幽州都督，赐给丧葬仪物，护送回乡安葬；官府供给礼部郎中监护墓葬所需的物资，礼数格外优厚；另命留守，委托皇太子选择一名六品京官检校家事。

译过了五六年，等到儿孙稍稍长大，皇帝每日停止临朝而极尽哀荣；礼遇厚重，恩泽遍及生者和死者，情义没有比这更重的了。太常议定谥号；他博古多能，是文武臣僚的表率，谥为“宪”。这一年十月，把宪公葬在闻善以东的良原，这是合乎礼的。神龙中兴时，朝廷追念旧日德行，追赠公为扬州大都督。开元孝享皇帝辛宰嗣延恩，追赠公为太尉。生前没有登上三公台阶，死后却追赠到冥界的官序；四时在地下调和三光于天上，这大概是圣人的神妙教化，意义正在这里吧。公志向坚定，思虑精密，神气勇决，见识明澈；技艺必定探究根本，学问都能洞见奥妙；又擅长观测云物、推步气象，鬼神没有能够隐藏的谋略，神灵也没有能够藏匿的作用。著有文集二十卷，造作草书数千字，都被世人珍藏流传，作为一代书法规范。又撰写谱牒十卷，又写成军营行阵、部众编制、料敌等四十六条秘诀。大圣天后命秘书监武承嗣到他家取来进呈，作为秘术。这哪里只是像司马相如浮华难留的封禅文，或刘安虚诞而空传的《鸿宝》之书呢？他还提拔沉沦之人，推奖同类人才；胸怀虚静而不设门槛，宽宏明亮而心府洞开。因此勇猛的军士像云一样跟随，词林文士纷纷响应；如同鸟类拥戴麟凤，百川汇聚成为江河。他在铨选官署见到骆宾王、卢照邻、王勃、杨炯，评论说：“杨炯虽有才名，不过只能做县令，其余几人华而不实，很少能够善终。”见到苏味道、王剧，叹息说：“十多年以后，他们应当位居衡石之后。”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他在军中选拔帐下之士，有张知运、薛讷、阎敬客、甘元暕、裴思谅、王智方、吕休璟、刘玄意；提拔偏将副将，有程务挺、张虔朂、王方翼、崔智辩、党金毗、郭待封、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凡是他荐举的人，最终都成为名将；这正是有道之人的知人之明，也是武侯般的赏识鉴别。公出使波斯时，进入莫贺延【缺】中，遇到风沙大起，天地昏暗，向导全都迷路，于是命令军队停下休息。他至诚祈祷，又对众人说：“井泉离这里不远。”不久风停气开，营地旁出现一处有香泉、丰草的园苑；往来的人都不知道它的所在。这正如耿公拜井、商人化城的故事。公任礼部时，敕令赐给他良马和宝鞍。使者骑马奔驰，马倒下了，鞍也摔坏了，使者害怕获罪而逃走。公便派人宣诏说：“我知道是你失误罢了。”后来平定都攴遮副，又缴获大量珍奇物品。酋长和将吏请求遍观这些物品，其中有一只玛瑙大盘，是稀世之宝。随军王休烈捧着盘子跌倒，盘子当场破碎；他叩头流血，惊惶恐惧，请求处死。公笑着说：“事情有意外，何至于看重玉器而伤害人呢？”这又是文饶的宽容、邴吉的仁慈宽恕。公在西面擒获都攴，在北面防御伏念，前后赏赐马五百匹、僮仆二百人、金银器物三千件、锦绫织皮三百段。公把这些收受后放在庭院中，十天之内便散尽了。这又是赵屠礼待士人、田文以市义为乐的做法。至于把知人善任作为根本，把感通人心作为行动，把乐于施予作为常态，把财富积聚后散施作为快乐，古代讲友道的人，正是从事于这些事情。公的元配夫人是河南陆氏，兵部侍郎陆爽的女儿。陆氏去世后，续娶华阳夫人厍狄氏。她有任姒那样的德行，有班昭、左氏那样的才学。圣后临朝时，召她入宫，拜为御正。中宗即位后，她回到私第奉养亲属，四时节日都致送礼物。女娲补天，进而参与平定十乱；少康继承夏业，退而能合乎三从。晋朝公卿列队拜见虞潭的母亲，这和《周官》音义注中所说的韦逞之母近似。皇上登临帝位后，广泛寻求能够辅佐内政的人，再次下达诏令，准备留下她辅佐宫中。夫人深深戒惧荣宠已满，远远领悟真正的道理，坚决以衰病为由推辞，超然辞谢尘俗。她常读信行禅师的文集，永远希望尊奉他。开元五年四月二日，她在京城归真；同年八月，将她迁葬于终南山。在南山鸱鸟鸣叫之处，堆葬在信行禅师灵塔之后。古来男女不合葬，但魂魄没有不到之处，这是为了成全她的遗志。长子参玄，官至泾、邓二州刺史，始终修养自己的德行；人虽已亡，道德仍存。次子延休，任并州文水令，世代承继文章才名，家中传有草书圣手。次子庆远，任协律郎，深通礼乐，能够使神人和谐；都负有杰出才能，却同样遭逢短促的命运。幼子光庭，任侍中兼吏部尚书，辅佐政务使国家和乐昌盛，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孝道施于陵庙，仁德恩泽遍及松槚。因此，妻子因丈夫显贵，母亲因儿子尊贵；以尚书的身份先追赠为方伯，又申命为上公。夫人原来的封号是华阳，又加号为晋国。诗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是万邦的法则。”上公具备这种德行。又说：“那美丽的孟姜，她的德音令人永不忘怀。”小君也具备这种德行。《孝经》说：“立身处世，实行正道，以此彰显父母。”侍中曾说：“汇合三种德行来成就家业，横贯百代而成就美名。”这确实可以用来说明当时称誉一代的事情，值得刻石镂金了吧？墓道前的铭文由薛令撰写，已具备后来的诏命，便让我接续撰述。司马迁为世家作传，增加了孟坚的一传；刘宽表彰墓道，兼有伯喈的两通碑文。报答恩德、教导忠诚，都将流传不朽。铭文说：上天生下亚圣，王道与国家的文章综括九流，武功兼备七德；安抚远方，使叛者归服，穷尽西方直到北方，显赫地彰明我皇帝的威灵，铲除那些害虫。仁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智慧又有什么不能周遍？像山一样高峻，像河流一样奔涌。谋略与神明相合，技艺将与大道同游。书法能够悬挂在帐中，贼寇一出便登楼瞭望。统领司马军阵，掌管官府纲纪。皇帝加授他为常伯，封国在闻喜。家中有贤德的妻子，家庭成就了能干的儿子。社坛之金传于后世，桓圭守护祭祀。墓道位居上台，永远护佑国家福祉。《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四。宋代李昉等编。将相二。梁国公姚崇神道碑一首 右仆射、太子少师唐璿神道碑一首。侍中兼吏部尚书裴光庭神道碑一首。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赐扬州刺史、大都督、梁国文贞公姚崇神道碑。张说。叙说：八根柱子支撑上天，高明尊贵的位置由此确定；四时形成万物的形象，养育万物的功业由此存在。划分天下为九州，是禹的功绩。尧享有盛大的名声，播种时令、使百谷繁茂；弃辅佐舜，舜因此被称为具有至高德行。由此说来，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没有贤人便不能治理。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哪个时代会没有这样的人？我大唐的宰相说：“梁文贞公，地位是皇帝的四位辅弼之一，才干是国家的六根羽翼之一，言论是时代的法则，行为是世人的表率。他大概是山岳降神、应时而出的人。”公名崇，字元之，姓姚，是有虞氏的后代。远祖来自吴兴，近世迁到陕地，如今家居洛阳。已故父亲长沙文献公，在王室建立功勋，创建旟嶲府。公年少时父亲便去世，能够扩大前人的事业，奋发进取成就学业，声誉日益传播。论武事，武库中矛戈森然；论文事，文房中礼乐无不具备。二十岁时补任孝敬挽郎，又在制举中考取高等，历任濮州、郑州佐官，都有声誉和功绩。入朝任司刑丞，天授年间，狱吏严酷周密，公执法公正无偏，救活了很多人。升任夏官员外郎、郎中、侍郎，朝廷称赞他有才能，于是掌管军国大事。迁任凤阁侍郎，监修国史，兼任相王府长史。起初，武则天因人臣谦让王承置醴之礼而加以顾念；后来又因飞龙利见，得到延请陪乘的恩宠。从此以后，他一直担任重大职务，三次任兵部尚书，三次入任中书令，一次任礼部尚书、左庶子，又任肃政大夫，总管灵武的军队和马匹；还任司仆卿，掌管陇右监牧使，出任亳、宋、常、越、许、申、徐、潞、扬、同十郡的长官。景云初年，因是藩王府旧属，封梁国公，食邑百户。公性情仁慈宽厚，行事简易，虚怀若谷、博爱众人，但泾渭分明而不混杂。真率直爽，毫无矫饰，应对变化却无穷无尽。他常常推行这种心意来治理事物，所以所到之处必定使百姓风俗改变，桀骜者也受到教化。言语不严厉而教化成功，政令不威严而事情得到治理。离任后，人们思念他并立观颂扬；他到来时，百姓唱歌相迎。既登上国家政务之位，终于使君臣和睦。任宗伯时，神与人都能和谐。如今的中书省，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谋划政事兼及百官，论说治道总领三台。公掌握国家权柄，使王法如金玉般坚固，使天下大治、秩序顺遂，美好的征兆纷纷来到；盛德上达于天，声名成就而自身退让。拜为开府仪同三司，是提高他的品秩、放纵他的志趣。起初，太夫人在堂，公受任西掖，颇受宫门禁令限制，便请求侍奉母亲早晚起居。优厚的诏书已经准许，不久又命令他返回职任。公坚持请求，甚至流泪，诏书说：“家中有贤能的弟弟，足以安慰母亲的心；国家有栋梁之臣，怎么可以暂时空缺职任？”后来部符传至江表，殷切劝谕他起任。他又在外服丧，外穿缞麻，内着墨衰，在礼制允许的变通中行权，以通达识见为可贵。神龙初年，他参与听闻中兴复国之事；谁来计算他的井税功劳？他屡次辞让，因而停任。革除旧制、建立新政，大的得到、小的离去，能够内心安定而不形于颜色，进退又不失正道，这样的人实在少有。君子说：忠而不忘亲，是仁；哀痛而不耽误政事，是义；让出功劳、辞谢封邑，是礼；挽救时代、保全名声，是智。以仁德引领众人，以义理使下属和睦，以礼制安定上位者，以智慧周全自身，难怪他光辅四位皇帝，历经三纪轩冕荣宠，拥有池苑、琴筑，晚年优游，把爵位和土地传给子孙后代，始终保全禄位。他享年七十一岁。开元九年九月，因病在东都慈惠里去世。皇上哀悼他，国人思慕他，抚着灵床停止舂米，这种哀痛从未有过。诏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贞，这是合乎礼制的。开元十年二月，葬于万安山南原。在他患病时，王室使者赐送膳食，御医诊视用药；去世时，中使前来吊唁，仪仗哀悼送葬，君臣之义的厚重没有比这更盛的了。儿子奕，想缀辑父亲遗留下来的美德，以寄托无穷的哀思。有诏命掌管文章的官员，叙述盛德老臣的事迹，铭刻功勋，将以此荣耀宗臣、宣扬英烈。于是皇帝亲洒恩泽，挥笔书写，镌刻在丰厚的碑石上；日月照临佳城，烟云在墓道上变幻。珍藏这篇文字，另建一座群玉之山，禁止砍柴放牧，用来标表三司之墓。铭文说：源远流长，出自有虞；支派分出，来自吴地；避地迁居鲁、陕，家居洛都。神明与远祖相合，山岳河渎显示真实祥符；辅佐圣君恰逢其时，贤人出生并不孤单。仁德与勇武相济，孝与忠并存。学问高深，积聚如山；文章锋利，迅疾如驱车。起初安处卑微职位，随即被任用而走上长远道路。既有实绩又有才华，表面谦下而内心充实。两次掌管军国，提出一二宏大的谋略；军权尤其重要，王命尤其关键；兼任职务关系紧要，长久执政而荣耀殊异。礼服上的文采更加灿烂，丹青也无法比拟。以宽容对待万物，以明鉴区分各方。外表有时放达，内心始终受礼法约束；规谏虽会触犯言语，进谏时也不顾自身。只看见浑然的璞玉，谁能详察其中的美玉？伊尹、咎由尺寸而论，管仲、乐毅则以锱铢计量；名声成就而自身端正，言语真诚而愿望可信。正要辞去汉代的俸禄，又承受齐国的租赋。积累既多而福泽深厚，欢乐享尽；河流归向东方尽头，太阳西下接近黄昏。皇上在帷幕之后悲恻，四方道路上的人也都悲伤。蓝田的美玉、荔浦的明珠，用来扩大美善的庆典，弘扬典章谋略。于是树立丰碑，辅成他的盛大事业。皇帝频频思念，亲自挥动仙笔，镌金刻石，写下凤篆龙图。七曜光辉闪动，九泉受到恩泽。钦敬他的才能，恭敬他的事业，郁积的文思于是铺展；寻求旧日铭文的真实内容，我惭愧自己的文字浅陋荒芜。遥想其人，仿佛仍在云雾之间；江湖之上有道德的人，又怎能超过他？延陵之墓，如今徒然令人悲叹！生死始终相隔，路途遥远而渺茫。右仆射、太子少师唐璿神道碑。苏颋。

译敬顺上天的人，称为代行天工；覆盖护佑百姓的人，称为成就政务。于是调和元气，取法三象；鼓动天地大炉，使万物适宜。这就是代行天工、成就政务的根本。简拔大臣，是为了使他们承担职责；彰明先贤，是为了昭示他们的功劳；占卜熊罴之兆，是为了预测吉凶；追随龙虎之象，是为了符合祥应。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我大唐有元老宋公侯。公名璿，字休璟，是晋昌酒泉人。昔日在夏商，大夫陈述氏姓；后来迁居汾、晋，季子听闻他的音乐。难道是轩辕氏的后代、唐代遗民吗？既在楚国做官而声名传到魏国，也曾居家于秦地而灭亡项羽。凉武昭王招纳中原英杰，居于西部盟约之地。七代祖晋昌宣王和，辅佐建立威霸之业，守护夷狄险要，因此历代成为郡中首族。到了宣公的远祖，我的曾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追赠兖州刺史，名讳某，世代任大将军、二千石。祖父洛阳令、朔方郡赞，特赠秦州都督，名讳某。父亲咸阳令，追赠岐州刺史，名讳某。执掌斧钺、位列珪瑞的人，四代都显耀宏伟功业，把余风流传百里。如此盛美不止，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公幼年丧父，在家孝顺，出外敬兄，全靠母亲和兄长抚养。到成年立身之后，以学习积聚知识，以询问辨析事理，听从师友同辈的教诲。张嘉运先教他《易》，森然可见的是万象；贾公彦随后教他《礼》，坦然可观的是百般制度。因射策考取高等，起初补任吴王典签，历任绵州邑西尉、同州冯翊主簿，但他并不喜欢这些职务。曾想斩郅支、刺杀楼兰、擒获浑邪、驱逐呼韩；起初从将帅那里谋划，最终被公卿大臣赏识，于是任疏勒道行军从事。因军功升至上柱国，授营州都督府户曹参军。不久以朝散大夫身份检校朔州刺史，这是培养才能并取得成绩。转任安西副都护，检校庭州刺史。长寿年间，武威军大总管王孝杰收复四镇，实在依靠他的谋略，便上表推荐公为西州刺史。他渡过龟兹沙漠，逼近乌垒，武器精良无比，这正是安抚渠黎的道理。公到任后便扶助受伤者，制止擅自行事的人，依据有利条件弥补缺失，所以西州士人刻石立碑。没过多久，迁任灵州都督、新昌军防御营田等使；进入萧关诛杀都尉，截断梓岭，讨伐符离，这就是所说的情形。公到任后便在当地城邑修筑关键险要之处，亲近各地居民，开垦土地充实储备，所以这个地方的犬类有戒备而没有战事。随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入朝拜为左豹韬将军，迁任司卫卿。不久代理右肃政大夫，检校凉州都督，节制陇右诸军事，负责警戒夜间的严肃戒备和临时事务的恭敬办理，这是常规职责。公由此迁任，受到主管南方监察的荣宠，总管四方军务；国家有紧急事务，都由公承担。这一年，麴莽布支率领数万部落进犯洪源。公训练军队，整备铠甲兵器来抵御。敌人看到堆积的尸体而恐惧，我们悬赏斩获敌人首级；敌人逃走时，连草木都顾不上，陷入荆棘之中。他们纷乱狼狈，情状多得说不尽。朝廷实在赞美他，任命为右武卫、右金吾二大将军，让他仍镇守原地，虽显贵却不留在朝中。前后考察六官的根本，思考五法的要义；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也唯有上天明察。于是拜公为文昌夏官尚书，与凤阁鸾台平章事，内心坚贞而行事，神色严正而不屈。功劳多得超过管仲，议论切中要害，足以安定刘氏。中宗即将成为太子时，广泛寻求中庶子，特意转授公为大夫、太子右庶子，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照旧参与政务。这是召请绮里季而称许叔孙通。适逢皇帝将巡行北部边境，进攻东部边疆，又任公为夏官尚书，兼任幽州、营州二州都督，安抚东部都护，按察河北各州军队；自范阳巡行辽碣，使贪婪者变得廉洁，使忌法者畏惧法令，使战士安逸而等待敌寇，且有条理而没有怨言。神功初年，征召拜为辅国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迁任持进尚书右仆射，食实封三百户。不久留守秦、雍二州。如今称为宰相之职，古代称为台司。百官都遵循法度，万事因此得到治理。分出郡县的空缺而振兴它们，镇守京师而留在中央。这岂只是富贵之人开始受封，也相当于鄼侯那样的重大任命。地位越高，越勇于退让；年纪越大，越想停止仕进。他向皇帝陈述意见，秘密上奏封章，过了很久才听许致仕，进封宋国公。朝廷每逢朔望，他都入朝；天子正崇尚文教、兴办太学，讲习武事于宣扬殿，延请首席鸿儒，倾心礼遇硕德老臣，于是又任公为太子少师，监修国史，请他提供见解并据实书写。景云初年，匈奴请求与公主结盟，使臣所订的盟约尚不牢固，言辞中或许欺骗了国命。公以持进检校御史大夫、朔方军大总管的身份来抵御。凭借皇帝威势肃清戎狄的命令，没有人敢让狗吠出声，骑兵哪里还敢害怕弓箭？于是全军归还，事情平息。公将要抛弃轩冕，神色明净如芝木。国家有大礼，乐制以及重大政刑，都依循典章谋略，无不以他为准绳。他享年八十六岁，天命没有让他长寿。延和元年七月戊子，在长安怀真里的宅第去世。悲痛啊！皇上听到哀讯，撤去悬挂的乐器，离开正殿居丧，流泪追念柳庄接受使命、郑产安然归来的事。诏赠使持节、都督荆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赠送物资四百段、米粟四百石，丧葬事务由官府供给，并另派四品官一人监护丧事，待遇有所加等。太常考定他的德行，谥号为忠。

译《尚书》不是说过：“殷代得到传承，是用来训导我的志向，并承继它的道统”吗？《诗经·雅》不是说过：“周王命令程伯，是用来警戒我、教导我，并成就他的事业”吗？唉！只有公深通前代典籍，确实遵循古训，汇总而成就了它们。入朝便进献规谏，出外不谈政事，可以和石建、孔光相比；决胜于千里之外，完全通晓四方夷狄，可以和张良、赵充国相提并论。作为将军，地位尊贵，却谢绝宾客，这是公不敢把功劳据为己有；作为丞相，开诚布公地陈述事端，使其归于君主，这是公不敢自夸。这样的人，应该镂刻在彝器上，绘入旂常，载入史官记录，列入盟府。翠鸟、鹄、犀、象并非不凶猛，但各有用途便不能全都发挥；麟、凤、龟、龙并非不灵异，但没有合适的时代便不会出现。至于时势已经使各种才能同时得到任用，身体没有劳损而安康，名声不灭，这就既明智又聪哲了。公上祭祖先，下至有功亲族，在槐里附近，谨慎地考察地形，在谨原的右边占卜墓兆，规划墓域，各按族属制定规模。临死前告诫诸子说：“节俭才能自我保全，孝顺不能忘本，这就是我的志愿。”嗣子陈州刺史先眘、左千牛中郎将先择等，能够奉行遗命，继承美德事业，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旧墓地。亡夫人太原王氏，也依附葬礼合葬。过去禽息向秦国推荐百里奚，因而秦穆公的政绩更加厚重；虞丘向楚国推荐孙叔敖，因而楚庄王的力量称霸。所以有世代掌管祝官、代代享受禄位的事情，那么我所师法的是臣下计功、子孙承继；私人的风气虽小，秦楚两国的事情却重大啊！韦氏、平氏的功业和可以长久流传的谋略，谨作铭文说：考察古代陶唐之事，在帝尧初年，迁居虞地而事奉夏，因而封侯兴起。居处盘曲高峻，带来美德的福祉，也说是绵延不断。于是生下君子。什么叫君子？是国家的宰臣。什么叫宰臣？执掌国家的大权，登上朝廷。君王因此得到保卫，戎狄因此归服。公曾亲自出征讨伐，所作所为都专心一意。后来三次受命，因谦让而到了颐养年老之时，归居闲处，身心端正，这是合乎天意。人们说“不愿意看到他去世”，大夫便掌管郡域。公的墓在咸阳北坂、渭水南渡之处，愿它像邢山一样长久，永远守护这座墓。侍中兼吏部尚书裴光庭神道碑。张九龄。大道遵循常理而流传，所以一般人往往拘泥于凡俗。能够取得精华、舍弃粗陋，这是上天使圣人具有的才智。当圣上广泛求访贤才时，难道只是凭借朝廷上的声誉吗？他径直从无迹可寻之处选取人才，在功业尚未显现时就预先收取成效，最终给予重用，成就美盛功勋。这样使只崇尚虚名的人见到西施便厌恶容貌，使好发横议的人听到鲁仲连便闭口不言。由此才知道古人所谓“只有帝王才能明辨人才”，如今得到人才确实困难；遇到圣主，事情才容易。能够真正明察圣明君主的鉴识，不辜负真正贤才的实质，大概就是正平中宪公吧？公名光庭，字连城，是河东闻喜人。是伯翳的后代，与秦国同姓，最初封于裴地，因封邑而以裴为氏。在魏晋之际，是人物中的杰出者，与琅琊王氏相抗衡，当时人称“八裴八王”。从此以后，世代更加兴盛。曾祖父定，周代大将军、冯翊太守、琅琊公；祖父仁基，隋代光禄大夫，追赠持节原州都督。上天既然厌弃隋朝的德政，在危难时献出生命，不也是很难的吗？谥号为忠宪，这是合乎《春秋》义理的。父亲行俭，任礼部尚书兼定襄道行军大总管、闻喜县公，追赠太尉。当时有时会有人奸佞地执行王命，禁止暴行、安定百姓，难道不是重大责任吗？因此谥号为宪，以尊重美名和礼制。公就是献公的第七子，承受神灵降临的元和之气，含藏光辉而不炫耀。还在初次服官时，便已有老成之称。虽然远大的事业早已在心中谋划，眼前的人却没有察觉。学问探究帝王事业，哪里在意小小的名声？德业综括人伦，岂会夸耀一项善行？年幼时居住在太尉献公的家中，很早便以孝闻名。不久补任弘文馆学生。神龙初年，明经科考中，授家令寺丞，转任太常丞，加授朝散大夫。景龙年间，因亲属之事调任外地，不久入朝任陕王友，改任右卫郎将。遭逢晋国大夫之父丧，哀毁过度而骨瘦如柴，几乎危及生命。服丧期满后起任越州别驾，没有赴任。又授右卫郎将，不久迁任率府中郎。唉！有治国之道却没有施展的机会，不能实行；得到时势却不能实现志向，也不能实行。公具有经纬天下的才器，深藏王霸谋略，从任职京城到外任，长期困顿于低位，出外任职。十多年间，坦然自若，为什么呢？大概是知道才华必定有伸展之日，命运必定有所安排，并非苟且度日。开元年间，圣上追念光禄大夫的美好功业，嘉奖太尉的宏大勋绩，必定要使贤者继承先业，将给予重任。特意拜为司门郎中，转任兵部侍郎；从此开始应列宿之位，像鸿雁渐升的羽翼，可以作为仪表。迁任鸿胪少卿，以观察他的才能。这一年，天子在岱宗举行祭祀，诸侯在行在会朝。执笾豆的人不分内外，进献珍宝的使者也勤快奔走，无论远近都来朝享。因为公熟悉边疆事务，任职于行人之官，便说：“夷狄的性情反复无常，亵渎盟约、阻碍恩德。如今我将处理戎事，他们或许会生出异心；我们整顿军队，有备才能无患，怎么样？”公说：“不可以。封禅是用来告成的，观兵是用来威慑违抗命令者的。云亭、苗扈之事，不是一时能够完成的；受脤、执燔，也不是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上天正在佑助我朝，光大开启旧日疆土，那些远方的獯鬻，难道能违背天意吗？不必杀戮百姓，可以派间谍前去告知。”皇帝听从了他。秋九月，突厥果然派遣其宰相执失颉利发和副使阿史德暾泥熟前来朝见，这是公的谋略。东封回来后，迁任兵部侍郎，继承父亲的职务，位居夏官卿的副职；凡是保存下来的旧典、需要举用的制度，都来咨询他。公于是考察遗留的训典，补正缺漏的制度，搜集苗狝、田狩的礼仪，详审施政、征赋、简阅民众之法，颁布九畿的政令，设置九伐的刑法，以整练国家仪容、精强军队实力；边境没有惊扰，皇帝因此赞美他。

译不久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御史大夫。君王发布他的言论，像大雨普降，人人都有归附之心；天子的法令清明，人人都知道禁令。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改任黄门侍郎，很快迁任侍中，兼吏部尚书、弘文馆学士，总领百官政务的枢纽，斟酌九流学术的深奥，协调文轨昌盛，承受天人和谐之气。木火象征鼎，只有他能调和鼎中的美食；山川涌出云气，用来化作甘霖。这正是时代的祥瑞，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此前大化推行，致力于用清静无为遵循《易》的简易原则，旧有章程存在却无人议论，官吏的做法混杂而多端。公于是寻求革除旧弊的实际办法，符合随时而变的义理；制定秩序使之公平，设置按资历升迁的制度，谨慎掌握权衡来选用人才，考核政绩优劣来参酌。奸邪无处施展诡计，流言不能动摇他的气度；众多士人肃然改色，各方都改变看法。仰望他，遥远得像高山；窥测他的内心，缝隙也容不下一根头发。有人说：“您这样处理政务，难道不是太宽惠了吗？”公说：“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怎敢不敬畏？如果这样做只是为了表面，那么我正要把六种祥符献于泰阶，使百姓达到仁厚长寿的境地，难道只是斜视先贤、纷纭追随近古而随波逐流，守住旧法而不失罢了？” 开元二十年冬，皇上巡幸河东，祭祀后土，命公兼任左军师。礼仪结束后，赐爵正平男，加授光禄大夫。有诗说：“树立善行没有比不断积累仁德更好的，仁德没有比深厚更好的。”于是臧僖公的福庆在鲁国有后代，栾武子的德行在仁者中没有断绝。公侯的子孙，应当一定恢复先祖的地位。公曾读《易》，读到乾卦的屯、升卦的渐，叹息说：“事物哪里有满而不溢、高而不危的呢？”后来居处不崇尚奢侈，行动没有超越法度；即使是拥有百乘的家族、统率万人的长官，他也谦冲自守。人们说他日常行事而不自知其功德，已经保存于典册之中。为什么天年不能长久，竟使这位台臣遭受灾病？开元二十一年春三月癸卯，因病在京师平康里的私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朝廷悲痛，皇帝震悼。诏令户部尚书杜暹前往灵柩吊祭，赠赙物五百段、粟五百石，丧葬事务待遇优厚。官府供给，停止朝会三日。丁未，下诏追赠太师，谥号忠宪。派某官某监护丧葬事务，于某月某日将忠宪公葬在闻喜旧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起初，懂星象的人说上相将有变故，贤良之臣即将去世，说是应当请求辞让。公说：“假如灾祸可以禳解而离去，那么福气也可以祈求而到来。”议论此事的人多赞许他，认为他懂得天命。天下通行的大道有五条，实行它们的根本有三种，就是忠、孝、仁。安定君主，是忠；使亲族荣耀，是孝；周济万物，是仁。这三种德行能具备一种在自身，已经很少见了；而公实际上兼具三者。讨好人的人，必然喜爱权威和福禄；在事务上贤能的人，必然以诽谤政事为羞耻。公知道这个道理，便以正直无私、忘却自身为原则，所以他的忠诚最为深厚。按照礼制，做人子女，应在春秋时节致祭；作为臣下合乎义理，应当早晚奉行君命。公知道这个道理，便按时以如同亲临在上的恭敬之心祭告，所以他的孝最为厚重。肩负衡石般沉重的责任、拥有陶铸万物般的力量，却把一切都责求于下属，把完备要求于一人。因此舞文弄法、因袭附和，疑难案件年年形成，安然不改，逐渐成为风气。公知道其中缘故，便以诚信和明察来治理事物，这种仁德没有超过它的。他平日奉公行事，都属于这一类。他所撰写的文章，大多用于规诫，认为使九族亲疏有序、枝叶延续百代，是王者盛德。又认为义理不能没有训诫，于是作《瑶山往记》《维城前轨》来讽谏世人。使隐微的道理得以彰明，也使圣人的举措不至于晦暗。道理不能凭空实行，于是作《续春秋》，从战国直到周、隋，以此贯通历史。这是臣子应尽的义务。关于天与人的关系，都完备地写在其中了。若不是博闻而通达事理的人，谁能参与完成这件事呢？难怪他在世时没有侥幸求进之人，死后仍留下爱民之德。嗣子积，任京兆府司录事参军，能够继承家业，行动无不合乎礼法，大力承受厚重的天命。仰承天鉴而增添光彩，谨追随前贤修业，雕琢丰碑使之不朽。铭文说：益辅佐舜治理虞地，针分晋国土地；福庆流传八族，德行盛大于三位祖先。琅琊子孙继承贤德，怀抱文章而佩带武功。光禄大夫忠烈不屈，舍身报答君主。尚书出将领兵，扩展我王的谋略。文教在内地施行，武功在外部显耀。缁衣之职的弊病，只有公继承并加以施用。处在幽暗中而使它明亮，思想丰富而行事简约。任鸿胪时善于谋划，任夏官卿时称职。代替上天施行教化，辅佐皇帝建立纲极。进入御史台，喜好正直。于是居于冢宰之职，谋略确实充足。为国家竭尽劳瘁，早晚以公事为先。居官没有缺失正道，去世仍留下多余的忠诚。天子命令我，歌颂德行、铭刻功勋。日月终会有尽头，美好的声名却无穷无尽。《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五，宋代李昉等编，将相三。故相国杜鸿渐神道碑一首 冀国公、追赠太尉裴冕碑一首 故相国杜鸿渐神道碑。元载。皇帝正位、建立年号的第二年，巡狩到达陕郊，季冬回车至镐京。到了春王正月，皇帝临前殿，召见群臣。下诏对太常卿卫公鸿渐说：“研求事物机理、体味大道，能够成为国家的文翰和人的师表，使时代不致迷失，可以倚赖他来担任宰相。”史臣元载与公同任西掖官职，共掌中枢政务，入朝便一同进入金门、登上玉堂，出行便一同乘车驰骋于大道。公对我友爱不浅，我对公的德行也感受很深。公去世后，我得以进入公的居室，看到公深藏的节操，知道他在危难中坚守义理，在颠沛中彰明故常。我得以重现公的道术，考察公的行为，揭示并确定名称，给万物定下称谓。观察公的辨析能力，政务中的烦乱便消除，纠纷便解开，遇到机宜就能立即决断。考察公与万物相处的情形，药还没有询问便陪同起居，病情危重时必定亲自尝药。祈祷名医，是世人所看重的事；公最终不肯以此求天，只适逢看见公不在，才知道死者也有至深的情感，这比贪恋生存更高尚，也更加知道公能够通达生死。古代史书所说流传的美德，虽美却不宣扬；于是废置职掌的记载，或许有所简略，也会造成诬蔑。若果真如此，那么把盛德刻在山陵，把丰功收藏于王府，也是可以的。公是帝尧的后代，家居京兆。春秋末年，诸侯耗尽，炎、黄、唐、虞的苗裔很少有存留下来的。范宣子还广泛称述世代功业的盛大，夸耀穆叔；经历秦汉以来，百代千年，名公大人接连不断，前后相继。玄宗朝，叔父杜暹任门下侍郎、平章事，以清正节操居于东府。垂拱年间，祖父杜慎行任荆州长史，以文武才略治理南方。开元年间，父亲杜鹏举任安州都督，以盛大声名治理淮浦。公是杜陵男子，胸襟开阔而不受拘束，性情与大道相合，旁通众多学问，值得深思；像汲取大海一样没有边际，都回头将要窥见言语与沉默的奥妙，幽深得难以测量。公自幼便使当时人不能把他看作下位之人，历任扬州参军、华县尉、大理评事、大理司直、关内度支副使。虚心待物而不苛责，保持诚实而能承受俗世污浊。天宝末年，将相互相有嫌隙，天下人心寒惧；家家有襄陵之忧，人人怀有崩角之惧。公认为只求一死并不勇敢，苟且求生也不能担当，若无人肯顾念乱世，谁没有父母？于是开始产生救济危难、勤王护国、拯救溺者、挽救倾覆的意图。安禄山果然凭借豺狼般的军队，凌虐京畿；巩洛一带成了荒地，淆函成为屏障。朝廷命忠臣扼守二华的险要，守住黄河、渭水的关隘以挫败敌锋；分派河陇的精兵，在南阳防守宛、叶，以遏制敌势。朔方节度使、中书令、汾阳王发动边地精兵，略取云中，从井陉出兵，以控制敌军后方。汾阳王任命公为戎副，倚赖公谋划军务；公的建议从不回顾犹豫，计策一经提出便立即执行。他告诫整备军械，搜集车辆，接续粮食供应；军粮片刻便送到，临机决断而从容，辨析复杂情势。因此佩铃的凶徒还未击鼓便已被击破，逆守之军听到先声便屈服。当时大军深入敌境，后方的计划在于固守；诏令公西归本军，镇抚各地、晓谕百姓，调发兵员和粮食，保全安抚华夏与夷狄。适逢哥舒翰出兵桃林，却没有筹划好合战。后来跟随防守约定解除，形势分离、力量受挫，六军败退而无人救济，上将丧失元气而不能归还。强悍的胡兵侵犯关隘，长安守军直指城门。玄宗向西巡幸巴蜀，驻跸槐里，让肃宗不要奉诏同行，而下马接受诏命；命他从朔方征兵，向东进军问罪，把神器的重任交给他，勉励他谋求兴复。肃宗接受命令，感动哽咽，向北奔驰；到达邠郊时，仓促而没有馆舍粮食供给；到安定时，薪柴草料也断绝了。起初诛杀两名守将，人心仍然疑惧；兵众只有一旅，边郡依旧惊慌。于是越过平凉，出萧关，直奔丰安，以黄河为阻隔来巩固形势。公带病向西而上，在白草顿奏请谒见，请求借用前人的筹策来谋划安危。灵州四面都临近兵车之祸，长安刚刚失陷，人心正在动摇；奸雄豪强暗中窥伺，杂种胡人环视，众人的情绪一经呼喊便可能溃散。危险的时机如同看见日影般立即发生，北行的车驾还没有改变方向，舍弃这里又能到哪里去？丰安处在西部边远地区，北面临近沙漠，候望官吏不到，疲惫的士兵径直经过。倘若军门关闭太晚，回舟尚未准备好，仓皇面对北方边地，陷入危险而无处逃避，那就不是最好的策略。于是公分条列举市租，把计策写入幕府文书，守住山川险要和便利之处。肃宗抚摸公的脊背说：“灵武就是我的关中，河内的卿就是我的萧何。贼虏已经在眼前，敌人不足以消灭吗？”当天皇帝便移驾灵州；防守则城郭完整，作战则军队齐全。击鼓举旗，下令如风；东至榆谿，西到先零，没有人不裹着饭食奔走，举起弓箭疾行，双脚交替、挥汗如雨，只怕落在后面。肃宗虽然接受了传国的诏命和平定戎狄的使命，却谦让而没有立即即位，坚守意志更加坚定，希望以安抚军队、讨伐贼寇为先；等贼寇消灭后再回报，远远禀告威略，而不正定帝王名号。公与御史中丞裴冕率领呼韩单于、羌戎君长、校尉部曲以及边塞老将，叩头劝进，十次上封章。肃宗深自闭绝，把奏章留在宫中不答。公独自推开宫门，直到屋檐滴水处，披露诚心表达意见；悲哀地叩击玉阶，沥血洒在地上，认为君命不能废弃复仇之事，不能嬉戏拖延。武后时期，万物惊骇、人民恐惧，文武事业衰落而无人振兴，这不是天子的孝道。皇上也犹豫而受到感动，回转思虑、改变想法。于是公陈述仪礼、选择吉日，扶立皇帝登上帝位。于是义士推举车毂，回纥纵横驰骋，践踏咸阳，罗网遍及关外，救援楚地；请求任命夷狄将领，清除污秽、收复秦地，恢复洛阳，辅佐皇帝建立霸业，这些都是公的力量。平定乱局之初，既然把大功推给裴冕、郭子仪，论功行赏时，最终只按旧有资历任为侍郎。通达的人多称赞公声名远大，明主也赞美公能够谦让。披荆斩棘之功，虽在主簿职位上也不会忘记；张良出身平民，本来只要获封留侯就已经满足。五凉四战之地，是荆州用武的地方；会稽、浙江有河流险阻。两都刚刚平定，九州仍担心倾覆动摇，三方尤其危急。东西相距万里，出入历经十年，手持符节、统领军队，屡次镇守和安抚。公镇守河西时，没有盗贼侵扰边境的警报；洞庭平息三苗之祸，海寇没有行动，闽地顺从法度，这些都是得到公效力的结果。公罢守后，袁晁祸乱山越，康元焚烧夷陵，犬戎夺取酒泉，匈奴舒展右臂；失去公所造成的祸患，就是这样。

译当今皇帝即位后，认为裴公是先帝的重臣，明悉治乱之理，具有汉庭儒臣的雅正风范，熟悉国家制度。于是让他出任常伯，升入宰相府。礼崩乐坏，全靠裴公加以修补；国家纲纪和上天法则，实在由裴公执掌。他从容地向皇帝谈论天下大事，很多意见都暗中密奏，明辨可否，绝非一件；他慎重深思削平弊病之策，功劳却隐藏在曲折的言辞之中。永泰年间，西南大将凶暴淫虐，心腹部众离叛，军队四散溃败；虽然事势紧迫而道理已经明白，但形势仍然疑惧相拒。皇帝怜悯无辜百姓，哀伤众将士遭受祸害，裴公奉诏接受节钺，乘一辆车前往蜀地，只用一句话辨明邪正，使万夫安定下来。起初裴公尚未到达时，众人都像鸱鸟张翼一样内心恐惧，像狼回头一样向外窥视。等裴公宣布命令，他们便饥[疑作“饱”]于德政、饮于和气，甚至起舞歌唱。岷山、峨眉山既已平定，流散的祸患也已清除。卫公上奏事情成功，于是皇帝顾念此事而安宁。皇帝说：“丞相善于谋划，能够权变，履行艰难、冒犯险危，勤劳谋略，忧虑边疆。”于是收起雕弓，收拢旗帜，防[疑]功劳而归。裴公拜首叩头，祝愿天子万年长寿。裴公有济世救难的才能，也有遗爱于万物、使人安定的政绩；自从使根基深厚而安定根本以来，每当乘流而行，便因感动而泪流。等到他的官位达到宰辅之极，功勋高过梁州、益州，却还没有脱离羁绊，始终为年老将暮而悲伤。虽然他多次陈述请求退职，但皇帝的优厚眷顾反而更加深厚。来朝的第二年，初夏上旬的吉日，皇帝把东都、河南、吴越、荆楚等地保治安抚的职任和分镇事务交给他，使他居中总领，遥领这一年的事务。仲冬初一，他因病困疲惫而退位。到了十六日，生命将尽，便留下遗诫给诸子，重申与道侣的约定；停止以涂车、刍灵送葬，废弃聚偻豚楯的装饰，舍弃牢牲，废除礼仪，不封土，不植树，解下印绶和腰带，卸下行囊，亲自守候主人[疑作“土地”]，等待久客[一作“得久容，非”]而观察变化。他这是留恋归返却被隔绝不得至，从随自己的爱好而行，以表示去除世俗牵累，才隐几而坐，偶然被人知晓。于是任凭身体蜕化，安然终了，平静逝去；不是与混沌之气合一而归，便是保全于自然，惊惧于形体而忘却损伤，心中自有安宅而没有情欲。死者之中，谁能达到这样的极致呢？裴公学问深通九流，技艺包罗众艺；忘却形象，遗弃数术，通达的人知道礼存在于自身，并能施用于实际。吉凶悔吝，[缺]微妙而能破除诡诈，顺应变化而少受外物拘限。技[缺]理明悟神，对[缺]适宜，辅佐宣扬大政，左右圣明之君，官位冠绝群臣，声名流传后世；所载并非意外，而是[缺]偶然所得。多次承受重责，忧虑深重，心神昏乱，裴公便用天命宽宏开导我，用道理启发我，使我无不身体平和、精神清明。他忽然身在世俗之外而有所过失，必定告诫我本人；所以我实在想依靠裴公竭力办事，仰答玄妙的天意，然后请求恩准交还官印，与他相约共同终老。如今左相齐公与他的儿子拜谒。齐公才华全面而少有机会施展，怀藏宝玉却耻于试用，任凭尘垢糠秕混杂，陶铸人才器物，抗拒命运安排，却又俯仰之间随从世俗。等到乘风抚翼，立于朝廷主持国政，他便刚直不屈、魁伟卓异，奋发激昂、勇往直前；端庄正直以启悟君主，饥渴般忧虑天下，执守邪正、遵奉法令，扶起衰败、振兴废弛。这时才知道，通达的见识并不嫌早；按月份计算，实在不能胜过太阳；遇到事情便能立即了解人物，劈开大木而只依靠我自己。当时人们称誉他与房玄龄、杜如晦并用，说他同管仲、乐毅一样登上高位，足以作为百官的法式。齐公怜悯我这个小子而为我撰作碑文，并不是因为我确实值得服膺，而是极为忘情于[缺]；未到深秋便离世而去，只留下我与王相互顾望，长久为这个浅陋之人哭诔其德。齐公挥笔将要惭愧，勉强命名，惭愧像蔡邕题篆那样为它作词[疑]，其辞说：阳气骄盛必然折损，阴气胜过也会走向邪僻；刚柔交错并居，是贤人圣人的家门。堂堂的卫公，含蓄平和而行中道；作为辅佐者自己改变，在困难面前却不遭遇首阳山那样的困厄；诚实而拙朴，支撑天下并非工巧；位居末等，仍食粗糟，身处危邦而以生命承担使命。自西向东而去，脚底磨破，头发蓬乱；简略考核衣食，治理赋税，整顿军队；经营筹划，发号施令，众人如云聚、如风从；制定计策辅佐皇帝，革除暴政，铲除[缺]；退让时格外谦逊，进取时不争功劳；出则征战，入则辅政，谋略与文治兼备，荡平三蜀；从容出入两府，精神超迈而形貌严整，思虑深远而志向高大；封禅的草稿还留着，东山之行却没有归来；台阁的光辉折损，白昼的光明也渐渐消逝。依循仁德，孔子尚且早；履行信义，终身不晚。既然得到上天的护佑，本应没有悔恨和怨怒；但上天屡降灾疫，时逢耗损败坏。鱼儿想要渡水，就像废弃了捕鱼的网罟；有时一年大旱，谁来成为滋润天下的霖雨？裴公在世时便施惠，失去裴公又何必如此痛苦？形体既然必定要运行，死亡也没有不到之处；谁能保存疆域，谁能控制死亡的期限？平坦的水边空旷迷漫，野草蔓延披散；延陵季子已经通达此理，持戈的人又哪里知道呢？《赠冀国公太尉裴冕碑》　前人 君王承继大业以拯救时代的灾难，君子契合天意以成就圣人的功业。殷代有傅说，周代有申甫，汉代有博陆侯，他们都是这一类人物。面临大事，首先谋划大计；君子端正自身职位、治理国家，这就是奉行他们的法则。琰圭、火龙、玄社、朱户，是他们所得的俸禄和荣典。古人遇到合适的时代，推行自己的道，成就自己的事业，享受相应的福禄。唉，裴公接近这种境界了。裴公名冕，字章甫，是河东大族，名列族谱。曾祖父是沣州刺史，名怀感；祖父是滑州司马，名陟；父亲是长安丞、赠司空，名纪。从司空以上，世代累积清正德行。裴公完整朴实地承受其形质，混融深厚以培养精纯锐利的才性。他安然宽厚而不为外物所累，才德足以与前古人物并驾齐驱。他的礼仪容止和诚敬之心，即使陈列于蛮貊之地也能成立，施用于鬼神也能合宜，理应获得吉祥。他改变幽暗而偶然遇到圣君，精研义理并施用于实际，审察天道。天宝十四载，皇上在华阳躲避狄人，肃宗假称出游幽朔。裴公以御史中丞身份奉诏辅佐太子，离开职位[缺]前往灵武，与侯伯卿士、官师亚旅考察上天的大德和扫除残暴的时运，倡导神灵和亿兆百姓的心愿。他背负金玺、玉旒，替百姓向西土请求生命。这正是把上天的意旨和群臣的谋略宣告出来，同时怀抱苍生的灾害。当时册立礼已经完成，裴公于是由左庶子拜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顺应当时的舆望。皇帝说：“我想教导熊罴去吞食猰貐。”裴公于是请求在岐阳搜捕，到酆宫朝会；用干戚陈列军队，用蛮夷之法诛除暴乱。裴公安定大业，时运由此开启中兴。皇帝说：“我想端正百官。”于是下诏掌管政务，任命裴公为尚书左仆射。于是纲纪百官，四方来归。裴公前后辅佐皇帝共十三年。起初他由县中属官任署职，担任监察御史时，曾有奸邪贪蠹的官吏；裴公审查他时，那人正是受宠权臣的亲戚。党羽替他的罪行求情，裴公最终仍按刑法定罪，不因权势屈服。当时舆论认为裴公有不可夺取的节操，因此众人肃然敬畏。此后历任侍御史、尚书郎共五次，其中因正直而遭困厄，出任治理蛮溪的官职两次；因时势需要而兼任宪台、镇守梁益各一次；因功勋封为冀国公，食邑五百户；按照品秩开府仪同三司。大历[“十”字为衍文]四年冬十一月，当今皇帝想到伊尹一贯的忠诚，思念孔光再次起用，诏令裴公重新入朝为相。过了十二天，兼任河南江淮副元帅、东都留守。

译这一月辛酉日，裴公在长安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第二天，册命追赠太尉。次年二月，安葬在京城南面的毕原。诏令京兆尹主持丧事，赐布八百段，丧葬仪仗和葬帛都由有关部门备办，使其出于官府。昔日在天宝末年，裴公曾任御史大夫，被王鉷诬陷毁谤。不久，王鉷的弟弟王焊因谋反大逆获罪，朝廷下诏在朝廷审辨，凶犯的供词牵连到王鉷；裴公从下级官列中挺身而出，抗议其虚妄诬陷，朝廷认为他不结党营私。后来程元振擅自使用威权，带着道士和虎贲卫士，裴公停车加以诘问，当面斥责，直到屋檐之下；即使被贬黜也不怨怒。德行和仁爱于是得以推行，君子认为裴公真正竭尽忠诚之处，在于礼法之外不顾自身，所以临难不惑，始终如一；因此处理政事时明察，能够超然处于生死之间，逍遥处于幽明之境。裴公曾出使北方异俗之地，颁布皇帝命令，赏赐毡裘；单于和部族首长叩头屈膝，见到王商便知道畏惧，跟随魏绛而来归服。他在言语上崇尚正直，在行动上崇尚顺理，在成事上崇尚济物，在进退上崇尚得中。孝顺兄长、仁爱敬慎之德，上达天地；敦厚守信、明辨义理，通达鬼神。帝王得到它，可以奉行天时；百官得到它，可以修明典章法度。他辅佐两位皇帝，历事三朝。年老而头发皓白，成为国家元老，手执璧玉、奉持珪玉[一作“酒觞”]，站立在君主殿堂之上。活着时享有食邑土地，死后仍留下恩惠和爱护。难道是因为俸禄才尊贵吗？他的孤子正授奉上哀辞，家老请把他的事迹刻在石上，以代替三鼎、林钟所象征的意义。铭文说：元始精气降下神灵，建立人道的极则。遥远而伟大啊！冀公顺应皇帝的法式，宏大的造化覆盖养育万物，陶铸培植，成就事业；功业既成，保持和谐，居于正直之道而为皇帝所念。年高德硕，两次登上显位，辅佐君王成为时代所需，养育贤才并惠及万国。从前上帝降下命令，元老凭借恺悌之德[一作“以蚩作伏尤”]来彰明至道。唐朝国运有盛有衰，也任命我公顺应人心、承戴上天，平定百姓，与众人共同成就德业。谢公如星陨落，仁德沉没如海枯竭；大厦的栋梁崩塌，高山中的美玉裂开。统领之功超过前古，纲纪纬理为后世[缺]；高大的丰碑令人心神摇动，光明伟大的功业永远流传亿万年，遗留下来的芳名不会[缺]。《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六，宋李昉等编，《将相四》。《太子太傅贞宪赵憬神道碑》一首。《太师忠武公浑瑊碑》一首。《尚书左仆射宣武军节度使董晋神道碑》一首。故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纪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赠太子太傅，谥贞宪。《赵公神道碑铭》　权德舆 汉宣帝励精图治时，有魏相通晓前代故事；丙吉深知大体，百官职事修明，因中兴而声名显著。当今皇帝在位十四年，得到贤相成纪公赵氏；他承受上天清明淳厚的禀赋，辅佐时政，使光明兴盛。以《洪范》的正直为本，亲身践履《大雅》的明哲。左辅右弼，调和百官，如同调味鼎中的羹汤。因降祥而出生，竭尽劳瘁而终。贞元十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皇上震动哀悼，三日不上朝。诏令太常准备仪法，册赠太子太傅。又令百官在他的庭院设位哭悼，吊祭和赙赠礼物都按规定加厚。二府属官，有的把他的德行铭刻在寿堂，有的把他的事迹写给考功司。有司考核事实，谥号为贞宪。赵公的盛大功业，就在这里[缺]；我概括叙述他的始、中、终大略，记在神道碑上。赵公名憬，字退翁，是天水西人。他的先祖有成子之文、宣子之忠、文子知人的才德，左丘明和太史公确实记载过。曾祖父仁本，任皇朝司列少常伯、同东西台三品，以忠正清廉辅佐君王，提出过许多有益建议；干封、总章年间主持祭祀，被称为称职。祖父赠赵[集本作“越”]州都督，曾任谊、历右司郎中、干封县令、司仆少卿。父亲赠郑州刺史，道先曾任洪州录事参军。正因为祖父和父亲含蓄有文，恩庆延及后代并获得追赠，宏伟的家业和盛大的法度，在赵公身上又得以发扬。赵公还在襁褓之年，就天生懂得奉养父母；到了束发之年，便没有[缺]志向。等到穿上儒服、践履圣贤言论，他恭敬正直而有文采，肃穆庄重而温和，端诚博学，错综通晓古今。不是大中至正的道理，便不进入他的心术。宝应年间，玄宗去世，肃宗亲临梓宫。有司讨论灵柩安放和复土的制度，当时西部边境日日令人忧惧，年岁饥荒，百姓流离。赵公认为君王追孝、抚恤礼仪应当节俭，便穿着粗布衣上疏，言辞简约而旨意明白。君子说：这就是刘更生劝谏修建昌陵的话。后来他在江介停留，名声很快显赫。起初辅佐州府，后来被征召从军，自行试任为江夏尉。三次升迁后任监察御史。此后贤侯们接连以高车征召，空置左席等待他。大凡难以治理的府署，都把得到赵公视为重任。历任殿中侍御史、太子舍人，丁太夫人忧，哀毁如同幼子仰慕母亲，几乎因孝而死；他的善气感动上天，降下嘉祥。有灵芝光彩灿烂，生长在土地和树木旁。赵公默默离去，那里的人没有知道的。服丧期满，征召拜为水部员外郎。不久，检校工部郎中，任湘中七州军事副使。任职一年，诏令他掌管留府。不久任方伯，以中执法身份赐金印紫绶。罢职居家后，拜为给事中。执掌法令，反复思考政务，使北狄归和并有所降服。举行册命婚嫁礼仪，又兼任宪丞，以副使身份出使皇华；车驾回转尚未到达，升任尚书左丞。贤能之人因此得到彰显，都是凭借贞正取胜。他起初安抚封域时，皇帝巡狩汉中，守臣的责任和忧虑寄托格外紧迫。赵公体恤隐情，布施和气，仁爱百姓；军民都知道接受教训，善吏乐于任职。施行三年，教化明备，贡赋各有成效，政务简约不烦；以推己及人的尺度杜绝奇邪，公开上奏而不吞吐隐瞒，流言飞语也像雷声震动，清明诚信如山岳屹立。任满被替代一年后，政绩事实广为传闻，所以有左曹之命。讲习贯通旧章，只看真实情况；刑罚如果误判入罪，议论一定设法改正。赵公声望日益增长，勤劳不懈，因此有和戎之役，受到皇帝赐谕和特别怜恤。边疆交涉之事，他善于专对而不屈服；纲纪方面的属吏，承办事务而不征求额外财物；保全安定和利益，北方都感到喜悦，所以有在途中拜官之命。他整顿南宫纪律，使郎官和吏员的功业得到恢复。素来声望很重，法制尤其精通。曾经年终推荐可以统率他人的官吏，有人却因细小过失深深诋毁他，想借此陷害赵公。赵公于是写信为自己申诉，请求下令考核他的政绩；他具有宽广博大的气度，没有怨恨和私欲。一座御史台承接法式，六辔都掌握在手中；把握纲纪和根本，善恶都有明确条理，因此逐渐形成辅弼宰相的声望。贞元八年夏四月，拜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次年五月，转任门下侍郎；以厚德承载万物，以全面才能宣扬教化，举荐正直之士，竭尽忠诚，详尽明白地采纳意见，端正王道法度的根本，去除一时的便利；政事有统绪纲纪，内心不随意表面附和。嘉美的谋议和匡正的言语，镇定宏大；谦厚而不夸耀，持守公平而安然自处；排斥邪曲，堵塞违逆；贞正严厉而不计较个人得失，始终勤勉谨慎。皇帝的政务因此和谐[疑]。先正帝曾任伯历、左肃机、东台侍郎，建立显著功勋，后来再次参与大政；赵公都经历过这些职位。所以仰望赵公，曾经认为汉庭诸公很少能够兼备各种才用：石庆醇厚谨慎，却不能决断；薛宣有方略，却失于烦琐；翟方进通达明察，却固守自己的地位；公孙弘节俭，却近于沽名。赵公兼有他们各人的长处，而他们实际上多有不足；只有丙吉、魏相所履行的事业，我才没有愧对。假使上天再赐给他一些年岁，使他完全推行自己的道，那么上天所能教化的，哪里能尽数呢？所以他被起用时，仁厚之士互相庆贺，不仁之士互相哀吊。等到他完整地归返天命时，仁厚之士互相哀吊，不仁之士反而互相庆贺。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了。至于他使内外姻亲和睦而平均分配俸禄恩赐，严格遵守宗庙祭祀而不经营宅第；临终启手足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奉行丧礼而葬于远方，等到恩礼具备之后才完备葬事，这实在太难得了！继子宣亮、全亮、元亮、承亮等，长幼依次凭嫡长子身份入宏文馆求学；叔仲辈刚刚脱去布衣便接受俸禄，都承受他的德风，谨慎而孝顺。十一月丙午日占得吉兆，奉行赵公的丧事，将他附葬于河南缑氏县景山原上，这是合乎礼的。我德舆惭愧地居于宰相之列，曾有幸深受赵公知遇，现奉职撰写铭文，详尽叙述他的盛德功业，使其刻在金石上，流传无穷。铭文说：晋国有成公、宣公，世代都称扬忠诚功勋；先正常伯，不顾自身而侍奉君主。继承这些事业的，是赵公，成为当代的贤臣。他的德行不越过法度，内心不违背仁爱；所践履的都贞正，以辅佐天子成就大业。[集本作“犹是”]这正是他的道路。他正直立身，不偏不倚，于是接受明白的诏命，理应登临长久的寿数。我们的正道正要伸张，修远的道路却突然终止。缑原苍苍，宰树已经成行；美好的声名光明显著，刻有碑文的乐石就在身旁。唉！太傅的风范，永远不会被后代忘记。

译故朔方、河中、晋绛、邠宁庆等州兵马副元帅，河中、绛邠节度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元从奉天定难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兼中书令，河中尹，上柱国，咸宁郡王，赠太师，谥忠武的浑公。《神道碑铭》　前人 天地交合而生万物；万物完成一年的功业时，又有肃杀、震动、光耀之力相助。君臣共同保卫安定，使百官万事兴盛；讲求武功时，又有经略辅佐、拥戴君王的力量相助。龙蛇从蛰伏中兴起，山川湖泽之气相通；与时运相逢，有所开创必有先导。这就是太师宣扬力量于四代皇帝、考察七种德行的原因。他的威灵光辉灿烂，勤勉自身，洗濯德行，雷霆般征讨，风行般推行，于是使光明事业日益兴盛。所以用雕饰的戈和美好的旗帜来严明军律，用黄流美酒和玄色礼服来端正台省威仪，用湛露之酒和彤弓来显示报功宴饮，用纳书、追命之礼来荣耀和抚恤；朝廷自始至终的恩赐，像太师的功勋一样丰厚。太师名瑊，字某。他的先祖是夏姒之后，成为淳维；汉代刘氏时期，成为浑邪；有的强行以之为国名，有的分出以之为姓。贞观年间，开置州县疆域，便加授官职。曾祖元庆，任皇朝豹韬卫将军、灵丘县开国伯；祖父大寿，任皇朝太子仆，赠尚书左仆射；父亲释之，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宁朔郡王，赠司空。只有灵丘一支继承先祖官职，居于次卿的重要位置。仆射凭借深厚积德充实家门，宁朔凭借伟大才干雄视边疆；因显贵官职和崇高功勋，列入茅土社神之封，光辉流传并追念远祖，于是加授密印，重新获得福佑，成为开国元臣，功勋昭著于前人[缺]。建中癸亥年，皇帝车驾向西巡行，公以大司马身份在艰难坚贞中随从辅佐[缺]，揣度杀机，勤劳于宫禁之内，成为皇帝的心腹。登坛授予军律，誓言诏命彼此感应，如同汉代拜淮阴侯的故事，而且恩遇更深。于是升任左揆，接着参与大政，总领赋税车舆，成为军队的师长；扩张王朝谋略，向北征伐。凶党倾尽精锐在武亭筑垒，太师认为事情重大而军队疲惫，再战会受伤；应当以威势和正道配合奇兵取胜，在迅疾用力、以少击多，击鼓前进而无人能挡，消灭击溃敌军，如同从高处倾水冲击坚阵；乘胜又在咸阳击败敌军。大车开始出行，已经在延秋门开辟道路[缺]。西平王专门统率诸侯军队，清扫宫禁并献上俘虏，太师于是压制他的逞勇，等待他取得成功；遏止将士争功的心，平息兵火的气焰，然后穷追敌人斩首，寇孽于是平定。率领仪仗随从清道[缺]，进入黄道，告祭天地，献上功劳，升拜上台，安抚封域，任尹正，恢复[缺]。俘虏[文粹作“防”]当时北平王出兵大卤，收复绛台，而太师已经总领军队向下[缺]；于是[缺]忠诚之力发扬奇锋，又恢复离宫[缺]。坚固的营垒冲入敌阵，压迫边境；消息传到蒲[缺]，金鼓的声势彼此相合，山河内外都恢复了。敌首领授首，军队统帅协同[缺]，安定水流而渡，车轨并列前进。士卒没有离散受伤，工匠没有改变作坊[缺]；敌人受到正刑，四方都和谐。论说道理，端正法令，于是治理水土。秉持正义安定百姓[缺]，修订班次制度，美好的功业装饰草木，利益恩泽惠及鳏寡。所说的话成为军队的准则，所做的事成为史官的师法。贞元丙子年，政绩完成一纪十二年，升任掌管国家教化，终于居于右弼。贞元十五年冬，因疾病，十二月辛未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四岁。皇上哀悼叹息，五日不上朝。册命追赠太师，赙赠、赠衣、吊祭祠祀之物由有司备办，大臣协助丧事。第二年二月甲申日，把太师安葬在万年县洪固原。太常考察他的功勋德行，上奏谥号为忠武，符合礼制。起初，公十一岁时，凭将门子弟身份在边部任职[缺]；刚到二十岁，五次升迁至左骁卫将[缺]。开始跟随朔方军队，在黑山作战；随后跟随陇右军队，摧毁石堡。又[缺]出兵临洮，夺取昆夷的良好土地，并为之修筑营垒。向北越过大漠，击破猃狁的坚甲，焚烧他们的庐帐。又跟随汾阳王、临淮王在山东讨伐反叛之敌，南攻赞皇，北取真定；射中敌方特将李立节，箭贯穿左肩，使他毙命。又五次升迁至太常卿，都是在这些功勋中逐步升迁的。在河曲开拓土地，以安定九个藩国；在陕西宣扬威势，于是平定三川。凡是王师所攻克的城邑，以及元老所奋发建立的功业，太师必定位居先头部队，承担[缺]强敌重任。所以以御史中丞任灵州左司马，以御史大夫任邠[缺]刺史，以工部尚书任单于大都护，专门征讨上郡、榆林地区[缺]；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又以户部尚书身份奉晋王出兵的重任[缺]。后来遭逢艰难，感慨激发，能够接受大忠来救济大事。在蒲任职十六年，再[缺]台，以司空兼侍中，以司徒兼中书令。大体历任官职二十[缺]，真实食邑八百户，担任节度使五次，任副元帅四次。才能力量卓绝[缺]，楼烦以内的地方都安定平和，于是进封咸宁。凡是汾阳王九代人的功勋，太师[缺]四履之地，他都亲自履历。悯惜册命、军礼、法度，谥号尊名，太师都如[缺]；唯一没有达到的，只是寿命而已。太师性情宽厚，胸怀宽广，智谋深远。安静地秉持正义类别[缺]，接受明白的天命，树立端诚以纠正君王的过失；讲论功劳，述说职守，考虑长远利益，执守德行[缺]，践履礼制的车舆，把它的作用推及上天，开启自己的心胸来浇灌圣明，协助建立皇极，成为宗师大匠。元龟一向喜爱《左氏春秋》和班固、司马迁的史书，具有考父的恭敬、范宣的谦让、骠骑将军的功勋，大略具备黄霸、韩延寿的教化。又曾仰慕太史公自叙著作，写成一篇行纪[集本无“作”字，文粹作“已”]，言辞不夸耀，事实却都明白完备。有五个儿子：殿中少监炼，太子中允镐，太子司义郎钜，栎阳尉钢[缺]阳尉[缺]，在两宫任职，以奉朝请；在县中试任官吏，以修治职事。他们享受父亲的德泽而有才干，承受教训而忠诚，都以纯粹孝心表达哀痛和敬意。太师的弟弟、辅国大将军、右领军卫将军、武当郡王玘，与诸孤子等推求烝彝、景钟所象征的意义，于是撰写表文上奏。皇帝下诏令词臣刻石传信，于是采录赞书和《侯表》，作成《神道铭》。铭文说：

译北方以北承载斗极，阴方崇尚武力；玄色兵器、朱色车幡，奉皇帝之命任都府太师。隔代而来，感应天命；云雨四方征讨，庇护百姓，九州归合，尊奉君主。过去还未成年，便能够勤勉奋发；卓越的行为深入人心，取得成果而忘却自身。刚到二十岁便摧毁敌军锋芒，环列于南方军队。中兴以后，记录社稷功勋；援救并据守两河，转战三秦；灵武、朔方、郇、邠等地，所到之处都声名显著。出则统领藩镇卫军，入则掌管巡察防卫。时逢艰难，节操冠绝群伦。逃亡者受到诛罚，煽动者结党，狂乱污秽侵扰宫阙。西平王集合军队，太师也接受节钺。既到延秋门，气势如烈火熊熊；让士卒休息，退军驻舍。当时他不以功自夸，灾气疫气失常，蒲津尚未打通，北平王停止职务。太师实际安抚封域，彼此命令在长春宫会合，终于成就功业。开辟营垒慰劳军队，没有不公平的地方。依法则善，在和睦中取得成功。当时的太师，有威严也有辅佐，于是施行仁爱恩泽，公布各项职务条例。当时的太师，有功劳也有德行；三公二府因此奖赏他、提升他。赐赠印绶，改变谥名，以示尊崇和装饰。材官和披甲士卒，护卫仪仗，悲恸凄切。大隧开通，墓地在终南山北面；万国以此为法，万代永远奉为准式。追刻美名芳香，与唐朝同样无穷无尽。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神道碑铭。前人。汉朝兴起五代之后，汉武帝思考治理之道，胶西相陈氏论述天人关系和王道的端绪，提出昌明的言论和重大的对策，使纲纪条理贯通；纯厚的福泽不断积累，时代虽远而更加显明。大唐历经九代，顺应先王古道；陇西公兼有将相重任，承受尉卫的崇高职位，竭尽心力宣扬功业，成为众人的表率，使国家安定太平，登临宗师大臣之位，能够积累他的功烈。公名晋，字混，是成纪河东虞乡人。廉洁忠诚，温和厚重，以推己及人的尺度通晓事理，秉持正义立身，所以不因利益而忧病；知道行动的征兆，所以每每能够趋吉避凶[疑“告”作“吉”]。起初肃宗承受正统天命，调合兵车，想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使王道达到金玉般的完美；因此认为用文书告谕、以威势申明，以及谋划远大、秘密奉命，都十分重要。于是公脱去布衣，披荆斩棘，校勘文书、审阅诏草，共三次迁官，并获得彩章。代宗统治天下，于是清理官吏职务，以此建立文治法度；统筹辅弼官职，承担百官事务，彼此修治，治理之道便融洽。因此公两次进入御史府，三次担任尚书郎，历任秘书省长官、太府卿、太常卿、武侯属官等职。如今皇帝建立皇都，以继承宏大事业，思考代替上天完成治理，使境内安宁。因此公出入屯戍和夷狄之间，光明昭著而和融；居于中枢大臣之位，直到掌握政权。贞元五年春三月，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职五年，授礼部尚书，任用年高德厚的俊杰；转任兵部，分掌宏大教化；以本官身份终其任，兼任东都留守、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承担安危重任；以左揆身份执掌宰相印，充任宣武军节度、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贞元十五年二月丁丑日，公死于任所，享年七十六岁。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傅，有司改定谥号为恭惠；职掌丧葬法度和赙赠之事，都是根据其履历而给予的优厚待遇。起初，公以祠部郎身份出使边疆，北方强敌骄横傲慢，依仗势力夸耀功劳，向我方索取厚重财物；使臣只顾指手画脚，公代为拟定言辞，言语通达而气势正直，敌人都震惧屈服。他在专对之时竭尽威势和使命的要求，使声光荣耀传播到外域。这是仁者的勇气，力量充沛而有余。公任太府卿时，不到十天便治理有方，于是头戴貂蝉冠，实际兼任宪丞；含蓄有文以承受顾问之任，秉持正直以掌司纲纪，修复旧日故事，京师肃然。任华州刺史时，被征召赴行在，以祭酒、亚相身份出使北河；他去时，蓟门闭塞不出，关东营垒很多，旧有习俗和故态又互相依附。公便破除他们的结盟，使其遵循正道。他回来时，蒲坂已经阻塞，王宫尚未清理；两个贪婪的叛逆恣意合谋。公于是挫败他们的凶谋，使他们困顿覆没；凭轼而行建立功劳，护卫皇帝车驾返回，因而更加受到尊礼，扩大他的职权，掌管巡察防卫。五校严密备防，持重而不苛刻，掌握防网关辖。六职遵守修治，举荐正直而不紊乱，掌管礼乐。百神都得到有秩序的祭祀，献上诚信而不亵慢。他担任宰相时，对上承载元圣之业，对下使百工兴盛；以柔和恩惠对待细小事务，协调整理重大政务；推明常道古制，彰显叙述治理太平的事业；纯厚和谐而不炫耀，恭敬谦让而不居功。他在朝廷面前所陈说的，无法一一列举。上了八次奏章，才获准退职。他安抚封域时，尤其难以治理。此前该地处于宽宥之中，朝廷推恩并授予兵柄，甚至有人仗恃兵器来求取高爵；刚愎之气不能回转，风波相沿，地方再次混乱，百姓因而恐惧。皇上认为陈留是天下的近郊，若不是一向受尊重的大臣，不能率先在那里施行政务。公接受命令后，与一两位属官同行；记室穿着儒服在前，不等待乡里传言，也不依靠强悍卫士，宽厚诚信，平易无华，风行而化。长城、大蔡的谋略蕴藏于心中，悍将伏罪，齐地百姓安居乐业，四邻诸侯都以公为标准。任职四年，政事成功；他勉强支撑病体，多次请求入朝觐见，趁机分条陈述利弊，请求在祸患发生以前制定制度。皇上忧虑没有合适继任者，以至于公终于去世。唉！一个地方的人得到公便得到治理，失去公便发生混乱；劫持士大夫、杀害大官，就像原野大火沿河川蔓延，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假如公的美好谋议和秘密筹划如同事先预知，那么他的明智岂不是如此吗？董氏在春秋时代，史书的记载不加隐讳；在战国时代，赞美明白的天命，声名传闻于诸侯。自胶西一支以下，淳厚光辉更加盛大。魏国有司徒昭，蜀地有尚书令允，他们扶持正义、纳受忠言以参与机要权衡，这个家族的旧德已经很久了。公的曾祖父仁琬，任皇朝州博士；祖父大礼，赠右骁骑常侍；父亲伯良，任开州新浦主簿，赠尚书左仆射。三代都有美好德行，却没有显贵职位；福祉聚集于此，因而发为追赠尊崇，实在合宜！有四个儿子：秘书省著作郎全道，秘书郎溪，大理评事全素，太常寺太祝澥等。他们承继学业专一，进入官列恭敬；父亲去世后形单影孤，哀痛重叠。他们选择吉日，观察天象和数理而得吉兆，于某年十月丁酉日奉行丧命，在河南县万安山原上薄葬公，并将前夫人南阳张氏、继夫人京兆韦氏附葬于旁，遵从《周礼》。公从开始出仕到去世共四十五年，没有夸耀善行，没有违背德义，历任官职三十六次，都因治理成效而闻名。自建中以来，居于朝中而分镇一方，两次调任宰相，实在只有公一人。范文子所说厚德之人能够享有多福，公正具有这种德行。全道等仍担心美德声誉不能长久传于后世，也担心陵谷变迁。

译我德舆奉行公的遗命，三次撰写适宜刻在金石上的文字，书写诔文和谥号，并为他作铭，铭辞说：后世君王裁成万物，俊杰贤能彰明，以此建立皇极。甫侯、申侯居于内，方叔、召虎治理外，周朝以此为法。啊，陇西公求取福禄而不违正道，以文治武功宣扬力量，调和鼎中的羹汤，整顿长途战车，既柔和又正直。胶西公声名显著，他的道足以辅佐君王。屈身为下国之相，绵延世代积储祥庆；到了公这里最为兴盛，地位确实与德行相配。孤高的旌旗，从前前往浚都，地方风俗已经得到舒缓安息；轻扬的白旗，如今回到洛阳军府，人们因而悲伤凄切。只有这座坟茔和树木，凭借四方传播声名。万安山旁，德行光辉在[缺]。《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七，宋李昉等编，《将相五》。《齐成公神道碑》一首。《左仆射贾耽神道碑》一首。故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子宾客、赠户部尚书齐成公神道碑。权德舆。大唐有一位兼具文学和政事的君子，名为相国齐成公，名抗，字遐举。他清正方直、纯粹温和，以推己及人的尺度秉持美德，明白诚实而竭尽本性，切磋探究化育万物的道理，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广泛通晓天人之间的关系。他以忠诚侍奉君主，因疾病请求退身，于是离开宰辅之位，成为商山四皓一类的人物。后来他撤去琴瑟，安然伸展手足，直到终老没有违背德行。凭借德行去九泉之下追随先父，改谥为“成”，不是很合宜吗？齐公是定州义丰人。从太公表彰东海桓公，匡正天下、治理国家和家族以来，或有智慧，或有仁德。烈祖赠太师府君，名澣，历任给事中、中书舍人、吏部侍郎，止于平阳太守；出入升降，始终中正如山。直到今天谈到开元名臣，人们都说府君留下了正直和仁爱。府君确实生了先公、赠国子祭酒府君，名翧；先公履行正道，贞正严厉，官至左龙武军仓曹。祖上积德深厚而居于高位，光辉传到下代，虽职位未能相称，因而在齐公身上得到大的承受。齐公幼年丧父，哀痛超过成人。正值幽陵横行溃乱，中原如同被火焚烧；他奉太夫人乘安车，在越地躲避灾难，得到子州支伯旧日居处的地方，便与母亲一同隐居。除去茅草建屋以安居，寄情山水以培养仁智。当时正盛行天爵，便用来观察灵龟。嘉美的征召和重大的询问接连而来，奔走往来，终于来到虚位；已经能够宏大道术，从容自得，翱翔聚集。吴郡张相君镒当时正以仁义治理濠上，得到齐公而感到荣耀。等到进兵律于成地、受教于岐地，多次担任使命的副使。好像骖马有靷绳，建中年间戎王谋求大和之策，以使西方安宁；右扶风绵延至汧、陇，地处瓯脱之地，又有成命，于是端正其疆界。公确实辅佐中军，登坛主持盟会，了解对方的实情和礼数，与之订立盟约，终于成就衣裳之会，消除边境的警报。自脱去布衣起，三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不久泾州军队突然盗发，群凶制造灾祸。天兵在京畿以内伸张正义，王公在任所死难。公奔走百舍前往行宫问候，拜为侍御史。诏令萧黄门再次向东夏布施恩泽，命公任工部员外郎加以辅佐。又命令转任仓部郎中。李怀公在满地阻挠诏命，连年用兵尚未解脱，关中饥荒干旱，经费不足；公转运粮食供给军队，救济当时的艰难祸患。朝廷急于求才、救治弊病，命使者转达，升公为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督办此任。不久拜为谏议大夫，掌权者与他不能相容；因婚姻亲属间的细小缘故获罪，出任处州刺史。起初，山越侵扰劫掠，荡平倾覆城邑寺院。公于是考察地势，选择高爽平坦之处，顺应当地习俗的便利，使百姓安居，三时不受灾害，众多房屋都得以兴建。朝廷考核官员，擢升贤能，任命公为苏州刺史。吴地本是政务繁剧的州部，良田广多，庄稼丰盛；但浮浪淫纵、冒籍逃役之事不断，官府禁令有时松弛，兼并户籍名数，户籍册不均。公于是查阅人口，登记各户的比要，豪强大猾不能再隐瞒藏匿。公特意只骑一匹马与他们缓和关系，过了一段时间便取得了信任，他的谋略由此更加显著。后来升任潭州刺史、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把先前治理二郡的办法推广扩大，足见他的仁德。又任左曹理本，征召为给事中；周郊寄予重任，擢升为河南尹。盗贼中有个叫宋瞿昙的人，白天公然抢劫，做郡中盗窃财物的首领，三川百姓苦于此事，几乎有三十年。公法令严明完备，布置罗网，公开捕捉首恶和惯盗，没有遗漏；在转瞬之间，便像神明一样擒获搜捕。于是撰作秘书省章程，彰明文雅，修复旧制以振兴废弛之事；又制定太常统和神人的礼节事项，以辨明志意。公身居显要大僚，他的治道于是更加光明。德宗皇帝正用尧舜氏族那样的聪明之道驾驭天下，任用贤人辅佐政务，于是任命公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使九功之歌得以兴盛，考核百官的成就，损益文献，化裁礼制器物，精心防范以折服隐密的奸邪，沉静而不夸耀自己。有些事情在君主面前密议，有些言论则施行于君心之中。当初，天官氏每年上表推荐其他各曹的郎官二人，考阅众多士人所试的文章，评定甲乙等第。春官氏让考功郎选取考察秀才中与自己有亲故关系的人加以升降。公认为冢宰、少宗伯是任官取士的根本，何况天子和有关官署所寄托的重任，更不应因为避忌小嫌而扰乱旧章，反而滋生旁枝歧途。谁说闭门自守、谨慎持正与坦荡正直的道路会是这样呢？于是开辟宽广大道，交付衡尺，遵循公正之路，去除只图自身方便的私心，天下人都说这才是治理之道。不久，诏令修撰国史。从前孔父没有官位，却能凭空文建立一代的法则。公当盛明圣世，担任宰司，掌握直笔，对于褒贬、劝善、惩戒，都能明白地表现出来。他勤勉思虑，竭尽心力，积劳成疾，多次上章请求告退，改任太子宾客；后来遭遇不幸，死后追赠户部尚书。时在贞元甲申年夏四月，享年六十五岁。夫人河南独孤氏，是某官某之女，贤明而早逝。继夫人兰陵萧氏，是某官某之女，仁慈温顺而知礼。法嗣子餗，因丧亲忧伤而形容憔悴、身体瘦弱，守护公的灵柩帷帐，于某月某日合葬在东都某原，并设祭致哀。哀悼敬重公的君子都认为他后继有人。公深沉而通达，严肃而宽厚，出仕或退处、行动或静止，都必定合乎中正；敬慎地奉行五事，使德行畅达于四肢。天性庄严谨慎，尤其长于鉴别裁断。在岐州时，他推荐齐忠公映；辅佐萧公时，又推荐卢恭公迈，他们后来都做到丞相。其他推举下层士人，使他们成为朝廷之臣、成就天下重名硕望者，更是多得无法书尽。凡是他所论述的，都能穷究事物幽微，剖析义理，宏大雅正而平易深远。《洪州文宣王庙碑》以及张、萧、卢三位相国的碑志，都是本于圣人教化的事迹，推演明示国家大政的道理，确实是他的性情、学术和讲习贯通之后发扬于文章之中的体现。文集二十卷，其中关于文章体制和要旨的内容全都在这里。公去世五年，餗调任洛阳县尉。我长久追念先人的功业尚未刻立丰碑，又因为德舆早年承受与公交游湖海的旧谊，我在中书省又忝列公的属官。将来世代更替，形迹渐渐消失，言论还可以从遗留下来的篇籍中获得，确实能够看见公暗中积累的德行。只是我才德浅薄，恐怕有辱公识人的知遇，于是沾着眼泪含着笔墨，来表彰幽宅。铭曰：从前在营丘，盛大的风气浩荡；有一位卓越的平阳令，声名光明显赫。他没有践履宰相政务，却把福庆留给子孙。含藏曹氏的德行，含藏光明的品德；大学追述并表彰他的生平。中书省掌握贤哲，居于政正之位，如鹏鸟乘扶摇而起，如鸾鸟飞翔庆云之霄，于是登上紫微宫，以祥瑞装点清明的朝廷。吉凶相互纠缠，寒暑彼此交结。人的生命有尽头，而他的功用没有极限。寿堂幽暗寂寞，坟上树木森然挺立。揭示这些芬芳的德行，永远奉为法式。左仆射贾耽神道碑　　　　郑余庆

译公名耽，字敦诗，他的先世是长乐人。七代祖元楷因葛荣之乱避居外地，开始迁家到浮阳。隋开皇年间，改浮阳为清池，如今就是清池人。烈祖贾远，皇朝任德州长河县尉。祖父贾知义，皇朝任沁州沁源县主簿，追赠扬州大都督。父亲贾琰之【《唐宰相世系表》作“元琰”】，追赠尚书左仆射。他们都才华光耀、道德充盈，才器和官位并非偶然获得；积善有了结果，集中体现于魏公身上。公于天宝十年明经科考取高第。乾元年间，授任贝州临清县尉。州县的职务与公并不相称，而战乱刚刚兴起，时势又不能让他的才华得到施展，公于是到朝廷献书，被授为绛州太平县尉。太原节度使王思礼察觉公器量厚重、见识高远，胸襟如万顷水面，署任他为度支判官，转任试左骁卫兵曹、试大理司直、监察殿中侍御史，职务仍依旧；随后升为检校缮部员外郎，兼任太原少尹、侍御史、北都副留守，仍赐金章紫绶，又加授检校礼部郎中。前后经历数个使职，宾礼待遇越来越隆重，奇异的才华更加茂盛，宏大的器量日益彰显，天下士人君子都推举公为栋梁。后来迁任汾州刺史，在郡七年，以深切怜悯的爱护、忠诚有益的教化，整治四种事务，导行五常，使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和乐地达到仁厚长寿的境界，哪里足以细说那些细节呢？征召任命为鸿胪卿，兼任左右威远营使；沟通夷狄的情意，安排宾客的位次，这些方面他本来就很有经验。这一年任梁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山南西道节度观察度支营田等使，加朝议大夫，封广州男。当时守臣梁崇义凭恃汉水、岘山的险要，倚仗坚固之势强行抗拒。公奉诏率领部下防守江东并进讨，降服均州，屯兵谷城，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因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皇上认为他能够慎重治理军旅、以信义对待夷夏，使边疆封域安静清平，百姓安宁。当时，原山南西道节度使相国郧公严震，以及邠宁节度使张仆射献甫，有的任属州刺史，有的任都将，都雄毅宏达，非寻常之人可比；他们嫉妒有才能的人，散布流言，因危险和疑忌而恐惧，军帅之中很少有人能够全身而退。公先以诚信推待他们，内心坦荡，又都把事情说明并加以慰勉推荐，最终使他们留下忠诚功勋。公兼有将相之职，引荐张献甫，接受皇帝的信任。公的开朗通达、洞察事理，二人哪里能够达到呢？镇守三年，迁任检校工部尚书、襄州刺史、御史大夫、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使。适逢李希烈作乱，朝廷准备讨伐，诏令公任司徒梁公勉的招讨副使；但凭公的美德和仪范，不应当只做副职来处理盗贼之难。叛乱尚未平定，朝廷征召公任工部尚书，职掌尊贵而掌管近臣言路。很快又以本官兼任御史大夫、东都留守，主持东都尚书省事务；又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并加任东都畿、唐、汝、邓州都防御观察使。旧例规定留守不得走出王城，公因射艺无与伦比、气概如霜，德宗知道公的诚信一向先于言语，便下优诏特许他到郊外薄游，这正是所谓特别通达的恩德。后来迁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任义成军节度、郑滑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适逢邻近军队屯驻，士兵护守边疆，其中有穿鱼服、戴鹖冠的异军三千人。公撤去巡更，停止警戒，使门户完全敞开；又担心他们尚未安定，便重新修整廊庑，使道路平坦。诚信突出于古今，心胸如海水澄清、山岳耸立；即使是高峻的山丘，怎能不服从于他浩大的涛势和峻拔的山峰呢？前后更换四个镇守之地，施行始终如一。不久因风疾发作，病情恳切显露，便上密封奏章；皇帝下御札，命名医带着十金驰往赐药，但公不肯接受，陈词推让后不久病便痊愈。贞元九年入朝觐见，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廷把他视为宝贵之臣，朝廷重臣因他而增重，天下因此信服归向，蛮夷也因此怀德归附。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转任左仆射，仍任平章事。迁任检校司空，仍任左仆射、平章事。随后染上风疾，四次上表陈请退职，皇帝都没有批准。朝廷防备周密，御医挤满门庭，中使充塞道路。唉！世间有盛衰，也有昼夜；聚散是常理，死生是巨大的变化。愚者和智者同归尘土，贤者和不肖者同走一条道路，谁能逃避这些呢？公任御史时，先父追赠太子中允，先母鞠氏赠东莱县太君，归葬本郡，乡里邦国都以为荣耀。先父屡次追赠尚书左仆射，鞠太君赠齐国太夫人，祖父赠扬州大都督，祖母崔氏屡次追赠博陵郡太夫人。建立宗庙以观察德行，树立丰碑以记载功烈，奉养君亲而记载辛劳，临终伸展手足而免除始终之礼中的遗憾。侯具韪，于永贞元年十月一日在长安光福里的私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停止朝会四天，再追赠太傅，诏令鸿胪卿浑錬持节备办礼仪，赐助丧绢一千匹、米粟一千石。诏令葬于长安高阳原。夫人追赠扶风郡夫人，是武功苏氏，驾部郎中苏守忠的孙女、处士苏珣的女儿，比公早二十五年去世，到这时与公合葬。这是遵行周礼。长子贾畴，任太常寺协律郎，年少时便夭亡。次子贾疄，任太子议郎；小儿子贾防，任京兆府参军。公喜欢古物，在汾州时，于戒行尼寺的家童院中得到晋西河王分司马斌的碑。太康年间，尚书郎索靖所书的八分书，埋没在杂草荒芜之下，但字迹尚能辨认的仍有大半。其中有割太原四县作为邦邑的说法。公又把它立在寺殿之前。任尚书时，怀魏、郑、汴军队的声势尚未整齐，诏令公前往宣示阻止；两方面的争端得以解除，大概是遵从君命，并且说这是为了实行宽厚和诚信。公钻研熟习经籍，年老也不厌倦。九流百家，没有不广泛阅览的；夷狄后裔的风俗，山川险易的情况，也都通晓。历代沿革的原委、百王废置的缘由、关塞通塞的原因、牧圉盛衰的差异、道路远近疏密的标准、要荒地区朝贡的数量，都像把米堆起来画图一样掌握在手中。何况丹青描绘的神妙变化、缣帛纸张上的编纂记述，数十年来，西戎侵占了我们的河湟地区，那里的图籍志录已经泯灭散落。若不是公竭尽力量、专心精研，反复贯通梳理，没有哪本书不去探求，即使地位卑微也必定访问，那么从汧陇向西，传疑唱谬的说法纷纷不止，早已化为奇异昏昧之说了。天意仿佛是说，要降生公这样聪明通达、精深博学的人来拯救即将坠落的文化吧。

译兴元元年，诏令公撰写国图。贞元十四年，先献上关中、陇右以及山南九州等地图，又撰写别录六卷，其中《吐蕃黄河录》占四卷。皇帝下优诏特别褒奖，赐马一匹、银器数件、绵帛三百匹。十四年冬，撰成《海内华夷图》，并撰《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贞元十道录》四卷。赐马两匹、银器数件、绵帛五百匹，又从内府拿出银榼二具，这是特别优厚的恩赐。唉！渤海在左边涌动，黄河在前方激荡，地气浩荡深厚，必定会孕育出贤哲。公在盛明时代谋划清楚，成为记载、纲纪、栋梁；以辅弼之位体行仁德，成为万人的期望，难道只是精通河海地理而已吗？还将上承感动光明的天象，下应星辰精气，成为忠臣孝子、聪明之人、君子和宏大器度之人。公有宽大的气度，能够容纳万物，胸怀浩瀚没有边际；但又恭谨慎重、竞相自警，从不懈怠。公有明哲保身的智慧，谁说他会只顾关键而不顾端方肃敬呢？他从未离开这些品德。公奉养双亲以孝，侍奉君主以忠，以诚信对待天下，以博识和强力办事，以廉正自守来砥砺自己。在御史台任职十三年，掌握军法统领四镇，接近十五年；家产不过中等人家，日常供给常有来不及顾及的地方。如果不是超脱尘世机心、翱翔于青冥之上的人，谁能这样呢？郄縠阅习礼乐、敦厚诗书，祭遵虽身在军旅也不忘俎豆之礼，邴吉不过分污损丞相车上的茵席，刘宽不让沸汤烫伤自己的手，叔度的深广境界，元阳的不自夸，以及卫玠的治理之道；把这些情操宽恕地归于公，都是彼此相当而且宏大博厚，能够兼备这些优点的人罢了。公考究六艺，张弓挟箭，确实可以说是非同寻常。他接连射落羽毛，箭贯五彩的翚鸟，射死大野猪一类的猛兽，并把这些事情绘图、歌咏。唉！君子真是多才多艺啊！文章的体制，博大通达而清明简约，十分盛美。还有著述没有完成，去世后留下遗憾。我痛惜贾疄等人，知道公与我有忘年之交，便接受托付来记述公的美德功烈，使宏大的后世声名长存不绝，也彰明唐朝得到贤臣的事实。铭曰：圆天方地既已显明，浑然一体而纯粹精微；星辰光耀腾跃充溢，降生为贤能英杰。郁郁然的魏公，芬芳而善良清正；脱离琐碎之事，胸中吞纳长鲸。其一。天宝末年，前尘旧事接连兴起；怀抱韬略上书进谒，认为世间尘垢可以止息。年轻时位居下僚，事情没有得到施行；授任绛州职官，优厚恩泽从此开始。其二。乘车骑开府，任司空镇守晋阳；聚集贤才张扬幕府，悠闲地进退褒贬。只有公高高挺立，磊落堂堂；众人于是说，确实应当居于朝廷重臣之列。其三。剖竹为符，镇守西河；众人苏醒，民情凝结；风俗大为改变，大家都欣喜快乐。六钧之弓制服猛兽，一箭射落大鸿；以此显示威武，气势光明炽烈。其四。入朝掌管九宾之礼，羽仪清肃于京都；四夷荒远之地奉行职贡，进献描绘的地图。皇帝说：“汉中确实是你的辖区。”朝廷授予龙节，旌旗护卫着这位硕学之儒。其五。统领汉南军队，便主管冬官；保境安民，成就太平。白马登坛，又接连镇守数地；以宽厚安抚百姓，有时三四年，便使强暴者衰败、残余者平服。其六。征召辅弼中枢，朝廷因此充实；谋略不向外张扬，功业在君主面前宣示；宽恕众人的过失，心意精巧，言语质朴。天下百姓日常受其恩惠，却从哪里能窥见他的内室呢？其七。知晓天命，视死生平等；松树楸树列植，墓道已经形成行人小路。胸怀如大海，浑厚浩荡；一举一动，都与天地的自然法则相和。我错误地知道言语的分量，回顾这篇铭文如同药石，心中凄凄。万物大概都将近于止息了，只有公的德行最终还在上升。其八。《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八，宋李昉等编，《将相六》。为已故丞相、尚书左仆射、获赠太尉称号的王公所立的神道碑一篇；为已故丞相、太子少师、获赠太尉称号的牛公所立的神道碑一篇；为已故丞相、尚书左仆射、太尉王公所立的神道碑一篇。李宗闵。皇上即位五年正月，丞相、左仆射太原王公因癸巳【一作“癸未”】日发病，第二天就在官位上去世。天子震惊悲悼，怜悯哀痛，命内谒者到他的住宅，询问他饮食、睡眠和行动的情况；详细了解没有其他异常后，便按高等规格赐给布帛、菽粟。此后仍不能排遣悲痛，又加赐内府绢一千匹，并为他停止朝会三日。命兵部侍郎一人持节，驾驷马【一作无“马”字】、奏箫鼓，从正殿出发，直到灵柩之前，册封公为太尉。下葬有日期，官府供给秘器；临行时，又派王人赶去察看。命令羽葆、旂常、辂车等仪仗，都到墓地等候灵车返回。又在里第击鼓四节后返回，表示不与通常制度相同。他的儿子王镇因为宗闵晚年在公任宰相的末期陪侍左右，稍微见到了公的品行，请求我铭刻他的功烈以流传后世，并且不应拒绝，于是我把能够明确说出的卓异事迹铺陈在金石上。公名王播，字明▯，太原人，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代，世代为王，因而以王为氏。高祖王满，任汾州长史；生王大璡，任嘉州司马、给事中。司马生王升【一作“升非”】，任咸阳县令、太子少师。太子少师生王恕，任扬州仓曹参军，官至尚书左仆射。公是仆射的长子，忠诚恭敬而以仁为本，宽厚明察而有节制，内心敏捷，外表严肃而和善。贞元十年考中进士。这一年又参加贤良科，以直言被任命在集贤殿校书，他所说的平定戎狄、治理国家的策略，清楚而值得采用。调任盩厔县尉，审理案件时首先查出首犯。御史中丞李汶很赏识他，上奏任命为监察御史；云阳县丞源咸季因贪赃被免职，按有疑义的文书本不应调任，但他因拜访御史台而得以调动。公于是逮捕弹劾源咸季，追查奸猾胥吏，穷尽法令，上奏将咸季流放。刑部郎【一作“部”】被罢免原有官职；给事中认为省中诏令不正确，因此夺去俸禄，因牵连而获罪者很多，从此正直的声誉再也无法遏制。任侍御史时，京兆尹李实受到文皇宠爱【一作“所”】，被委以权力，能够决定卿士的祸福；凡是荣辱都取决于是否依附他，满朝官员都迎合或躲避他的锋芒。公在路上，李实来作揖，公移文斥责他，文辞足以使李实羞惭。李实于是上奏让公任三原县令，想寻找公礼仪上的不足来控制他。公到了县府，直到群吏居住的馆舍，都还给他们敬奉府尹的礼节，没有不完备的。李实既然使出了他的计谋，反而更加畏惧公。县中登记在户籍上的人多是权贵近臣，前任县令大多不能自行处理政务，只能听凭他们牵制。公把那些所谓贵人全部召来，让他们进入堂中【“堂中”一作“其”】，向他们行礼说：“敬重桑梓之地，就应当这样。”县里人十分惊骇，听从他的指示，任为长安令。朝廷当时正对頔施恩，把帝女嫁给他的儿子。有百姓和于氏的家奴一起盗窃别人的马，前任县令逮捕百姓，却放纵于氏的家奴。公刚到县里，立即把那个奴仆抓来，与百姓同样依法处置。后来掌管御史杂事。京师发生饥荒，粮价上涨，京西诸侯相继封闭粮仓。公发文移告他们，又用文书征召秦、晋地区水运粮食的办法。西部镇守者惴惴不安，收回那些条令，粮食便流通到秦地。元和四年，任御史中丞。一年之内掌管京兆尹事务。六年，任刑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公上奏说：“流放的人遇到赦免便应回归，唯独丰州【一作‘配’】的囚徒被隔绝，因而没有能够返回的。请一律以七年为期限。”直到今天仍沿用这一办法。不久加授户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又以户部尚书节度西蜀。长庆初年，觐见穆宗，谈论内外事务，于是留任刑部尚书，再次主管盐铁。冬天，任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兼原职。他匡正纲维，激励振作，开始把进用贤才作为急务。皇上正有意经略河朔，到了财赋开始由下方输送的十一、二年间，公以宰相印出任淮南节度使，并将原职随身带去。四年，议论政事的人说盐运机构应该留在京师，用来控制各方。皇上加授公检校司空，免去他的盐铁使职。不久，皇上想到公制定的成法，又把盐铁使一职交给公，加授司徒。今上即位后，急忙下诏征召公，公到达后立即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原使职。不久兼任太清宫使。爵位屡次晋升，直到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品阶升至金紫光禄大夫。七十二岁去世。公入仕三十二年，处理政务经历六位皇帝。出任时统领楚、蜀军队，入朝时达到台宰的尊位。前后总管盐铁，离任后又复任，几乎二十年。上天覆盖之下、大地承载之中，难道会独独偏爱公吗？必定是他有足以当得这些的原因。只要他任用一个官吏，而此人没有犯罪，就没有人能够夺去他的职任。每年按时奏报考课，即使太史等人荣升、依次迁转，也同样如此。因此属吏都安心行善，没有人敢欺骗公。即使远到海边，也仿佛由他总持缰绳、执掌鞭笞，终年不死。一名属吏被贬一职，各项事务却能自行办成。凡是朝廷平定淮地、攻取郓州、屠灭汴州、攻下沧州和景州，战事不息的十五六年间，军粮供应和费用都随缓急立即办妥，丰沛得如有神助。又开凿沟渠，疏通琵琶、颍河，使轻舟能够运粮，军队坐享饱食。又在三门挽运沉重的石块，以便巨船通过，关中于是免除了饥荒。公推荐皇甫鏄，称赞他强干敏捷，但皇甫鏄反而在皇上面前诋毁公，而公还不知道；皇上却因此认为公是长者。公论议景忠诚信，矫诏释放被逗留阻挠的将领，约定一定要依法治罪。当时人们佩服他的勇敢；他深入徐州境内，疏导各种龃龉，使之成为忠诚的气节。人们说：“真是宰相的器度。”除了权宜征收之外，还有杂色绢帛作为贡物送入内府，号称羡余进奉。贞元年间，每年不过十二万缗；到了公任职时，每年进贡百万缗。凡国家有大规模征伐，从不考虑费用是否充足。等到丞相晋公专门掌管征讨事务，军队和粮食全都由公供给，公从容地辅助他完成大业。等到沧州、景州平定，公又有协力相助之功。自任御史中丞、京兆尹，总管赋税、主持政务，从未把事情写在笏板上作记录，却很善于起草奏章。天子不能自我控制喜怒，公便专心主持事务，暗中匡正皇上。为人处世少有党徒，不喜欢夸耀显露。因此几位皇帝都信任优待他，多次受到恩泽。权势利益一旦离开晋公，就像存在于诸公自己手中一样。很多人以为公能够诡诈地迎合时势。等到公执掌相印，与晋国公以及一两位大臣共同辅佐皇上时，他的趋向十分正直，完全符合正道。只要他所举荐的人确实贤能，公必定扶助他；

译如果确实不贤，公便默然不附和。因此皇上知道公厚重，同列也对他肃然敬待。于是人们看到了公实际所做的事，才知道先前不了解他的人对公的评价相差太远。公既然在名声上受了委屈，却在富贵上得到伸展，难道不是盛德君子受到神明保佑吗？原配夫人是清河崔氏，给事中崔锐的女儿。嗣子王镇【一作“式”】，前任秘书丞王砥，遵守名教，不以宰相之子自居。次子王冰，起初任京兆府参军【一作“授”】，器度深远【一作“宏器度远”】。公的二弟王炎，三弟王起，和公三人都凭借文学在江左奋发，向西游学长安，七次考中甲乙等第，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们伟异。公去世还不到一日，王起以户部尚书掌管国家财政，门下宾客交相前来哭吊祝贺，众多执掌簿籍的属吏也和公在世时一样，这在世上也实在难以寻得。他的属吏中，有已故相国程公异、如今的荆州相国段公文昌；其他分处朝廷内外、列于台阁的人不下三十名。铭曰：太和年间，皇帝圣明，图谋任用旧臣，于是任命太原公为宰相。这位太原公，福禄都向他奔来。两次掌握教化权柄，中枢和宰辅接连任职；两次统领重要藩镇，分别是楚、淮、蜀地。自元和年间开始，公掌管财赋，历经宪宗、穆宗、敬宗【一作“宪穆敬文”】直到当今圣君。四位皇帝的财政征收，除了公还有谁最亲近？无论煮盐、铸钱，还是铸造、聚敛【或作“聚敛、挽运”】，东边扫除、北方平定，都是皇上所愤怒的事情；披甲士卒百万，所需粮食和巨额费用，都由公主管，不劳烦皇帝便能齐备。随时变通，物资没有滞积遗失【一作“阻滞”】；纲纪条令一经施行，没有人能超越他的规矩。以仁爱统御众人，在中间掌握关键；诚信施行、恩惠流布，没有欺诈。公任职于外，漕运事务由他主持；公留在朝廷，职务也与他相当。首尾贯通，已经二十年。相府的使者符节随着事务兴废而转移，公的敏捷智慧使显贵爵位自然到来；对外不纷扰，对内姑且保持真实【一作“正直”】。起初承受他的作风时，人们畏惧公的威严；等到与他共同任事，才知道公的义仁。仁人的遗迹，死后反而更加炽盛；刻在这座碑上，不倾倒、不偏倚。故丞相、太子少师、赠太尉牛公神道碑。李珏。天球、河图，是国家的大宝；麒麟、凤凰，是王者的嘉瑞。若论贤能俊杰，他们又要次于这些。上天保佑我唐朝，才智杰出之士接连出现，辅佐时政、兴盛教化，历代都有这样的人。公名僧孺，字思黯，陇西狄道人，本为子姓。汉代有牛崇，任陇西主簿，因而在那里安家，世代成为西州豪族。八代祖牛弘，仕隋任吏部尚书，封奇章公，辅佐文帝，在当时有盛大声名。高祖牛凤及【一作无“及”字】，中宗时任春官侍郎，掌管国史。曾祖牛休，任克集州刺史，追赠给事中。祖父牛绍，任太常博士，追赠太尉。父亲牛幼，任华州郑县尉，追赠太保。公七岁丧父，依靠外族周氏生活，身材高大卓异，具有老成之风；他以礼法自持，从未嬉戏玩闹。十五岁时，知道先祖奇章公在城南有隋朝赐田数顷、藏书千卷，于是辞别母亲专心学习，勤勉刻苦，早晚都不懈怠。过了四五年，学业完成，考中进士，声名显赫。当时韦崖州【缺字】广泛罗致贤俊，听到公的名声，愿意同他交往。公带着文章前去拜访，一见面便如同旧交。因此公卿都知道他的声名，名声震动京师；他考中上等，又连续以贤良方正科被举荐，并且再居甲科之首。参加殿中策试时，畅谈时事，没有任何隐瞒回避，掌权者深深忌恨他，于是出任伊阙县尉。名府贤侯接连送来礼物，奏章屡次推荐他，却常被中书执事阻挠，任期都未满便离职。从潞州节度使郗士羙那里被选授为掌书记，三次上奏请求都没有获准，最终授任河南县尉。参加朝廷次对大臣的奏对时，因谈论政事在皇帝面前得到释疑，升任监察御史。丁太夫人忧，服丧期满后授原职，转任殿中侍御史。公文章高妙、气节刚直，多年受到压抑，朝廷内外询问他的声望，都在台阁之间推重赞美他。入省任礼部员外郎。当时孟尚书简有很高声望，以地官贰卿兼领纲纪宪法之职，推荐公掌管御史杂事；公转任都官员外郎兼侍御史，免去宪职，授任考功员外郎、集贤学士。穆宗即位后，宰相称赞他的才能，升任库部郎中，掌管诏书命令；召见应对交谈，皇上赞赏他的德行，亲面赐给五品服。不久升任御史中丞，每次在延英殿对答，必定经过很长时间，大概都是在谈天下大事。有一名武将任宿州刺史，豪强掠夺、聚敛财富，用数百万财货厚结权贵。公查办他，却被有势力的人排挤阻挠，没能治罪；最终公凭借言辞坚决、法理正直，使皇上的意向回转，那名武将才获罪。从此皇上因清廉正直而了解公，又亲面赐给他金紫，任命为户部侍郎，朝廷的期望完全得到满足。中书令韩弘想以财物结交，公拒绝不接受；皇上因其他事情得知此事，更加认为公贤能，于是任命他为宰相。公持重而顾全大体，不谈琐碎事务。他曾对同列诸相说：“达到治理的根本，首先在于品流清正；纲常伦理得到整理，说的就是这个。”每当惋惜有声望、有才能的人，便同同列争论藩镇人选；对因不廉洁而闻名【一作“闻问”】的人，常常上奏贬黜；对以贿赂求进的人，一定加以阻止。此前，李司徒逢吉与杜循州元颖同任宰相，穆宗卧病时，商议建立太子，与公意见不合。后来元颖出镇井络，逢吉对他怀恨，想在政事堂发泄怨气，便对公说：“西川从前有废丘之谋，皇上很清楚这件事。明日延英殿上会揭发它，公不知道这件事，千万不要阻挠议论。”公说：“王导说过：‘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正接近此事，我又怎能不说呢？”逢吉低声怒喝，事情才停止。敬宗年轻即位，公一向善于陈奏，每说一件事，必定把始末都陈述清楚，皇上非常倚重喜爱他。同列借助宫中力量，显赫地嫉妒公的贤能，公也想避开他们的锋芒，三次上表请求出任外职。

译皇上认为武昌是个好地方，建立节度使旌幢并兼授宰相印交给他。公到任后，询问百姓的疾苦祸害，众人都说鄂地土质疏薄，每年修筑城墙一次，劳役工人砍伐茅草，百姓因此叹息怨恨。公默默记在心中，筹划用泥土制范烧砖，不到三年，全部更换了旧制。高大的城墙和坚固的堡垒，使百姓直到今天仍依赖它。文宗即位第二年，公入朝觐见，诏令恢复他的宰相职位。皇上向来知道公的名声，一见面便恨不得到他太晚。此前宋相申锡以廉洁耿介闻名，巨奸郑注倚仗北军势力，搜刮财货，富足可比国家。他嫉恨宋申锡的正直，暗中设计诡计，诬陷他与藩王府通谋，通过宦官把事变上报；伪造的证据看起来很像真的，众人都附和赞成。皇上惊闻此事，激怒之下交给司法官吏议罪。谏官伏在阁门争辩，不能改变结果；公入内侍奉，暗中启奏使皇上改变心意，于是只宽减为郡佐。公实际出力帮助了他。后来李崖州镇守剑南西川，上奏说西蕃另有驻军，维州已经投降，带甲士卒非常精锐；那里地势重要，得到它足以壮大边防，慢慢谋取河湟，这是事情发展的开端。皇上疑惑不决，交给南宫议论，百官都赞同西川的奏请，唯独公说：“国家近来与昆夷和亲，四镇安宁。如今如果自己损害大信，犬戎倚仗众多来责问我们违背盟约，他们有理而我们理亏，后果不可估量。” 皇上说：“丞相的话是对的。”于是下诏归还维州。当初李德裕承袭家族声望和地势，自负有机谋才术；公刚正特立，向来不与他交往。到了这件事上，李德裕极为不平，于是结成积久的怨恨。公与李尚书宗闵共同辅政，出入殿省，进退有法度。皇上偏爱地看着公说：“你的才干像霍光，日后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你。”公害怕功名太盛，辞去相位，再次上密封奏章；皇上宠加端明殿学士等职，公出镇淮海，但不改宰相印，又登上将坛。扬州处于江淮冲要，民间习惯偷盗轻薄；公施政清静简易，教化百姓、改变风俗，让他们经过五年达到至治境界，仓廪充实，礼义流行，刑罚搁置而政事成功。后来脱去官场之履归居洛阳，优诏屡次下达，但他的高雅志向不改，任检校司空、东都留守。文宗将要有重大制度安排和大规模任命时，必定派中使假称出使他方，进入皇城传达机密，提出可行和不可行的意见，如同在君主面前一样；皇帝对他的信任看重到了这种程度。不久以左仆射征召他，王人到他处赐给官告，特意表示不同寻常的礼遇。公感恩虽深，退身的意志更加坚定，只入朝应对一次便返回，不到宰相府；其中也有宦官阻挠，未能合乎人情。皇上又加授相印，出任汉南节度使，诏制发出后皇上又后悔，派人追还成命，公坚决推辞。皇上说：“暂且不要和卿分别满一年，出了都城门，特赐清庙器六件，都是铸金饰玉，依照古时制度。”宣诏说：“因为卿精诚忠贞，特用这些物品为卿送别；这种宠待礼遇，当时没有人能比。”公到达鄂州，均平井税，减轻土地赋税，百姓无不欣喜，都歌唱着说盼望他早日来。武宗刚开始即位，听信还没有统一，行险之人乘时而起，凶恶的德行交相助长，天下事被颠倒，清廉贤能之人的名声遭到斥逐。只有公地位高、德望重，最难动摇。龃龉之事接连发生，至第二年，恰逢大水冲坏百姓房屋，公把实情上报，仇家便得以逞志。他援引两汉的故事，说灾异发生便应避位，于是降授太子少师。当时舆论不平，又恢复为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不久又改任太傅，再次镇守东郊。刘从谏死后，刘稹擅自掌权，招纳义军抗拒诏命。天兵讨伐，五年后才攻克。皇上非常高兴，平素嫉妒公的人便罗织罪名、锻炼成狱，诬陷公与刘从谏有交往。皇上震怒，下诏在十天之内连续三次贬谪公，直到循州长史。凭空凿造罪名、指鹿为马，四海士人都为公鸣冤。公推知命运通达，安然如同得到好官。当时越过山岭险阻两年，在海上也没有遭受什么痛苦。今上即位后，明辨善恶，三次升迁至少保，转任少师，牵引恢复高位，分司东都。在池台之间弹琴饮酒，逍遥自娱。贤士大夫都尊重他的行迹。不到半年，公在东都城南的别墅因病去世。从患病直到弃世，谈笑言语、日常起居都和平时一样。他口头写下遗命，细节没有遗漏。皇上听说后为之悲痛，连续多日不上朝处理政务。公卿前来吊唁，正直之士为之拭泪。册赠太尉，派大臣前往吊祭。公端正明察、商量深沉，忠厚诚恳。平日在私人居室中也像面对贵宾一样自持，不喜欢佛老，只尊奉儒教。早年与韩吏部、皇甫郎中结为文章朋友，声名彼此相当；晚年与白少傅、刘尚书成为诗酒伴侣，诗才也不分高下。前后出镇各地，都佩带宰相印。征召任用的人多有名望，难在进取，却勇于退让。生活俭朴而一定合乎礼法，地位尊贵却不奢侈。知晓天命、通达事理，保持中和而安然处世。三次统领大镇，接待藩军将领都以礼相待，外表却不至于过分交欢。两次入中书，接待枢密使以公平为原则，不容许请托；有人施恩必定报答，有人结仇却不计较。韦崖州对公有恩，公便把两个女儿嫁给名士，并推荐他的长子登用行李。韦崖州对公有仇，公却救济他流窜困顿的处境，在旅舍中给予丰厚供待。这种厚德，也实在难以做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夫人是同郡辛氏，赠仆射辛秘的女儿，贤明美善，在宗族中很有声誉。有五个儿子：丛、蔚，能够继承父业，都考中进士。蔚任监察御史，丛任使府协律，奉倩任洛阳县尉。另有二人尚未显名。公于大中戊辰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去世，于大中己巳年五月十九日下葬。我不才，早年寄身公门之下，参加考选名列特殊等级的科目，后来开设宾筵，又忝列幕府属吏。作为国士受到知遇，凭借文章书札被公所知，往来亲厚将近三十年。刊刻碑石来表彰墓地的功德，本来很难推辞。公历任官职三十一年，任宰相十九年，侍奉六位宗室皇帝，光辅四位皇帝；承受君主恩宠，一定遵由正道；解除相印，实在没有罪名。从少年到成年，从未在人前失态；辅佐时政、治理家事，没有不正当取得的财物；持守自身谨慎细密，履行正道十分平坦。他曾忧虑身居高位的人不知止足，终日抗争论说，约定期限上章辞职，最终却未能活到那个年纪，使他高洁的志愿落空。铭曰：“公的出生啊，承受星辰之精；公的道路啊，与古人相等。公的才华啊，浑厚而真实；公的性情啊，威严而仁慈。公的文章啊，接近班固、司马迁；公的才艺啊，和子游、子夏相当。公的俭朴啊，从自身做起；公的简约啊，不接杂乱宾客。公的贞正啊，整肃人伦；公的谨慎啊，质问鬼神也无愧。公任宰相啊，公平如秤；公治理邦国啊，政事如春。”

译公不幸而遭逢多次艰难，公本来无罪，却被牵连其中。天已经放晴，日光明亮，尧、舜这样的圣君在位；举用正直之人，罢黜邪曲之徒，幽深隐伏的冤屈必定得到伸张。牵复高资，言旋洛滨，逍遥于琴筑之间，与隐居之士没有不同。屈指计算悬车之后，歉然已经十旬；多项愿望尚未实现，疾病却接连到来。悲伤缠绕着冕旒，哀痛震动缙绅；朝廷加等赐予荣宠，冠绝台臣；有关官署护送灵柩，归葬咸秦。观看的人无不叹息，国人都感到酸辛。袁安积余庆而有贤嗣，后代人才济济；陈寔道德广大，门生也振作有为。于是继承美好的事业，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碑上虽有缺字，公的名声和德行却长久常新。《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九，宋代李昉等编，《将相七·赠官》。《御史大夫赠右丞相程行谋神道碑》。《赠右仆射王光谦神道碑》。《赠太师崔倕神道碑》。《御史大夫赠右丞相程行谋神道碑》。苏颋。御史大夫是维弼之臣，尚书、丞相是百官之长；像庭坚那样受命，像山甫那样成为法式，像凝、缵那样建立功业，追赠荣典还没有达到极致。圣皇执掌天象，增益天命，报答元老功勋；协助圣君承接日光，谁能想到将要诏命我来歌颂他的美德呢？称许重用伯婴，使他辅佐赵国、扶立孤儿，也可以这样说。公是广平郡杰出的人，名则，字行谋，世人一向以字称呼他，始终不变。他的源流，难道不是两位忠烈的后裔吗？百代以来的门第，当华岳的山峰；碑阙倚靠桃林之塞。祖先迁来这里，由我祖父定居，终于成为郑地之人。曾祖讳庆，任隋朝长子县令；祖父讳德淹，任隋朝太康县令；父亲讳药王，任皇朝秋浦县令。儿子树声，凭借显赫的官宦门第，继承父祖事业，早年便在台省中崭露头角。何况他一旦改弦更张而归于正道，三次称誉而风气无不改变呢？公的神明特别应验，金火之气异乎寻常地发越；内含灿烂光辉而愈加深沉，坚刚而又更加锐利。他常说：处在山中的猛兽，不采食藜藿；能够成荫成行的树木自有芳香，不必说桃李。公安静自守、独自行持，广泛阅览群书；把管仲、晏婴的谋略作为训导和典范，采用申不害、韩非的法术，搜求奇异、撮取精要；高深广大，尽在其中。志向远大而又好学，最初考中甲科，起初补任潞城县尉，转任赵州平棘县尉，改任虞乡县主簿。任职并不是专为等待贤才，而是要使职位适得其用；他因遭逢惨酷之事而罢官，居丧期间几次几乎不能自持，大多是由于天性至孝，每每不能承受悲哀。服丧期满后入朝任鄠县尉。当时吴郡人顾琮掌管铨选调度，暗中上奏，授公为万年县尉。不久升任左肃政台监察御史里行，历任左右肃政台丞、侍御史，又回任台中，前后周旋于五人之间，尽心办事，果断而取信。即使踩到老虎尾巴，又何必害怕猛兽呢？既然已经在威严弓弩张开的地方受到了制约，神羊已经树立；挫败三思以止戈之武，本来就应当像霜天驱逐、鹞鹰强劲，露水凋落、鹏鸟摧折一样。难道会躲避奸邪之言吗？不久却招来诋毁议论，出任幽州司马。都督薛讷以元帅身份统率军队、掌握军政权力，公在幕府中设置文书制度，整备铠甲兵器，修缮粮食仓廪；功绩超过荒漠，奔赴严密防守的城池，洞然开启局面，升任定州长史。尚未赴任，便入朝授任金部郎中。景龙六年，牝鸡肆虐作乱，朝廷分派宰臣治理京邑，先诛戮戚党；吏部官员彼此勾结，狱讼和市场都纷乱不堪，于是征召公任长安县令。公大力革除弊病，使无辜者免受祸害，使所属地区安定。不久授任将作少匠、少府少监，整治器物，节省费用，遏制奢侈；即使有些事情没有明显益处，也要使其有所成就。加授七命，食邑一千户，封为广平国侯；转任刑部侍郎，兼检校送王府长史。司法官秉持公平，根据罪行议定刑罚；君王喜爱正直之臣而予以请托，因此用刑不偏，被认为是最好的政绩。这是值得称道的。第二年正月，皇帝按时出巡，翠华仪仗顺势而行，天子车驾巡游，幸临朔方并经过周、汉旧地，登临河东而观览舜、禹遗迹。任命公为蒲州刺史，兼任本道按察使；看到储备丰足，欣喜于股肱之臣强健有为，期待在道路上遇到至人，确实把君子看作云天。此后公击打贪暴的守宰，澄清中正的政理。皇帝因听政之事回头对侍臣说：“江淮之间，风气果然强劲锐利；那些官吏中最为突出的人，朕已经得到他们了。”又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公铲除奸恶，纠正扰乱法令的行为，使万商从舟船运输中获利，使三种器具在铸造中保持贞正，皇帝想到他的勤劳。征召授任鸿胪卿，随即任殿中监。国家开设宾馆，安排威服、怀柔和接待宾客的次序；王室陈列御府，物资器用极其完备。因此九卿还不如六尚书。公竭力掌管财赋，无论大小都精细核算，使丰足与节省达到极致；天地间的资财从西极而来，充满水衡府的财货，进献到北宫。擢升为御史大夫，成为朝廷纲纪。端正自身而担任宪官，流布政令而成为法家；若含弘宽厚，便可能流于因循；若过于振作，又可能被嫌为激烈。即使允许狂徒任意谈论得失，且观察兴衰变化，公的尺度大概也不是这样。他容貌严肃，言辞少，众人畏惧其严厉而谨慎侦察；幽隐秘密之事，他能辨察无误；我方容易急躁而他安于行动，于是万物和谐，群官安宁。追加谥号使荣典更加隆盛，颁下金紫服饰和诏命，赐予财物以慰劳其遗志，并以丹青之任治理政事。唉！正当他长期居官任事之时，生命忽然结束；享年八十三岁。开元十四年春季正月庚寅日，他在洛阳审政里宅第中去世。皇帝深为哀悼，出行必定急驰而来，甚至请求不脱丧服，这难道还不算深厚吗？一是崇尚德行，二是崇尚厚道，三是崇尚年长，四是崇尚旧臣；于是派遣中使前往慰问遗属。鸿胪寺等官员从宫阙直到丧家，都抚慰并追赠为左丞相，赐给衾被、布帛，全部集中送到他家；丧礼和葬礼的规格，远远超过同等官员。我的公遵循法度，解脱名利羁绊；临事默然识察，以至诚为心，以至公尽力；鄙薄骄奢的行为，抑制低贱而推崇高尚；看重明哲的谋略，尊荣而长寿。他没有同类，也没有可比；知晓始终，怎么会有君臣之间如此契合、在世与身后都蒙受如此宠荣的事，古来还没有这样的先例。谥号定为“贞”。当年暮春壬寅日开墓，设置双重表记，归葬于郑地少华原，这是合乎礼制的。一个儿子镇，任尚舍直长；他承受父亲义方的教诲，成就刚强宽裕的才能，扶杖为父亲服丧之后，起身面对因哀毁而孤立的处境。凡是令人叹息、上天为之陨泪、正直清廉而又美善的人，便是御史彭城刘彦回和同郡宋询；他们都说：劳苦之人应当恭敬服事，何不承接报国之志？听说府庭之中已经为他荐举名声，朝夕所处的栋宇之间也充满追念；感遇深厚的恩典，悲哀满怀，泪水沾湿衣襟。于是共同陈述诏命，甄别并任用有文才的人，于是准备刊刻碑文，应当保存这篇精美的文字。回顾掌管秩序、礼乐的官署，日日端正不苟；礼仪之事，难道还能少得了我这篇不才之文吗？姑且作铭文说：程伯休父承受了那项命令啊，我公以贞正守护氏族啊；我公的德行宣扬于歌咏啊，直到担任天官辅佐圣明之君啊；登上高位而以硕德老臣的身份资助忠敬啊，长寿必定等到寿终，名声反而更加显盛啊；占卜而得到吉兆，典章和事实都美善啊。唉！太史秉持正直，少华山南相互辉映，遥望并陪伴我京，又回到郑地安葬。《赠右仆射王光谦神道碑》。权德舆。

译天球、白珩出产于高山，敲击它们便发出清越的声音。贤人庄士出生于德行积累的家族，任用他们便能使事业宏大。他们有时含藏光辉而不显耀，收敛才器而不发作，最终却炽盛昌大，因而滋生百种祥瑞。蕴藏于内便成为义方，装饰于外便成为美好声誉。所以太原王公，四次接受任命而治理大郡，五次受到追赠而登上台右显位。任职时政绩优美，身后深恩汇集，确实有其原因。公名光谦，字某。自东汉雁门太守王泽起，五代传至晋中书令王献之、王坦之，德名盛美，与吉祥相当。自后魏龙骧将军、长社穆侯王慧龙起，五代传至隋秘书少监王邵，凭借功勋和文学，又使家门显大。秘书少监生隋扬州户曹参军王来；户曹参军生皇朝青州司户参军王子奇；司户参军生美原县丞、赠太常卿王庆贤。三代沉寂不显，却超过了先人的风训。公就是太常府君的长子。幼年便聪慧异常，长大后淳厚美善。以自己的行为作尺度，谨慎独处，怀抱仁爱，尊奉义理；对于宏深、博大、善辩的学问，以及考察古代礼文之事，明亮而含蓄，无不贯通。至于文舒的清修廉实、处冲剖析玄妙、安期的弘恕、怀祖的沉静，他都合乎这种家法并亲自实行。起初凭借门荫接受任命，共四次调任：幽州三水县主簿，潞州潞城县主簿，绛州万泉县县丞，楚州淮阴县县令。他所到的地方，二千石长官一定以礼相待并加以慰劳；有人推荐他，他却坚决谦让，勇于退处，保持谦下而不可逾越。等到任县令时，他致力于清静的治理，革除烦苦；推行明诚的根本，用廉洁方正教化百姓。全县一派和乐，生养繁殖日益兴旺，楚地风气大为改变。到达齐、鲁时，他感慨说：“那些天爵和美禄，不过就在仁义与樽酒之间罢了。太丘、彭泽这样的贤人，难道是因为官秩很高吗？”于是对外放怀，对内养神，深入研究《易》象和系辞的表理，纵横驰骋于天人之间；至于他的致知格物之学，已经无法详尽说明。开元二十九年春正月，他在淮阴官舍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第二年归葬于河南府偃师县北山南面。夫人是博陵崔氏，追赠博陵太夫人；继夫人是陇西李氏，后夫人是同郡武氏，追赠彭城郡太夫人。丧终礼制三次加等，是因为子孙显贵的缘故。公有五个才俊的儿子：长子王翊，以博雅典正、明亮正直而著称，历任御史中丞、在外任骑常侍、刑部侍郎、吏部侍郎、御史大夫，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忠惠”。次子王翺，处理政务详明，官至河南府翟阳县尉。次子王翃，循良仁厚，功勋德行茂盛，历任辰州、朗州、容州刺史，容管经略使，兼御史中丞，河中少尹，朔方节度留后，汾州刺史，单于副都护、镇武军使；征召授任京兆尹，不久兼任御史大夫；再次任大理寺卿，出任福建观察使，入朝任太子宾客。贞元十二年，检校礼部尚书、东都留守；治理藩镇四十多年，官阶至特进，封本郡爵。次子向士行，清廉修洁，任秦州上邽县尉。幼子王翽，文思敏捷而有才干，历任监察御史、三原县令、著作郎、太子仆。王翺、向士行都不幸早逝；王翽也命运坎坷，不能实现志向。忠惠公太原公总集福祉，成为宗族的贤能大臣。起初忠惠公跟随肃宗、代宗，从容谈论天下政事很多，并且说：“以文治达到太平，在于端正百官的名分；我直言苦谏，痛切指责那些妨碍治道的条文，使一切坦然明白，使君心受到滋润，皇帝曾多次在前席倚重我，准备任我为宰相。虽然官位有缺，最终未能达到，但他的遗风和直声已经显扬天下。” 太原公分掌符节而治理政务，屡次把功绩刻在金石上。在夷越地区讨伐剧贼，开拓土地、安定百姓；任蒲州副职时，以沉着镇定消除急变；任单于副都护时，以一封书信使强悍的风俗变得柔顺。朝廷内外的官员都听闻他的美名；他主持安定地方、整顿法度，关系到东夏安危，皇帝对他关注从未停止。有人认为代宗的德行没有完全光大，而庆运正集中在太原公身上，所以才有这些追赠。起初，忠惠公护卫皇帝车驾经过岷山、峨眉山，勤劳不懈，追赠公为陇州刺史。又因为他持节执印、奉册命专门出使北方，历经艰险而尽忠，又追赠公为秘书监。后来因太原公在南方任职有嘉美功劳，第三次追赠公为工部尚书；因京城肃清，第四次追赠公为太子少保；因在闽地治理有成，第五次追赠公为尚书右仆射。唉！贤人教导忠诚的功业，令嗣扬名的孝行，大君追念先人的恩泽，这三件事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十七年，太原公通过龟卜和筮法占得二月壬寅为吉日，于是准备八旒七章的鷩冕和佩玉装饰；博陵、彭城两郡太夫人也穿着象服陪葬。诏令有关官司供给卤簿仪仗和办事人员。庆祥灵气聚集于一家，光耀覆盖九泉之下。君子由此才知道，积累德行而获得丰厚报偿并非虚妄。至于忠惠公的儿子成为地方长官，太原公的女婿身居台司，众多孙辈昌盛繁多，冠盖映照着圭组官服，这些都列在碑阴，以备后代家族查考。于是雕刻这块美玉般的碑石，铭颂公的德行和美善，铭文说：多么文雅的君子啊，德行醇厚而完备；蝉联显赫啊，高峻的门第弘扬义理。灵龟啊，害怕腊毒的厚味；树立风教于百里啊，奔驰于蒲州达到极致。至亲至慈，和善安靖，全境就像春天。仲、叔般的容貌仪表，与古人相伦。才德完备却不自我炫耀，福庆流传给后代。忠惠公已经去世，太原公显达而尊贵。五次追赠诏命，使这玄壤增添光彩。隼旗龙剑，终于成为师长。恩泽流布根叶，恩惠延及泉下。寿堂四周的拱木，横卧在苍茫烟霭中。随、武二人若能复生，臧孙也必定有后代。高冈上的乐石，光明显著而长久。唉，王公啊，所作所为永垂不朽。故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清河县开国男、赠太师崔倕的神道碑。

译太师名倕，字某，是清河东武城人。太公望受封于营丘后，儿子伋继承侯爵；伋的孙子穆伯，食邑在崔地，于是以崔为氏。后来传十四世到秦末，东莱侯意如的儿子伯基，开始居住在清河。又传十五代，生崔琰，为魏国名臣；又传九代，生崔休，仕后魏为七兵尚书。七兵尚书的弟弟崔寅，任乐安太守。公是乐安太守的第八代孙，起初凭门荫补任郑州参军。他努力实行子弟之道，勤学好问，以孝闻名；处在兄弟之间，以友爱闻名。读《易》读到竹简编绳断绝，因精通义理而闻名。至德年间，戎狄扰乱华夏，王师出征。公年轻时就有奇异志向，想趁时势奋发，于是作《伐鲸鲵赋》上献。皇帝听闻后果然认为他有才器。肃宗的弟弟第五位丞相因善于进言、擅长理财而受宠，把财利权力全部交给他，从此开始设置盐铁使这一官名。他谨慎选择属官，上表推荐公为副使，转任临晋县丞。面对繁杂事务，处理突然变故，锋刃般的才干从不迟钝。幕府罢任后，再升为太子司议郎。韩晋公当时任户部侍郎，掌管国家赋税，急于任用人才，推荐公任监察御史，主管河东租庸事务。不久转任侍御史，充任京东平籴使。建中初年，德宗开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专心治理根本，发出汉宣帝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感叹。他对大臣说要寻找可以担当贤能二千石的人，于是让公以本官身份权知袁州刺史。任职满一年便有成效，诏书大力表扬他，随即加授正式官秩，并增加金紫服色。不久，韩晋公任宰相，掌管国家财政，想到公以前的功绩，于是传召他。公抵达京师，授检校户部郎中兼侍御史。在蒲地经营盐池，修整盐灶，谨慎校正衡量器具；煎制调和既精细，盐利便充盈。商旅畅通而财货到来，官吏畏惧而遵守法令，百姓不被罗织入罪，国用更加富足。年终统计，他所收取的盈余达到原数的十倍、百倍；诏书下达褒奖他的才能，转任吏部正郎兼御史中丞，并依次加封五等爵位。正要倚重他担任重任时，上天赋予他才干，却没有让他的福寿长久。他享年六十五岁，于贞元七年某月某日，在任所因病去世。皇帝听闻后哀悼，因而下达吊唁册书，追赠郑州刺史，赐钱三百万，以备丧葬礼仪。第二年某月某日，归葬于成周的偃师，遵从世代墓地的安排。累次追赠，最终至太师。夫人是陇西李氏，汾州司仓参军李咸一的女儿。生有六个才子：长子邠，公去世时已经任左拾遗，后来官至太常卿；次子鄷，后来官至太府卿；次子郾，官至外台尚书；次子郇，现在任廷尉；次子鄯；幼子郸，现在任太常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夫人身为冠族之女，却安于操持苹蘩、组紃等家务，辅佐君子，成为贤良的妻子；三十多年间以慈爱、节俭、忠厚训诫诸子，成为贤母。二十三年，正值永贞初年，顺宗即位，恩泽从近亲开始流布。长子邠当时任词臣，起草册书，按文才本应进阶，于是上奏请求把荣耀转赐给母亲，优厚的诏书准许了他，特封夫人为清河郡太君。士林惊叹仰慕，都为自己不能亲见而痛惜。邠任太常，鄷任大农，二人白发而佩贵重绶带，奉养母亲膳食。诸位幼子也各自佩簪笏侍奉左右，和乐恭敬，事事体察母亲心意而没有违逆之言。世间荣显之事，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因儿子显贵，累次封赠，最终至凉国太夫人。元和八年三月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同年某月某日与先人合葬。只有太常卿和尚书后来都成为当今宰相，他们都曾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合计五次主持贡举，选得贤能之士一百四十八人。说到兄弟，许氏称崔氏家族六人为人中祥瑞，他们都进入文昌宫，其中三人历任八位侍郎。总的说来，三代人中有卿，先后任两地节度使；有两位翰林学士，一位执金吾。说到冠冕门第，许氏称其为世间雄族，与姑臧李氏、范阳卢氏世代结为婚姻，进入姻亲集团的没有第二等家族。说到阀阅门第，许氏称其为当时的表率。太常卿的两个儿子也凭才能一同进入尚书省，璜任吏部郎，另一本作昆者任司勋郎。其他支系孙辈尚未列入金闺名籍的，也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入，文采相当，而孝敬谨慎之风始终不衰。美好啊！君子的恩泽，其源流岂不是久远而且光明吗？开成己未年七月甲辰日，相国在朝廷接受诏命，开始掌握国政。仲冬在家中奉行祭祀礼仪，礼成之后追慕先人，悄然长叹，久久怀念说：“古代卿大夫宗庙中有鼎，墓上有碑，都刻辞铭记先人的德行。如今我身居宰相之位，怎敢不发扬前人的光辉？”于是让家老条列先人的事功，向通晓古学的人咨询，征求其文辞，以求真实可信。又命宗祝选择柔日到宗庙告祭，以尽诚敬。仪式十分完备而敬意有余，这就是所谓通达礼义的君子。于是按照式样刊刻碑文，竖立在道路旁。铭文说：四大姓族显赫，崔氏居于首位。望见他的门墙，卓然如云汉。善行积累使家族丰厚，子孙多有才俊；如同栋梁，必定生长在徂徕山。太公之后，已经超过二千年祭祀。光明如贯串的珍珠，灿然见于图籍史册。伟大的太师啊，大大承继德行根基；在家堂中构建屋宇，也已经修葺完毕。生逢艰难忧患，戎狄与华夏交战；进献讨伐叛逆的赋文，忠心由此存留。唉，辞章与兵事一同兴起，事务纷杂，飞快地转运粮饷四方奔走；历任繁剧官职，把艰难视为平常，于是主持平籴，又分任使职，治理粮食以利国家，治道始终一致。蒲州地近京畿，盐业是利源；使车来到，思量革除弊端，制定制度，使官吏廉洁；商旅畅通，岁入利润增加一倍；连续考核获得优等，德音褒奖彰明，随即加授执法之职，优厚爵禄兼得荣宠。上天赋予他才能，却没有让他与长寿一同来到；树立德行的根本，死后仍使美名上达天听。皇帝哀悼怀念，命乐工助祭，为他停下赠襚之礼，礼遇等同公卿。万石君留下的训诫，根本在孝友；太丘积德，于是收获身后的福报。家中有贤子，妻子成为长寿的母亲；二十多年间居于人伦之首。六个儿子前来侍奉，如龙如虎；众位媳妇前来进献，筐篚齐备；佩玉鸣环，交相在庭户之间进献，神态和顺，秩序整齐，一点也不逾越礼法。从前是显赫的甲族，如今成为兴盛的家门；天爵和人爵，两者都灿然尊贵，先人的德行如重云般沉厚而含有和气，内含精粹而外现润泽。根本深植于景亳之源，流布如图书之川；阳陵帝坛气势磅礴、环绕回旋。世世代代安享其神明，世世代代继承其贤德；听闻其德风的人，都会在碑前拜谒。《文苑英华》卷八百八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宋代李昉等编，《王爵一》。（以下三卷，《文苑英华》编排时失去了作者先后次序，现今加以订正。） 《周上柱国齐王宪碑》一首。《唐义阳王李琮碑》一首。《周上柱国齐王宪神道碑》，庾信。从前轩皇赐姓的有十四人，周王室最初分封的有十五国。从此以后承继基业、延续宗族，保守姓氏、接受氏族名号。即使千年才出现一位圣人，终究还是百代同宗。因此知道，从前的东京已经称为大汉再次中兴，如今的周朝历数便是丰都中兴。公名宪，字毗贺突，是恒州武川人。晋太康年间，北方曾有黄龙；魏孝昌初年，忽然荒废玄菟。太祖凭借一百二十位诸侯使天下三分，先登函谷关，大定鸿沟。功业如此，作为人臣也可以终身无憾。公含藏文德，天资挺拔，是应时而生的命世之才，仿佛太一降神、文昌星下凡。额角如珠而独具奇相，山庭高耸而显露德表。仪容清冷，风采高举，震动朝廷，光彩照耀宫阙。尚未超过换牙年龄，已经议论天下大事。有人说：“这正像弱水边的一根若木，旁边屏障着数国；长河一线直流，自然可以延伸千里。风势将要远扬，光明景象即将升起。”后魏二年，封为涪城县开国公，当时年仅五岁。彩虹满野，这是废除当道高位的征兆；鸑鷟在岐山鸣叫，实在是维新的天命开始。国家光大宅土、接受图命，恭敬明察而掌握历数。大风刚刚卷起，长沙才开始受封。周元年，进爵安城郡公，食邑二千户；仍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开府的地位等同于马骏，俸秩可比六卿；骠骑的地位等同于刘苍，位居三公之上。宗室子弟成为国家屏藩，其他人都自感惭愧。武成二年，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益、寿、宁等二十四州诸军事，任益州刺史；改封齐国公，食邑一万户。公当时十六岁。王武子以大将军身份开府，尚未满三十岁；荀中郎任十郡都督，才超过二十岁，与公相比已经算老了。何况还有营丘背靠大海，是齐桓公受脤之城；岷山导引长江，是汉武帝求仙之地。若不是声名超过孤竹、威名震动沉黎，哪里能够南到穆陵，西登积石呢？幸而没有白虎之患，哪里还需等待黄龙之盟？邛筰畏惧威势，氐、卢仰慕德化。百姓在生前便为他建立庙宇、刻石颂功。成都有文翁之祀，并不是说他在生前就享受祭祀；汉阳有诸葛碑，只是论述身后的功绩。与今天相比，岂能同日而语？保定四年，与大司马蜀国公包围金墉城。军队抵达洛水边，广武营便溃逃。军队登上邙山，河桥道路便被阻断。八川的风俗、五方的名利，都汇集于此；铁市铜街，风起尘飞。天和元年，征召回朝，代理雍州牧。公凭日月般的明察和威神治理政务，漆水、沮水一带已经顺服，荆山、岐山地区也得到治理。少阳之气当令，道路上不必担心牛喘；仲秋时节以殷实为务，百姓没有水患惊扰。天和二年，授大司马，仍治理小冢宰之职。营造宫室，统领军器；太监掌管天官，以邦国为根本，主管六典。夏官以兵戈为主，专门谋划七德。因此器械堆积，已经包含吴汉的功绩；宫殿高峻宏伟，更显出萧何的法度。当时正值白露凉风、农事稍闲的时节，督率三万兵马，从宜阳出发，攻打伏龙城，平定姚苌的营垒。马陵削树，魏将走投无路；平阴听见乌鸦声，齐军便逃遁。天子的兄弟，礼遇超过群公；仁义所到之处，事情都凭借道德而成。建德元年，进爵为王，仍任大冢宰。姬旦受封曲阜，却不废弃居中辅政；刘交封国于彭阳，也不妨碍常在朝廷侍从。难道只是周公、召公分居二南、共同担任师傅，晋国、郑国两国共同担任卿士而已吗？匈奴突然进犯武川，烽火一直传到灞上。公巡行朔方、马邑，述职并整治军队。星火飞向龙城，月光照动挠酒、貉酒之地；谋划经营无法前进，失去了焉支山，于是下马离去。东邻违抗命令、背离正道，败坏德行，把箕子囚禁在寒库，在玉门辱骂文王。天子将要发动孟津之师，召公独自谋议，公回答说：这是顺应天命，能够成就功勋。过去秦昭王从蜀地起兵，直接询问张仪；晋武帝对吴国用兵，只谋划于羊祜。于是中军没有统帅，众人都说应当归附。五年，授上柱国；元戎东征，赐给齐王铁骑二万人，先袭击太原，挥动建麾指挥军队。天命般的军势转战，虎啸风腾，云飞电掩。林胡的枣栗哪里能充饥？晋阳的荻蒿又怎能抵御？又加给齐王精兵六万人，长久围困晋州。此后六军如星罗列，万骑如雷奔动；中军刚刚赶到，前锋已经交战。从此便担任前锋，横行进入邺城。看那战车被槐树根挂住，战马因泥泞惊乱回旋；堆积铠甲，高过昆阳城；尸体封塞富平的水流。无不如从高处倒水般势不可挡，像破竹一样顺利。一旦发出指挥，六合便完全平定。因此光明地继承先祖武功，辅佐中都，足以抒发祖宗久积的愤恨，解除百姓的怨仇。正应当等待攻取石闾部，击响玉鼓，经纬天地，光照日月。不久，赤乌夹日，黄熊入梦，实沉星无祭祀，桑林也没有祭祷。宣政元年六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三十四岁。季友去世，鲁国的命运便可知了；齐国的孝子雅、姜氏，其危险也如此。公的器宇深广，风采神韵高远；像明镜一样洞察，照见山河；胸襟可以容纳大器，如同悬钟等待敲击；一经叩击，声音便震动天下，光辉照耀四邻。武皇帝因为公是同母弟的亲近亲属，特别给予爱护友善，又把秘密谋划和奇特策略交给他，加以礼敬。常对左右说：“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门人一天比一天亲近，说的就是齐王吧。”任用他治理国家，天下便和谐；任用他统率军队，四方都震慑臣服。难道只是皋陶担任士，国家便没有不仁之事；随会担任卿，百姓便没有群盗吗？他喜爱玩味书籍，敦厚崇尚礼乐；管弦之声入耳，溪谷仿佛都调和；文雅之气充满内心，烟霞也一同有了韵致。像养由基百发百中，能使飞雁坠落、猿猴长吟；像应奉通晓五行，熟悉绨缃缥帙。举止雍容，谈论抑扬，当时人把他当作楷模，士绅把他当作规范。他年少时便有壮志，很是校习兵书。玄水降下神灵，谷城授予兵法；飞风、长柳、月角、星眉等兵法意象，无不吟诵在心，撰写于手。

译所著兵法共有五卷，包含六韬、九法，不采用吴起的旧书；三令五申，不劳烦孙武先前的训诫。可以说其中有忠孝，有壮武；不自我骄矜，也兼有谦逊而光照众物的品德。宋人献玉，他不贪恋而把它当作宝物；百成子高，以守持仁德为富有。他不认为以诚信招致欺骗是善行，也不是因为贪恋天年而不享受应得的荣誉。唉，悲哀啊！某年某月某日葬于石安县洪渎川的里原隰，凄怆之情埋藏于盛德之中；后世山丘陵谷摇落之后，这位才德之士也将永远蕴藏其中。于是作铭说：遥远的朔方啊，幽深的北方尽头。山岭连接鸟道，大地延伸到龟林。重黎的事业宏大，伯翳的功劳深厚；若继承积累的德行，必定有君临天下之日。太祖平定乱世，辅助君王；回转大地轴心，震动天上文星。来到赤水，还能再见黄云；八百诸侯会聚，天下三分。公挺然而生，实在是上天所借。翠微之间神灵降临，文昌星下照四国，充实两社。像舟楫通行江河，像栋梁支撑华夏；水势通达如辞锋，风飞扬而文雅流布。纯厚深沉的本性，穷尽地道而上达天经；忠贞之道，感动百神。君与亲只有一个根本，臣与子只有安宁。忠诚如泉水从井中涌出，孝心如竹笋生于庭院。于是主持天官，成为国家辅弼；居于上将之位，成为上天之柱。既圣且神，兼有文才与武功。开启鸿蒙以来的高位，威势转移云雨。九宫的神妙谋略，三种术数的谋划明备；天命般的军阵转动，月德般的军兵回旋。黎阳水势惊骇，官渡山川震动；冀州已经承受治理，东原也安定平整。大海波涛将要运转，弱木将要倾危；中峰高岳崩塌，半海大鹏低垂。凤凰沉入丹穴，蛟龙亡于黑陂；临淄废弃市场，东武山也迁移。千秋万古，英名声誉永远在这里。《唐赠陈州刺史义阳王神道碑》。张说。从前高祖起兵，唐侯革除隋朝命运；太宗威震四海，匡正万邦，于是作为藩屏拱卫帝室，建立王国，分封二十一族。尧的昭穆，有十一宗；文王的穆系也是如此。王名琮，字某，是文帝的孙子、纪王的儿子。身负龙种而品格异于常人，具有凤毛般的秀美资质；仁义仿佛天生启发，德威日益成就。学问无不探究，技艺无不精通。因此齐王的后代，以爵位推恩；周公的儿子，凭才干分掌政务。刚成年便封义阳郡王，二十岁时授归州刺史，后来又任檀州刺史、沂州刺史。若敖旧族的教训，使荆人受到惩戒；单于进犯的冲要之地，使胡马自然远离。淮水、沂水地区因此安定，国家没有空虚。遭逢王朝运数中途变故，流放到南海。史书所说的“大去”，正是怜悯失去土地的诸侯；礼法不能逃避诛罚，议论也无法为获罪的王子开脱。某年某月某日，遭遇六道使的酷刑，死于桂林郊野，享年五十岁。神龙初年，兴废继绝，追赠陈州刺史。王生前不得志，死后却承受遗留下来的荣典。可见才干的长短，不如命运的丰歉；德行的轻重，不如际遇的厚薄，自古就是如此。弟弟豫州刺史行休，年幼时漂泊寄旅，独自托身于炎热险恶之地；只有这一点余庆，孤然存在。行休哭泣流血，上奏请求，迎接远方后裔。开元四年二月，到达桂州。王的三个同胞兄弟，一同遭遇祸难；尸体停殡收殓而无人主持，封土植树也残缺不全。岁月茫茫，墓地全被野草覆盖，向邻近老妇询问也失去所在，访问砍柴儿童也无人认识。议论者认为再也无法找到，应该招魂并改葬。行休抚心仰望苍天，发誓不能徒然返回，于是打扫亭馆，铺设地席，洁斋而恳切悲哀，希望得到幽冥回应。接连几夜梦中仿佛得到暗示，梦境曲折地显示端绪：王乘船，船分为两半；后来到野外，看见东洲中间有沙地，于是忽然醒悟。阴暗隐约而又有微明，大多属于这一类。又有灵堂门栓一夜之间自行弯曲；竹管上有三指四道痕迹，一奇二并；旁边铁器生出纹理，排列成卦。众人惊异其奇特，请善于《易》的张法用蓍草占筮，他说：“弯曲在文字上是‘尸’，伸出的手指在意义上是‘指’；纵向一奇二并，三具棺柩靠近空阔之处；如果把它比作引水涡上推求，便可以察知先王的心意。”考察梦境，配合占卜，确定地点和时辰，于某月二十八日，在桂城东洲发现神柩，尸体各部分都齐备，唯独少了一节。行休十分悲痛惋惜，仿佛自身也毁裂了一样。那天夜里又梦见王告诉他说在南洛州。第二天沿着旧墓向南走十九步，在沙洲痕迹下挖掘，果然找到那一节，安合如初。后来在北郭之外，又一并收得两位叔父的遗骨，于是验证了蓍占确有征验。三面孤零零的旐旗，连着车轴飞快归返；遥远的百越之地，沿途都有人瞻望叹息。零陵、桂阳人士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至孝可以暗中相通，精魂可以显明感应；虚无之中的启示，经推步而具有幽冥的实体，经过寻求便能获得。虽然前代记载已经说得很详细，却没有幽冥感应反复如此清晰的。某年某月某日陪葬于昭陵柏城，王妃汝南周氏附葬，这是礼制。妃的父亲是驸马都尉、梁郡襄公，母亲是临川大长公主。她出自宗周玄胄，是大君亲生，身边图史环列，始终遵循法度。国家有贤良配偶，家室却没有白头偕老；因为王的缘故，死于宫中。起初永昌之难时，王被下河南狱，妃被收录于司农寺，只有崔氏一人穿着草鞋布衣，往来供给饮食，徒步而行、面容憔悴，感动了人伦。朝廷内外都感叹，把她看作勤劳孝顺之人。王的两个儿子被配流在巂州，等到六道使施用刑罚时，便发生了后事。长子行远因为已经成年而被杀；次子行芳因为年幼本应舍免。行芳哭号着抱住行远，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兄长；既然不被允许，便坚持要求兄弟一同赴死。西南之人都为此悲伤，称他为舍身成全兄长的弟弟。君子说：勤劳尽孝，是仁德深厚的表现；舍生全兄，是友爱难得的表现；能够感动神灵，是诚意达到极致的表现。这三件事，足以看出义阳王的义方、贤妃的内训，以及继承王位者所崇尚的德行。既然如此，淳厚美善归于本朝，盛大的功烈延伸光耀于邦族，怎么可以缺少修饰碑版的文字而已呢？铭文说：

译高高的山丘和白云，是尧治理天下的象征；函谷关的紫气，是周朝柱史的征兆。百代福泽流传，千年运势兴起；富有天下，尊贵而成为天子。圣明皇帝的才子啊，伟大的纪王；贤王的后代啊，显赫的义阳王，谨慎而彰明九种德行。九德恒常不变，确实治理三郡；三郡因此安康。明夷之鸟将要飞翔，州崖之下，栋梁却已经毁坏。桂林郊野，已经无人认识田间道路，也没有留下松树和楸树。到哪里去寻找他，竟无人知道。悲哀啊，悲哀的孝子；深深眷恋，灵异的梦境。梦语精妙，常在宫阁；文采如甄仲。南洛的占示符合，东洲的梦兆也应验。旧墓迁移偏处，新棺重新追赠；既然能够返回安葬，也得以附葬山陵。占卜选择了吉日，神明之心确实有所凭依。人已非从前，土地依旧，踪迹却不再以旧名称留下。青青的松柏，无不承受并传续其名声。《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一。宋代李昉等编。《王爵二》。《拨川郡王碑》一首；《定襄王郭英乂碑》一首；《常山郡王田绪碑》一首。《拨川郡王神道碑》，张说。珍珠美玉无论多么偏远，都能被运来装饰车驾；松树和栝树无论生长多么幽深，也会被采来作为宫殿厅堂的栋梁。万物贵在能够发挥作用，人也是如此。拨川王论弓仁，祖先出自疋末城，是吐蕃赞普王族的后裔。曾祖赞祖，尊父陵，世代在吐蕃任相，号称“东赞”。吐蕃称宰相为“论”，所以便以“论”为氏。公具有由余那样深邃的见识和日防那样的先见之明，鄙弃偏远荒僻之地的毡裘，仰慕中原的衣冠。圣历二年，他率所统辖的吐浑七千帐归附我国。这一年吐蕃大举南下，公在边境上勤力用兵，并放出间谍招抚他们。那些吐浑感念论氏世代的恩德，又说“仁人已经东归了”，于是跟随他来的有七千人。朝廷以此为大功，授任左玉钤卫将军，封酒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国语》说：“犬戎树立敦厚的品德，持守始终纯正坚固。”如今吐浑的习俗强悍而轻视死亡，他们的法令严峻而不可动摇，因此前代没有投降的人，中原也没有他们充当童仆。自从公防守边疆、归向教化以后，首先改变了当地风俗，泽州、潞州之间才开始像见到了我朝州县一样。至于河南沙苑的广阔牧地，每年冰层冻结时，都要忧虑敌骑来犯；中军一定要向元老谋划，副将也必定从当时的俊杰中选拔。神龙三年，任朔方军前锋游奕使。景云二年，改任右骁卫将军。开元五年，兼任归德州都督使，其他职务仍旧。开元八年，升任本卫大将军，改任朔方节度副大使。公治理军队，坚固三重铠甲，磨利五种兵刃；将士们拳勇相当、力量齐一；赏罚分明，同甘共苦；驾驭军队如同使用手指，千人同心。与獯猃相接如同对付蚊虻，躺在沙塞上如同睡在席褥上，长期居住在露天、食用粗陋之物，前后将近二十年。雨季结束便整军出征，冰雪融化才让士卒休息。寒气侵入肌骨，夜霜染上须鬓，常人不能忍受这种劳苦，公却始终不改操守。韩公修筑三座城池时，公在诺真之水洗兵，在草心之山刷马，使外部的夷狄退却、叛徒得以安居。郑卿与默啜讲和时，公在李陵防接待宾客，在光禄塞供给饮食，使内部边境安定、宾客有宾至如归之感。九姓部落叛乱单于时，公于四月渡过沙漠，经过白柽林，收降火拔部的帐落，接纳多真部落，人数遍布山川原野；他们感怀恩德而忘掉死亡。漠南各军都认为他的计策正确。降户在河曲叛乱时，公率千骑奋勇出击，万余敌众奔逃，叛乱大致平定，军队刚要回师，延陀又纷纷聚集呼应。上军在青冈岭战败，元帅死于赤柳涧；公从新堡越境奔赴战场，带着粮食的士卒不到五百人，而凶恶的敌人从四面合围，双方人数相差万倍。公杀牛筑成营垒，把牛肉分给敌人作为军粮，拼死坚持了两夜，冲破敌人的重重围垒；接连作战，紧追不舍，转战千里，在河外保全了薛公，使其反过来掌握敌人的运输。朔方各军都认为他的战斗十分壮烈。研磨逃奔时，公在黑山口拦截，覆灭了他的精锐；布思背叛时，公追到红桃帐，袭取了他的辎重。乳洎之战，砍杀兰池的狂敌；木盘之战，平定方渠的逃寇。【“阙”处原文缺字，具体战事不详。】前后大决战几十次，小战几百次，计算谋划没有遗漏，出兵都取得全胜。因此六部逃散，三方安宁，声威显露于天下，功业光耀于后世。诚然这是皇威所及，也有武臣的力量。所以赐给锦衣宝玉，以充分酬答戎马功劳；赐予甲等宅第和良田，以大力承受王命。皇帝称许他的智慧和功效，接连给予优厚宠遇。黄头、黑齿之人，都与他并列相比、齐名称誉；他因积年征战多处负伤，劳苦累积而生疹病。皇帝命尚药局派人，骑马赶去为他诊治。病势已经深入，如同晋景公病入膏肓，秦国名医也无能为力。十一年四月十五日，他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六岁。【“享年六十有六”与文集异文有出入。】诏令追赠为拨川王，称作“故国”，是为了表明他不忘本国的志向。太常议定谥号为“忠”，依据旧典彰明他的品行。长子云忠承袭官职和封爵，继承父亲的事业；次子旧久，特意授任郎将。十二年四月，诏令安葬在京城南面，以怀念远方归来的贤人。太常寺设置鼓吹，披甲武士执龙旗、设虎帐，貂裘、封犛和殉葬马匹等礼仪用品一应俱全，吉礼凶礼的义理都得到施行，送终的器物也完备。长安县令总领徒众办理防护事务，鸿胪卿安排宾客观看礼仪，哀荣的礼数极其显著，君臣之间的情义也十分深厚。皇帝命国史立碑表墓。我曾与公同僚，谨敢陈述他的遗烈：铭文说：黄河连接着天际，青海是异域；举世安享宽裕的边防习俗，谁敢不显赫啊！论侯的功利有其归宿，奋飞横越而绝世，盘旋长空直上云霄。他率众归附边塞，借助敌人建立功勋。吐浑万户聚集成群，长歌高啸。精诚感动天地，气势合于风云。既被封为酒泉公，便任命为将军。朔方阴寒的边塞，正由他掌管獯猃。皇帝命他担任先锋，勇猛如虓虎；北面镇守，南面击鼓，数年之间彰显国家的威武。我有军队，将军便抚育他们；我有边民，将军便养护他们。柳涧一战军队覆没，他凭一剑复仇；兰池叛乱，他三战便将其击溃。武臣的节操正当壮盛，朝廷的恩露却来不及降下，王爵作为身后追赠，往日恩宠始终没有改变。时光流逝、世代更替而人已亡故，事迹和遗物仍在。铭刻功勋，谥号为忠，以此告知四海。故定襄王郭英乂神道碑　　元载

译永泰元年十二月甲子日，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剑南节度度支营田观察使、成都尹、定襄王在灵池去世。是因军中旧伤。所谓彰显文德，并不只是讲究君臣礼仪、端正上下秩序，难道不在于治理国家的大难吗？所谓发扬武功，并不只是统率军队、威震内外，难道不在于辅佐国家中兴吗？公名英乂，字元武，追赠伊州刺史；旰公是他的烈祖。陇右节度摄御史中丞、追赠太子太傅的知运公，是他的皇考。祖先生于云赤亭，在青海建立功勋，世代相传为良将，事迹载入国史。公是山河精华所孕育的将相之才；学剑而轻视短小枝节，后来佩缦缨为官；读书则珍重金版玉匮。天宝二载，他刚在军门开始做官，屡次升任左武卫大将军、节度凉国公。有人见到他便说：“代替我掌管节度的人，一定是这个孩子。”此后十年，他接连继承凉国公的职位，担任节度使。安禄山叛乱祸及中原时，二圣假称巡游三秦，贼军占据汧、岐等重镇，非公不能制服，于是授公秦州都督兼御史中丞、陇右采访使。不久，贼将高嵩长驱进入幽燕，深入汧陇，公对外举行郊外慰劳，对内设置庭宴款待；宴会还未尽兴，军队已经合围，几千名贼党随即被剪除。从此，敌人的箭镞不再在陇山以外鸣响，皇帝的车驾才得以驻都于雍州之上。至德二年，诏令公任凤翔太守，调任西平太守，加授陇右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吐蕃逼近西河时，各路敌寇凭坚固铠甲登城，我军以偏师迎敌，胜利在于不必交战；要取胜应当使用奇谋，于是选精锐骑兵袭击空虚之处，布置疑兵来应对敌军锋芒。前锋还未到龙岛，后续精兵已经覆灭敌人的巢穴。边防军白天来报，敌军夜里溃散，进封西河郡公。史思明进攻成周，向南进入陈、蔡时，诏令公兼任御史大夫，统领淮南节度使的符节；向东捍卫陕、虢时，又诏令公兼任陕州刺史，主持关外的旌麾。宝应年间，皇帝乘龙飞跃的时运，嘉奖这位虎臣的功绩，进授户部尚书，加开府仪同三司，仍旧统领军职。史朝义逃往河北时，公施展雷电般的勇气谋略，驾驭如风盘旋的劲骑，驱使熊虎般的军队，摆开龙蛇般的阵势；一战攻破▯水，二战攻克邙山，十年来的逃寇万里之地一扫而空。朝廷认为他十分壮烈，诏令他兼领东京留守，又兼任河南尹，不久授任尚书右仆射，封定襄王，加实封三百户。永泰元年，兼任集贤待制。这年夏五月，天子认为剑门这一巨大重镇应当选派历经战乱、能够收拾危局的人，朝廷认为只有公最合适，于是授予他此职。当日加授成都尹、东西两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仆射职位照旧。这时，他入朝承受日月般的恩光，出外拥有风云般的气势；把孙武、吴起看作老生常谈，把韩信、彭越看作儿童游戏，千里之内为之震动，百蛮为之畏惧。秋七月，西蕃侵犯边境，公仓促整备军马。军人擅自退还，副将害怕获罪，乘机谋反。公披甲击鼓，乘一辆车深入敌阵，带领西山的几名骑兵，遥望东川方面的援军。短兵尚未交接，追击敌寇已经横冲而来。虽然刀刃贯穿身体，他的气势仍然激烈喷薄。边境官吏仓促把消息传到京师，皇帝立即投袖而起，震惊不已，越发哀悼惋惜。由此可见圣主仁德深厚，也看重武臣壮烈的节操。皇帝不追究军队败退、抬尸而归的过错，反而表彰斩杀敌人的功劳。大历三年正月二十七日，诏令安葬于武功县祖先墓地。夫人郑国夫人庞氏，礼法上如同敬仲之妻，诚心可比伯宗之妻；生前以六珈之礼受宠，死后也与公同葬九原。嗣子将作少监嘉珍，心怀愤恨而卧薪尝胆，悲哀缠身，泣血不止。装饰蜀地的墓门，送魂归于秦陇；竭力修建祁连之墓，寄托仰慕岘山碑碣的心意。因为我的职务在史官，专门从事文章辞律，所以雕刻石碑来彰显美德，使伟大的功业得到发扬。铭文说：天地闭塞，灾乱相逢，时运如云雷聚集。英明的定襄王，应时而来。亲自奔赴兵乱，立志清除国家灾祸。朝廷推举他镇守陇西，士卒如云屯集；他拥旄镇守陕东，群寇如雷奔逃。五次开设幕府，七次攻破凶险关门；以少击众，以死亡换取生存。六次踏入栢防，向南方张扬法令；两次登上八座高位，任右丞相而光耀朝廷。同盟者赐予土地，异姓者封为王。功勋崇高，事业宏大，职位尊贵，声名远扬。皇帝在蓬莱召见答对，命他镇守梁益。秋霜般发布号令，春雨般施行恩泽。正受到倚重时，灾变却发生在身边。南面包围已经合拢，短兵还未交接；公单骑疾驰，群凶惊惧震动。鲜血染红车轮，首级碎于白刃。魂魄归向万里之外，三军为之悲痛。疏松遮蔽日光，孤坟高耸入云。身死而冤气不散，战功却使名声崇高。常山郡王田绪神道碑。【末句“丘降”疑为衍文或残缺。】上天凭五星来辨明运行的纲纪，人则凭五常来施行教化。奉行天道的是皇帝和诸王，治理百姓的是诸侯和伯爵。因此，五星失去正常的次舍，天的纲纪就会紊乱；五常违背伦理，人间的纲纪就会败坏。若不是人神厌弃灾祸、天地同心合德，使英杰降世来安定国家，就无法整饬纲纪、成就教化。皇唐传至第九代，今上即位的第五年，得到一位辅佐天命、平定祸难的大臣，这就是田公，名绪，字某，北平卢龙人。他的世系上承唐虞盛德，世代享有齐地的福祚；其性情淳厚仁慈，和顺深厚。到了衰周鼎器迁移、嬴氏之璧归还，刘邦与项羽角逐天下之时，正义的一方取得天下，于是齐王田横离开国土而死，以始终守义著称。议郎田畴建立功勋却逃避赏赐，倡导谦让，使淳厚的风俗在北边延续了十多个世代。议郎就是田公的第十五代祖先。到了皇郑州别驾璟，生下田公的高祖安东副都护，死后追赠户部尚书；他有遮御敌人、防守边塞的功勋，却没有生前登上显贵之位，又加上齐王守节〔一作“义”〕、议郎遗留的荣誉，根基深厚，所以尚书能够生下太尉承嗣。承嗣历任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魏博贝相沧德州节度度支〔一作“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尚书左仆射、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封鴈门郡王，死后追赠太保，后来累次追赠太傅，又追赠魏州大都督公。

译田公是太傅的第六个儿子。他承受了深厚博大的福庆，具备坚毅刚强的气质；君臣之间的大节、治理与动乱的征兆，他确实天赋聪明，不待言说便能领悟，诸侯王的姿态在幼年时就已显现。太傅认为他见识明敏、才器非凡，于是凭诸侯嫡子的身份授任京兆府参军兼五领骑士。他深得将帅谋略，拉弓上马，英武刚劲，气势挺拔。不久太尉卧病，因为某些处置事务的旧例没有归于田公。圣朝再次思虑安抚和辑睦，永远顾念功勋，于是任命他的侄子，让他到藩地受封为侯；等他履行四方封疆的职责后，又升任六官〔一作有“休”字〕，把重任交付给天威，恩惠也落在他身上，君主的恩宠显赫光耀。孝道尚未彰明，忠心便已毁坏；正道尚未觉悟，邪念便已牵连到志向；心志只知违背德行，行动便失去名义。因此河朔尘土飞扬，陇右烟雾阻塞；青、兖已经同心，幽、冀却尚未统一。魏州郊外出现许多营垒，朝廷在陇山一带出动天兵，久战不息，连年不能平定。处在危险中的人却把它当作安稳之处，遭受祸患的人都乐于如此，彼此相视，又有谁能辨明其中的错误？田公决断天下的疑难，通晓天下的事务，认为君主和亲族都应当报答，世代的德业不可坠失。若违犯这两点，活着还要做什么？于是他抽泣流泪，希望他们能够感悟醒觉，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却始终没有一句正直的话传达到京师。变乱发生在翠华车驾之间，朝廷顺应人心而行动，但他越发迷惑，执意不可离开。在星辰〔原文疑有误〕之间，戎军统帅去世，军队和将士退却而受到逼迫。田公治理军队，凭借清正的声望和威名，受到众人的欣喜拥戴。众人还说：“他是我们先公太傅的嫡长子，仁慈而能决断，严厉却不至于残酷；应当离开祸患而趋向福祉，使危局转为安定。我们怎敢不以死请求，希望能够歇息肩负的重担呢？”田公虽然诚恳推辞，众人实际上却真心拥护。于是三军的副将〔一作“师”〕、各城的守宰，以及士人、官吏、士卒和伍长，都在旌旗门外大规模整肃防卫〔“大和防”疑有讹误〕，听候命令。田公于是陈说逆顺的道理，说明利弊，面向西方叩头，如同面对天子的容颜。万人欢呼，欣喜雀跃，甚至手舞足蹈；接受田公的命令并相互盟誓，如同走在平坦大道上，没到一天便把奏状送到行在。皇帝乘黄屋车向南巡行，停驻于邑濮〔原文语意不明〕；元凶在镐京僭越作乱，掌握兵权的人如鱼鳞般排列，失去节操的人接踵而来。田公挺身面对祸败，谨慎行事以避开危难，扫除尚未消散的灾气，在变乱已经发生之后平定危疑。于是分别派遣僚属，联结诸侯，挽回成德军归向朝廷的心意，汇合昭义军勤王的志向。即使渔阳的军队强悍，北方敌人猖獗，田公精诚上达苍天，锐气充盈大地，能够使战马充实魏地，终于在贝丘击败朱滔。李希烈势力孤立，叛贼朱泚的援军断绝，直到最终收复失地。这些功业都由田公谋划开启，巍巍盛大的功勋，谁能同田公相比？因此，田公的防书上达天听，不久便颁下优厚的诏书，授任魏博节度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魏州大都督长史兼御史大夫。君臣之间的契合，正合于昭明安泰的玄妙符瑞；千载难逢的时机，光辉都集中显现在今日。等到六龙驾车回还、九州风气清明之后，再议定刑罚和赏赐、颁发庆贺与赏赐，那么田公的丰功伟绩便会铭结于皇帝心中〔“宸▯”疑有脱讹〕。当天加授工部尚书，节度等使的职务依旧。皇上又把统领军旗的重任交给田公，这是尊重贤能；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这是亲近亲信。亲近贤能的人选，出自皇帝心意。皇上把姻亲尚嘉诚长公主赐婚给田公。长公主是肃宗文明武德皇帝的孙女、代宗睿文孝武皇帝的女儿、今上的妹妹。她具有如玉般温润而贞正的品德，容貌纯美如兰；德行足以匹配辅弼大臣，声望足以光耀卿相家族，从九天之上降临，嫁入藩镇。由此可见，皇帝以此嘉奖田公接纳忠诚的诚意，重视他匡正拥戴的功绩，也可见田公受到群臣之上的宠信和授予的重任。从前汉代张敖、曹窋都因姻亲关系而以娶公主为荣；至于像田公这样分封土地、受赐爵土、树立旌旗并推毂任用的，自上古以来直到圣朝，也只有他一人。不久又升任尚书右〔一作“左”〕仆射，特封常山郡王，食邑三千户。因其德行光明，又改封鴈门王〔原文“眞”字疑误〕，食邑五百户。这是承袭庆誉。公以恩惠教诲封疆之内的百姓，按察部队、整治军法，扩大皇帝的威势来勉励精良的军队，施布深厚恩泽以滋润百姓。礼让之风兴起并得到推行，粮仓积储因此充实；修整人伦纲纪，调和天地常道。平定夷难、拥戴君主，每件事都视为自己的责任。朝廷褒扬这些美好的功业，于是询问辅弼之才，凭本官身份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参与朝廷谋划，又掌握军队大权，正要在祸患尚未显露时剖除祸根，以长久安定为治理根本，张扬日月星三光的光明，调和六气的运行，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自己成为国家屏障。哪里只是锁住燕赵、联合齐鲁而已？他的嘉言刚刚传闻，便突然染上疾病。贞元十二年四月十日，死于军府，享年六十三岁。天子震惊悲悼，三日不上朝。各位诸侯前来吊唁，国人极为悲痛。当日诏令派尚书职方员外郎房挺，代为申达赙赠和赠衣的恩典，以完备君臣之礼。追念他的功勋，册赠司空。诏书褒奖宠荣，礼数超过通常典制，命令很快便下达。公的长子节度副使兼都知兵马、朝散大夫试光禄少卿兼御史大夫季安，继承他的军政，以此发扬光大他的功烈。虽然哀痛超过礼制，但按义理应当权宜从变。宁息魏地百姓，成为王国的藩屏，接受君主命令，把孝道转化为忠诚。生前显贵荣耀，死后留下福泽，光耀于今昔之间。公这一门，于某年十月四日，将我公安葬在魏州贵乡县金堤乡吴河原，靠近先太傅的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公神采明朗通彻，志气雄健严厉，性情通达而能洞察事物外表，内心明白变化权宜。二十岁统率军队，三十岁成为宰相，使魏博归于顺服；本着功业使家国在正道上崇高奉行。孝道因此广大，忠孝由此树立，福寿也有所归依。过去百姓失望，国家栋梁折断，古今的遗恨，哪里说得尽呢！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孝和，朝散大夫、使持节澶州诸军事、澶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本州防御使；幼子季直，朝议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魏博相贝澶卫等六州节度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季安，是公的次子。十五岁便授予节钺，成为唐代名臣。牢固守护河山，世代承袭封爵；奉行贵主慈爱严正的教诲，光大发扬前代功烈，难道不是可以不朽吗？公辅佐王室，终于使藩镇安定；他的功勋和谋略，已经载入厚重的史册。至于在开国之地留下美好的声名，向元勋申述无穷的恩德，刊刻丰碑，使旧日疆土显耀，这是门人的责任。追念仰慕并感戴恩德，质直而不善文饰。铭文说：日月星三光昏暗，两仪天地闭塞，于是借助英杰，来赞助开创和挽救天下。

译人心与天命相合，这样的人应运而生。【其一】边塞直抵卢龙山，横跨紫塞；天地精气汇聚输送，福庆从公身上发端。【其二】建中末年，两河发生战乱；淮地凭恃混乱，燕赵助长罪恶；鲸鱼般奔突汹涌，野兽般争斗咆哮。【其三】皇帝顺应人心行动，关右尘土飞扬；战车已经出发，苞茅却没有送回；又心怀疑虑而回顾，谁能断定谁是谁非？【其四】当时只有我公，冒险行走于艰难险阻之中；率领那些叛徒，使他们全部成为王朝军队；光明贯穿白日，丹诚由衷自许。【其五】燕地贼寇贪婪无厌，吝惜祸患却举兵作乱；动摇夏地以东，响应援救京城；旌旗遮蔽原野，凶悍的敌虏连营不断。【其六】公凭借上天威势，修好邻国，合于朝廷意志；忠诚在当时显现，安泰从闭塞中产生；十万奸凶一败涂地。【其七】皇帝嘉奖特殊功绩，于是授予藩镇之权；使土地安宁，以恩惠训导军队；威令自然严肃，仁德之风广泛传播。【其八】于是官至宫师，享有茅土的实封；宠荣达到极点，贵位达到极致；封为王，又娶公主，恩光显赫辉煌，独自照耀古今。【其九】既任右丞相，又升居上台；皇帝的谋略确实和美，百姓富足而来；人心仰望辅弼，天为何降下灾祸？【其十】册赠司空，宫中深深怀念；其道德足以使君主达到圣治，人们都知道他有这样的贤子；皇帝命元勋传承封爵，世代守有四方封地。【其十一】高大的坟墓巍峨耸立，在先祖墓地旁边；河流扫荡而通达气脉，沙麓连接着群山；即使死后还能复生，公的精神也不会灭亡。【其十二】《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二。宋代李昉等编。王爵三。《泾原主帅南川郡王赠司空刘昌神道碑》一首，《武陵郡王马公神道碑》一首。《南平郡王高崇文神道碑》一首。故四镇北庭行军兼泾原等州节度支度营田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尚书右仆射、使持节泾原诸军事、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南川郡王、赠司空刘公神道碑。权德舆。南川郡王名昌，字公明，在安定镇守边疆。十六岁时，正值鹑火之年。夏五月甲子日，因卧病而寿终。朝廷命人制作诏书、赠送殓衣，以司空的印绶前往吊祭，并按法令追赠、称许其赙赠。于是夫人、诸子、宗亲姻亲、家中老人都在内尽到诚信；属官、大吏、列侯、副将则在外匍匐行礼。各方协调心志、办理丧事，拂拭龟甲、显露蓍草的卦象和数理，全都可以逐条陈述，细微之处也必定得到应有报偿。冬十月丁酉日，将真宅归葬京师，这合乎礼制。公的祖先是彭城人，楚元王刘交的后代，是汾国公弘基的族孙。曾祖全庆，皇朝汴州别驾；祖父达，徐州长史；父亲庭玉，试太常卿，追赠徐州刺史。三代人醇厚安静，没有登上丰厚俸禄的高位，因此上天的爵禄和庇护覆盖下来，把祥瑞发端于公。公有额角如犀、面相如燕颔，身材魁梧高大；思虑谋划深如泉源，气势盛大而光明；品性清明，能以谦虚容纳他人，庄重而意志坚强。禀受端正诚信，这叫作义；发自深思远虑，这叫作仁；彰扬上天声威，这叫作武；节操修明而能担当方面之任，这叫作文。曾两次任陪卿，三次辅佐藩镇；曾以宫尹身份执掌法令，以骑省身份位居副丞相；冬官、宗伯等职，也相继担任过六种。他两次接受节钺，一次安抚封疆；位列王爵而享有实物赋税，最终位居端右，以饰文论道。他起初镇守商丘，受命守卫彭城，攻下濮阳、宁陵，解陈地之围，收复梁地；每次都在危急之中竭尽力量，威势和功勋自然显著。他振作因沮丧受伤的军队而奋击，把惊惶畏惧转化为安定祥和。他的守御无可抵挡，他的功业无法遏止。遭遇危难时智勇一同增长，酣战之中奇兵与正兵同时发动。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

译《尚书》说：“国家的存亡在于任用什么人。” 这话确实如此啊！起初他跟随河南节度使张介然向东讨伐林胡，多次杀敌取胜，所斩获的敌人很多。又跟随宋州刺史李岑守护城池半年，凶猛的贼军逃走。后来又跟随临淮王李光弼、汧国公郭子仪，每次都因功效卓著而处于军队锋头。等到刘司徒玄佐开始执掌节旄，受赐宣武军名号，他凭借宗族关系和功劳实力，施展余勇，所向无前。凡是李希烈从宁陵逃到汴州、又逃到蔡州直到死亡，都是公所造成的。贞元三年，公率八千偏师奉诏防守边塞，既已回师，又奉命在近郊营屯；有过失违令者，连续斩杀以示众。天子认为他的忠节豪气壮烈，不久召回朝廷。皇帝亲自厚待慰问，命设宴赐酒并宽宥其罪，建立行军的节制制度。公接受新颁军书后，分得宰相的赋税运输，驻军于便利之地。第二年正月，进升品秩，出任藩镇；赐彤弓、玄甲，各种仪物丰厚完备。凭借六郡的风俗气质，施行十连之地的教化治理；入朝觐见后，请求修筑平凉城。平凉于是成为巍然的巨大防线，便拓展旧地、修整险要，驱赶聚集的敌寇，迁移居民以便利百姓，铲平荒瘠土地、划定井田疆界，砍除荆棘、排列道路和集市；货物流通与民力调发一并兴举，农耕和战备同时修治。边关弃置的土地重新恢复，百姓安然富足；长久防守边疆，养老之政充沛，人口繁衍。邻近地方有败军，便救助他们；有弃甲投降者，便接纳他们。凡是泾地百姓过去不熟悉的事，公都能优先妥善办理；凡是泾土过去没有出产的物资，也都使其茂盛增长。昆夷受到震慑，烽火终于止息；西土能够遵循轨道，确实是我的谋略造成的。治理和受命不能忘记诚信，遗留下来的奏章充分显现了他的忠诚真挚。公享年六十五岁，尚未达到长寿受宠的年限，皇帝之所以悲悼并加等抚恤，确实是有原因的。夫人吴国夫人陆氏，柔顺美善，深厚正直，妇德明备。长子殿中侍御史、追赠颍州刺史均，受到忠诚教诲而能任职，不幸早逝。嗣子右威卫骑曹参军士泾，谨慎善良而行为驯雅；与支子右卫率府兵曹参军士傪、士良、士和等人，因为我权德舆曾亲受公的面命，又整理泾地人的诗歌，使芳声流传始终，确实合乎事实。我将把这些文字篆刻在美石上，征求浅薄的文辞；中郎所作的两篇碑文，我私下希望写出无愧的颂辞；春秋五例，也希望在后世经传中完成义理。铭文说：勤勉不息的南川，顺应时势而治理武备。大君有命，便以此镇守西土。西土受到清明的征伐，众人之心团结如城。寿甲和雕戈，令泾州军队守持正道；隼旗和鷩冕，令泾地风俗安宁。于是竭尽忠诚力量，秉持这一义理准则。从五符之地直到白徒，都为他们制定田地房舍，也设有商贾区域；既修筑城墙，又开垦田亩，共同赞助美好的规划。嘉禾生长茂盛，家家相处欢悦。从前公率偏师立誓，士卒全都勇于取胜；如同使用臂膀和手指，可以踏入水火。谁说事情危险？决定胜负全在我们。狂猰内部争斗，凶恶之气弥漫；浊河以南，有的防守，有的进攻。陈地营垒已经修备，夷门于是畅通。当时只有南川，实在冠绝群公。于是分掌兵符，又镂刻彝器；服饰礼仪彰显功劳，天赐的美好也由此到来。为功劳辛勤尽力，弘扬重大的功利；军队严整到最后，公却竭尽劳瘁。智慧和气概深沉，发扬光明昭著；向下使水土安平，向上辅助神灵。车驾仪仗参差，坟丘高大峥嵘。立下这块坚石，使他的声名昭然长存。《武陵郡王马公神道碑》　　熊执易 大唐有一位将军，能够辅佐神武皇帝，斩除祸乱，使天下不再有不服王化的人，那就是太尉扶风王马公。二十二年后，他的长子、蔚州牧兼御史大夫武陵王马钺，从朔州、易州归来，将父亲安葬在万年县铜人原。贞元戊寅年五月六日完成这件事，合乎礼制。唉！从代宗末年到当今皇帝贞元年间的两代之内，若要寻找那种出身高明昌盛之家、兄弟共同成就事业，能够使功烈在上代保存，在下代继承事业，包容前人的福庆使之更加广大，享用旧有德业而日日更新的人，蔚州牧家确实有这样的人。公名某，字某，祖先是茂陵人。在尧舜相互揖让的盛世，庭坚任士官，于是五刑、五流都得到明辨；伯益任虞官，于是草木鸟兽都顺遂。在殷周质朴与文饰达到极致的时候，造父开启封疆，秦国从此强大；宣孟行忠义，晋国因而繁衍，这就是他们家族源流的深奥所在。等到汉代刘氏重新振兴，伏波将军成为汉室的栋梁；文教中兴，南郡成为孔门的木铎，这就是祖宗中杰出人物的表率。在本朝，松安、嶲、鄯四府都督、陇右节度使、加郿、鄜三州刺史、右武卫和左武卫二卫大将军、扶风公食邑千户、追赠光禄卿的府君，讳正会，是公的曾祖。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追赠太子少保的府君，讳晟，是公的父亲。四镇北庭泾原郑颍等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知省事兼御史大夫、扶风郡王、追赠司徒太尉府君，讳璘，是公的父亲的父亲。唉！玄宗时，太尉仗剑行军万里，在两座府城建立功绩，实际收获边疆，振扬公家声望。塞外各蕃没有不向内侵侮的，这大概是神灵赐予的福庆。公出生在伊西，确实是受到了这种忠贞精诚的感召。肃宗时，太尉于是倡导大义，越过遥远边域，率领一支军队响应王师；既清平西夏，又平定洛阳。功劳超过郡帅，勋业遍及两京。公和同母弟在大荒之地相依恋，后来来到京国，见到这些盛大功业，确实是功烈有了继承者。代宗时，太尉于是统率大军，位居上将，载着云旗，控制北方边陲。旄头星的凶兆在舁糓消失，蚂蚁般聚集的敌人逃入虎落。事业振起而士气高昂，震慑戎旗；威势如烈火，军号金声正当变革。北方敌人十年不敢逼近边疆，公实际上充当旌门的耳目、宫闱的手足。万钟厚禄的赋税，由我替他理财成办；七校精兵的雄威，多由我使之舒展顺遂。这确实是父亲深厚福德的余裕，因而上天恩宠普遍降临；也是内在品行长期积累，所以公议归于他。

译所以公自最初受命以来，四次升迁至太子左赞善大夫，历任光禄少卿、左骁卫将军。公的从祖司徒节制太原时，上奏请他统领中军兵马，授任左卫将军，封武陵王。不久加授御史丞，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起复为右卫将军，兼任云州刺史、大同军使；又升任代州刺史、石岭镇北兵马使、代北军使。本道请求他再次统领中军，兼任御史大夫；又升任蔚州刺史、横野军使、代北都知兵马使。唉！说到公献身国家，若从天性来说，他在强悍的风俗中显出奇异卓越的品格，在神州增添美好的庆誉；为国牺牲可以彰显忠诚，能够继承家业可以表明孝道。若从朝廷容仪来说，他凭贵胄身份统领禁卫，以显贵的出身登记仕籍、行走于朝班；朱门相配，声名显赫，护卫宫廷，这就是庄严尊重。若从治理邦国来说，他以慈惠为本抚治三郡，以引导生产繁殖使万民富厚；登上边塞便停止夜间击柝，是智慧；听闻将终便停止集市，是仁德。若从军法来说，他尽心尽力投入战阵，竭力辅佐主帅。功劳写在代郊，难道不能说勇敢吗？临终时手足归于完整，难道不能说果决吗？集众多美德而能够受到眷顾，平素的根由正在于此；确实有丰厚的实绩，实在没有什么可惭愧的言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夫人南阳郡樊氏，是故侍御史、衢州别驾晁公的女儿。父亲去世，她悲叹不已，母亲的哀痛也无法改变。嗣子是前汾州平遥尉澹，次子泳，湘、渐、汭、深等，免除丧服时悲哀深重，心中眼中都充满惊惧。长女嫁给濮阳人吴曾，次女接受沙门的教法，次女嫁给汝南人周邕，并驻守边防。女儿三人，年幼柔顺，到了年龄便各自出嫁。公的弟弟皓，任右神武军将兼御史中丞，秉承天意警卫紫禁城，统领禁军环卫皇宫；贞诚忠正、专心效力帝室，与公生死永远相隔，只有在天地间承受哀痛。次弟晞，曾任太常寺奉礼郎；次弟晔，曾任扬州参军；二人都使弘文馆增光，经学才能十分盛美。光禄卿的威势震慑西部边疆，少保的德行使齐地风俗崇高，太尉的神威扶助圣朝福祚，君侯的恩惠施及朔方郊野，将军的忠诚护卫皇宫。君子说：田氏一族出了三位王爵人物，这就算完备了；石氏一门有万石之禄，我们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唉！若不是夫人明达柔顺、慈爱深厚，谁来抚养我们的家室？若不是爱弟仁厚忠肃，谁来昌盛我们的宗族？而几个孤儿能够继承、辅佐先人的轨迹，又害怕丧失先人的声誉。周全依靠叔父的仁德，勉力承载王者美好的品行和遗留下来的功烈，谨慎考察世代传承，以此表彰四方的道德。铭文说：将星光耀，照耀天空，辉煌灿烂。武库之中人才众多，我宗族最为贤良。从前光禄卿登坛拜将，保卫疆土；于是执掌节旄，扼守河湟。左衽之人畏惧仰慕，右地之人雄强张扬。到了司徒，他的道业更加彰明。遭逢德运极其艰难，献出生命来匡救天下。既已收复中原，便使豺狼遵循轨道。赐彤弓，专门征伐；元帅启程，实际由他倡导；九州因此安定，四方因此平定，贤明啊！长子继承其位，在朝廷承受功勋；父子都封王，再次掌握军事韬略；统领中军以发扬声威，出外援救而持有鱼符，使北地周全安康。古人说：“不要使前人的光辉止息，贤能的儿子不犯过失，继承次序永远不要忘记。”精魂飞腾，魄力复振；天意所望，地下所藏；高大的坟墓显然矗立，丰碑在旁。雨露已经滋润，松柏苍翠；唯有历代功业铭刻在缣帛史册之中。《南平郡王高崇文神道碑》　韦贯之 只有奉行天命、执掌刑罚、奋发神武、振兴太平运势的圣君，若没有臣子便无法成就功业；只有怀抱英明谋略、担当艰难、留下宏大不朽功绩的贤臣，若没有遇到圣君便无法施展才能。因此，想要治理国家的君主兴起，辅佐天命的大臣就会出现；在天人交会之际，自然有明确的感应，使他们如同符契相合。皇唐传至第十一代，圣明的天子登位，将要惩治四方祸乱，上天赐给他忠勇的臣子，使其登上辅弼衡石之位，赞助并发扬威武功烈。这难道就是圣君贤臣相遇、天人感应共同发动的时运吗？谁能承当这一使命？那就是南平王。公名崇文，祖先是齐太公的后裔；自敬仲取得田姓以来，成为渤海望族；到了容止逃奔燕国，有的迁居范阳，如今则是幽州、潞州人。世世代代以礼义传承家法，到公已经七代没有分家、没有各置财产，教化在乡里流行。开元年间，皇帝降制派使者存问慰劳并旌表门闾，前后达到两次。曾祖艺，朝散大夫、试汴州长史；祖父防，试梁州司马，追赠梁州都督；父亲行晖，正议大夫、试怀州别驾，追赠户部尚书。他们都含晦声名，把福庆留给后代，不显耀于自身。公承受上天的灵秀，发挥大地的精华，成为应时而出的俊杰，赶上圣明时代的机遇。他不屑于钻研儒家书籍的章句训诂，崇尚义节，以建立功名为志，于是学习兵法，练习骑马射箭，把兵术的秘密精要都研究透了，技艺足以匹敌一国之能。天宝末年，安史之乱爆发，他便弃笔砚从军，在平卢军中任偏禆，随军镇守淮右。宝应年间，代宗为避战乱驻跸陕服，公随军队迎赴危难，行营护卫皇帝回京，论军功他居首位。后来有智光自称作乱，阴谋助晋灵曜骚扰，又有大梁崇义据地固守；襄、汉军队常以别部作为前锋，功劳冠绝诸军，他屡次升任执金吾、太常。贞元初年，始授陈许节度都侯；后来统率所属部队随韩全义镇守长武城，神策、淮南、陈许、浙右四军共同戍守，公总领都侯之任，治理部下简约严肃，士众都心悦诚服地归附他。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开始接受蒲璧，开府封为渤海侯。贞元五年在宁州击败犬戎，军师上书记录军功，授予节制名号，公也升职晋爵，封为王。韩全义回朝后，把留守事务委托给他，他四次升迁至御史中丞。贞元十四年，终于任长斌大使；士卒都归心于他，军纪比先前更加严明。他划地筑寨，边地风尘不惊；开垦田地作为军粮，荒芜之地全被开辟。这样过了五六年，昆夷不敢向东窥伺，边城安宁，夜间也可关闭城门。

译贞元二十一年，调任御史大夫。自至德以来，天下多有战事，拥旄守土的藩镇多达五十余处。每当一方主帅去世，将领官吏中得到兵权的人，往往借助众人的附和和武力，谋求代袭其职。朝廷每每不得已，只好因此任命他们。这一年，西蜀军队的相国韦公，其属下刘辟将要重演前事，竟拒绝诏命，威逼使臣，围困梓潼，争夺剑门险要。今上深思旧弊，准备亲自穿戎衣来平定四方，在朝廷谋划此事，宰臣杜公黄裳赞同并制定方略，因而推荐公可以担当大事。元和元年正月，授工部尚书、右神策行营节度使、总管诸将，取道南征。公在镇所时，修治铠甲兵器，激励士卒，常如同等待敌军到来。奉诏抵达后，当天便进军，三革五刃无不完备。前军攻克剑阁，于是解除重围，危城和被占的城邑都全部收复，随即授任东川节度使，转任兵部尚书、左丞。军队在战败之后奋起，又在焚烧破坏之后进行整顿；抚慰巡察伤残创痍，收容安抚逃散离失的人，施行宽和仁厚的恩德，振作长期受创的士气，义勇之士争相奋勇，瘦弱饥饿的人也来获得复苏。贼军退守鹿头山，我军进至罗江县，与敌相距三十里。从五月到仲秋，小战便取得小胜，大战便取得大胜，夺取敌人的险要，挫伤他们的锐气，贼军于是坚守营垒，不敢与我军交锋。然而敌军凭借高地、深沟，绵延十里；我军进攻，敌军防守，双方兵力悬殊。如果等待有利时机而旷日持久，就会损耗财物、拖累军费，耽误朝廷诛讨叛逆的大计，于是上表请求增援，以图发动大规模进攻。援军到达后，便分别命勇锐之士深入敌军腹地，断绝他们的粮食，在相连的营垒之间驻军。同时让人再次宣示先前的诏令，打开接受投降的道路。敌军大将▯良辅等把刘辟的儿子方叔和女婿苏强，以及四万余人，捆着手来等待命令。公于是俘获两个叛逆首领献上，解开将士的束缚，又发给他们兵器，让他们回到龙垒，不因彼此身份而猜疑。军吏都提出疑问，说这不是接受投降的办法。公说：“他们是被叛逆以凶暴威势所逼迫，父母妻子又被叛逆劫持作为人质；如今既然走投无路来归顺，甘愿受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于是让投降的人在前面引路，连营推进。刘辟带领余党逃往西山，公派大将高霞寓、郦定进率轻骑追捕。刘辟逃到阳【疑】灌田时，弃马投江，两位将领倒持兵器把他救出，终于将他擒获押送到京城，戴着刑具送到宫阙之下，举行献俘告捷之礼后将他杀死。公进入成都后，申明并严格执行禁令，没有人敢于侵扰掠夺；市场没有改变店铺，农民没有更换田亩。百姓感激喜悦，就像浓云雨霁之后重新见到温暖的太阳一样。他又把天子的恩泽布施到全境，凡是被胁迫跟从或因误入而获罪的人，都赦免了罪行；斩杀贼将邢泚来示众，并说：“不要再有像这样虚假的效忠，真正归顺而暗中仍怀有两端之心。”三军相互和睦，如同抖落尘埃、洗涤江汉一般。十月，升任检校司空，统领全蜀十三州，外及各蛮族，成泉安武【一作抚】，赐实封三百段，封为南平王。侍从之臣记录他的功勋，在鹿头山下刻石立碑；碑文大概出自当今相国裴公之手，这件事因此可以永远流传。这次战役，军队的物资和费用都由有关官署供给，估定租赁价格后归入幕府；总计一百四十余万缗，所用还不到一半，叛乱便已平定。主管官员请求把私下所得的盈余留下，公说：“有土地和实际物产，才可以供给军国之用；钱财不是适宜隐藏的东西。”于是全部命人列举上报，归还给县官。当时蜀地府库已经枯竭，没有办法赏赐功臣，属吏请求加重对编户百姓的赋税，公说：“恩惠还没有施及百姓，却急忙征敛，他们将不能承受。”只命人查阅簿书，收取拖欠的债赋，以备使用；百姓不增加赋税【阙】，也没有人敢欺骗。公常想驱逐西戎，收复凉州、陇右；自从居守益部以来，多次以自己患急病为由请求，愿意留守边疆。天子赞赏他的忠诚，并且将把一方军政重任交给他，于是授予相印，让他持节统辖邠州及京西诸军。边城因此受到安抚，他的威严和恩惠早已无需约束便能取信于人，无需命令便自然严整。任职三年，戎务治理得当。将要入朝赴京时，后来得了病，仍扶持着勉强上路；于是因展軨效驾【疑】而病势大作。元和四年九月二十五日，卒于任所，享年六十四岁。军府悲痛哀哭，如同失去亲属；皇帝震惊哀悼，三次停止朝会，追赠司徒，赙赠米粟布帛加厚，太常等礼官考定谥号为“威武”。第二年正月二十日，将司徒南平王安葬在万年县，在国门外设奠，百官列位吊哭送行，君臣之义深厚，哀荣之礼完备。夫人姓董，是汝州长史同弥【一作珍】的女儿，居中宫主持内政，辅佐仁贤；还没有享受翟茀的荣华，鹊巢却已空置，享年三十一岁，于大历十四年五月一日去世，元和三年追封为郇国夫人。到这次启殡时，淮右的部众随公而来居住。长子金紫光禄大夫、行思王傅、上柱国、上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士政，次子检校秘书监兼御史中丞士荣，幼子左卫率府胄曹参军士明，都受到义方的熏陶，行事依据忠孝，守护家门，能够继承家声。君子知道，南平王的功业是不会被忘记的。公气概勇猛刚烈，行为平易正直；内在具有才器，外表不矫饰。他治理军队，持重而有节制，以诚信赏赐来勉励士卒，以明确刑罚来整肃军纪；严明却不近于苛刻，出奇制胜却必合于正道。每当面对敌人而随机应变，勇猛如猛兽，迅疾如风雨。出兵时助长雷霆般的威势，断后时守护阿山的险阻。因此进攻无不取胜，防守无不坚固。他治理百姓，使他们养蚕而有衣穿，耕种而有粮食，不耽误他们的农时，不耗尽他们的力量。又使他们清净安宁、得到休息，所以百姓不能亲自举酒致敬，便暗中饮酒为他祝福。他所治理的蜀川富庶昌盛，在各藩镇中居于首位。我凭借功劳拥有这样的地位，本应保有尊荣、安享闲暇。然而他不看重宠荣利益，遵循国家而损耗自身，振扬高尚风气，激励当时的弊俗。子文逃避俸禄，去病辞让宅第，正可以与我所说的相印证。那些又算什么小节呢？他四十年从军，百战建立功勋。遇到圣明盛世，升任而接受节钺，有贤人所能成就的大业，张扬圣后和神武之威，独立于当时。我并没有什么惭愧的德行，却受到任用镇守南藩，成为西部边疆的屏障。朝廷因此倚重他，四方因此仰望他。贪图作乱、酿成灾祸的人，只能偷偷窥伺、恐惧屏息，放弃他们的邪恶谋划。唉！上天不肯留下他，为什么这样迅速地夺走了我所倚赖的人！公的嫡长子继承了他的事业，平日学习这篇文章，而我错误地掌管诏命文字；他把这件事交给我，使我以不朽的文字把公的遗德和功烈传给世家后代，不愧于真实记录，奉行孝子追思父亲的诚意；我把这件事托付给有愧于担当仁道的人，用来表记新坟之道，永远昭示神道。铭文说：幽朔的都城，渐渐浸润辽地的碑碣；气象盘旋郁结，英灵高峻奋发。

译能够生出南平王，挺然成为人中豪杰；天生秉持忠诚勇壮，践行这武臣的气节。韬略深藏而可立即领会，技艺才能超绝无比。天宝末年，安史势力猖獗，于是拿起盾牌和大盾，最终随军征伐。屡屡挫败豺狼般的敌锋，频繁探入虎穴。功勋声名终于建立，爵禄也有相应等级。只有上天借助人力，只有人奉行上天；只有贤人仰慕圣人，只有圣人借助贤人。上天暗中赐予命运并加以扶持，一有开启便必先有征兆。自古以来多有艰难，地方势力擅自掌权，掌握兵力而袭取职位。历经四十年，光耀我朝后世。圣明的裁断精明坚定，将要施行武力的训令，使顽强之徒迁徙，让愚蠢的庸蜀之人不再凭险割据土地。皇帝说：“南平王统率军队，任用他为帅，用来遏止乱谋，辅成我的志业。”南平王持节钺，威势如烈火熊熊，擒取那些凶恶叛逆，献到天阙。对于倚仗作乱的人，必定置于夷灭之法。天下震惊，九州荒乱的灾祸也将止息。安乐的全蜀一方承担着雄镇的责任，南平王到任，哪里是为了安居享乐？我怀抱急切的忧患，整顿守卫西部疆土。皇帝因此嘉许他的忠信，在邠地镇守，接受统领戎务的重任，登上宰相之位而获得相印。鼎中的食物正要烹调，兵戈却还没有停止；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时运和寿命却已经穷尽。船驶入巨大的深壑，太阳落向高高的山头。壮烈的气概摧折收敛，留下的忠诚令人悲恻。厚重的礼仪归于隆盛，圣明的追思充满光辉。可哀啊，可敬的后嗣，能够终身尽孝。把事迹镌刻在坚美的石碑上，昭明当世的功勋；使它振扬于千载之后，成为这位英杰风范的表式。《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三。宋代李昉等编。职官一。北省一。《齐黄门侍郎卢思道碑》一首。《唐紫微侍郎赠黄门监李乂碑》一首。《右散骑常侍徐坚碑》一首。《齐黄门侍郎卢思道碑》　张说。齐朝黄门侍郎范阳卢公，名思道，字子行，是涿州人。他的祖先姓姜，世代受封于东海，后来分出卢氏一族，家居北燕。自汉代中郎将卢植以来，直到侍中阳乌徴君的儿子，承受上天灵秀的才华，继承家族美好的法度；性情清明虚静，又磊落奇伟，志向不随波逐流，行为不苟且附和；交游必是英俊之士，门中没有尘俗杂人。至于求取自身修养、勤奋学习深奥道理，他的探究思想如泉水涌出，文章如春花开放，精微之处深入虚无，变化之中兼有飞动气势，这实在不是一般学子竭尽才力、仰望钻研所能达到的。他在齐朝任职，历任散骑侍郎，以翰林身份入直中书；中途被废黜，后来又复出，升至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武平末年，天子统兵抵御外敌，太子在晋阳监国，公留守宫朝，总理政务并兼掌机密。后来皇帝在外战败，百官在内离散，唯独公的节义仍然存在；他侍从皇帝奔赴邺地，消息传来后朝廷行赏，授仪同三司。入周后任御正上士。回乡省亲时，郡中人祖英伯起兵作乱，公被胁迫处在叛军之中。幽都平定后，叛军将被全部焚灭，幸亏元帅宇文公因为公素有美好声望，举荐他入见，随即命他起草露板，很快写成，众人惊叹其华美奇异、才思敏捷，于是把他从齐斧之下释放，置于郡士之上，任掌教上士。隋高祖任丞相时，升任武阳太守；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职务，优诏准许。后来又征召为散骑侍郎，奏授内史郎。隋开皇六年春，享年五十二岁，卒于长安，归葬故里。他先后经历三代君主，改换官职十七次，再降职一次，免职两次，离职八次，平调、除授、擢升、迁调共四次而已。他身处困厄仍安守正道，写诗饮酒，视得失如同没有一样；临危难不恐惧，被贬黜不怨怒；危险时不离开君主，做官时不违背亲长；在太平盛世有宾礼之盛，在颠覆乱世却没有陷入相互牵连的灾祸，他大概是大雅之士吧！礼义的损益，他能够论说，所以和熊安生一起详定齐礼；三坟五典，他能够阅读，所以与薛道衡一起侍奉诸王学习。他是国家的光华、众望所归的人物，声名照耀邻国；因此在任职朝廷时，应答宾客、修饰文辞、抗言议事，都能恪守中正。由此看来，青琐黄缣之职，两个朝代都把重要声名掌握在他手中，难道是虚夸吗？从前仲尼以后，历代都以文学著称：鲁国有游夏，楚国有屈原、宋玉；汉兴有贾谊、司马相如、王褒、扬雄；后汉有班固、张衡、崔骃、蔡邕；魏有曹植、王粲、徐干、陈琳、应玚、刘桢；晋有潘岳、陆机、张华、左思、孙绰、郭璞；宋、齐有颜延之、谢灵运、江淹、鲍照；梁、陈有任昉、王融、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徐陵、庾信；北齐有温子昇、邢邵、卢思道、薛道衡，都是历代翰林中的杰出人物。他们吟咏性情，记述事业，润色王道，发挥圣门的教义，天下人称他们为文章宗伯。唉！国家有学校，家中有塾学，以俸禄职位来劝勉人才，风雅之道还存在。然而一千几百年来，众人的心志

译相互推重，最终能得到这样的称誉者却如此少。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既然如此，飞黄腾达者空自驰骋，百马驾车却遗弃了道路；鹪鹩【一作鹍鹏】、大鹏各有天运，万千羽翼却没有登天的阶梯。文士在当时独享声名，在后代流传声誉，也是因为才力超越众人。开皇以来一百三十多年，上天赞助唐朝的德业，生出了这样众多人才。公的玄孙名藏用，济美于文馆，重任黄门，永远思念作为衣冠世族的子孙。乡邑屡多变迁，先人的坟墓树木年久将要夷平，于是借助我浅薄的文才，刻石表彰墓葬，希望经过齐地的人不要把柳惠的坟墓当作柴薪，经过邢山的人不要误认子产的墓。卢氏子孙的用心，真是深远啊！铭文说：在圣门之中，天下人称他为“文伯”。唉！国家设有学校，乡里设有私塾，以俸禄和官位来劝勉士人，风雅的传统仍然存在。然而，经过一千几百年，众人的心意彼此推重，最终能获得这样的称誉者，竟如此少！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既然如此，飞黄纵然徒然奔驰，百匹马也会丢失道路；鹪（一本作“鹍”）鹏承受上天的运行，万千羽翼却无由登达。文士在当时专擅声名，使声誉流传后世，不也是这样吗？这是因为才力远远超出众人，所以如此。自开皇以来，已有一百三十多年，上天赞助唐朝的德业，使这一时期产生了许多士人。公的玄孙名叫藏用，在文馆中继承并光大先人的美德，在黄门身居高禄，永远思念世代为官的子孙。乡邑多有变迁，先人的坟墓和树木，年深日久将要夷平，于是借助拙劣的文辞和浅薄的才力，刻石以标记墓地，希望经过齐地的人不在柳惠的坟地砍柴，经过邢山的人不再因找不到子产的墓而迷惑。伟大啊，卢氏子孙的用心，是多么深远！铭文说：文采灿然的黄门侍郎，实在是上天生就的德才；才华超过一世，荣耀声名传遍四方。周文王虽已去世，文德仍由贤人弘扬。公是文章宗师，在朝廷上与贤能相称；如龙跃出春日雨霁，如凤鸣而在朝中升起。有时歌颂，有时变体；有时典雅，有时承继；义理因神思而契合，声律因精妙而显著。高视睢水、涣水之间，与诸君一同振兴文运。人已经逝去了，十一年过去，这种文章之道却没有断绝，仍施及孙子。新立的丰碑，使德音永远不止。《唐紫微侍郎赠黄门监李乂神道碑》。苏颋。世人称说李公以德为范式，以言为师表，以行为准则，以办事为法程。唉！这四者，在我看来可以一以贯之。等到遇上政治清明的时代，胸怀宏大的事业，天下都说他将要登上相国之位、位列三公。最终没有达到这个地位，也是公的声誉【一作助】所在。像季孙那样，为什么？访问而不回答的，是宣尼和季子所能效法的。以著书而言，文仲就是如此。因此我听闻他的风范，立志遵循他的道术，时间还没有多久。公名乂，字尚真，是赵房子人。是伯人侯昙的后代，侍书劲的第十一世孙。从咎繇这位虞臣、老聃，到周史纯嘏，家族功烈清华冠绝。曾祖彦博，任振威将军、光州固始令；祖父惠明，任弋阳西曹掾、熊州司仓书佐；父亲大智，任阆州新政令。公显贵通达后，追赠父亲为济州刺史，以彰显孝道。北面有代地的恒山，东面有彭地的▯水；难道是恒山的精华、▯水的精灵，才使奇异之士不断出生，而我公正降生其中吗？公幼年便遭受父母丧事，年少时不喜嬉戏。十一岁从师学习，穷究深奥，研求精微；十二岁便能撰写文章，含咀宫商声律。中书令薛元超对人说：“这个孩子一定会负有海内盛名。” 十九岁时，郡中举荐他为茂才；防第考功郎刘思立一见他，也这样称许。调补潞州壶关县尉、婺州武义县尉，像被拘束的云龙、困在泥中的蛟龙一样不得施展。任期届满赴吏部候选，吏部侍郎苏味道赞叹他是深藏器识的人，感慨他的才华犹如珍宝藏在匣中。特授蓝田县尉，又因考绩名列前茅，屡次升任乾封、万年县尉。雍州长史薛季昶到任办公时，向他咨询谋划，推心置腹而使人心悦诚服；主持文书签署，颁布诏书。擢升监察御史，历任殿中侍御史，处事平正而不偏颇，疏通而不遗漏。与御火令、黄门监渔阳公一起承办审讯，揭发奸邪，革除恶行，以刑罚纠正末流，以礼教导正道；如同决开婺水、溃破毒疮，又如焚烧符节、击破玉玺。景龙年间，叶静能谄媚嫉妒，权势压倒众人，自以为可以期待金鼎之位，穿着羽衣建立功业。公上奏弹劾他的邪僻，中宗宽宥了他。不肖之人因而畏惧，不仁之人因而远离。不久，加授朝散大夫，升任尚书司勋、左司二员外郎、右司郎中、中书舍人。起草制诰时建立义理，掌管文辞时挥笔成章，确实娴熟精练而文采芳盛。于是兼任昭文馆学士。

译云龙等待诏问，天马成为歌咏对象，群士如鱼跃起，只有公最受称誉。太子即位后，公检校吏部郎中，端正掌管关键事务的职位。也持刀尺，审察而建立制度，毫不动摇，众人同声称誉。两年后，升任黄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进爵中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四年后，转任紫微侍郎，掌管制诰数月，兼任刑部尚书。第二年，正式授任检校尚书，考校各郡国的政绩，共任职两年。古代建立功业、垂示法则、选贤任能的人很多。但主持褒贬的人有时心怀龃龉，沉默的人有时徒具外表；耿介之人无不坚持原则，坚持原则便容易被嫌偏执；柔和之人无不通达，通达又没有不被认为是善良的。这是士君子的忧患。公位列近臣，身居常伯，却不是这样。他秉持常道之德，贯彻乘理【一作垂理】，综合处理曲直，按伦常省察。忠诚而公正，诚信而和顺；谋划先行然后施作，思虑在前然后行动。明察足以照见肝胆，精细足以剖析毫芒。议论必定恰当，刑罚也不轻易放纵。因此国家废置或施行法典，公便布置宏大的政教，大略都已列举。圣人谋划教训，书写简册，只有公能够胜任文辞。掌管文书，执掌笔札，使典章可以长存而史事不被隐没。圣人训练军队、修缮铠甲兵器，只有公能够胜任武事。给车赋予规制，搜集器用；居处合乎礼，施用又有神明。圣人询问法令约束、考察事务得失，只有公能够胜任清理政务。他削除烦苛，节制更改和计算，把这些写入法令而便于施行。圣人考核善恶，甄别黜陟，只有公能够胜任明察。他区分九州长官，划分五等爵位，使邪曲者得到安置、正直者得到举用。文武有次序，清明由此成就，这些事情体制重大，须与时势一同推行。交给我公办理，便没有遗漏。唉！我公为什么不能长寿！神明不肯怜惜，忽然昏暗地去世，享年六十岁。开元丙辰年仲春癸酉日，卒于京师宣阳里的宅第。皇帝震惊哀悼，士大夫痛惜。秦国的里奚、郑国的子产，哪里足以相比呢！诏令追赠公黄门监，以绢布三百匹、米粟三百石助丧。太常考定谥号为“贞宜”。公常告诫儿子要师法薄葬。共有五个儿子，悲痛超过常情，但奉行遵守先父遗训，不敢毁弃。韦贤以儒业显达，最终官至鲁国；杜预懂得礼制，亲自表明愿葬于邢山。因此宁等在这一年丙中日占卜，葬于长安细柳原，向东北望帝京二十五里，以完成公的遗志。灵柩已经启行，户部尚书东平毕构、少府监吴郡陆余庆、散骑常侍扶风马怀素、黄门侍郎清河崔泰之，以及紫微侍郎武功苏颋，在延年门外设祖奠，举杯说道：“不能回到故乡，是通达；在这条路上分别，是困穷。谁说中山宁愿安葬在这里的土地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公而悲痛，我还能为谁悲痛呢？”驾车的马悲鸣不肯前行，行人流泪相向。众人都认为苏颋是公所称许的知己，我又自称是他的外甥；公曾经挥斤相期。一定要让我刻石记事，颋虽不才，怎么能在这件事上再次相对哭泣呢？于是说：“我们看待中山公，不昏昏然，行为不堕落而且明察；从政不执着于私利，求宠不谄媚夸耀荣华；不急躁求取，不苟且获得；结交朋友合乎义，是教诲子弟合乎仁；推荐贤人，唯恐别人知道是自己所荐；听到善行，就像出自自己一样；对疾病之事急切，对平易之事谦让；轻视钱财，重视施予——这才是中山公的器度。”公所著文集共六十卷。五言诗的精妙，使当时文风发生变化；流畅清婉，谋篇布局细密周至，犹如演奏箫韶，工于绘制黼黻。至于心神凝聚于风味，精神游赏于景物；下棋不会孤单，弦歌饮酒相伴，快乐自有其境界，尊贵难道在于外物吗？奈何如今已经去世，不能再相见，于是更加长久悲痛，请我把这些写下来。黄门监、渔阳公卢公，处世时担任闲散之职，与公有范式、张良那样的密切交谊，勉强学习写作宏伟文章，大概是要记述他的真实事迹。于是作颂说：龙德周全，史龟显文；汉相的鼎鼐，世代承袭簪缨，彼此相望。常山的英气，▯水的精华，世代称说人才不断，唯独又生出公这样的奇才。鲤鱼趋庭接受教训，专心学习诗书、遍览史籍；如鸿雁渐进于磐石，由近及远；暂且任劳于州郡，不久便拾取青紫印绶；辅佐帝王的才能，一日千里【其一】。高雅地游历省门，亲近侍奉于轩墀；守职以正，行己无私。无私是什么？只是尽力忠诚。以正是什么？临事不屈【其二】。踏上八座之位，三阶尚未升至；为什么竟不能善终？景命将尽，半夜染病，清晨病势极急；如鱼纵入深谷而鳞摧折，如鸟坠落霄汉而羽翼折损【其三】。像水一样清，像玉一样贞，像衡器一样平，像明镜一样明；本应享有相应的年寿而长寿，为什么短暂的日光却先行倾覆？晋国失去名臣，羊公受到武帝哀悼；郑国留下遗爱，孔子为子产掩泣【其四】。归去没有道路，往后不能回来；岁月将尽，逝水流向远方。南山之南，河水一去不返，能怎么办呢？太阳运行，星辰回转，天地长久；旌表芳名、宣扬美德，全都是旧日友人【其五】。故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集贤院学士、赠太子少保、东海徐文公神道碑。张九龄。万物所尊崇的，没有比德行更好的；阐明道理的，没有比文学更优先。使人伦具体完备是最难的，以世代事业得到成就为可贵。能够兼具这两方面的，难道不就是东海公吗？公名坚，字元固，祖先是东海郯人。永嘉之后，仕宦事业在南国，于是家居吴兴。隋朝平定陈国，迁徙宗族进入雍州，今天成为冯翊人。推究他的祖先，伯禹治平水土，确实辅佐文命；徐偃王施行仁义，大大开拓徐方；于是凭借国名保存姓氏，使后代昌盛。到了汉魏之间，出了十二位仁贤。先代祖先是晋江州刺史、顺德简侯徐宁；直到五代祖梁直阁将军、慈源侯徐整，徐整生陈始安太守徐综，徐综生隋延州临真令徐方贵，徐方贵生唐果州刺史徐孝德，徐孝德生唐西台舍人、追赠礼部尚书徐齐▯。出入六朝，经历数百年，文武之业皆为冠冕，生者死者都光耀显灵。教导子孙使其能够守成，谋划后代使其必定复兴；贤德的风范、儒者的操行，世代都有传人。公就是尚书府君的长子。生来聪俊挺拔，默然通晓经艺；从童年起就擅长文章。当时先府君任沛王侍读，公的聪慧早慧，声名震动平台。

译沛王听闻后久相等待，请他来交谈议论；给他纸札让他作赋，与贤者博弈。门客和府僚都深深敬服他。忽然遭遇父亲去世，十四岁便成了孤儿。祖母金城郡君姜太夫人，想到他聪慧奇异，教导他立志求学。公于是刻苦自勉，深入研究九流学说的精微博大，激昂于三变之道。景倩防露【疑】之时，实在依赖愍孙令伯而大成。或许也由于祖母的教诲，上元年间姜太夫人去世，他悲哀几乎伤害性命；服丧制度则遵从礼法，感情一来便痛哭断绝，平时无声而常常流泪。服丧期满，州里征召他为秀才；当年登科，去掉布衣，补任汾州参军事，押送边地粮饷，到了定襄。军使王本立一向看重公的才华，署任他为掌书记；文书奏章、谋划计算，全都向他咨询。因才华锋芒太露而获罪，却从未触及事情的关键。很快调任云阳县尉、万年县主簿，因亲属牵累出任杨府功曹。振翼将要高飞，已经跃入京城要地；展开翅膀远行，在东南获得声誉。不久升任太子文学。当时秘阁藏书大多有讹误，有诏召学士详加订定，公也在其中。他为此刊正编次，书卷多达二万卷，当时同辈都惊倒，佩服他的博学深远。不久与李峤等编撰《三教珠英》，书成后奏呈御览，授司封员外郎，不久加朝散大夫，随即授郎中，逐渐升任给事中。因为公世代相传的文章和史事都不失旧体，虽身居禁中，仍被比作缠墨之才，于是授任中书舍人。人君子说：舜任用官员，也是这样。两年后，诏令公修撰《则天圣后实录》及文集等，终于完成。中宗嘉奖他，赐玺书慰劳，赐爵慈源县子，赏赐物品五百段，以表彰良史。升任刑部侍郎【一作郎中】，加银青光禄大夫；转任礼部侍郎，兼判户部。公长期任职朝廷，多次登上尚书省和门下省，熟悉旧章，遇事没有疑惑，向来不烦琐铺陈，深得大体。云台高议，也因此归属于他。进封县伯，食邑五百户，兼昭文馆学士。奉诏与天竺僧菩提流志翻译《宝积经》，又与柳冲等共同修撰《姓氏系录》；三教《宝真》使万族各有条理，很快便告完成。太平公主在内掌握国权，驸马武攸暨在外收揽人望，命公到府第去，公拒绝而不往，厌恶那些谄媚的人。景云初年，今上平定乱事，主掌祭祀；东宫宫相四人，当时难以选择，二人由宰臣兼任，一人是天子的旧友，能够任职两宫、担负重任的，实在只有公。于是授任右庶子，兼崇文馆学士，照旧修史。进爵东海郡公，食邑二千户。升任右散骑常侍，以本官兼任黄门侍郎。不久正式任职，俸禄赏赐同三品官，爵位位列五等之尊；辅导两宫，既有利于君主的谋划，也保全自身，举世都称誉他。又因删定格令而蒙受恩宠，进爵二等。公请求把这份恩宠转授给叔父齐庄帝用怀，于是封用怀为长城县子，天下义士没有不激昂赞叹的。侍中岑羲是公的姻亲，与公共同办事，深感自身危险，请求掌管闲散部门以远离祸患，于是改任太子詹事。等到岑羲遭祸败亡，公与他的嫌疑便断绝了。先前公不结交定王，到这时又不亲近岑氏；见到权势炽盛也不趋附，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真是通达之人。又因亲属牵累出任绛州，历任永、蕲、棣、衢四郡；山川地势、公务位置，楚夏各地不同，但公的政令不变，适宜的教化则因循当地风俗，德化归于淳厚，人人共同遵行。开元年间，因防务与京师相会，升任秘书监，不久转任国子祭酒。皇帝仰慕古代、崇尚教训，开堂聚集儒者；因公才学最为杰出，命他登首席，于是令他任集贤殿修撰。又授右常侍，以公为学士，辅佐丞相燕公主持院事；从容参与顾问，每日陈献政见，深厚恩遇尤其及于他，少有人能与之相比。皇上将要在岱宗举行柴祭，诏令公起草仪式，注定禋祀的位次，扩充配享祭祀的仪式；文章博大而礼制简约，有的设置，有的革除，言语一出众人便信服，事情一经建立上天也顺从。那时礼义已经达到深远的境界。礼毕后，承受恩宠，特加光禄大夫。当时设置十铨，公分掌其中事务，选授标准从不违误，也没有遗漏人才。公既辅佐宰相谋划政事，仍从容进谏议论。大钟之事必定进谏，温树之事不肯多言；启发君主、尽献规劝，实在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人的生死自有命运，只能空自拿老彭来相比。享年若干，于开元十七年、岁次己巳五月丁酉，卒于长安政里私第。圣人震惊哀悼，君子叹惜。第二天诏令褒奖，追赠太子少保，赠物若干段、粟若干石。特派中使内侍伊凤祥吊祭并送别，赐布帛若干端匹，令鸿胪少卿元复监护葬事。官府供给鼓吹仪仗，太常考定谥号为“文”。君子说他仁爱待人，聪敏而好学；家族有光荣事业，继承祖先的弓冶；国家有大事，修明典章。谥为“文”，不是很恰当吗？当年终甲子日，与夫人故南阳郡夫人合葬于万年县少陵原的先人坟茔，这是合乎礼的。公宽厚有礼，温和善良而能决断；智慧超出事物表象，关键处把握得恰到好处。德行积累深厚，声名建立宏大，所以从黄绶小官起步，屡次登上赤墀。五省都推重他，连任州郡也取得最优政绩；事业与时代相并，职位与才华相称，没有什么能使他夭折受阻。至于登堂入室、探究精微奥妙，每一行动都有礼乐的运转，每句话都有雅颂的声调。只要不刻意造作便罢，一旦创作，万物便和谐而八音齐备。他曾注释《史记》，修撰《晋书》，续补《文选》，撰有《大隐传》，又有文集三十卷；都取法旧实，博采遗训，贯通古今、通达变化，高如河汉。有的藏于名山，有的收入天府，各自安置得当。唉！文仲去世而他的言论仍然树立，子产死去而遗留下来的恩爱仍然存在，公兼备了这些。理当享受吉祥之福，保佑后代，世世代代守护它。有儿子名峻、峤等，才华以雅正著称，孝行尤其闻名；学问超过交、曾一类，文章承袭祖考的风格而雄健。历任清贵官职，都建立了有才能的声名。三位贤人的德声，正足以使贾氏无愧；累世承传儒家教训，与班氏相比谁更多呢？他们都惶惶不安、忧惧不已；上天不肯追回公，终身积累悲痛。永远保存旧日撰成的实录，把它刻在墓道上。我继承撰述者之后，恭敬地加以申述，于是作铭说：

译舜命益掌管虞事，治理功绩得到帝尧赞许；徐偃王以文教治理，世代汇集通儒；鼎中之器彰显光华，出入秦吴之间；门下多有长者，公大概就是其中最杰出者吧【其一】。曾经这样勤学，果断实践，实在美好；日益进步，如鱼得水而成就风云，如大鹏积势而起飞。从黄绶小官到朱门显贵，齐步进入宫籍，成为正直之人，朝廷称为良史【其二】。三次进入承明殿，五次调任外郡；出处合乎道义，内心不随喜怒改变。皇帝思念他的启发辅弼，国家尊尚他的师训；多次进献箴规，特别承受顾问之任【其三】。平日处事有奇异之才，博学而没有疑惑；如孙通编次礼仪，如叔则权衡是非；可以作为龟鉴，可以作为明镜；既建立言论，又建立德行，因此上天不肯留下他辅佐王国【其四】。皇帝因之悲悼，旒冕为之哀伤；衣冠之士悲痛，官府供给羽仪，士人痛惜失去人琴。完了，直到永远；一生的德音犹在。松枝上悬挂宝剑，碑上的文字如黄金生成【其五】。《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四。宋代李昉等编。职官二【北省二，附翰林】。《赠左散骑常侍王定碑》一首。《左散骑常侍王崇术碑》一首。《西台舍人徐齐聃碑》一首。《中书舍人朱巨川碑》一首。《翰林学士李白墓碑》。故太子右庶子、集贤院学士、赠左散骑常侍王公。神道碑。权德舆。兴元元年春二月，太子右庶子王公在京师新昌里安然归全。夏五月，王师声威震耀，妖气灾异消散。天子认为公的忠义风节可以使臣下振奋自励，追赠左散骑常侍，并诏令有关部门按照礼制办理丧葬。冬十一月，在咸阳县肺浮原先公墓域安神。安葬十二年后，他的遗孤仲周因为德舆昔日在童年时曾拜见过公，得到公不加拒绝的礼敬，曾拜伏于公的座前，于是请德舆代为哭述，叫我在神道上表记这些事。公名定，字镇卿，是京兆人。他的祖先是魏信陵君无忌的后代，秦灭魏后称为王家。周太尉、尚书令王罴，以功勋门第作为藩卫，威望隆重；从太尉三代传至隋司金上士、洺相等七州刺史。明进，明进生……【世系文字有脱误】同州河西县令喜；喜生蒲州长史、追赠礼部郎中庆；庆生吏部侍郎、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追赠礼部尚书扬州大都督易从。积累这些德行善事，家族日益兴盛显著。公就是尚书府君的若干子中的一人。二十岁时游学太学，考中进士甲科，补任太子校书；凭借文雅盛德，声名传遍四方。适逢执政者把喜怒作为刑赏的依据，使上天的明察受到蒙蔽；有人因婚姻亲属而被牵连，只因细小文辞获罪。公痛切指斥这种做法，历经湘潭、蓝山、云梦、盐城等四邑。天宝末年，为避战乱，寄居淮湖，以家中饮食自给；听说四方征召、五府聘问接连而来。某年，元尚书载【集本作“中书元载”】巡视九江，上表推荐公为副使，授右【集本作“左”】骁卫兵曹参军；公因病请求告假，不愿就任。不久元载任小司徒，奉法乘车出巡，实际上是颖徽【集本作“防”】令，又上表推荐公为大理评事；奉诏到门相请，言辞礼节都很恳切，公不得已才接受。公以追逐功名利禄为可耻，每每考察事情是否合乎中正，斟酌轻重的法度，使方圆之理相通；回答诘问从容和缓，处理事务宁可直入关键。不满一个月，又因病辞职。当时荐绅先生多在江南游历居住，名士聚集而清议盛行，把天爵看得最为尊贵；公退然自守，洁净自持，声名震动京师。宰相得到这位君子，又有意树立善政，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公不喜欢受到琐碎约束，改任太守司议郎；声望越来越高，征召诏书多次下达，但他都没有赴任。朝廷舆论认为他将九次升迁，正是众望所归；高官中的七人相继荐举他。授任起居舍人，不久又兼任理匦使。历任礼部、吏部员外郎。当时他彰明法令戒条，扩大耳目见闻，裁定百官的奏章，防止治理九流的法度失当。私情回避退伏，公正是非得以推行。升任考功郎中，每年考核群吏的能与不能，登记他们的优劣等级。有司的职掌和俸禄，都在这里得到核实订正。官吏用欺诈蒙骗作为惯常伎俩，法令再严密也难以胜任。他于是大力设置防范，全部革除其中的弊病。于是这一年，选部以他称职而闻名。有人来祝贺，他举手说道：“这是考功郎中的职责，哪里敢把功劳据为己有？”不久以本官兼知制诰。年中升任谏议大夫，仍掌制诰，并加赐命服。凡是赞书、名命，都一定以精诚辅佐。其写作的原则在于取其精华、去其枝叶，所以简约而切中实际要旨，不写繁蔓的辞藻。第二年，宰臣伏法，他调任太子洗马。今上继承帝位，向东方寻求治理官吏的师表，授任隰州刺史。因南京地位重要，不久又拜为吏部郎中。再次授任方面长官，命令他巡行各地。起初从淮水、淝水到汝南，后来从上党绵延至山东。他辨明叛逆的节操以谋划应对，宣扬王的恩泽以弘扬教化。刑法建立并适时施行后，因他的功劳升任太子右庶子、集贤院学士。有人感叹他的才华完备而官位分散，认为这并不是他所适宜的。公蹙然说道：“这些都是我仲父、叔父所任的官职，我还私下害怕自己不能胜任，难道一定要像濡翼腊毒那样才算得到合宜的位置吗？”第二年冬天，皇上想到避敌之乱的仁德，驾着玉虬向西巡狩。公听闻后，带着两个儿子奔走随驾护卫。行宫正在途中，他的文集被凶党得到，他们不敢加害，劫送京师。元凶爱惜他的素来声名，便用右职来玷污他。凶恶的党羽天天来到，盗贼般的谗言非常甜美；他不按时赴任，他们便约定要将他大肆杀戮。公闭目缄口，内心坚定不移。他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忘却君恩而苟且求生，不是忠；迎着贼人的刀刃而死于诛杀，也不是孝。”于是服药攻伤五脏，用艾灸灼烧四肢，耗损自己的形体和精神，最终使手足不能动弹。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在这以前，他处理后事时对儿子说：“我曾经穿着冕服，接近天子的光辉，不能报答恩德、洗刷耻辱，却遭到拘执劫掠；能够守正而死，也如同获得了长寿。只是担心有人盗用国库的钱财来资助我的丧葬，义理上我不能接受，不要让伪造的命令玷污我的操守。”他口述写成遗表，然后便断气了。礼仪隆盛，穿着盛服，充实追尊所需的礼具；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真是达到极致了！已故尚书吏部郎赵郡李公和公，都是德舆先父的执友。李公曾称赞公，和他交游往来，深加评论，并以此端正天下的人，大家认为这是知人之言。前夫人为京兆韦氏，是刑部尚书、赠太子宾客韦坚的女儿。继夫人为陇西李氏，是右金吾卫将军、资州刺史李延业的女儿。龙旗麟趾般的吉庆，重在贤淑明哲；她们都与公相配，只是先公去世了。长子李逢，以进士宏词甲科出身，历任咸阳、万年县尉，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辅佐制定河东的谋划，才华声名美盛，不幸早逝。次子李仲周，也以进士甲科出身，使车交相征辟，曾以廷尉评代理监察御史，辅佐元侯出任外职，实际负责考核功劳、利用人才，任职敏捷，文章修洁，论述并撰写先人的功烈，光明显著而详实，所以采集其始末，写成这篇文章。铭曰：大玉蕴含着美德，庆云在高空缭绕。有位令人哀悼的王公，清正方直而温和。考核功绩居于中等之上，治理官吏有条有理。秘密侍奉于宫阙右侧，使教化成就人文。时运有时屈有时伸，道义不受玷污。别殿清幽而亲近，东宫显赫而尊贵。盗泉之水滔天，凶猛的猰貐声声咆哮。

译他没有损害自己的完整，也没有伤害自身性命。凛然的风骨节操，应当用崇厚的恩典来尊崇追念。玉印金貂，陪葬在墓门。家法凭借厚重的庆福，崇盛于后代；后人编纂叙述他的德行光辉，恭敬而不忘却。冈陵连接着夏屋，树木粗大到两手合抱，立在秦原。传布真实，珍守贞正美善，声名美好而没有边际。已故鄜州伏陆县令、赠左散骑常侍王府君的神道碑。碑——前人。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褒奖有功之臣，寄托尊崇于元侯，使恩泽及于先祖，印绶和名器的荣耀施加于幽冥。因此王公三次接受追赠诏命，获得有金貂、附蝉纹饰的服饰。公讳崇术，字敬方，祖先是太原晋阳人，是晋司徒王浑的后代。中途因门第迁徙到帝丘，如今因著名的户籍登记在京城。曾王父皇集州司仓参军王玄素，生朝散大夫、滑州卫南县令王瓌；王瓌生蔚州司法参军王宏效。他们都以儒者的品行自我约束，所以官帽车毂尚未显赫，做官不过郡掾史、县大夫便退休。四方畅达。公就是司仓府君的儿子，性情方正严肃、缜密安静，忠厚温和而自持，阅读六经和《三略》，如同亲见古人的心意。开元年间被举为孝廉，仍然年年被有司黜退，于是停止应试，感慨叹息，仰慕班超、傅介子那样的人物，便跟随河南节度使杜尚书暹，在陇上抚剑相合。第一次授官为昭武校尉、兰州金城府别将，第二次授为鄜州修武府左果毅都尉。代为谋划、决胜制敌，多向他咨询。屈居戎幕数年后，他感叹说：“致力于功劳征伐而违背侍奉父母，难道是我的心愿吗？”想到登山望母、倚门盼子，慈亲的眷恋交相感动，于是赞美仲由而责罪吴起，离开危险的军务来承欢父母的容颜。到郡任职后，按察使上表称扬他的义行，认为可以移用于教化，于是有诏令试任鄜州伏陆县令。他任职三年，礼仪风俗美好和谐，入内有愉悦的声誉，出外有修明的政绩，千户人家都在仁德中兴盛起来。即使宓不齐治理单父、庚桑楚居处畏垒，也没有超过他。考察推荐延续进行，正准备因公而等待上级赏赐。不久遭逢太夫人丧，服斩衰之丧，服丧期满仍然毁瘠，又叹息说：“从前我之所以不选择俸禄，是为了供给膳食。如今则是求取志向，难道还希望被蓄养在樊笼之中吗？”于是善于闭藏以保全自身，教导忠诚以光大门庭，在闲暇中谈论仁义，把宠爱嘉奖聚集到后代身上。天宝八年春正月，在濮阳县寿终正寝，享年七十二岁。配偶为北平田氏，是夏州司马田艺的女儿，贤淑谨慎、柔和端正，适宜主持家室。后来七年，在徐州去世。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奇哲，豪迈沉勇，和河内尚衡在河南扶持义军，累积功劳至恒州刺史，遭遇危难而死，却没有损害仁德。次子叫栖荣，也凭忠诚和力量、谋略，升至左威卫将军。小儿子叫栖曜，宽厚明达而博大，具有文武谋略，辅佐左右征讨军队，威功显著，在姑胥扫除蝎毒，在夷门平息诋毁喧扰。兴元元年，以太子詹事加授御史大夫，由太原县侯进封琅琊郡王。贞元三年，随晋国韩公来到京师，授辅国大将军、左龙武军将军。第二年，又以御史大夫出任鄜坊丹延等州节度观察等使。十二年，就地加授礼部尚书。他接受忠言、服事勤劳，考察礼制、修治职务，能够承受并遵循家风教训。他曾任翰林官，后来又观察掌管赋税政务的府署，那里正是公开始做官的地方。因霜露而惊惧追思，在吉日洁净地举行春秋祭祀。大概子孙所得的福庆和祖先得到的嘉祥，必定有其根源；不然，为什么在这个邦国会有如此宏大的回报呢？起初，大历十年，朝廷因尚书偏师的功勋，追赠公为开州刺史。贞元九年，又因他安抚封疆、竭力效命，追赠公为宋州刺史。这一年，天子以一纯二精举行大飨，以报答根本。第二年，追赠公为左散骑常侍。夫人起初追赠北平郡太君，后来再封为北平郡太夫人。到此时，三次加封为燕国太夫人。十年十月，追赐丧车、服饰和器用，改葬时使用的帷幕、輤车，合葬于濮阳洛城乡全义里西原。此前，尚书得到吉卜之后，像刚开始居丧一样悲痛，多次上章请求，亲自到墓地培土植树；因为边关军务责任重大，便让他的儿子正元前去协助办理丧事。唉！追念奉养先人、继承先人志向，有哀痛也有敬意；义方教导启迪的深远，继承衣钵、使家业丰盛的盛况，子孙繁衍昌盛、绵延于后代，真是应当如此啊！于是凿刻石碑，来抒发德行善举。铭曰：做官未必显贵，难的是德行完备。恭谨的王公，修养仁德、践履义道；两次在军中受命，弘扬他的武功；美好的教化遍及一方。文吏之才光明显著，闲居时接受奉养；进退消息，安然明智；顺从心意而行的年纪，也已经超过八十岁。死后世代流传福庆，密章下达以加以荣宠；相比追赠节度使，竟然又进升为常侍。美好的燕国太夫人，温柔美善而和乐平易；光彩与内室相协，能够使后代昌盛。蝉冠象服，一同葬在这里。把铭辞系于金石，以此彰明遗留下的美德。《西台舍人赠泗州刺史徐府君碑》。张说。叙说：经纬天地、揭示日月，是文章的意义；掌管国家典籍、发布君王命令，是官位的崇高。根本在于言语和行为，这是君子的枢机；成就于平易简约，这是贤人的德业。徐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徐公凭借明哲的资质，处在高宗盛世；天下安定，俊才贤能得到任用，光辉照耀天区。他在中书省起草诏书，文思敏捷以通达政务；考察古事以分析疑难，礼乐政刑都选择三代的美好典章；典谟训诰具有唐尧虞舜的遗风。他在各种政绩方面的显著成就，是可以说出的。他的嘉谋直言，贴近君主进言，滋润内心，精微严密，与天地元气混然成就的境界，却是无法尽述的。公讳齐聃，字将道，姓徐，东海郯人。远祖是偃王，在上古奠定仁义基础；严父孝德，在近世成就宏美声誉。公起初以弘文馆生员身份，通晓五经大义，开始任曹王府参军，后任右千牛兵曹、潞王府文学、崇文馆学士，兼任侍皇太子讲义，任芳林门修书。当时朝廷中的硕老、下国的英俊之士，都忘却年辈来请求交游，不远千里前来拜访；仰望他门路的人，像晨风奔赴北林；能够进入他门下的人，像群山仰望东岱。

译公不喜欢追逐竞争，素来崇尚退让谦逊，深深认为后宫外戚之家声名过于显赫，于是请求出任外职，出任桃林县令。还未到任，诏令改任沛王府属官；任满一年，选授司绩员外、司议郎，他都没有接受，请求补任云阳县令。到任数日，诏令授为司城员外郎，于是升任西台舍人。他治理政务，就是这样。起初公年幼而特别聪颖，八岁便能写文章；太宗听说他的聪明，召来试作词赋，赐给佩刀金鞘，称他为“神童”。到中年，高宗赞赏他的德行高尚，命所有皇子向他学习经术谋略。皇帝认为他足以执掌国家权柄，所以公先后担任潞王、沛王、豫王诸王侍读。皇上还在周王府时，公曾来教他作诗。于是他聚集虎观的典籍，承受龙楼的询问。两位宗王在位时，他在文坛昂首；四王门下，他从容登临经席。若没有像海山一样高深的才艺、温良的德行，以仪范使人信服，以柔嘉成为法则，谁能发挥圣人的智慧，启迪上天和人类呢？咸亨元年，出任蕲州司马。二年，因事获罪，迁徙到钦州。君子以守道为大、守位为小，荣辱随时而变，屈伸以义为准。离开令尹之职而不怨怒，失去司寇之职而仍然前行。蕙兰凋败了，并不因此失去芬芳；日月被蚀，也不因此失去光明。姑且致力于忠信，何必以蛮越之地为鄙陋？他悠然游处于钦江，一年多便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可惜他不能登上宰相之位来平定天下，难道是上天夭折他的命运吗？后来庆隆嗣子把公的灵柩送回，后代君王施加恩德，授予先师的爵位。上元三年某月，归葬少陵原。中兴神龙元年，追赠泗州刺史，褒奖贤者、追念远祖，尊崇道义、尊敬老师，这是圣人的礼制。议论者认为，公的父亲果州府君，学问高深、才华出众，声名芬芳于尚书省，是武帝贤妃的姐姐、大帝婕妤的妹妹。公已经高步于中书省，儿子又继承并担任原有的职务；父子同生辉采于鸾殿，两代都在凤池蕴含光华。自从班姬的父兄成为汉室文雄，左思的女弟在晋宫词采蔚然，悠久啊这两个家族，而徐氏竟有三代如此。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凡是爱好文章的君主、懂得欣赏知音的士人，公去世了，难道不会慨然悲叹吗？他们会展读青简而保存凌云壮志，弹奏朱弦而追想流水高山一类的知音吧！他的儿子叫坚，景龙年间加授金章紫绶，代理礼部侍郎，得以领取命卿的俸禄，奉行清洁的祭祀。他思念英烈的父亲，树立家风，于是刻石立颂，将用来记载往日德行，抒发无穷情意，使本宗支派百代不忘先人陨没而名声不朽。铭辞说：君王的诏命最为美善，掌管宫禁内的事务；皇帝赞赏这位文章之父，说：“你适宜担任此职。”始终温和而又仁惠，熟习礼仪，明通《诗经》。穿着长衣入宫侍奉，传道或挥笔修饰文辞；润色宏大的功业，使玄黻之礼相继光明。苍天降下大灾，君子处于困厄而守道。临死时如苍梧舜帝启手，虽受污染而不改变洁白。中兴承受天命，逝去的人无法追回。泗水降下灵验符命，尊崇追赠先师。仿佛见到精魂，伟大地承受圣人的期望。教导使儿子贵显荣达，父亲慈爱而学业后继。三种才业在同一时代都具备。春秋祭祀寄托孝思，霜露时节深切悲痛。后人回望前代，这篇文章就在这里。已故中书舍人、吴郡朱府君神道碑。李纾。天以日月星辰为文，三辰因此显明；地以草木为文，各种嘉禾因此昌盛；君主以诰命为文，天下因此扬名。所以天地人三才的文章，以人文最为崇高；三代的文章，以周文最为完备。秦汉继承成法，简约而未能宏大；魏晋承接轨范，合乎法则而渐趋华丽。在河朔一带，其流弊渐渐失去清正；到了江南一带，其纤细已经过甚；一直发展到隋朝灭亡。国朝铲除近代的弊病，振兴中古的事业。掌管文书诏命的官员，使华美归于根本；前后两百年间，历经十几位上下相承的名公，光彩灿烂，与汉魏同样有文风啊！而旷达之士的文章，博大而通达；豪杰之士的文章，英拔而明辨；道家之流的文章，精微而严密；君子的文章，正直而温润。吴郡朱君，大概就是这样的君子吧？讳巨川，字德源，嘉兴人。这个地方的人，不学习就务农；如果从事这两种事业以外的行业，必定要来自别的县邑。所以他的祖父曾举茂才，父亲曾举孝廉，都名列上等。君继承祖先的文章，以经学传给后代；行为合乎规矩，身行合乎法度，阳和之气畅盛于外，和气积聚于内，又以文章加以文饰。二十岁时，以明经科登第，曾撰写《四皓碑》，充分论述君臣关系，表彰出仕与退隐的行迹。正直的人有时蒙受灾难，在昏暗中被显著地贬黜；柔和能够依附光明，谈论贤德胜过沉默。道义宏大，藏蓄并衍生其义理；参与平定危局，有识之士已经知道他具有易谅、子直那样的风范了。后来北方蕃族侵扰燕地，华夏争夺土地，他率先运用心计，急切竞逐政刑；潜伏时不隐藏鳞甲，飞翔时不收敛羽翼。但君深居里巷，很少越过门户，不亲自劳作，也不亲自操持，不以防寒羞膳，不纺织，也不以此献上冬温夏凊之物。行为已经有余力，便更加把志向放在学问上，考察经义的笺注训释，撰写策书的赞语和叙述；每建立新的评论，必定衡量常法准则，将要含蓄地超越前贤，针刺病灶而使顽疾复苏。又撰写《睢阳守城论》一篇，认为义是忠的同类，危难是节操的根本。如果忘记义而只顾自我保全，就是面对节义关头也可以动摇。因此探究二位公的心志，垂示万古的训诫，使逃避危难的人销声缄口，使苟且求生的人终身怀有惭愧。这就深得《春秋》之旨，而距离不义远了。御史大夫李季卿确实举荐贤能，授任左卫率府兵曹参军；户部尚书刘晏精心求取文吏，改任睦州录事参军；亳州独孤及悬托文契，举荐授任钟离县令兼大理评事；沔鄂联军的独孤问俗欣然仰慕士人，表奏任为从事，授任监察、殿中等御史。

译几位公都是士人所仰望的人物。士人奔向他的门下，还唯恐赶不上。君征辟他们到府中，从未有过宽容收留。至于固守成法、平正端治官职，所到之处都蒙受他的福利，所奉行的也由他决定，轻重得当，人人都称颂他。君却以此为耻。本州牧、御史大夫李涵推许善行仁里，上表特别征召他。推荐为左补阙内供奉，因正直而闻名；又因文章端正而被荐举，这些都是他的素来品行。何况官职本来就以进谏为名呢？传达纳受意见从容不迫，美好的声誉清楚显著。因此升任起居舍人，知制诰；改任司勋员外郎，仍掌制诰。拜为中书舍人，赐给章绶。凡是传达信实的载书、加命的赞书、封崇的诏令、褒厚的愍章，他的文辞必定温和，道理必定正直；宏大而不放纵，纤细而不繁琐，实在根植于作者的内心，使人无愧于前人。前后宰相都一致称许他称职。他略有小成时，尚且曾经掌握考察秀异人才的尺度，掌管条目流品的衡量；然而焦明在九重天上跌落，飞黄在狭路上顿足。这正是人情因此悲恸、上天应当作赋诘问的原因。建中四年三月九日染病，死于上都胜业里私宅，享年五十九岁。该年七月七日，归葬本县西上蔡原旧墓，这是合乎礼制的。诏令让侍御史随从办理，追赠华州刺史，并让所在州县继续供给食物，直到丧期结束。诏恩从始至终都很隆重，且加等优厚。朱氏的祖先出自颛顼、吴回。建立国家称为邾，有仪父勤王的义举，后来去掉邑旁成为朱氏。有平原君辅佐汉朝的功绩，博学而以忠心辅佐；又有显云以义烈闻名。从吴地起成为世家，在晋代成为冠族。直到曾祖伯道，任皇朝襄州司马；祖父贞筠，任皇朝筠州丰利县令；父亲朱循，追赠洗马。君就是洗马府君的长子。唉！嘉禾在偏远之地生长，依靠高丘；大水重重滋润，元气的精华在其中往复。所以君生时承受英华之气，死后归入深厚幽静的墓穴。理应腾跃振发宏大声誉，使福庆延续垂及后代。祖宿继承祖先的武功，也得到君的文章。刚到弱冠之年，便擢登秀士。他与弟弟端靖定等人远道护送灵柩归来，进而拜访先友，悲哀地托付这篇铭文，以彰明往事而使之不朽。铭曰：啊，朱君掌握国家的文运之星，回旋于汉鼎之间；汾水上升腾着丹霞，素色绚丽而高雅；郑地分出的音律，叩击玉石般的气韵；才华日益更新，品行日益闻名；驰骋于平坦大道，却中途夭折；承受深厚的私恩，获得朱轮之赠，归于勾吴之邑、灵秀的海滨；精英之气降临，氤氲之气积聚；土地贞正吉祥，墓宅归于真实；幽闭于漫长黑夜，并非属于我的春天；高耸着孤独的石碑，留给后世之人。《翰林学士李白墓碑》，裴敬撰〔附见《李白集》〕。翰林李白，字太白，凭诗歌著名，被召入翰林，世人都称道他的才名；一旦他进入翰林，别人便不再争先。后来因胁从而获罪，获免之后，便放浪于江南，死在宣城，葬于当涂青山之下。李阳冰为诗集作序，大略叙述了他的行止。我曾游历江南，经过他的墓下，爱惜他的才华，赞叹他的气概风味；他嗜好饮酒，我知道那是为了自我适意，于是在墓上作碑，并且说：“先生莫非得到天地间的秀美之气了吗？不然，为什么会与平常人不同呢？”有人说：“太白星的精气降临人间，所以字太白。过去贺监号称谪仙，不正是这样吗？”所以他的诗格调高远，仿佛天上物外的神仙聚会，云在运行，鹤在驾车，可以想见那飘然的情状；与尘世中琐碎如米粒、虫睫，纷扰如菌蠢、受羁绊践踏的事物相比，实在不同。我又曾遇到一位有知人鉴识的客人，他在军伍之间识别出郭汾阳，后来替他免除刑责并加以褒奖。汾阳因功成而取得官爵后，请求赎免翰林之罪，皇上答应了，于是免除诛杀，这就是翰林的报答。他又曾经内心赞许裴将军的剑舞，裴将军是我的曾叔祖。他曾投书说：“如果李白愿意，希望能出于将军门下。”他的文章高妙，气势雄伟，世间少有。恐怕这些事失传，所以写下来加以叙述。太和初年，文宗皇帝命翰林学士为三绝作赞；公的诗歌与裴将军的剑舞、张旭长史的草书并列为三绝。上天赋予杰出的才华，必定同具灵秀之气；贤人与杰出人物彼此投合，如龙虎相合。这些话可以对知音者说，不是常人所能了解的。古代凭明德著称、用官职作为谥号的人很少。前代以诗歌著称的，有谢吏部、何水部、陶彭泽、鲍参军之类。唐朝以诗歌著称的，有王江宁、宋考功、韦苏州、王右丞、杜员外之类。以文章著称的，有陈拾遗、苏司业、元容州、萧功曹、韩吏部之类。以德行著称的，有元鲁山、阳道州。以正直著称的，有魏文贞、狄梁公。以忠烈著称的，有颜鲁公、段太尉。以武功著称的，有李魏公、英公。以学问、品行、文章著称的，有虞秘监。唐朝得到人才，在这里最为兴盛。翰林是其中以诗著称的一人。我曾经过当涂，访求翰林的旧宅；又在浮屠寺化城的僧人那里得到翰林亲自书写的《访贺监不遇》诗，诗说：“东山没有贺老，只能掉转酒船回来。”玩味它仍感不足，越发把它珍视为宝物，用来献给知音者。又在历阳郡得到翰林写给刘尊师的一封信，思想高远，笔势飘逸。我又曾游览上元蒋山寺，看见翰林赞颂志公的文字：“水中的月亮终究不能取到，刀齐尺量，扇迷陈语。”文章简约而事情完备，确实可作为作者的附录。这里说，太和三年二月间，敬从淠水草堂向南游览江左，经过公的墓下。四次经过青山，两次经过涂口，徘徊不忍离去。与前濮州鄄城县尉李邵一起，穿着公服拜祭他的墓。询问墓左居民毕元宥，得知他确实负责洒扫；便留下绢帛，备办酒食祭祀公。得知公没有孙子，只有两个孙女，一个嫁给刘劝，一个嫁给陈云，都是农夫。并且说：“两个孙女已经五六年没有来扫墓了。”于是告诉县宰李君都杰，请求免除毕元宥的劳役，使他专门负责洒扫之事。唉！享有如此高的声名，身后之事为何这样薄落？谢公的旧井与新墓处在角落，青山白云共同显得萧索。巨大的竹子环抱墓地，正如公的卓异；天地长久，他的名声也不会朽灭。这篇祭文写下交给元宥，又作碑文说。官位终究都会如此消尽，名声长存却很难得，所以我看重名声而不看重官位，只作了十五字的《李翰林碑》而已。《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五，宋李昉等编，职官三〔南省〕。《尚书右仆射姚贞公碑》一首。《赠左仆射裴倩碑》一首。《吏部尚书萧灌碑》一首。《户部尚书杨执一碑》一首。这是为已故姚公所立的神道碑。姚公生前担任中散大夫，代理尚书右仆射，获授上柱国并赐紫金鱼袋，死后追赠太子太保。公讳南仲，字某，吴兴武康人。姚墟、妫水，是家族根基高峻而茂盛的地方。后汉青州刺史姚恢，起初为躲避祸难向东迁徙。周代华州刺史、北绛郡公姚僧坦，以品行义理和道术闻名。他生有两个才子，一个叫察，一个叫最。姚最在隋朝任蜀王友。传至第六代才到公，曾王父姚绩任绛州曲沃县令，祖父姚玄任宋州宋城县令，先父姚发在天宝年间应秀才科，十次应试都不合格，慨然奋发，跟随西平王哥舒翰在陇上作战，累积功劳至右领军卫将军。后来因公的勤劳，追赠国子祭酒。公品行高尚，操守严厉，清正端方而谦逊节俭；以规矩为车轴，以礼为车，以博学为财富，以不贪为珍宝。品德端正如大圭，声望铿锵如黄钟。宏大坚毅而能担当，厚重温良而能决断。自参加射策、开始做官，直到安定吉祥、寿终正寝，俸禄能够供养到终身，都是由于这条道路。起初应制条对，议论治理之道，授任太子校书；内史、吏部上表称其才能，三次系上黄绶，做到万年县尉；前后考课都是府中最优，擢拜右拾遗。任职日久，历任右补阙，发文石、封皂囊，十年间进谏议论，弥补周全各种政务。大历年间，中宫的悯册已经选定寿原，他陈述古代义理而上达天听，认为近郊之地不便利；当天诏令批准，把他的奏章下达宰相，特别越级五阶，赐给命服。执掌事务的人把诏书上呈，庆贺近臣修治职务；士大夫竞相劝勉并吟诵它，执简记录的人也把它写下来。委屈他以本官充任理匦使。今皇帝继位初年，忧虑教化不能下达到底，认为沟通各地、治理百姓、引导利益之源，出自苏州海盐县令韩晋公滉；当时韩滉总领一方事务，便延请他进入幕府，改任殿中侍御史。兴元年间，皇帝出行省察地方，深刻洞察治国根本，选择贤能之人，征召到行在。等到清理宫禁、回銮后，拜为左司员外郎；掌理纲纪制度，熟练通达而明备，转任兵部员外郎。当时武事告成，灾异肃清，四方征讨的诸帅上报功劳等级，材官和勇士授予爵位，依次排列赏赐典章；受命专门通达此事，酬报功劳、依次叙用，于是升任本司郎中。大旱之后，边地艰难缺粮；近关的蒲州、晋州十余城，因征发命令而使民心悦服、平定赋税，于是主管使车运送粮食，安抚百姓，拜为御史中丞。年中改任给事中，正色自持而不顾自身，清廉公正而不苛刻；大朝会时整肃左曹，政事也得到治理。第二年授任同州刺史，三年考核政绩后，又以御史中丞兼领陕府长史、陕虢观察使。在任五年，就地加授右散骑常侍；左辅一带有离宫公田等繁重事务。陕州辖境处在函谷关、砥柱山的要冲，对于二千石长官、元侯的选任，这是既接近京师又责任重大的地方；赋税政务廉洁公平，声誉流传，以此整修班制，厚化风俗。皇上认为灵昌处在两河之间的郊野，郑州是它的支郡，这些都是要害之地，而且如今正是劲兵驻扎之处。自从丞相魏国公政绩有成，入朝辅政，后来守臣又两次去世，而魏公的恩泽渐渐远去，皇上希望得到宽明、忠诚、有智慧的长官来安抚治理，于是进授公为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出任滑州刺史、郑滑节度使。于是他掌握兵符，乘着单车，和惠简易，入境便布置条目职事，抚恤鳏寡，用仁德制服强暴，以明察治理事务。平常以柔和取胜，临事以坚贞取胜，士卒和官吏都喜悦而受到劝勉。家族因宽厚而安息，社会因富足而形成良好风俗，军队接受忠言，闭绝邪恶；众人的情绪都振作起来，而公的操守更加严厉。十六年，持节圭入朝，坚决推辞军帅之职；因此诏令魏国公以左仆射身份居于相府，命公任右仆射。公既得到允许，便命军司卢群代替自己。实行仁德在于自己，这正是各方国家表率的称号；能够知晓臣下的是君主，于是公接受了军队长官的任命。诏令太常准备仪式法度，来临视中书省；礼官赞引，宰相作为宾客；各曹官员在堂下列拜，郎官和属吏捧着文书排列在台阶之间。礼仪完成后恩礼隆盛，秉持正直的人以此为荣。公入朝接受召见，谨慎地处在官署职位上，勤勉不懈地守业修职，从未以年高德重而自居尊贵。像仲山甫那样不懈怠，像考甫那样更加恭敬；与古人相比，他的白发越多，操守越坚定。十九年秋七月乙亥，因病在宣平里宅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天子停止朝会而哀悼叹息，派中贵人前往吊祭，追赠太子太保，恩典所加，哪里说得尽呢！公性情纯粹和厚而能坚贞严厉，恬淡而有仪表法度，履行正道、持守稳重，坦荡光明。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而不违背正道。”意思是快乐平易而不违背道义。又说：“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的言语。”遇到明君而能施行其道，这两点君子都认为公具备了。夫人为河南县君元氏，是魏景穆帝的后代，宣州录事参军元光宣的女儿；和易淑柔，使家道丰厚，在公之前去世，已经十八年。嗣子太仆寺主簿兖防，清正而爱好古道，诚信而合乎礼；和弟弟亮茹共同服毒问卜，在闰十月己酉，将公的丧柩与夫人的灵柩合葬于少陵原黄渠里；以俭约办理丧事，完全遵循家法。即便宗族姻亲遍布各地，也都哭泣辞谢，说：“这是命数啊。” 仍然担心先人的美德实绩逐渐沉没而不能彰显，于是刻下这块高大的石碑，使其永远流传。铭曰：黄目是郁盛的礼器，是祭祀神明所珍贵的；佩玉和金龟，是君子所宜佩带的。秩秩有文的姚公，内心秉持常道，怀抱义、尊奉仁，仓促之间也不违背。公所履行的道路，正直中立而不偏倚；廉洁的车驾、美善的旌旗，所到之处风行草偃。政务没有吐纳偏私，治理如砥石利箭。侍奉君主、爱护百姓，这才叫达到极致。中书省高大庄严，端方的右相是宗臣。皇帝明察而嘉奖，提升他为军队长官。卓然的道义得到施行，忽然之间却化归而去。少陵原上鲜美的土地，新种的槚树和墓道。龟卜筮占告示道路，送葬的涂车草马俨然在前。白马萧萧，黄渠潺潺。姚公的德行啊，揭示在这坚贞的石碑上。尚书度支郎中、赠尚书左仆射、正平节公裴公。神道碑——前人。

译君王奉行三种无私来劳作天下，于是崇尚德行、报答功绩，加恩并饰美死者，这与天地覆盖、日月照临相互配合，是同一件事。正平节公以和乐平易、文思敏捷而任二千石和尚书郎，才能超过俸禄，官位不配他的德行；他积累并继承后代的事业，留下能够守成的福佑，流布光辉、兴盛家业，成为世代的师法。于是元和二年夏五月，追赠诏命告示，赠为尚书左仆射。孝根本于忠，荣耀产生于哀痛；用来抒发无穷之恩，刻在金石上。公讳倩，字容卿，河东闻喜人。祖先与嬴秦同姓，因受封而得到氏。魏晋以来，号称人才众多。八位贤人并驾齐驱，百族归附而尊重。自魏代冀州刺史裴徽起，五代传至中军将军裴双虎；中军将军五代传至隋左光禄大夫、皇朝追赠元州都督忠公裴仁基。忠公生皇朝银青光禄大夫、礼部尚书、定襄金牙两道节度行军大总管、追赠太尉、闻喜宪公裴行俭。公是他的曾祖。宪公生皇朝光禄大夫、侍中兼吏部尚书、弘文馆大学士、追赠太师、正平忠献公裴光庭。公是他的祖父。忠献公生皇朝尚书祠部员外郎、追赠太子宾客裴祯。裴祯是公的父亲。公天性宏大宽裕，虚心接受而通达事理。臧氏在鲁国有后代，管氏在齐国世代享有祭祀；远大的器识，在幼年聪颖时便显露出来。十一岁时，因相府推恩，授家令寺丞。满一年后由选部考定甲乙等次，补任太常寺主簿。为先父守丧时，水和浆都不入口，思慕父亲几乎危及生命。宗族担心他因孝礼而死，便劝他勉强进食穿衣。服丧期满后，历任华阴、冯翊二郡司户参军，转任秘书郎。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毁伤瘦弱如同先前。因礼制而避难江南，授任洪州司马，改任太子司议郎。征召为殿中侍御史，拜度支、驾部二员外郎，升任司勋郎中、秘书少监。历任信州、饶州刺史，又征召为度支郎中。他辅佐钟陵时，承担留府的重任；任议郎时，辅佐计司的职务。等到登任中书舍人，位居中秘之次，都兼任御史台掌管法律文书的职责。从淮水向南，渡江向西，荆山、衡山、汉水、沔水、湘中、夏口，半个天下的富饶险要之地成为都府的，数以千计。公四次专任使车，连续佩带数枚印信，督察考核郡国，调节其财赋盈亏；官吏俸禄、军队粮食所需，运输转漕的远近，法钱和盐铁专卖的制度，田租口赋的差等，都衡量轻重，权衡功利，察访下民疾苦，考察长吏善恶；车驾不停，实在对当时有功。他最初接受任命时，贼寇猖獗横行，三川如同被焚烧；阴方出兵，仰慕义理而帮助顺从。代宗焦劳忧虑，命德宗在雍王府总领军务；军需车马的赋税和所需，征发修缮都不足，于是有诏令停征东方军市的租税，转移来供给中都。适逢受节钺的臣子自恃功劳、心怀不满，军队疲老而专谋私利，借文书法令营求私用。公慨然发文书，讥刺责切极其周备；过去被废置阻格的事情，全都用平允之法裁定。义士因此感动奋发，王师因此震动振作。他治理信州时，使用宽厚仁惠和诚实厚道，安抚所属地区；田野丰收，嘉禾一茎多穗。年成顺利，人民成人成业，于是和谐复兴，恢复其庸调；开辟农田二万亩。交接任期之日，他不把这些写进簿籍，并且说：“我以体恤隐微为心，难道应当借此沽名，夸耀自己不夸耀的善行吗？”想要掩盖反而彰显，方帅上表称他的治理和品行天下第一，增加品秩至正议大夫，加赐金印紫绶。他在饶州所属地区任职时，前后替代他的并非合适人选，凭借权贵宠幸，贪婪狡猾，行为无状。公以廉洁公平颁布诏条，以悲悯之心抚慰创伤百姓。四境百姓爱戴他，就像身处炎热得到洗浴一样。后来他被征召授官时，朝廷诛杀宦官，整顿各种制度，统筹经费，把重任交给有关官署。公以郎官身份代替故相第五琦，专门掌管度支事务，正希望裁定九赋，使六职超然有成，以美好的财利惠及百姓。如今声望正日益隆盛，上天为什么不降恩呢？公于大历七年秋七月在长安光德里宅中考终，享年若干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万年县神禾原的大墓。礼官博士认为，公身处危难而不谋求自身安危，治理百姓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坚守原则以推行制度，改用美好的谥号来表彰先人的德行，正合于礼。公为人正直而温和，简约而有文采，才智足以应付世事，器度足以胜任职务；静止时如蓍龟般深沉，行动时如干将、莫邪般果决；秉持这种坚贞严正的操守，终身都合乎节度。著有《文集》十卷、《湓城集》五卷，诗文兴寄唱和，声律铿锵。所引荐和任用的属官，都是一时名士。风采和才具卓越绝伦，而同辈在年龄、资位上还没有达到他的程度，这是士大夫们所痛惜的。夫人是京兆韦氏，扶风太守韦恒的长女；以大宗之家的妇人、诸侯家的内夫人身份，服饰承受家训，备办笾豆以助祭祀，在主持家务时恭敬有礼，亲睦宗族时慈仁宽厚；姿态操守高卓淑美，声誉德音宏大，盛德彰显于母仪，惠心通达于佛乘。五蕴不能侵入，六亲姻亲都以她为法则。起初封为咸宁郡君，后来三次追赠，直至邠国太夫人。有一个儿子名叫均，官至御史大夫、工部尚书、尹正。任荆门节度使时，皇帝出游，升任吏部尚书、右仆射。元和三年，上奏章入朝觐见，正式授任右仆射，判度支，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由河东郡公进封郇国公，同年中升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抚征讨汉南，统领诸侯。郇公正直清廉，弘厚端重，具有文武方面的栋梁才干，得逢时势，得以大有作为，成为王室的辅佐。他思虑善政而付诸行动，官府都修明其职方；以赋税政令惠及南方，以声威安定西蜀。教长百官，成就中原的富庶。兵符将印，光彩显赫；树立善政、考核才干的功绩，勤劳自身而谋求长远的功用。居处时有谋略，行动时便有功绩；完全遵循家风训诫，以继承尊贵大君子的事业。宪公、忠献公的美好功业，宏大的法度在后世再次显现。盛德暂屈居于郎官职位，必定恢复旧日荣耀的福庆，难道就在这里吗？起初郇公接受节度使符节时，孝文帝追赠其父公为绛州刺史；他升任节度使时，顺宗又赠公为礼部尚书。今上永远怀念公的义方，于是有了授任左仆射的诏命。公积累的福庆和郇公的孝思，可以说达到极点了。郇公为三代先人撰写论赞，都是上台显贵的雄文；我只是因与他有旧交，忘却自己浅陋卑微而来撰写此文。我的文辞并不丰厚，希望可以传达实情而无愧于心。铭文说：

译河汾以东，是福庆汇聚之地；公辅之才蔚然兴盛，德行光辉昭明。矫矫然的节公，体察仁德，修养本性，于是把德业留给后代，确实承受了先正的遗范。太尉整治武备，太师辅佐圣君，德施及于太子宾客，掌握道德的权柄。公以循良之政，惠及两个州国；公的德泽，宣扬于四方。急人之病而崇尚仁爱，履行险难而勇当刚强；教化遍及困苦之民，使他们由此获得安乐。吉祥福禄正盛，寿堂却已经关闭；这美好的家声，在贤能的后嗣身上发扬。恩宠尊崇如鼎鼐，功绩茂盛如师帅；内外都服事劳苦，国家安危都系心于此；频繁担任重要职务，宏大名器因此更加显耀。孝治广泛施行，正义的家教由此而来。九泉之下，礼仪盛大，服饰齐备；君王三次赐下诏命，为这位宗匠赠赐衣衾服饰。连绵山冈高峻耸立，介于原野之间高大崇隆；即使陵谷发生变化，美好的声名也将无穷无尽。赠吏部尚书萧公神道碑　张说 以仁德来衡量内心，以施惠于万物为合乎义、以遵循正道为准则；以孝养护志向，以慈爱亲人来教导忠诚。有了后代，能够推举这四种德行中最优美的品德，成就百代延续的福庆，大概就是萧府君这样的人了。公名灌，字玄茂，是兰陵人，为帝喾高辛氏的后裔。玄鸟降临而受天命，恭敬地施行五德；白云进入宫室，张网只开三面；微子封于宋，乐叔居于萧氏，是萧氏宗族的始祖。相国辅佐秦国，大夫师事汉室，是门阀世家的宗主。大齐因肃竹应时而兴，登上皇帝之位；大梁凭借木刃之瑞而兴运，绘制天地的图籍；把宝贵的国运传给一家，使宏大的名号更替于两汉。青盖车进入洛阳，使南国的衣冠更加显重；白马朝见周王，使西雍的宾客更加兴盛。公是梁宣皇帝的曾玄孙、明皇帝的孙子。祖父南海王萧珣入隋，封梁国公，承继天地之德，接受睿智神灵的庇佑。旧国虽然改变，仍可见夏鼎之时势已轻；新的社稷既已封立，也知道晋国的玉圭必将昌大。父亲钧任中书舍人、率更令，兼弘文馆、崇贤馆学士，学问穷尽深奥隐秘的道理，文章成为宗师，广博幽深，与神理相契而无迹可寻。他温和善良、恭敬节俭，以大道为伴；这就是所谓启迪后代、光耀前人德业的人。公汇聚山河的精粹之气，承受日月的余光；内心以孝友为根本，器度包容礼乐；行动时总考虑后果，所以口中没有失当的话；光明照临于事情发生之前，所以自身没有失当的行为。又因开启蓬山的阻塞之路，进入藏室的玄妙关门，在四科中得到孔门之学，在六艺中取得钟阳之才。十八岁时，以明经高第补任代王府功曹。代王升为太子后，改任通事舍人，又改任内直监；在西苑拖着衣带交游，成为文士中的佼佼者；在东朝束带入朝，居于正人之列。不久因家中丧事离职，像王戎那样竭尽孝道，当时舆论称许他。服丧期满后，哀痛之心仍未尽，于是不按礼制除服，穿着白衣，长期不脱离儿子的丧筵。有人说：‘怀藏宝玉而不肯出仕，是迷失自己的国家；实行自己的志向，却使亲人受约束，这样可以吗？’公说：‘我错了，实在不得已才除去丧服，今后不再选择官职，只要有俸禄便出仕。’授任国子监丞；因婚姻关系，出任甘州司马，调任集、岚三州司马，转任渝州长史。他处理政务时，亲自以恩惠施于百姓，推诚相待以敬奉上级；尊敬自己的老人来施行教化，爱护自己的幼小来抚养人民。守持这样的心志，到哪里不能成功？所以他历任所辅佐的郡县，都一定使偏僻之地懂得正道，使戎人、蜑人改变风俗，使凶暴者驯服守法，使贪婪者减少欲望。迎接新任长官的人听到消息便望风而歌，盼望他早日到来；送别旧任长官的人计算日子仍觉得依恋不够。诗经说：‘善人君子，正是国人的表率。’这就是能够长久治理人民的人。太夫人在堂上，患有衰弱年老的疾病。公借着官使入京计事的机会，得以扶侍母亲回京；下巫峡的水路，上当阳的山坂，辗转守护在母亲身旁，深深忧虑，历经多日多夜不得安宁，枕衣不解，腰带不脱。等到母亲乘坐板舆长期停留，便扶杖也不能起身。子春探视疾病，病情增减只是徒然辛劳；石建服丧，悲哀得几乎丧失生命。永淳元年八月，母亲寄居怀县，终于在丧庐中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一本作五十七岁），公服父母之丧，三年期满仍过时不除服。圣善母亲去世，五十岁的人尚且不毁伤身体；公因思念母亲而损伤性命，君子说这合乎礼，真可谓孝至极点了。夫人是京兆韦氏，祖父韦云，官至兵部尚书；父亲韦师实，官至秦州都督，是公卿之家中的名门，兰杜同样芬芳，凤凰一同飞鸣。她开始端正家道，后来以珠玉般的秀美终成高尚的母仪，五十四岁，于长寿元年十月在京师去世。布政李奥于长寿二年二月辛卯，将她与公合葬在少陵原的先人墓地，这是合乎礼的。他的遗孤嵩能够辅佐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使大福在身后再次成就，深厚的恩泽广泛运行于泉下之路。开元十七年仲冬癸丑，诏书说：‘中书令嵩的父亲某人，孕育精粹而深厚平和，降生时承受辰象之灵；言论深入精微玄奥的境界，登临贤圣的轨位；道量无可限量，足以庇护人民。虽然松树、楸树处在幽冥之中，声音和德誉仍未消歇，应该成全追念先人的恩庆，使宰辅的荣耀得到崇重，可以追赠吏部尚书。’同日诏书又说：‘嵩的母亲韦氏，家门传承一经，德行兼具四德，才德淑美冠绝邦族，言语规范光照母师；生下这位宝贵的臣子，成为我的良辅。封给她石窌，使她承受土地的荣耀；以金印彰显，使佩玉和璜饰永远安置，可以追赠魏郡夫人。’于是修建宗庙，整治礼器，以荣耀君王后来所下的命令，告知我前代祖先。多么深远的心意啊——这种对先人的敬重感情汇聚在一起，于是留下福泽，树立训诫，继承家业，扬名后世；遗留的仁爱达到极点，送终的礼仪也完备了。东武公的子孙共同连接墓茔与阙门，南城侯的夫妇一同刻下碑铭，铭文说：萧氏宗族的祖先，出自宋王之后；承受天命，齐国经历河图，梁朝世代相继为帝；重视王业，雍容而有文史，于是生出国家的俊杰，世代成就其美德：仁、义、孝、慈，忠、和、中、敬；文章如凤凰鸣叫，礼乐如大龟呈瑞；荐举人才有枚乘、司马相如，太子宫中有潘岳、贾谊；成为众望所归的国中精华，风流儒雅。历任各郡辅佐，政绩成就而受到美誉；行为成为当时的法则，言论垂示后世训诫；死后反而更加荣耀，晋升为宰卿。悲哀感动有情之人，事迹流传而无声无息。墓门前松树平列，碑文仿佛由金石自然生成；不知道千百年后，谁还会到九泉之下游历凭吊。赠户部尚书河东公杨君神道碑。前人

译孝道在于扬名，忠诚归结为美德；事情因感激而奋发，气概由此产生；时代遭逢艰难，功勋事业由此成就。桃李灿烂，不必自己向经过的道路夸耀；松柏青翠，不受霜雪的命令而改变。困穷时独善其身而不屈挠，显达时兼济天下而不自夸。孔子说：‘像这样的人，真是君子啊！’我说的正是河东公。公名执一，字某，是弘农华阴人。是司徒观王杨雄的曾孙，郓州弘农公杨续的孙子，潞州胡城公杨思止的儿子，户部尚书、相国杨执柔的弟弟，观公侍中恭仁公的伯父，安德公尚书令师道公的叔父。在隋朝，两代有五位公爵；在唐朝，一门有三位宰相。公家世代积累台辅之庆，承受清明的见识；河岳汇聚灵气，赋予他磊落的气概。他性情刚毅而深沉，胸中有城府；胸怀规略，长于谋划。年轻时就能在军阵中演示敌国形势，后来果然成就了请学兵书、担当长城的声望。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七日不饮食，三年哭泣流血，穿着缟素丧服合乎礼制。儒者赞叹他能遵从礼制，但也担心他因孝而死。他出身清白门第，却能使显贵后代甘于贫困。太夫人在堂上，他竭力奉养；不是亲自种植黍稷，便不用来供奉甘美的饮食；不是亲手种植桑麻，便不用来进献细葛和丝绵。这样过了十多年，勤劳而不知疲倦；直到充分尽到安养亲人的心意，才开始施展侍奉君主的节操。于是来到璜渚洗濯冠缨，向金门献策，求见当代圣君，议论天下成败。秦皇看了奏书，屏退左右与他谋议；汉帝听到他的言论，移膝靠近坐席而不自知。第一次见面，皇帝授给他玉钤；第二次召见，任命他为仓曹，再次召见，任命他为尚食直长；第三次召见，置于典设郎之职。他很快升迁，直言深深触犯权贵宠臣，被易之兄弟嫉恨。降任伊川府果毅；又上密封奏章，皇帝嘉许采纳，加授游击将军、右卫郎将，历任左清道率，改任右卫中郎将兼押千骑使，总统貔虎之士，成为近臣。于是能够与五王同心，诛除二张，奋力飞驰到北洛，推戴中宗，使唐室承继帝位、配享上天，不失旧有国统。凭借匡复之功，授云麾将军、右鹰扬将军，封弘农县公。赏赐还没有完全酬答功劳，后续诏命又下：追赠冠军大将军、右威卫将军，进封河东郡公，食邑二千户，赋税四百室，赐给铁券，免其十次死罪；又赐天马、瑞锦、珠盘、瑶爵、文绫五百匹、素绢三千匹（一本作‘三王之上腴’）。在诸将士之上享有肥美封地，处于五等爵位的高列；持雕饰兵戈、佩紫绶，环卫于钩陈；奉玉瓒斟黄流，侍祭于清庙。哪里料到祸患会结于梁、鲁之间，政局会转向艳哲？里克接纳惠公却遭杀戮，苌弘成就周室却反而获罪。过去五项功绩遭到摧毁，如今三次被贬而困顿。出任常州刺史时，因为太夫人年老，请求避开卑湿之地，特地下诏中道调任晋州刺史。驸马都尉琅琊王同皎与他亲近贤能之地相切，谋划深远的安定刘氏之策；钟室之祸尚未发生，他却先遭牵连。官吏煽动纷争，公被牵连入狱，贬为沁州刺史。谁知事情仍然纠缠不止，夜里魂魄九次远逝；若不向北便不能归还，白日门户重重关闭，虽不同于南冠之囚，却同样被拘系。公能够推开荣辱，忘却生死；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患，公却不改变操守。过了很久，官职封爵全被削夺，放归侍奉母亲。梁山的风雨冰雪，也不能阻隔他对曾氏的思念；王畿的风光，吸引他来到潘园奉养母亲。不久，大功并未废弃，天道重新回转；归还他被夺的井邑，起用他为旧日将军，升任卫尉卿，恢复原来的封爵。剑阁山高险，是蜀地的要害；飞雁哀鸣，百姓还未安居。公以仁明救济饥渴，安抚凋敝，于是又授任他为剑州刺史。那里的黍苗茂盛，人们享受我的恩泽。母亲去世的远方讣告传来，公悲痛欲绝，过了很久才恢复。于是捶胸疾奔，赤脚寻路；雨天也不乘车，夜里身体不解衣带；由于发自内心的孝情符合礼制，朝廷中人都钦佩他的德行。皇帝下诏夺情，授任汾州刺史，掌管团结兵马。公哀求，诏命没有获准，军务和丧服不能兼顾。中原检阅兵员而有了准备，单于逃遁而远去。诏令征召公为凉州都督，兼左卫将军，河西诸军州节度督察元姓、赤水军等大使。公以农政使百姓富足，以军法使军队和谐；向藩部彰显信用，使军容威严；斩断匈奴的臂膀，使沙漠道路安定而无警报；张开汉家的羽翼，雪山道路畅通而没有盗寇。于是代理御史中丞，皇帝以玺书慰劳，厚重的赏赐接连而来。又改任原州刺史，尚未出发，重新授任凉州都督，改任右卫将军，使命一如原来。不久调任许州刺史，尚未到任，因单于叩关，请求归附，授任右卫将军、检校胜州都督兼处置降户使。以德怀柔，部落都认为合宜。召回任原职，又兼任原州都督。正逢降户反叛，河朔开始骚乱，边城惊惧收缩，诸将没有功绩，只好强行修整统率之职。他在夏州按察关内。羽檄日夜传来，命令迁调郡守；公披甲等待敌人，坚定不动，敌骑畏惧他的威势，最终没有来劫掠。假使当时稍微退避一步，盗窃劫掠就会由此开启万端。十位将领损失了五人，数年都没有恢复。后来朝廷强令公追悔，在朝廷中延长赏赐，征召授任右威卫大将军，进任检校右金吾大将军，不久正式授任本官，禁卫因此肃然，与往日不同。皇上哀悯众多无辜被杀，念及边民自作的祸乱；大军过后，荆棘便会丛生，于是命公代理御史大夫，担任朔方元帅。公刚直嫉恶如仇，擒拿奸人，揭发过失；过去将领所掩饰的、旧吏所侵吞的，藏匿的赃物和散失的仓粮，一律追查，征取百万之数。他矫正过头，众人议论喧嚣。改任右卫大将军，不久又任右金吾大将军；金刀换了新的靶鞘，旧的刀鞘仍然保留。朝廷殿廊更加崇峻，巡逻道路更加清肃。又改授金紫光禄大夫、鄜州刺史，百姓宽松，吏治严明，仍如以前的政绩。享年六十五岁，于开元十四年正月二日死于官舍，全境为他发丧，各城都遥望祭奠。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政，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

译天子为此悲伤，下诏说：‘已故官员某人，早年负有名声和义行，很早便建立功勋，任内外官职，兼备文武之任；忠诚勤劳不懈，真诚节操不变，突然去世，朕深为悲痛，可以追赠户部尚书，归赗和成丧之礼加厚，按照常例办理。’公以孝道闻名，以忠诚卓异，以才干履行职务，以能力掌管军队；总共统领十四郡，任将军十二次，两次持节钺，三次担任金吾，一次位至九卿，两次兼任独坐之官，严肃而有正直之色，刚正而没有媚人的言辞。银印青绶与旧日德行相称，圭爵传给后代；在平安和险难中都保全志节，与福禄始终相随。谥号为忠公，这是朝廷的美好典章。夫人是新城郡夫人独孤氏，为左威卫大将军、追赠益州都督卿云的女儿，妇德母仪足为内外表率。开元四年，先公已经入葬；到如今十五年六月与公合葬于咸阳洪渎川，这是合乎礼的。遗孤濯、汪等含着忧戚无从申诉，托付我撰写碑文；感念先公名声流传，悲伤父母辛劳无极。铭文说：堂堂的杨公，精神深密，气概雄伟；劳苦自身而尽孝，匡正国家于危急之中；忠诚使那些奸邪小人失势，树立了这样的帝王功业。从前称为关西，如今则是河东。观王的后裔，珠玉般华美；两代都娶尚主，三朝都成为帝王的嫔妃。七种德行光彩显赫，六艺人才众多。公使宗族显扬，郁然成为世代相继的贤能。镇守凉州西土，临治朔方北隅。天子授给斧钺，将军分掌符节。青蛇进入竹笥，白兽口衔明珠。离开时手持玉节，回来时执掌金吾。转任余士风（一本作‘瓜士’），镇守鄜畤。明察被称为神明，仁恩使人称颂。武都向右倾折，文昌星陨落。白盖车载着灵柩归来，黄泉之路已经开启。选择卷阿安葬，哀荣极其丰厚。尚书备鼓吹送葬，太守作虞歌祭奠。碑上流下雨痕，松树引来风声。独自传承茅土之封，长久向山河起誓。《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六，宋代李昉等编，职官四〔南省二〕。礼部尚书褚无量碑一首。刑部尚书韦抗碑一首。工部尚书鲍防碑一首。赠礼部尚书褚公神道碑　苏颋。从前黄帝轩辕氏到孔丘，作为老师而止于十一位有名的圣人；如今天下尊奉皇帝，学问超过三王五帝，教化神妙，既是学者又是老师，考察今人如同考察古人，履行大道、从事教化，说的就是褚公。公名无量，字弘度。他的先祖是河南阳翟人，十一代祖褚盛任后汉海盐长，子孙因而定居在那里，遂成为吴郡海盐人〔《二唐书》作杭州盐官人，未详〕。五代祖褚阳任齐民部尚书、驸马都尉，袭封钱唐侯；高祖褚辽民任梁鄱王国常侍；曾祖褚仁弘任陈始兴王法曹参军、暨阳令；祖父褚范任隋豫章郡丞；父亲褚义宗，皇帝追赠使持节和州刺史。自微子封于宋，直到褚恭，褚恭的后裔以褚为氏；有的为侯为戚，有的为史为儒，实在不可胜数。难道是因为山岳镇守、天道高峻，这才成为先人的郡国？还是因为黄河清、天下太平，才成为天子门馆中的人物？神灵大概已经显现其效验了。公确实是家族的美善之人！上古圣哲汇聚美德，元气和谐而孕育精粹；忠和孝都达到极致，宽厚足以得众，亲近之德由隐而显，由微而彰。他立身行事，如白丝般不受污染，若不能织成黼黻便不肯停止；如砥石未经磨砺便不成利器，若不能成就纯钩之剑便不罢休。寝食之间思虑日益深入，等待别人发问时，功效可以加倍，论说可以广博。他建立自己的言论，起初从吴兴沈子山、吴郡曹福那里学习经书，后来从吴郡张嘉贞那里学习史书；推演到深奥之处，平正其中的抵牾；钻研到精微境界，振兴废弛的学术；贯通于心，便能由内而外通达，其他老师也都心悦诚服。于是成为宗师；等到在太学摄职，往来于河洛之间，没人不仰望他独立领先，奔赴聆听远方传来的教诲，像雕刻木材要有楩楠，织成彩翼要有鹓凤。诏令任用和破格提拔贤才，于是授任成均直讲，转任右鹰扬仓曹参军，仍兼直讲；逐渐升为成均助教，累迁国子博士、朝散大夫、国子司业、崇文馆学士。曾两次在斋宫主持祭祀，当时俊彦云集、主宾齐备，他驳难群疑，不敢夸耀官阀，孤身一人也不以旗鼓炫示。太夫人在东都，他思念庭闱，奉养老人不违背孝道，于是辞职回去奉养。我们的圣皇居东宫时，司过由官吏掌管，听取聪明人的言论便记录下来；后来又征召他为侍读。皇帝乘金辂回来，询问辟雍之事，他在皇帝面前从容应答，有丞有祝，声誉如群鸟奔集、山丘崩塌，辩说连续不断如河水泛滥。当日宫中赐给他章绶和时服、杂色丝织品，立即授任银青光禄大夫，以彰显他的功业。皇帝即位后，升为郯王傅、国子祭酒，转任左散骑常侍，特封舒国公，实封食邑二百户。公虽然传授天人之学，主管国子监，仍不断启发、浇灌学生；诸子百家的言论充满宫禁，皇帝一天比一天尊重，一天比一天亲近。按照五更入朝的礼制，他仍在太学任职，因而保留貂饰。皇帝宠信他，甚至举行刑马誓盟。不久，他与中书令洛阳张说、侍郎武功苏颋、黄门郎赵郡李文等在宫城内开讲，全部上奏他们昌明的言论和美善的谋略，其中有可以体现根本、流传久远的内容。京城的政务由此兴起而有法度，齐鲁的儒风由此形成，都归功于褚公。正逢盛明之世，他年老而白发仍不止息，于是成为帝王之师，怀着喜悦与惶惧，头发斑白而服饰斑斓。不久，谁能不成为人子的？他再三洒泪陈献恳切的请求，皇帝反复留他参与谋议，经过周密商量才放他回去。皇帝临轩赠诗，诗篇装满竹篚，表达对他早晚省亲和盛大游观的心意。过了不久，太夫人去世。公按礼本不应减损哀号，却几乎悲死，于是在墓地旁伏居苫块之中。当时松楸常有鹿来侵犯，公祈祷后鹿便停止前来；感应万物，通达神明，难道会有这样的事吗？服丧期满后，驿站征召他入朝，仍任左常侍兼侍读。上朝时，老臣列队而行，他却自行屏退而不趋走；侍讲时，宦官与他并肩，他一定要乘舆前进。这些都是与众不同的特殊礼遇。皇帝又因旧有典章散失，群书湮没坠落，命张说搜求散佚文字，补足缺漏，删去谬误，命公在东都乾元殿和西京丽正殿总括编成。上帝的美玉，先王的府库，把坟典经籍和流传文字交给他，难道凭笔墨就能涤荡皇帝的玄览、照见清明的光辉吗？当时皇太子有志于学习，列入国子学；讲解经书时，太师凭几而听，接受教诲时，太子降下座席。讲解内外相错、万物一体而具三种善处的道理，礼仪都如从前。开元庚申年正月，月初生魄之时，天命不再赐福，公因病在长安崇仁里的赐第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皇太子停止朝会，不再临朝视事，在旅舍中哭泣；派中使前往慰问，近臣也因追念往事而抽泣。于是追赠礼部尚书，赙赠物四百段、米粟四百石；小宗伯陈设祭祀仪式，代理京尹办理丧事。灵柩归葬时，本州刺史率属员厚加礼遇。众人都说，公因秉持德行而进用，行动都遵循礼法。自从在石渠阁受到推重、在金华殿前受皇帝亲近召问以来，正逢选拔贤良、杜绝谗佞之时；即使有明察和天断，也不只是他开陈意见，更有正直的言辞每日传入皇帝耳中。若只是虚心听取、却像捕鸟网一样把意见收藏起来，或者说没有才艺却穿着皮衣；若又思考那种让恩惠使坚革变轻的话，讥刺婴儿，那么又怎能说这是真正的良策？其中有关隐微之处和章篇末尾，他撰有《储君翼善》二十篇、《帝王要览》二十二卷、《帝王纪录》二卷、《心镜》三十篇，删定《论语》《孝经》各一部。每一篇上奏后，皇帝都留在宫中审阅并给予极其厚重的赏赐，数也数不清。大体上以义理为约束，以文章来显现，使文教兴起有征兆，消长变化而不倾覆；可以作为规诫，可以作为讽谏，可以类比事理，可以直指问题。实行它便是正确的，听到它便足以自我警戒。不然皇帝为什么要赏赐它呢？圣明的教化达到这种程度，风俗更加淳厚，儒学更加可信。于是郊庙祭祀有典章，宾客军旅有礼容；凡是发挥牲玉之礼、斟酌牺象的事情，一定咨询他，依据他来裁度。这又是众人困难而公轻易做到的事。公死后，群学士在书殿中得到他讲解《史记》的至理名言十二卷，当天便报告皇帝。皇帝悲悼至深，赐给他家绢五百匹。皇帝曾命他说：‘替我撰写日常进奏的新篇。’于是从他的书中取用，最终携带着遗稿而去。可悲啊！到了某年仲冬甲子日，将他归葬并祔祭于钱塘临平山的旧墓域。车盖和灵车停在道路上，穿丧服前来送葬的有数百人；他们回头叹息说：‘褚公究竟学了什么？师从了谁？’那么，我的副〔缺字〕只有君王才能登临，皇极天子的儿子正是由此造就。孟侯们都受教于公。董仲舒经历五朝而主持典学，却没有同道之人的助力；桓荣三代都为帝师，有特殊卓越的美誉。曾不可援〔疑作“枚”〕以为事，列举这些凡常事迹，何其卓越啊！使后世之人泛舟于波涛，攀登绝迹，所凭借的就是我公。太常改定谥号为文，确实合宜。

译长子是河南渑池主簿庭询，次子是左拾遗庭诲，三子是京兆渭南县尉庭宾。三个儿子的悲痛，由二连所赞许。居家继承先人的声誉，世代承继先烈，就像仲弓有元，李伯起传授秉、赐一样，所以远近之人都称美他们。吴江浩荡，将要与海相合；吴山重叠，与天空相接。公归于此地，公安息于此地。仁德因此归返，俭朴因此完整。异树一路生长，留下生前的志业；他山之石刻成篆文，儿子为父亲刊立碑铭。唉！难道不能有所遗憾吗？寄托在铭文中说。光明昭著的府君，生逢世代相承的时代；儒者拥有这样的文章，成为帝王之师。探索幽深的典籍，赞助大道和雍熙之治；他的德行越发芬芳，他的谋略越发成为恭敬的训诫。因老成而获得荣耀，因恩德屡次得到资助；以孝为喜，以忠为务。禹曾献上蓍草，光明并不靠树木言说；专门传授褚氏之学，开启经书的才华。六经芬芳啊，七命彰明。冠戴庄重频频致敬，服饰华美辉煌。没有延长的寿命，却有离去的光辉；未曾装饰手杖，忽然便拥梁而逝〔疑字〕。宫阙悲凉，门人思慕；悲风吹起，驾车的马回头顾望。背向西畤，走上东行的道路；道路艰险修远，日子悠悠无尽。旌旗飘动寄托思念，空山正值秋天。我看见事业可以长久，声名可以不朽的人，就是褚侯啊，褚侯啊。刑部尚书韦抗神道碑　前人 天下肥沃富饶的土地，没有比雍州更好的；雍州拥有官爵冠冕的家族，没有比韦氏更多的。自从殷伯传到汉相，家族昌盛，世代相继成就美德，福庆从未缺少贤人，实在高大啊！又如秦地关塞从华岳而出，向西连接嶓冢，实在广大啊！又如浊河纳入清渭，向东流至大海，说起来可以详尽列举。因此周、隋开创历运之后，又〔疑作“入”〕当今朝代，只有我们韦氏两位先祖交替成为两代祖先。逍公是长支，郧公是次支。他们居处时有山林般的节操，视世俗尘埃如糠秕；出仕则成为朝廷栋梁，绘饰世道。郧公的儿子太仆少卿、陵州刺史武阳公名津，生下银青光禄大夫、太子詹事、追赠秦州都督、谥贞公名瑎〔《唐宰相世系表》作“琨”〕；他生下司农丞、追赠金州刺史名畅。这些人都有清白家风和高洁典范，百代之中同一时兴盛。公名抗，字抗〔缺字〕，是金州府君的第二子。八岁精通《易经》，十五岁研读《春秋》，深入理解卦爻彖辞；应试论说君臣关系及贵〔疑有缺字〕，立即成诵，并能详尽解释其中精微义理。起初凭明经科中选，补任魏州参军；立在众人之中，端正如一只鹗。又按常调任太子典膳丞，很快改任岐州司仓、雍州司户；右辅之地事务繁重，京城浩大而人口密集。开元九年，收成丰足，两次诉讼都得以举发，直接升任左补阙、殿中侍御史；转任尚书主客，历任吏部二员外、吏部郎中。担任执掌法宪的侍中时，即使谯郡桓彦范、广平宋璟这些主持大选、执掌衡量的人，京兆韦嗣立、河内司马钟等，也都因远见卓识、器量高大而推举贤能、进用善人。与齐白简同样佩青绶的，有范阳卢怀慎、子从愿、赵国李乂、吴郡陆象先、陇西李朝隐、武功苏颋；四位公特别加以赏识，推重并数说这些人的才器。公以文章才学自持，准绳不杂，授任洛阳县令；役使百姓而多施恩惠，务求约束刑罚、使政令清明，刻石记载而流传，鸣击鼓槌便自行停止。升任御史中丞，兼礼部尚书；法律明确地陈列于象魏，礼制通达于国家，外部守持法则，内部修明制度。升任兵部尚书，军政十分紧要；夏官多有邪僻，作奸犯科者没有顾忌，趋利乘便者到处都是。公任职四年，澄清整顿，使局面焕然一新；揭发他们的狡诈，成就我朝鹰扬之功；另加银青光禄大夫，授任太子左庶子。后来因闲居调养身体，凭德行调和政务；但巴蜀边远地区，西南道路险绝，戎人常来侵犯，蛮人有时离叛；讨伐则胜而不能补偿损失，厌恶制造事端；安抚则局势安静而政治清明，切望造成治理。于是任命公为益州大都督长史，持节巡察。公到任后革除弊病，顺应美政；暑往寒来，百姓不知道何时风雨应时、春风时雨；万物果然顺应时令而生长适宜。入朝授任黄门侍郎，东边紧邻黄门，右边严守青门；承担近臣辅弼的一半重任，总理修饰政务的丰厚职能。皇上间或宴饮，会见近臣，谈到韦抗，说：‘朕一向了解他，哪里会不称心呢？大鸿胪如今掌管宾客事务，古代称为行人之职，应让他立即任职，希望不要滥用人才。韦抗适宜兼任此职。’他参与谋划圣明的决策，升任御史大夫，持节任朔方军大总管，选择副手，征召元帅。朝廷争辩已经作出决定，宗庙谋议先已借助他的力量；使贪婪的人在败类中受挫，追赶桀骜的敌虏直到逃亡，这是公的功绩。凉州都督杨敬述、羽林将军郭知运恰逢违反军纪，动摇宪法，败坏军队；公倚仗权力也坚定不徇私情，分条上奏他们的罪行，这是公的正直。因郡县官吏坐赃被查发，贬为安州都督；不久又与蒲、云〔疑作“雷”〕泽的百姓、河滨的丘陵相联系，声名沉浸于和乐的歌颂之中。没过多久，授任大理检校、刑部尚书；谨慎对待刑罚的权柄，因为它关系到人的性命，司法官吏所寄托的希望、平定盗寇所成就的事业，都依赖公来妥善处置。谨慎到不因细微差错而失误；有公在，就不会使无罪者蒙冤，也不会让奸巧粉饰得逞。天子将要登封泰山，却留恋洛邑，延颈企望，迟迟徘徊往返。于是对公说：‘朕考虑很久没有放你离开，是要依靠你镇守此地。’回来后追赠公为武阳伯，并兼任官员铨选使，斥退浮动不实之人，甄别忠贞诚实者，使美丑显露，寻求合宜的仕进道路。权势和私利堵塞了容纳异议的镜子；又召卢从愿和苏颋一同受恩，早晨相交，彼此以诚信相亲；后来携手共赴疾病，哪里料到会在秋日零落、幽冥黑夜中相继凋谢？开元十四年八月某日，公在洛阳永义里宅中去世，享年六十岁。唉！人们寄望公成为宗伯〔四字一本作“士之宗，凡百姓”〕，称许公登上台阶，辅佐王道；起初在平坦道路上翘首期待，最终却在通达大道上折断羽翼。唉，可叹啊！完美的德行使我孤独；饮食具备而旺盛的精神、标准的仪表，庄重的神色和确定的言辞，无不违逆事物常情；行事不走邪径，独立而不结党，这三方面都没有疑惑。他从卜商那里听闻义理，从鲍叔那里得到启发而确立诚信；了解我，抚恤遗孤和寡妇，常常资财空乏，却奋笔挥毫，转眼便写成神速之文。因此大的典章谋略，皇帝一定向公咨询；这也是施行政务，为什么竟然突然去世呢？皇帝深深感到抚床的悲痛，公卿也惋惜这样一位调和鼎鼐的人才。

译大概像郑国的子产、虞国的百里奚、楚国的子文、鲁国的公仪休那样伟大吧。诏令追赠太子太傅〔缺字〕。下葬到墓穴后，随葬礼物加等。太常考定品行为贞。于某年某月某日择定葬期，安葬于京城东南少陵原，这是合乎礼的。笳声铎声在清晨送行，烟霜中晓色初发。下葬就是收藏遗体，俭朴便能自我完足。白车在祖祭之日出发，穿白色丧服的人来到墓地。吉兆先在蓍草龟甲上显现，哀痛却更加因松柏而深。光昭之事，能够恭敬而美善地实行其道；保存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有三件事不会被抛弃：长子京兆士曹参军名载，次子昭文生名翘；〔缺字〕某公侯一定会复兴，他们美好俊秀而有文采，可以使京兆的墓道更加崇高，隶属于扶阳馆。公的幼弟左司郎中、万年令、泽州长史名某，是松柏树林中的人，或许是公最亲近的朋友吧〔疑〕。悲伤天地人伦极其艰难，思念兄长而来不及相见，不知谁来撰写并刻勒碑文，便把这事托付给苏颋。我在年少时，便有幸认识君子。牙琴无人欣赏，今日痛哭；乐弩仍然悬挂，身体沉弱而年岁已晚。含着凄苦本来有所托付，抚病又能成就什么呢？惭愧自己不能写出绝妙的好辞，只能披览文章来互相质证。铭文说：国之大司寇，家为大彭氏，世代显贵，府君汇聚了衣冠礼乐的美好，一切都在这里。讲求信用，修睦关系，凡事从自身求取。任命他为官，他正直如箭；让他掌握法宪，他清澈如水。很快登上金华之位，最终列于瑶阶。威势震动蛮貊，边鄙之地确实信服。论刑罚，论政务，既开明又治理得当。尚未升任辅弼，便以官员治理天下而建立纲纪。为什么高远的声韵忽然中断，高尚的踪迹却充满清明的郊野？事迹显明于史册，碑文却终于停笔。美好的声名没有终止，岩石苍绿向南遥望，丹色楼台向北高耸。有的面向城门，有的临近松树和楸树。盛大的功业孤高超迈，群体的悲哀从四面兴起。工部尚书鲍防碑 唐朝尚书、东海宣公姓鲍，享年六十九岁。宣公仕宦三十六年，致仕二【一作三】年，历任官职二十五次，其中担任达官之长十二次，兼领四岳、十三州牧之任三次。贞元六年秋八月丙申，逝于洛阳私宅。冬十月十七日，随先公葬于北邙山南原【一作郊】。诏令追赠太子少保，赐给卤簿、鼓吹，以表彰其死葬。三年以后，嗣孙祖宗由惟中遵循古代封土植树的制度，并且说：“丘墓随着年代推移，能有多久不被夷平？松柏经受霜露侵袭，能有多久不被摧残？我将使百代以后守望九泉的人，仍能徘徊于不朽的功烈之前，为可使人兴起的美德叹息。这难道不是只有金石刻铭才能做到吗？”于是建立碑石，标志墓地，以发扬先人的美德。宣公名防，字子慎，河南洛阳人。他的先世大概是夏禹的苗裔；春秋时，杞公有一支在齐国做官，食采于鲍地，因而以鲍为姓。曾祖鲍标【一作諲】，任皇陇州汧阳县令。祖父鲍仁爽，任雅州飞越尉，追赠眉州刺史。父亲鲍思温，任彭州唐昌县丞，追赠工部尚书。他们都有盛大的德行，却居于低位，这些祥瑞积聚而发于宣公。天宝年间，天下崇尚文才，当时一听说是文人便加以尊重，认为有德、年长、地位高的人都值得与之匹敌。宣公作《感遇》诗十七章，借古代的政【一作名】法讥刺当时的弊病，文辞华美而有法度，作诗的人都推尊并吟诵它。考中进士高第，调任太子正字。中州发生战乱，全德为避难而离去，辞别永王。来瑱被李光弼招致，李光弼上奏任命将领薛兼训，并授予他在泉越地区专征的权力，宣公停止了作为其辅佐。薛兼训起初奉事李光弼时，把服从命令当作忠诚，却没有顾及大义。宣公知道李光弼不能善终，便劝谕薛兼训并与他断绝关系。东越仍处在战乱和饥荒之后，于是把百姓分成三部分，其中一半被征为兵或沦为盗贼。宣公任【阙】兼训时，命令必定出自宣公之口，政事必定经宣公亲手办理。士兵兼事农耕，盗贼又重新成为百姓。那时中原多难，贤士大夫把三江五湖当作家园，登上会稽山的人像鳞介聚集在深渊大泽一样多，都是因为宣公的缘故。朝廷征召宣公，授任尚书郎，使他优游于公卿之间。执政者把代拟诏令的职务交给他。不久薛兼训在太原卧病，皇上认为北门防务责任重大，忧念薛兼训所承担的事务；要找一个人来分担并代替他，没有谁能与宣公相比。皇上召见宣公，当面慰劳并厚加赏赐，然后派他前往。宣公到达时，别人不知道主帅患病，主帅自己也不知道病情。到宣公代替他时，从亚尹、中丞直到留守和专征的副职，各自升迁到相应职位【一作各还其长】；军队从勇猛振奋转为和睦协同，百姓从安居乐业直到风俗改变，政务也从没有缺失发展到完善。因这些政绩有法度可称，代宗赞叹还觉得不够，便绘制宣公的画像，陈列在别殿之中，大概仅次于麟阁所列的名臣。任职三年后入朝觐见，恰逢当今皇帝即位，更新政事，授予宣公整饬纲纪、制定法式的任务，拜为御史大夫。不久又把文武大权交给他，认为方镇责任重大；南国相距万里，便让他统领军队，先统辖闽越，后调任江西。宣公抚慰百姓，以对待家人那样勤勉，以爱子那样慈爱；有利可用的便加以利用，使百姓生活富足。诏令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以记载他的功绩。正式拜为右常侍，随从皇帝巡狩，转任礼部侍郎。皇帝回到镐京，在郊庙举行谢礼，宣公参与太常事务，纠正没有文饰依据的礼仪，进封为东海公。皇帝下诏征召贤良，求取直言，当时推荐【一作员】宣公的仲兄；宣公不敢违背诏令，奉诏【绝句】。这实在是有利于百姓的宰相，而我却为此感到忧虑；宣公与我同时受命。考核评定的人把这件事当作后世的先例，即使言论有触犯，也毫不迟疑地投递上去。宣公说：“能使我听到过去没有听到的意见，是圣朝的祥瑞。”他被擢升列入甲科。每年贡士充满朝廷，宣公心中以灵龟自比，绝不接受请托。京城连年发生蝗灾和旱灾，事务繁重而百姓困乏，于是拜宣公为京兆尹。诏令一下便迅速施行，命令宣政官发挥威势，革除弊难、施行恩惠，使所有无处申诉的人都得到周济。

译后来宣公患痿痹之疾，上表请求退闲。皇帝设置上将军的名额，用来安置功臣，先任用有文才的儒者和年高德劭之人，以此尊宠这个职位，便拜宣公为右武卫上将军。他的病情加重，皇帝下优厚诏令，授工部尚书并准其致仕，迁居东周。他享有上天赐予的俸禄，尊贵地享有上天赐予的爵位，安乐地顺从天命，保养天和，以终其天年。唉，真是贤德啊！宣公的德行根本在孝，才干归于周全；辅佐君王、治理百姓，统率军队、处理事务，大体以忠诚严肃、慈爱惠民、深沉坚毅、庄重敏捷著称。他喜爱善行、憎恶恶行，不一定是为了自己；评论交游、任用人物，必定只看对方是否忠诚。入朝则成为百官的表率，出外则成为藩镇的屏障；他严肃地遵守如家人尊敬严君的道义，对长兄尤其如此。大哥享受十卿的俸禄、千乘的赋税，一概奉给他；一年四季宾客往来的事务，以及车服器用的费用，也一概由他供给。宣公和夫人抚养众多孤儿，任凭他们接受安排；宣公不敢因为礼秩不同而区别对待，夫人也不敢因自己居处优裕而有所私心，因此敬恭、和乐的风尚长久保持。御史中丞、武威人贾全，是宣公的外甥，年少时在我身边长大，后来与我从不同门第入朝；宣公教导他严格而合乎义方，慈爱之情如同天性，所以贾全报答宣公，称天下的甥舅之情更为深厚，并加以礼敬【三字一作加焉受马】。郑滑节度使、陇西人李融，是宣公的下属；宣公推心置腹地信任他，与他共同承担忧患、共享恩宠。李融历任三道节度使的辅佐官，始终如一，所以李融报答宣公，也使天下宾主之间的情谊更加欢洽。从贾全那里可以看见宣公内在的德行，从李融那里可以看见宣公外在的作为；这样看来，宣公的品行和待人之道就可以知道了。夫人是兰陵郡夫人萧氏，起初辅佐宣公成就贤德，最终使宣公成就尊贵。宣公去世以后，她以清正的遗风教养两个孤儿：前任左卫兵曹参军、殿中省进马宗参。两个儿子以文学继承父亲的事业，以孝友继承父亲的志向，仍然每天都嫌时间不够，不能抒发无穷的哀痛。于是发扬先人的德业、留惠后世的意义，作铭如下。肃穆美好的宣公，是君王忠贞的臣子；始终明智通达，安闲地享受恩宠和功勋。从前天下太平，正逢当时崇尚文才；高声歌唱却少有应和，才华出众而不与众人同流。星河装点天空，草木在春天繁荣；羽翼将要和睦相处时，风云【一作云雷，疑作雷云】却聚集成灾，于是辅佐军帅，使自己的声名暂时受屈而道义得到伸张；后来登上朝廷，盛美的政事焕然一新。茫茫的南国，赫赫的北门；是王室的股肱，是百姓的父母。执掌法令而成就法式，治理京城而树立准则；掌管礼部而主持文教，作为宗伯而崇尚德行；出外捍卫边疆，入朝趋奉皇帝。声望和实际相称，谋略确实周密。贤能本应辅佐圣君，道路却受到命运阻遏；方叔尚且年老，冉耕又受到疾病困扰。圣明的天子，礼遇他致仕；拖着鞋履而散发钱财，保养真性。美好的时辰为何这样突然？漫长的幽冥之夜为何这样长？完整地归葬故乡，在巩【一作郎】洛之阳；把贞石刻立在那里，德行的声名极其彰明。唉！宣公百世之后也不会灭亡。《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七。宋代李昉等编。职官五。《兵部尚书王绍碑》一首。《赠礼部尚书王端碑》一首。《赠吏部尚书武就碑》一首。《兵部尚书王绍神道碑》，李绛。元和九年冬十一月月底，银青光禄大夫、兵部尚书、判户部事、上柱国、太原郡公、食邑二千户王公死于任上。君主失去了所倚重的人，众人都怀念他的旧恩。国家大事在于军事，以安定祸乱，王公确实担任兵部尚书；聚集百姓便成为财富，调剂有无，王公确实掌管地官。天子把兵权和赋税之权交给王公。王公以忠诚勤劳侍奉皇上，佩带玉佩，累积金印，获赐珪、剑，并受赐书社、封为开国之臣。他深厚的声望积聚起来，君主的恩宠周密相加；出入三朝，始终历经二纪。不是尊重又是什么？不是旧臣又是什么？王公名绍，字德素，先祖是秦将军蒙恬的后代。蒙恬的孙子蒙离在楚汉相争之际，因为秦军围攻赵国而死于战事，子孙迁居太原，世代成为当地名族。曾祖王威，任衡州耒阳县令。祖父王思献，任襄州襄阳县令。父亲王瑞，任工部员外郎。王公显贵以后，屡次追赠父祖为礼部尚书。他们都在盛世沉居低位，积累了深厚的德行，理应生出通达之人。王公是尚书的第三子。年轻时以敦厚诚实受到士友推重。太师颜鲁公镇守吴兴时，特别器重他，上表授任武康县尉。相国萧徐公察镇守冯翊时，也随府署授予他檄书职务。遭逢继母太夫人去世，服丧期满后，历任殿中侍御史、江西观察推官，终于进入防阁任职。王公从仓部员外郎升任户部、兵部郎中，专门判理户部事务。不到半年，越级拜为户部侍郎，荣宠赐给金紫服色，又加授朝散大夫。仍以旧官身份判度支，特意升为户部尚书，所掌事务依旧。顺宗居丧期间，奸臣宦官窃取权柄，王公被拜为工部尚书；有人因为他掌管钱粮而【阙】，使他离开京城，这确实是私人的打算。皇帝即位后，天下清明，伦理秩序得到恢复，王公以检校吏部尚书任东都留守，判都省事，兼御史大夫，兼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保卫治理东郊，镇守护卫旧都。教化政令一经推行，奸盗便逃散。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使、度支营田使，兼徐、泗、宿、濠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在镇守六年后，又被征召拜为兵部尚书。第二年春天，诏令兼判户部事。在任三年，享年七十二岁，终于长安永乐里的私宅。皇帝下优厚诏令，追赠尚书右仆射。长子前门下省典仪玄泰，次子剑南东川节度掌书记、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玄质，以及防子、前右威卫仓曹参军玄弼等，都能遵循诗礼，文才品行十分显著。元和十年秋八月四日，将王公安葬于万年县洪固乡，并与夫人、追赠西河郡夫人的李氏合葬。夫人是故河南少尹、知府事、追赠工部侍郎王造的长女，具有美好的德行，嫁给了贤能之人。她先于王公去世，距今已有十九年。同穴合葬，是周公制定的礼制。君子的立身和侍奉君上，必须内心坚定，端正开端；建立事业，守住中道；履行道义，求得善终。建中末年，盗贼在京城附近兴起，皇帝南巡，巴、梁一带道路险阻，仓库空虚，军队士气低落，德宗面色震动。王公当时任御史大夫，包佶任水陆运盐铁判官；王公怀揣奏章，披荆斩棘，悬缚车马，攀越山谷，传达本府的诚恳意见，所献策略和文书都很恰当。于是使金帛绢布充足，灿烂如波涛，堆积如丘陵。皇上因此发布大诏，施布天地般的恩惠；士人也因此沐浴深厚的恩泽，奋发发挥雷霆般的力量。皇上将加以宠授来奖励他的忠劳，王公正因国难而忧心成疾【疑作疚】，便请求以诏书复命，派遣使者远行的气度和操守，当时人人称赞，难道不是说明他有一个好的开端吗？贞元年间，王公凭借才智担任职务，忠诚勤勉，受到皇帝关注；即使让他进退天下士人、掌握天下权柄，也不会令人怀疑，民心所归，宰辅之位仿佛只是暂时寄居。王公依据义理理财，下属不会厌恶他的征取；按照正道处理权力，上级不会憎恶他的专断。内心谨守盈满当止的戒训，对外发扬推让美善的气度。登门求进而得到任用、与王公一同升迁的人，遍布显要职位，都是由于暗中得到提拔，实在没有别的原因。功绩归于一心，难道不是说明他有一个好的中段吗？元和初年，徐州军队失败，主帅依仗混乱局势，乐于从祸乱中谋利，鼓动变乱来成就私欲。灾气已经凝聚，声势正盛。王公奉命持节出征，挥袖疾驰；加倍赶路，趁敌人没有防备，率轻骑出其不意地进攻，先使迷乱的人找到主帅，大军便归心于他。于是安进达率三百骑兵在河城叛乱，王公将他戴上刑具押行军法。唐重靖率一千人逃奔桶桥，王公发布檄文召回并收缴其武力。散发私家积蓄来犒劳赏赐，发动义勇之士来消除弊害；以诚信推行政令，洗除瑕疵，顽固之人改变心意，疆域之内如同春天。用兵的经略和军事谋略被保存为成例，难道不是说明他有一个好的结局吗？这三件事，忠诚存于国家，政绩落实于百姓，留下的功业还没有穷尽，美好的教化依然如新。何况他表面上执掌世间权柄，暗中实行宰相的职责；入朝亲近承受顾问之恩，竭诚进献谋议，使百官都得到耳目，九流贤士的车马纷纷奔赴。入朝掌管国家赋税的重任，出外承担邦国藩镇的寄托，最终完成一生使命，在任所寿终正寝。若不是坚贞坚定、善于办事，明智通达而能保全自身，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这样说来，把他的事迹刻在篆书碑石上、用来表彰陵谷变迁，也许他的真实德行就不会愧对碑文。至于其事迹有大有小、作用有显有隐，以及应机处置的迅速、施展才干以光耀职位、得到君主而使当时受到熏陶，以及在陇西任职的情况，都已经在弘农的志书中考核详明。今天所书写的，只记载重大的、久远的事情罢了。文章有详有略，大概遵循《春秋》的义例。铭曰：上天赋予才干啊，正逢有利的时机。臣子选择君主啊，审察时势。王公通达啊，是世人所凭借的。道义得以施行啊，人们很少能窥见其中的深意。掌管国家权力啊，家业因此丰足。管理国家赋税啊，财物没有受到欺欺。人心归向啊，君主的思念也随之而来。暗中的德行惠及众人啊，显赫的诏命于是施行。龙飞上天空啊，盗贼乘机而起。身居尊位啊，奸人施展奇计。圣明的国运开启啊，大人物因此出世。王朝气运动荡啊，英雄的威风将其扫除。任用他镇守国家啊，徐方的道路由此安定。洛邑思念他啊，彭城为他祈祷。顺从者得到教化啊，叛逆者受到讨伐。严肃如霜啊，倒下如草。内外都得到便利啊，恩宠格外优厚。升任司马啊，兼领司徒。走近丹墀啊，俯伏在青蒲之上。杜绝私门啊，开辟公正之路。前途正远啊，皇帝的诏命却已应允。时运为何困顿啊，我的道为何孤独。松树和楸树排列啊，龟卜蓍筮都相合。琬琰被雕琢啊，陵谷也将忧惧。离去了，已经离去了，唉呀，真令人叹息！呜呼！故工部尚书员外郎、追赠礼部尚书王公神道碑。权德舆。

译当今皇帝即位之初，永贞年间政治清明，追记年号并追赠已故工部员外郎王公为华州刺史。改元元和的第二年，又追赠为礼部尚书。扩大祖先恩泽的风尚，施行如从泉源不断流出的恩惠；父亲借此教导儿子忠诚，臣子借此把孝道移用于君主，这是人道的极致也就全在这里了。王公名端，字某，太原人。曾祖景肃，任澧州刺史。祖父王威，任德州司马。父亲王思献，任襄阳县令。王公平正严肃而有志向，崇尚沉静纯粹、清正自守，不随俗流转。考中进士和博学宏词科，连续考取甲科，授崇文馆校书郎，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工部员外郎。他除了奉召入朝外，有时经过陇坻，有时往来洛邑，因病请求告假。遇到安禄山反叛，听闻消息后向南游历江湖，自得其所。乾元己亥年，突然患重病，令人悲痛【集作▯】。自开元、天宝年间以来，天下太平，求仕进身的人凭借文章讲习学业，没有其他门路可以推荐；士大夫一类的人，仰望二府就像登上青天。王公与河南元德秀、天水阎仲璵同年考中进士，其后戴上惠文冠，趋入建礼门，宪章、奏议和声名一同显著。当时的士君子仍以他的才量尚未充分施展为遗憾。他的文章峻拔清新，不被世俗潮流所淹没，其中《还一斋记》《惠上人碣铭》极为精妙，意境深入虚空，通达无边。他曾与故太师颜鲁公以及柳郎中芳、陆员外据、殷永宁寅结为莫逆之交。陆据曾说：“王氏的庄重，柳氏的辩才，殷氏的耿介，都是世代罕见的珍宝。”懂得这番话的人认为它确实是实录。王公有三个儿子【集作有子三人】：长子名绰，入道精心修行，是僧门中的上士；次子名纾，以文才品行受到荐举，实际历任官职为补阙、起居郎、右司员外郎、库部郎中；次子名绍，本名触犯皇帝的名讳，因而改名，忠厚宽宏，受到德宗器重，历任户部侍郎、兵部尚书、兵部尚书，皇帝咨询裁决事务时，他的意见超过宰相府，国家大政和机密议论都需要他的一句话；他持守公平而有操守，树立善行却不自夸，天下人称他为长者。睿圣皇帝继承大业后，以检校吏部尚书任东都留守、东都畿内防御使；又以检校右仆射任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元和七年入朝觐见，复任兵部尚书，不久判户部事。四次受征召、担任六种职务，声势显赫、地位尊贵。因此故王公再次得到追赠的诏命。夫人也屡次追赠为陇西郡太夫人，龙泉剑、鱼轩车在幽冥之下增添光彩；名教和德行受到彰显，既有哀痛又有荣耀，孝治理政的感化人心实在深厚。起初王公去世时，行至信州，葬于玉山；在这以前，夫人在洛阳去世，葬于颍阳。仆射尽到了诚信和孝敬，安葬的日期也已经确定。不幸仆射去世，便命令他的三个儿子继承此事。因此仆射的孙子，即门下省典仪玄泰、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玄质、右威卫仓曹参军玄弼等，极度悲痛；他们护送祖父母的灵车，辗转跋涉，哭泣着询问蓍草和龟卜的吉日，于八月某甲子将他们合葬于万年县凤栖原，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礼仪没有违失。又哀求父亲的旧友为祖先篆刻德行，使神道碑永远显扬，以便不留下惭愧的文字【集作愧芜用辞】。铭曰：美善的王君，内含中和之德，又富有文才；在清明的时代出仕，辅佐卿相，执掌法令，平明入朝而口含香气。祥瑞之灵降临，重新使他的家门显大；追赠礼部官职，声名卓异而显赫尊贵。凤栖的古原上，龟策没有失误；哭泣着使两位亡魂合葬，礼仪由孝孙完成。把铭文刻在这块碑上，这就是君子的坟墓。故中散大夫、殿中侍御史、润州司马、追赠吏部尚书沛国武公神道碑【前人】。种下德行而考察祥瑞，是贤人积累深厚功业的根本；尊崇仁德、安守道义，是君子扬名后尽孝的表现。敬养父母，要用道义开导；留给后人福庆，要用忠诚教导。弘扬元老大臣的功德，汇聚追赠诏命的荣宠，这些都可以在《尚书》武公身上看到。武公名就，字广成，沛国人。周王室的兴起，根本在于忠厚；赵王的后裔中，有功勋卓著的贤人。北魏步兵【《唐宰相世系表》作五兵】尚书、雁门、朔方、云中、马邑四郡太守武洽，受封晋阳，田产俸禄更加丰厚，生国子祭酒受阳公，名神龟。受阳公之后四代，传至太原王，名华。太原王生鄼国节公，名士逸；节公生河间郡王，名仁范；河间郡王生颍川武烈王，名载德。他们世代凭文武上等才略担任将军、二千石，识见芒砀山的王气，暗中辅佐帝王大业，承受沙麓降祥的征兆。武公受封于戚里。颍川王生考功员外郎、修文直【集作殿】学士武甄，字平一，当时以字行世。武甄未满二十岁便有盛大声名，博览群书、学问广博【集作阅览博古】，是世人的文【集作文】玉。后来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因为害怕凭借公族身份获得优厚爵禄，常常隐藏自己的才华，并与高僧修习无生之法。唐中宗复辟后，武甄刚刚进入仕途，执笔参与议论政事，特别受到与严、扬相媲美的文才之士的选拔；他作诗抒发感慨，总是把吕后、霍光作为戒鉴。虽然职位有升有降，但道义从未受损；他使后代子孙日益繁盛，继承并遵奉先人的功业。武公就是考功府君的第三子。他庄重清正，简约而有防守；忠诚正直，刚强耿介；诚信厚重，坚固不移；博通文义，周遍熟悉宪法。起初以有声望的才士身份应诏对策，辅佐宫廷禁卫。李梁公岘镇守右扶风时，上表任命他为兵曹掾。宣皇在岐地时，他供奉侍从有功，改任永乐【一作荣】令；历任河中府户曹，京城征求属吏时，转任万年丞。建陵复土后，推选他充任奉拜使，任醴泉令。朝廷嘉赏他的才干，提升为殿中侍御史；他修撰起居注【集作矩度】，坚贞明察，毫不动摇。当时朝廷军车正频繁出动，财力困乏，皇帝的使者奔驰各地，武公负责荆、衡、汉、沔一带的赋税运输；因严厉而受到畏惧，也被吏议所攻击，贬为郴县尉、句容丞。这两地有南岳、三茅山灵仙的遗迹，于是他胸襟浩然、自得其乐，以道为伴，正要解下官带来舒展天性，并且说：“穷困和通达只在我的心灵之中，外物能把我怎么样？”本道观察使仰慕他的风采声望，推荐授任秘书郎、润州团练使；入朝任京兆尹【集作法】曹，加授中散大夫，但他闷闷不乐，请求担任润州司马。

译任职满一年后，他迁居嵩山、洛阳一带，更加崇尚平易旷达。朝廷中的名卿大夫、四方贤能的诸侯和博通之士，大多与武公结为道义之交。贾太傅、魏公以清静之道治理东郡，像初次交往便倾盖相交【集作盖公】那样礼待武公。武公既已到任，不久便改变了当地风气。当时是贞元六年冬十一月，享年七十八岁【三字《集》作八十】，依照命数终其一生。朝廷按照道门仪法，在某月月底把遗体送葬到邙山北原。有数百只仙鹤盘旋飞翔，长声鸣叫。这是祥瑞吗？还是幽冥的契合吗？武公凭借文学和政事，任官十二次。头戴獬豸冠，乘坐四马车；刚直有气节，言辞正当，临事处置如风。君子的操守，有时相合，有时相违；有人嫉妒他的正直，有人爱惜他的才干。进退行藏受时势牵制，但道义并未屈服；得失本来适合由自己承受，而精神更加旺盛。他曾与礼部的张谓、元稹、容州刺史以歌诗唱和，著有文集五卷。其间自有途中闲适的情趣，不同于屈原在泽畔的悲歌。前夫人陇西李氏生长子武谭后去世。武谭任金坛令，品行清正自守，但官位不能满足他的志向。继夫人汝南县君周氏，是中书舍人周思钧的孙女、单父县令周瑛的女儿；专一、温柔、贤淑、谨慎，使家庭道义端正。有个儿子名元衡，文才品行宏美，沉静深厚而周密，遵循道义行事，仪表足以作为榜样。他代替上天完成职守，以光大皇帝的事业；奉行明确的天命，以辅佐皇帝中正的统治。元和三年春正月，他由户部侍郎拜为门下侍郎【集无此五字】，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秋八月，兼领户部侍郎事务。冬十月，又以门下侍郎、检校吏部尚书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观察西川八国泸南安抚等使。由文水县男迁封至临淮郡公。皇上认为井络以南刚刚脱离水火之苦，既然要使那里受到震耀，便应谋求生息繁殖。于是暂停台宰重任，让他去做施行慈惠的长官。黄枢、金玺、斧钺、秬鬯等礼物，在十年之间三次下赐诏命；他的声势显赫，受到嘉奖，周密地参与中枢大政。信任和礼赐在群臣中最为优厚。难道不是武公的道义受阻而未能施展，却在后代昌盛起来吗？或者说，难道不是他家本来就有这样的义方家法吗？武公去世四年后夫人也去世。第二年，临淮公便把武公的坟墓和夫人的丧柩迁出，改葬在缑氏颍川王的墓地，按照先前的封爵排列昭穆，这是合乎礼制的。临淮公起初任监察御史时便成为孤儿，后来两次任中执法；朝廷施行恩典，追赠武公为杭州刺史。他主持国家大政时，又追赠武公为吏部尚书。夫人起初追封为文水县太君，后来加封为汝阴郡太夫人。面对父母抚育之恩永远无法报答，只能使哀痛和荣耀归于厚重。礼仪因德行而成，名器也因教化而得到称誉。临淮公的父亲考功府君被贬为吴地属官时，曾与王德舆的父亲考功府君有书信往来的交情。油素书信至今还在，声名和遗风没有泯灭。王德舆有幸与相国交接，任地官小司徒，陪列外廷末议，承受宰府宽厚的政令。奉命撰写碑文，忘记自己文章浅薄，刻在这块乐石上，用来表彰鲜原。铭曰：君子的道义，刚正方直，合乎规矩；有时消退，有时增长；有时沉默，有时发言。尚书公执掌朝廷法令，秘密侍奉殿内，严肃清理群臣。处理事务锋利而能抓住关键，在江湖间漂泊；以安闲涵养智慧，不使任何事务落空。防守契合虚玄之道，摆脱声名和利益；剑上题名，告成于府第，恩宠和神灵的护佑都齐备。玄色礼服和介圭，是流光发出的源头；显赫地位列于台司，辅佐天子。荫庇岷山、峨眉山一带，洗涤疫病和弊害；顾念这些忠诚功劳，无不是孝思。缑氏高峻的原野啊，幽深的墓宅长久存在；高大的墓碑啊，碑首雕有螭龙；刻下美好的声闻啊，用来昭示后世。《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八。宋代李昉等编。职官六。《故吏部侍郎元希声碑》一首。《吏部侍郎奚陟碑》一首。《赠工部侍郎张诚碑》一首。《赠户部侍郎崔浮碑》一首。《故吏部侍郎元公希声神道碑》。张说。美玉发出光辉，并不是为了取悦雕琢荆玉的人；幽兰怀有芳香，难道只是因为楚客演奏它才珍贵吗？至于能够怀抱德行而不显露光芒，使四海顺从其风而弘扬道义，使万乘之主如渴望阳光般急切地求取任用，这些都在元公身上体现出来了。元公名希声，字某，河南洛阳人。他是颛顼的后裔，第十三代祖先是魏昭成帝，功勋上达皇天，恩惠遍及万物，迅速开启神圣命运，后代因此大为昌盛。我的曾祖父隋朝尚书左丞元弘，尊贤爱人，开通事理而成就功业；我的祖父隋朝南郡司法元义恭，践行礼乐，喜好诗书；我的父亲黄州刺史元孝节，以礼治理政事，以德树立声名。几代人都积聚礼法，直到元公。元公含有真性，蕴藏灵秀，年少便有成就之器；承受父母容色而善于应答，确实能谈善辩。母亲抚养教育他，完全符合典籍训诫。他三岁便善于写草书、隶书，有客人听说后不信，他拿起笔立即写成，笔笔都有楷法，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神童”。七岁能写文章，意境高远；十四岁通晓五经，大体掌握诸子百家的言论，先儒尚未解释的地方，他一览便如冰雪消融。四方儒生和学者因此仰慕他的风采。他一向崇尚冲淡寂静，超脱于人事之外；钟鼎、车服等富贵之物，都不能扰乱他的志向。他精通弹琴，尤其擅长演奏《幽居》《绿水》曲调，常常放纵傲岸，不求闻名显达。哥哥元通理认为他的声名才华太高，劝他出来做事；他不得已考中进士，授任相州内黄主簿。他对待下属简约，众人都认为恰当。黄州府君去世后，他十天不懈怠，满一年仍不松懈；这种极深的至性，使异类也为之悲伤。于是兄弟们相互约定，轮流背负荆棘互相勉励，扛畚箕、拿铁锹，亲自筑成坟墓，所以族人称赞元氏的孝行。服丧期满，调补校书郎，转任右金吾兵曹、万年主簿。元公刚到万年时，河洛地区开始成为天子都城的根基，崤山、函谷关由懿亲鄎国公武攸望【按《唐书》武攸望封叶国公，武攸宜封息国公】分守；那里是维系国家的要地，镇抚责任深重。因元公有文吏之才，众人一致推举他为判官，凡有笺疏，都由他起草，朝廷因此嘉赏他。征召授任司礼博士。则天大圣皇后在处理万机之余，想念经籍，希望撮取群书的要旨，成就一家之美，广泛召集文士撰写删定，题名《三教珠英》，共一千二百卷。元公首先承受这一美好诏命，议论此事的人都以他为荣。书成后完全符合皇帝的意旨，升任太子文学、主客员外郎、考功员外郎，以奖励他的勤劳。皇帝继承大业后，提升他为中书舍人。当时天地刚刚恢复秩序，内外事务繁多，奏章纷纷而来，文诰接连交付。元公执掌裁断，像挥斧砍伐一样处理事务，像悬衡称量一样不欺不偏；至于献纳意见，也有许多被采用。然而他不喜欢身处烦杂之地，多次请求外任，皇上优厚地对待他却不答应，转任太常少卿。不久吏部缺员，元公虽然像蛟龙盘曲而未能奋飞，本想坚守节操，但他的声望如鹤鸣远闻，最终仍被迫任用，于是拜为吏部侍郎。他确实能够考察人才，施行任用，使人才得以建立功业；振拔幽滞，使有才者得到器重。所任用的人简约而能通达，清正而不孤介，各项选任都办得周全，众论都称许他。上天所赐的寿命并不长久，他清瘦羸弱而患病，享年四十六岁，于景龙元年某月在某地去世。天子哀悼，赙赠粟帛，办理含殓、赠襚等事；又于景龙三年某月归葬于某地，合乎礼制。他关系亲密的好友以及平生唱和辞赋的宾客，聚在一起哭泣并评论说：“元公侍奉寡嫂、抚养孤侄，以义行闻名；居家内室，对待兄弟以礼著称。黄州之丧，彰明了他的品行；鄎国公的征召，表明了他的才干；太常的任用，显出了他的高尚；吏部众人的推举，彰显了他的才用。何况他体察道义的要旨，内心没有瑕疵；守持自身的原则，口中绝不议论他人的是非。若不是德行完备、众美兼具，承受上天的福祉，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君子担忧的是道义不能树立，不担忧寿命不能长久。元公的道义已经施行了，难道还只是徒然悲伤吗？”元公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嗣子元寄年幼，还是换齿的孩子，怀有婴儿般的哀慕。夫人李氏，是故亳州刺史某的女儿，也是现任主客郎中李颙的堂姑。她年华正盛便丧夫，白日里在灵堂哭泣，怜视孤儿而悲伤，连草木也为之感动；她把文章托付给我这个故友，希望借此记载百代流传的盛德。我与元公一见便相知相得，共游二十年，在粉闱中联袂显耀，在华美宫禁中并肩交往；他的仪容风范仿佛仍在眼前，宴饮戏谑的话语也没有忘在耳边。追忆往昔，我悲慨不已，提笔时眼泪直流。元公生前的交友有兵部侍郎洛阳人张说、吏部侍郎范阳人卢藏用，都是当代英才俊秀，文采华美冠绝当时；卢藏用又兼有精妙的书法，所以张说撰写铭文，卢藏用书写碑石，天下人称这块碑兼有二人之美。铭文说：“英盛的白云啊，为君王的车驾带来祥瑞；轻俊的公子啊，使我赞美王朝的法度。魏后遗留下的德行，在华美的朝廷中发扬。临事应变，正直之心悠远绵长。麟阁的书仙，凤池的墨妙。太常掌国家礼仪，少宰主持邦国教化。元公处置这些事务，有条理又抓住要领；玉石虽折而贞性不改，黄金虽断而清节不变；死去而声名不朽，这就是仁德所成就的美名。” 故朝义郎、守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追赠司空奚公神道碑【刘禹锡】。唉！唐朝清正的臣子、尚书吏部侍郎奚公，于贞元十五年十月甲子死于任上。诏令追赠礼部尚书，太常考定德行，议定谥号为某。这年腊月丁酉，葬于万年【《文粹》作安】县某原。三十四年以后，他的儿子成为诸侯、做了大夫，家门显赫。于是门下弟子雕琢石碑记载他的德行，立在新【集作我】墓道旁，说：奚公名陟，字殷衡【两《唐书》作殷卿】。他的先祖在夏代担任车正，因功封于薛；夏代以后成为谯郡人，有人因做官迁往楚地，又迁回秦地，如今成为京兆人。隋唐之际，连续两代凭明经科任博士，家中有皇帝赐书。曾祖简，也因文学任太子司议郎。祖父干绎，官至光州刺史。父亲名某，有道德而崇尚隐晦，最终任徐州司功参军，因儿子显贵而追赠和州刺史。上天以大运化生万物，又把正气集中赋予贤人。至和之气来到此地，聚集了他的德行，元公正好具备这些美德。他幼年便显露出陵苕般的秀异，长大后成为清庙中可用的大器。同辈评论人物，都把他列为第一流【《文粹》无“处之”二字】；等到参加乡试、名列太常，果然考取上第。

译第二年，皇帝下诏向各郡国征召贤良，设置四科来尽量选取人才，奚公列入“文词清丽”一科。授任弘文馆校书郎。当时德宗刚即位，声威显赫【《文粹》作烜】，虏庭震动，西戎畏惧威势，进贡并归附朝廷；皇帝诏令谏议大夫崔河图持节前往敌帐报知此事。使臣想使自己的宾僚显得盛大，以抬高自己，于是暗中上表推荐奚公担任副使。授任大理评事。除授文书送到家门时，奚公正为人子守孝，不敢推辞【《文粹》作许，《集》作诉】远行之命，便称病，最终没有成行。回寿春省亲，奉养父母，尽其孝敬。丞相杨炎勇于任用人才，提升奚公为左拾遗，带着安车向西而行。不久又遭逢父母丧事，服丧将满。这年是建中四年，京城发生紧急变乱，皇帝出行，巡狩巴、梁。奚公徒步从小路赶回君王所在之处。服丧满两个月后，诏令授任起居郎，充任翰林学士。他的创伤太重，病体恢复得很慢，不能接受职务，改任太子司议郎。随从皇帝大驾返回京城，进入尚书省，任司金员外郎，并参与盐铁榷筦事务。不久，他手持悯恤诏册，前往蓟门宣示恩典；临行时，皇帝赐给他银印朱绶。复命后称职，转任吏部员外郎。吏部在南宫中是眉目，在选拔士人方面掌握着命运。奚公执掌直笔，面对纷繁杂乱、盘根错节的簿书，转眼之间便能剖析清楚。当时文昌省有职位空缺，左右丞在都曹中责任较重，于是转任左司郎中。不久升任中书舍人。执掌事务的人看重奚公见识精明，认为他可以斟酌国家大政，并不只是用来修饰文辞。江淮之间百姓遭受水灾，皇上怜悯他们，特命奚公前往宣抚，允许他便宜行事并救济百姓。他乘赤车所到之处，如同东风使枯枝萌发；灾害的利弊上奏后，都得到认可。转任刑部侍郎。当时掌管财政的臣子裴延龄因阴险刻薄而受宠，与京兆尹【集作充】相互憎恶，便以危险之事中伤他。京兆尹【集作充】获罪受责，随后又逮捕拘禁他的属吏，以严刑审理，案件交给司法部门。主管奏议的人想罗织文辞，置京兆尹于死地。奚公正直无畏，持平处理，挫败了对方盛气凌人的气势。君子听说后，称许他明白道义而不徇私。刑部事务既已清明，他又凭余力兼领选官事务。任职一年后，暂代知吏部侍郎。又过一年，正式担任这一职务。论及善于审察官员的人，本朝有裴、马、卢、李四位君子，舆论把奚公与他们相提并论。当时他患病，身上长了痈疽；有位国医正在宫中，皇上催促派他到奚公府第诊治，并且吩咐说：“某人是贤臣，要用尽医术为他治疗。”等到有关部门报告他病重不起，皇上震惊悲痛，按更高等级加以抚恤。公娶琅琊王氏，她是石泉公的曾孙女；他的姻亲都是当时的才俊。长子某早年去世，第二子敬则历任太仆少卿，现任濮州刺史兼侍御史中丞，赐金鱼袋、紫衣，因连续考课最优而加授高品秩，使其待遇相当于九卿。第三子敬玄凭借文章才艺相继登进士科，历任左补阙，现任尚书刑部郎中。第四子炅考中进士，最小的儿子某都能砥砺品德、修习学业，确实是名公家的子弟。这就是公德业远播、福泽后人的光辉吧！公年轻时就以名位器识自期，显达以后急于推举贤才。看他所推荐的人：在中书省荐举权丞相，任职右掖而掌管诏令文辞；在中铨表荐杨仆射，任职地曹而总理吏部事务。这两位后来成为天下伟人。凡是掌握文章取士标准、衡量众多士人的人，一旦进入宫禁考核策论，在天官省评第文章、披沙拣金、剖璞取玉时，由我推荐而显达的人，大多零星分布其中。由此推想，如果把这种识鉴之风移用于陶铸人才，那么铸范之中的人无不成为祥瑞之金。唉！上天没有长久赐福给他，却使民众失去仰望，因而《由庚》一类的诗篇没有在贞元年间作成，真是可惜。起初公去世后，诏令追赠大宗伯；后来因第三子任郎官而蒙受恩泽，又加赠至司空。所以，过去下葬时采用常伯的礼仪，而如今立碑时采用三公的规格。铭文说：仁德之龙、智慧之麟都被视为祥瑞，但一个时辰的祥瑞也不如君子在人伦中的祥瑞。唐德宗的德行，类似汉宣帝；他重视实际功业，以绳墨约束臣下，敢于直言进谏。公正值这个时代，名列俊杰贤能之中；在艰难时局中表现气节，被拘系后仍得以归来。皇帝说：“你的器度如黄流美酒，安详沉着，可以任大官。”你辅佐左右，改变政治根源，于是修饰王朝法度，乘轻车巡视。既掌刑法大权，又掌吏部权柄。阳和之气融融和暖，积聚在你的面容之间。你守法持正，像秋山一样高峻。火不能侵害美玉，幸臣因而畏惧屈服；凤鸟鸣于祥烟之中，枭鸟聒噪而低伏。皇帝正要倚重你，上天却不肯假以年寿。公长眠而不再醒来，但名声更加远扬。门生中显达的，有的穿赤舄、戴玄衮；公本人地位很低微，但德行更加尊贵。两个儿子穿着朝服并驾而行，朱轮车驶向墓地。哪里还在于胄族贵里的尊荣呢？螭首龟趺的碑石，正用来记录你的德辉。呜呼！后人将在这里下拜。故岭南观察推官、追赠尚书工部侍郎吴郡张公神道 碑铭——白居易 唐朝岭南观察推官、试大理评事、吴郡张公，于大历三年十【阙】月八日在伊川别墅去世，大历五年八月七日葬于伊阙县中李原，享年五十五岁。元和十三年诏令追赠主客员外郎，第二年追赠太常少卿，又过一年追赠尚书工部侍郎。夫人吴郡陆氏，贞元三年某日死于某处，享年六十六岁，追封嘉兴县太君，又封为吴郡太夫人。继子通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平叔，于长庆二年某月某日树立神道碑。太原白居易撰写碑文说：公名诚（一作“諴”），字老莱，吴郡人。父亲名无择，任和州刺史。祖父名孝绩，任袁州司马。高祖、曾祖以上历代的德行和俸禄，都记载在和州府君碑中，这里不再书写。公十八岁时因通晓经书考中科第，参加吏部调选时判词列入高等，被授为苏州长洲县尉。任期届满，遭逢先府君丧事；服丧期满后，又遭逢先太夫人丧事，哭泣出血达六年，哀痛损毁容貌超过礼制，心神再度紊乱，几乎没有做官的心情。

译服丧期满后，他退居多年而没有得到调任；亲友以大义反复劝责，他不得已又出仕，被选授为左武卫将军参军，分司东都。当时安禄山防守并覆乱洛京，以伪职和滥刑胁迫劫掠士民，公与同僚范阳卢巽秘密逃入陆浑山，吃树果，饮泉水达三年，始终没有被叛逆的命令玷污。肃宗即位后，诏令河南尹薛伯连搜访不肯在贼庭做官、隐居山谷的人。伯连找到六人来应诏，公与卢巽就在其中。因此名节闻达朝野，君子认为他通晓大道，皇帝下优诏褒奖，特授密县主簿。不到一年，升任宋州砀山县令。当时睢阳刚经历大战，野外没有草，乡里没有人。公治理一年，背负婴儿归来的人便多了；第二年荒地得到开垦；第三年衣食充足。到他解印离任时，县民相继哭泣为他饯行。君子认为他懂得治理政务。岭南节度观察使李勉是伟人，既推重公在陆浑山中保持的气节，又赞美他治理砀山的政绩，想以显要职位礼聘他出仕并加以重用，于是奏请授他为试大理评事，充任观察推官。任命文书和公文送到门口时，正是公捐弃官舍的第二天。才华就是这样，命运也是这样。呜呼，悲哉！公常常自负才华不在别人之后，又怀疑自己的命运不合于世。等到将要离开砀山而返回时，在伊川停下车驾，拿起笔来，深深叹息了很久，于是作《咏怀诗》说：“文章论成以后才得以申辩，命运赋定之后便立即归田，最终果然如同我所说，死在衡门茅屋之下。”君子认为他懂得天命。公有三个儿子，叫平仲、平叔、平季。夫人陆氏，是国子司业、集贤殿学士善经的女儿，贤明而有法度。起初公去世时，诸子还很幼小，夫人勤劳谋求衣食，亲自执持诗书，教诲引导他们，都成为优秀子弟。她又曾遵循公的遗志，选择其中的儿子加以托付，所以平叔最终能够振兴才业，取得声名地位，追得爵命，树碑表彰，以继承父亲的志向、发扬祖先的德行。这实在是孝子顺孙的道路；也正是由于夫人慈善、教导诱引的德行，逐渐浸润而成就了他们，不是这样吗？我白居易曾屡次承蒙与户部交游，了解他家的事情，现承托付撰述，希望大概可以传信后世。铭文说：啊，砀山公凭借文章和品行保全家声，凭借义节振扬当时的声名，凭借仁惠的政绩安抚县民，却没有升到诸侯、卿的品秩，也没有达到廷尉评事的官位，悲哉！啊，砀山公，前有任和州刺史而享有声名的父亲，德行像他；后有任户部侍郎而才华出众的儿子，地位达到如此。才子的父亲，名臣的儿子，贤德兼备，可以说美德齐全，善美啊！故湖州长城县令、追赠户部侍郎博陵崔府君神道 碑——前人 公名孚，字某，是古代太岳的后裔，如今是博陵人。唐尧、虞舜之际，因为出生而姓姜；到周朝封于齐地，分族称为崔氏。源流长远，支派广大，是名门大族；簪缨相继，贤俊辈出，准绳相承而美德相续。这就是崔氏绵延千年、超过百族的原因。隋朝散骑常侍洽，是公的六代祖。唐冀州武强县令绍，是曾祖。监察御史预，是祖父。常州江阴县令育，是父亲。公少年时凭借门荫补任太庙斋郎，初次调任为汝州叶县尉，第二次调任改任宋州单父县尉。当时正值天宝末年，燕蓟盗贼兴起，祸害蔓延梁宋，屠城杀吏，如烈火燎原。单父百姓将要坠入水深火热之中，公感奋激发，依据正义起兵，挫败贼徒，保全乡里。勇士像云一样归附他，他正想集合勇猛之士，驱逐诛杀蛇豕般的盗贼，筑京观以示众，建立一方固若金汤的防御。本道节度使认为他奇异出众，准备上报朝廷，恰好有同事争功，暗中互相倾轧夺取功劳。公超然脱身，于是带着族人向东游历江淮，以避时难，等待任命。适逢吴王出阁领镇，寻求人才、安抚百姓，常听闻公的名声，便试用他的吏治才能，最终上表请求任命他为宋城县尉。事情办完后，改任代理涟水县令，赏赐绯衣鱼袋。县政修明，转任常州录事参军，纠察考课成绩优良。浙东采访使听说后，奏请授任越州余姚县令，吏员畏服，百姓喜悦。任期未满，浙西采访使又得知此事，奏请改任湖州长城县令。治理长城，又超过前两个县。政绩完成、任期届满后，他解印离任，优游自得，独善其身。兴元元年，在宋地因病去世。太和五年，迁葬于洛阳，享年若干岁。诏令追赠尚书户部侍郎。夫人陇西李氏，追封鼓国太夫人，都是因儿子显贵而获得封赠。公为人仪表魁梧，气概豪迈，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仰慕非凡的功业。起初在单父施展抱负，志向确立而功业未成，最终在长城停下车驾。道德施行而官位未能显达；所积累的善庆，实在生育了司空弘礼，他是公的孙子。弘礼凭学问出身，以文章修饰吏治，以才干治理家业，以忠勇报效国家。掌管十郡，统领三镇，两次治理东土。追赠的诏命表彰他的功绩；即使是上天赐给他才华、国家授予他官位，也同样是因为公以义方训导辅佐而成就了他。大丈夫积蓄才术，树立功利，凭借这些建立富贵，光耀家国；功业不在自己一身实现而由后代取得，父亲开创，儿子承当，相距又有多少呢？呜呼，崔公还有什么不足呢？按照国家典制，五品以上官员的墓地和祠庙可以立碑。又按照丧葬令，凡追赠官职，都可以按照正官的制度办理。他的孙子彦防、彦佐等奉父亲之命叙述祖先的德行，把文字刻在墓石、铭刻在碑上。铭文说：上天没有完全的功业，贤者没有完全的福分。既然享有天爵，就难以同时享有世代俸禄。英武的崔公，道德积聚于自身。远大的志向和长远的谋略，收藏在胸中。佩黄绶任县尉时，想着奋发建立奇功；佩铜印治理百姓，亲自实行古人的风尚。才华很高而官位低下，脚步宽阔而道路却走到了尽头。最终收敛羽翼，未能施展心【阙】。天道【阙】知道积善必有余庆，昭明的报施因此聚集在司空身上。《文苑英华》卷八百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