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二

译看它摇落，在江潭之间凄怆悲凉。树尚且如此，人又怎么受得了呢！’ 《高松赋》谢偃 登上灵岳放眼远望，极目千里；四面看尽重重叠叠的山川，容纳云物的奇异怪状。为什么这棵松树挺拔茂盛，在孤独的树林中拔起修长的树干；树叶映照丹霄，心志凌越青霞而高举？前面断绝万仞深渊，后面倚靠千寻高山；俯视峥嵘的深谷，仰望遥远的层层山峰。夕烟飘飞，景色昏暗；神风吹过，流动着声响。至于月亮运行到阳爻，岁末进入阴律；大地冰层厚重，四周天空雾气浓密；积雪压在岩石上使山势更高，寒风穿过树林而转得更急；阴暗的愁云凝结，苍茫的寒日黯淡。于是百草凋零，群木坠落，千岩枯槁，万岭憔悴；唯独它清洁坚固而不改变，常常郁郁葱葱地保持翠色。起初以坚贞显露清洁，随后凭丛生辨别同类。它在深山中顺遂本性，流出汁液津液；感受天地的精粹，禀受阴阳的精纯。根含冰雪而更加坚固，枝承负积雪而更新。既不畏惧玄阴之月，哪里会因芳春而喜悦？含有奇异的纹理而养成刚劲，收持高尚节操而自我珍重。以取悦稽子为可耻，讥笑亡秦封爵；本来就绝不希望接受雕刻，哪里还忧虑斧斤砍伐？至于松脂可以咀嚼，美好果实可以进献；香气四处飘散，滋味胜过九转丹药；能在短暂时光中延长寿命，在流逝的电光中留住生命。所以吃它的人眼神改变，服用它的人容貌变化；纷纷展开羽翼向上腾飞，冲破紫色虚空而高高扇动；从九州之外升起而休息，周游四海而回头顾盼。它确实是神奇经典中的上品，实在是秘录中的精选。可叹美材没有用处，悲伤偏僻道路险阻艰难；稍微迈步便遭阻碍，伸出一足便必然危险。痛惜拙劣的眼光受到众人毁谤，感慨名匠却独自知晓；仰望径寸小路也无法到达，只能屈曲百尺而自我卑抑。缭绕白云伸展树盖，连接丹桂而改变枝条；凝聚的光辉传到远处，景色渐渐澹淡；纤细罗网悬挂，轻风也走到了尽头。经历万代而不改变，经过千秋而不枯萎。难道只是这树值得叹息，也是前代贤人的规诫吗？为什么我的一生命运乖舛，怀抱丹诚却无人使之显露；内心光明却没有回报，情志荡涤却不能自由。任凭偶然到来的否泰，委身于玄妙命运的遭遇和变化；收敛轻翅而没有举起，弯曲健足而不能奔驰；实际上还没有得到荣华便先已疲惫，宁可驾车泛行也不愿劳顿。确实责备自身而归罪自己，哪里是隐藏瑕疵、掩盖缺点？始终害怕前进而勇于退后，每每知道雄强却守持雌弱；希望拿它来勉励自己，履行坚贞坚定之道而不亏损。《道观内柏树赋》【并序】魏征 玄坛里面有一棵柏树，封土栽植、经营培护，差不多已有二十年。枝干疏落，不过数尺高；被众草笼罩，覆盖在丛生荆棘之下。虽然树节磊落，仍不改变本性，然而被草木蔽塞蒙盖，不能自行伸展通达。可惜它没有生在高峰，面对绝壑，笼罩日月，带挟云霞，反而和那些臃肿无用之物混杂在这里。这难道就是所谓方正者因类别聚集、万物因群体区分吗？我对此有所感慨，长叹着作了这篇赋：观察造化播化万物，察看草木的不同类别。雨露清润而一同荣盛，霜雪茫茫而共同憔悴。只有庭院中明亮的柏树，禀受自然之性而纯厚精粹。经历青阳之时不增加华美，经过玄英之季也不减少翠色。推究这树的挺立，原本应当栽在新甫的高岭；树干直冲霄汉之上，绝迹大地而向下临照；笼罩日月而散发光彩，俯视云霞而结成阴影。经历千年更加茂盛，秉持四时而心志如一。灵根再次迁移，于是在这庭院栽植。高尚节操尚未显露，谁能认识？既

译与众草杂乱相处，又被丛生荆棘荒没。没有王孙的知遇，它耿介的志向哪里有尽头？春风从蘋草末梢吹起，美丽景色照耀园中；水在曲折的水岸含着苔藓，草在平原铺展露珠。花朵杂乱形成小径，幽谷中黄莺喧鸣。只是内心坚定而自我抚慰，向桃李谢绝而不发一言。到了日子将尽、岁月将暮，飘蓬纷乱，惊愁的云层重重升起；冰凝结得无边无际，雪飞越千里。回看众类都萧瑟凋零，它却郁郁亭亭，孤独挺立。可贵的是不改变本性，才足以与君子相匹敌。姑且提笔寄托情怀，希望不辜负最初的善意。《涧底寒松赋》【并序】王勃

译某年八月壬子日，我游历蜀地，寻访茅谿的山涧。深溪绝壁，石磴断绝，人迹很少到达。那里有一株松树，顶着霜雪而不改，苍翠高达百丈。即使树干高大、枝条挺秀，也不能越过山崖。唉！这株松树寄托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作为超出群类的材器，又凭什么加以区别呢？大概是因为有不同的事物却情性相合，士人受到感触而兴发感慨，于是作赋说：松树生长在幽深的山涧，盘曲的枝干横跨险处，深深的根柢凭依着水流，寄身于天地之间。哪一天才能沾受雨露？经历了几个秋天，眼看时光屡次变迁，便知道世俗的姿态多么浮薄。所以它形状奇伟，枝叶森然，节操峻拔；紫色的叶子在风中吟响，苍翠的枝条振落积雪。可叹英才很少遇到赏识，只能保全自己贞正的姿容而不受损缺。攀援翠枝，身体已经疲惫；指向丹霄，却望不到通达之路。算了吧！大概器物被轻视，便只能供众人使用；器用完备，反而施展的机会少。确实已经具备栋梁之才，却不是可供借用的椽檩。只是志向远大而内心受屈，于是才干很高而地位低下。这种情形在万物中也有，我又为什么独自悲伤呢？与崔少监共同作《双槿树赋》〔并序〕卢照邻 前些天在著作局，看见各位著作郎争相抄写《双槿树赋》。蓬莱山上，正好面对神仙；芸香阁前，又能观览秘藏珍宝。金悬在秦国的市肆，杨子见了也无言；纸张贵于洛城，陆生听说后也停止了笑。因此知道，柔软的枝条和朽败的树干，经由吹嘘便能改变生死；凋落的叶子和残败的花朵，经过剪裁拂拭也能成就光彩和身价。如今正可传述石渠阁的故事，赋予槿树新的名声，足以给仙宫涂脂施粉，给秘府增添丹青。至于我这个穿布衣、持藜杖的人，栖居岩穴，吃粗食，生逢尧的时代却不是官吏，处在汉代却没有田产；学问浅陋，文章多有盲昧粗劣，理应被屏弃放逐而享受清静沉默。大概困穷而希望通达，是人的常情；地位卑下而应求高位，是事物的常理。所以疾雷发生，蛰虫就飞出；浮云兴起，山石就滋润，这些现象不可废弃。虽说圣明朝廷人才众多，而您确实身居其中；草野间有人才，也是国家的美事。因此又勉强振作，洗刷鄙陋，作了《双槿树赋》。词义浅薄，反而更加惭愧。谨启并赋道：方丈、蓬莱，遥远而悠长啊！芸香阁居于石室之间，测绘天地、推算日月。至于羲和掌管天地，太史观察星象；铜制浑天仪、玉制宫阙，珍藏宝笥、金文铭刻。土地是图书的府库，人中有神仙般的英灵。其间有芳香的木槿，繁盛挺立。看那两旁台阶分别栽植，双重阶前一同闪耀；叶子雕镂般分成五道，花朵回旋映照四方。它们纷纷铺满广庭，隐映在重重回廊的幽深处。青阳之时来到，黄莺啼叫；朱明之气升起，花朵含笑。紫色的花蒂，红色的花蕊；玉色的花心，苍翠的枝条；露光明亮，风色徘徊。微风细细吹来，花枝婀娜，花穗低垂。迫近观看，仿佛鸣环动佩；歌扇展开。远远望去，像连珠合璧，星河回旋；又像仙人的羽盖，仿佛逸女的瑶台。寂静安适地栖居在这幽闲之地，任凭命运舒卷，随时令而荣枯。外无夭折的灾祸，内有逍遥的情致。朝朝暮暮，花落了又开；岁岁年年，红花如旧而绿叶常新。至于游蜂戏蝶，都聚集在花萼上；轻烟薄雾，缭绕在枝条间。来时不认为是苟且，去时也不以为有所损失。因此能够超出君子的特殊风俗，进入诗人的旧日歌谣。把日月的明暗看作相齐，使生死在一日之间等同。既能辨明我与非我，又能使它虽凋谢而实不凋谢。于是有亭伯这样的儒门人物，有令思这样的诗友；翰苑空有吞梦之才，文锋高耸，光照斗宿。早晚吟咏荒芜滋长，悲叹积薪有先后。华美的文采从绛色的粉饰中兴起，烟霞般的光彩从灌木荒莽间生成。哪里能同岩穴幽处的嫩竹、涧底枯萎的松树相比？它们只是冒霜停雪，徒然招引凤凰、吟咏蛟龙罢了。怎么能够奉献给仙宫而获得广泛的声价，和文章工匠们联袂成名呢？罢了！东方朔听见后叹道：‘往年花落，不肯为人留住；今年花开，却已不是往年的春天。暮夕忽然凋落，清晨忽然新生。侏儒有什么功劳，竟能获得短暂的饱食？曼倩有什么过错，却长久贫困？姑且把辞章寄托在庭树上，或许能使平津侯有所感触。’ 《病梨树赋》〔并序〕 癸酉年，我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中卧病。父老说，这里是鄱阳公主的邑司。过去公主未嫁便去世了，所以她的邑司废弃了。当时有处士孙思邈居住在那里。孙君的道术贯通古今，学问兼有各种术数；高谈正一道术，是古代的蒙庄子；深入不二法门，是当今的维摩诘。至于推算甲子、度量乾坤、飞炼石药的奇异方法、洗涤胃肠的妙术，那么他就是甘公、洛下闳、安期先生、扁鹊一类的人物。他自称生于开皇辛酉年，今年九十二岁。询问乡里人，大家都说他是活了几百岁的人。他谈起周、齐之间的事情，历历如同亲眼所见；由此推算，已不只是百岁老人。然而他的视力和听力还没有衰退，精神和形体都非常旺盛，真可说是聪明博达、不会死亡的人了。我年近强仕之年，却患有幽忧之病；椿树和菌类的寿命相差如此悬殊，为什么竟这样遥远呢？当时天子在甘泉宫避暑，孙邈也被征召到行在，只有我独自卧在这座邑舍，寂静得没有人来。伏枕十旬，闭门三月。庭院中没有众多树木，只有一株病梨树，树围才几握，高度仅满一丈；花和果实憔悴，仿佛不能承受岁寒；枝叶零落孤单，似乎早晚都将凋尽。唉！它们同样把根扎在肥沃的土地上，同样禀受天地太和之气，然而长短不一，荣枯不同，难道是赋予生命的道理本来就有自然的差别，还是养育万物的造化有所偏私？树尚且如此，人的处境又怎么能忍受呢？我心中有所感触，因而作赋如下。天象平稳运行，大地广泛栽植万物；月轮中挺立芳桂，太阳之域横卧扶桑。建木耸立在灵山之上，蟠桃生长在大海旁边。细叶连枝，巨干挺直，与天地同归于一体，任凭乌、兔栖息其间。有的垂下树荫覆盖万亩，有的结实经历千年。为什么雨露偏偏施给它们，为什么风烟独独厚待它们？可怜这株珍木，零落地幽独生长；没有像飞往河阳的茂盛果实，也没有在金谷流传的芳名。紫涧称许它的特殊品类，玄光表明它的仙人血统。你为什么生得如此零丁？没有可作车轮车厢的用处，也没有可作栋梁的用途。进不能避开斧斤，退不能与班倕争胜。没有庭槐那样的生意，也没有岩桐那样的死枝。你的高度不过数仞，树围仅满一尺；修长的树干很少成双，枯枝往往只有一根。病叶多呈紫色，凋花少有白色。暮鸟怨恨巢穴危险，秋蝉悲叹荫蔽狭窄。害怕强风摇落，又忌惮炎日逼近。后来地面停止蒸腾雾气，天空收敛太阳的光芒。西秦升起明月，东井流过星光。憔悴的孤影，徘徊的直干，像金茎那样明亮，仿佛石柱那样挺立。至于西海夸父之林、南海蚩尤之树，没有不摩天拂日、藏云吐雾的。另有桥边的朽柱，天上的灵槎。

译年年岁岁，没有叶子，也没有花朵；荣辱同样看待，吉凶遵循同一轨道。难道宁可守持柔弱而在外表上丧失，也不修饰外表而使内里败坏吗？也如同纵酒的高贤、假装狂放的君子，因为与此理相合，便把忧喜都置之度外。生不是由我生，万物却称之为生；死不是由我死，谷神并不死亡。把彭祖和殇子混同在一个观察中，或许可以在这个道理上忘却言筌和蹄迹。《木兰赋》〔并序〕李华 华容石门山有一株木兰树，乡人不认识它，砍来当柴烧。我正拿着斧头准备砍下其中一株时，县令李韶巡视春耕经过这里，看见木兰，停马在树荫下，叹息说：‘它的功效可列入桐君所记的树木，名称又载在诗人的辞章中，却生于遥远幽深之地，沦为薪柴焚烧。天地所产生的珍贵之物，将用在什么地方呢？’于是告诫虞衡官吏，禁止砍伐。查考《本草》，木兰像桂树而有香气，能祛除风热，使耳聪目明，列在木部上篇。后来有人采来砍取，带回去治疗疾病，多有疗效。从此远近的人都跟着采摘，树干被剖开，枝条被分取，几乎枯槁了。士人生活在世上，出仕或退隐、说话或沉默，真是艰难啊！李韶是我的侄子，曾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有所感触，因而作赋如下。沿着长江溯流远望，喜爱楚山的寂静空旷。山中有美树啊，名叫木兰。繁茂森然，枝条高举；正逢圣明政治的光辉，从九霄降下太和之气。更经历疫气的侵虐，贯穿霜雪而不凋。白色江波滋润它的根柢，黑色积雪舒展在它的枝条间。沐浴春雨而洁净明润，在秋风中萧萧作响。树皮素白，树干紫色；绿叶，浅黄色花蒂；疏密相间，枝干高低交错而相互掩映。花朵像霜雪，果实如星辰般明丽。节操强劲胜过松竹，香气浓郁胜过兰桂。它本来不适合栽在人间，只能独自挺立在天际。徒然以繁茂的草木为邻，独自挺立，保持坚贞芳香。美好的名称列于道书，诗人饮用坠落的露水。至于灵山上雾气消散，林木荫影蔼蔼；面对楚泽的晨霞，映照洞庭的夜月。它使视听清明，使心骨洗去烦浊；空旷的山谷回荡着它的声韵，淡云若有若无。露草洁白，山色凄清；鹤已经长鸣，猿又啼叫。幽深的林木昏暗无边，覆盖着百仞深的黑色溪谷。那位逸人有所思念，眷恋芳香的树荫而缓步不前。惆怅地幽独着无人知晓，怀抱馨香将要献给谁？惋惜樵夫没有仁心，把它和众多树木混在一起都砍尽了。他指着白昼〔疑〕一类的树木挥动斧头，遇到仁人却不忍心，才甘愿将木兰砍断。不久，木兰的根柢牢固，却在倾倒坠落中受损；人们怜惜春花而采摘芳花，回顾落日而回转车驾。通达的人说过：机巧使人劳苦，智谋使人忧愁；养护生命、消除疫病，人为什么不去追求？树枝残缺，树体剥落，滋润耗尽，只留下憔悴枯木，孤零零地处在空山凄清的秋天。鸟因躲避弓箭而高飞，鱼因害怕罗网而深游。不成材的树木便能终享天年，善于鸣叫的鸟才免于成为祭祀和宴席上的牺牲。为什么这株木兰不能终其天年，偏偏因隐显而遭受忧患？自古以来，芳名有时流传于朝廷市井，有时果实坠落在山林丘陵。徒然郁结哽咽而无声，这些事情哪里能说尽、算清呢？我听说：有人相助，言语才可信；神明听察，便会辨明正直。于是臧仓凭谗言，宣尼失去官职；出仕、退隐、言语、沉默，都随时势而消长。于是扬子云投阁，方回受到诛杀。因此知道天地没有偏私，死生同属一域；纷纭的万物，各自有自己的极限。至人安守本性，顺应自然，哪里肯任凭智谋和力量强求？这样，即使贤愚各自保全所爱，草木也不会夭折自己的生命。种植它吧，种植它吧；只是荫蔽〔疑〕不可得到。《文苑英华》卷第一百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第一百四十四。宋代李昉等编。草木二。《荔枝赋》一首；《伐樱桃树赋》一首；《府庭双石榴赋》一首；《尚书省梧桐赋》一首；《紫宸殿前樱桃树赋》一首。《豫章赋》一首；《建木赋》一首。《蟠桃赋》一首；《海上孤槎赋》一首；《桂林一枝赋》一首；《散木赋》一首。《荔枝赋》〔并序〕张九龄 南阳郡出产荔枝，每到季夏，果实才成熟，形状非常奇异，味道特别甘美，百果之中没有一种可以相比。我过去在西掖时，曾经极力称赞它，诸公都不知道这种果子，始终不肯相信。只有舍人彭城刘侯，年轻时被贬迁，多次到过南海，一听到我的话，更加赞叹，认为这是甘美的极致。又有龙眼，也是各种果实中与荔枝齐名的。魏文帝当时拿葡萄和龙眼相比，那时两地交通不通，传闻实在大错。我们常常相互顾视，闲谈此事，想作赋来记述，但世务匆忙，最终没有实现。等到治理郡务有了闲暇，才追述往日的心愿。事物因为人们不了解而被轻视，滋味因为没有可比而被怀疑为遥远；既然无法验证，终究会长久受屈。何况士人有尚未施展的才能，身处没有声誉的境地，如果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人，同这种果实又有什么不同呢？为了宣扬它的真实价值，于是作此赋说：果实中美好的，有荔枝；它虽受气于震方，实则禀承离火的精气，于是在这偏远之地结成果酸，承受阳气而顺应时宜，蒙受和美之气的播种，经历寒暑而不受损伤。树根向下合围，树干挺拔；旁枝扩展，抱持成圆。紫色的纹理，深青色的叶子，浅黄色的枝条；枝叶繁茂，烟雾般的气息环绕交合，纷披下垂，像张开的伞盖，像垂下的帷幕。云烟滋润，孔雀翠鸟聚集其间。灵异的根盘曲在那里，不高不低；鄙弃低洼水泽的泥泞，也厌恶高崖的险峻。过去的记载或许有误，为什么要责怪它是侧生的呢？当勾芒主掌春时，和风合于律令，树木开始充足地含藏滋润，芳香繁茂而静谧充盈。绿色的穗子柔软摇曳，青色的花朵芬芳；不以花朵为盛，只以果实为甘。仿佛有意厚重地守护根本，所以外表有文采而内质美好；果蒂聚集在花房，果实像龙鳞一样并列。果皮如玉，果肉含津；颜色像江中浮萍，迎着阳光吐露光彩。红色的果苞剖开，明亮的果肉显现，炯炯数寸，仍没有什么可以匹敌。还未碰到牙齿便几乎消融，即使是美酒琼浆也可超过。众多滋味有酸、苦、甘、辛、咸五种，而这种甘美并非一种味道所能概括。它醇厚美善，没有尺度可以衡量，也不是精确的言辞所能说尽。听到的人欢喜而踮足企望，看见的人惊讶而震动。心中恼怒可以因它消除，口中爽美可以使人忘病。既然它几乎可比神仙的醴露，又怎能只和甘橘相比？拿葡萄来作比，也是古人的严重错误。至于华美的车轩敞开，嘉宾四方会集，正当炎热之时，宾客或许烦闷，而有这种果实在席间，没有不心情舒畅、身体安泰的。它确实是雕花盘中的仙液，实在是玳瑁筵席上的绮丽图画。有人吃一顿数百颗，反而更加益气调理内脏，所以对这种甘美毫不厌倦。即使不贪食，也必然喜爱；沉李虽美却无人取食，浮瓜虽甘也自会退居其后。哪里只是一个座席上的荣耀？它冠绝四时，最为上品。它尊贵，可以荐献宗庙；珍美，可以进献王公。亭长十里也无法送到，九重宫门又怎能通达？山隔五岭，只有白云；江行千里，尽是青枫。为什么这种美味偏偏独在远方？可叹你的命运不佳，常被凡俗之口讥笑，很少得到贵人的知赏。柿子为什么被梁侯称美？梨子为什么有幸遇到张公？也只是因为各自所遇的地方和人不同，谁又能辨别其中真正的高下呢？《伐樱桃树赋》〔并序〕萧颖士 天宝八载以前，我任校理期满被免职，降等资任广陵太府军事；任期在限制之外，没有官舍，于是暂住在紫极宫的道学馆，也因此兼领那里的教职。庙庭右边有一株大樱桃树，高达数寻，枝条舒展茂密，树枝聚集、叶子相连，遮蔽了风景；树腹和枝间全是禽鸟栖息的地方，上下飞翔，喧叫得十分自在。登上它高大的枝条，就会俯临而逼近轩窗屏障，使内外相隔。我实在厌恶这一点，又担心盗贼从这里窥伺，于是借此为由，命令砍伐它。姑且把兴感寄托在这篇赋中，用来警戒那些身居职位的人。赋道：古人说：‘芳香的兰草长在门前，不得不锄掉。’看这株樱桃树所处的位置，也属于应该除去的东西。看它的形体，虽奇异而修长挺直，材质却不能作栋梁；外部荫蔽森密，内部枝干纷乱交错。它先于群花献媚，面对严霜却凋谢变色。繁花像雪粒般密集，红色果实并列，如星辰般灿烂。所以正是小鸟啄食、妖姬攀折玩赏的对象。庄严深邃的宫宇，幽玄而又幽玄；长廊如霞截断，高殿仿佛云帷高卷。这里是我君修明祖德、讲论道理、设置教化筵席的地方，应该栽种芳香之物，树立贞坚之木，无非松、竹、桂、柏、茝、若、兰、荃之类。各种美好树木都应当在这里。你有什么德行，竟占据此地？挺立着无用的琐细材质，依托主干而自我庇护；混杂在群林中却没有正当位置，独占庙庭右侧的地方。虽然先寝祭祀时或许可以荐献，哪里是调和羹汤的正味？每当俯临萧墙，奸邪之人便得以窥伺觊觎，想来你又能做什么坏事呢？终究是万物情理所畏惧的。于是命令取来长斧砍伐；盘曲的根、密集的叶，被剥除聚集的枝柯，焚毁遮蔽朝光的树冠。夜晚没有树荫，鸟也不再喧叫；环境肃静明朗，暗处也荡尽于台阶和轩廊之间。唉！草木不可滋长蔓延，瓶子也不应借用其他器物来充数。如果仗恃势力而将要逼近，即使受到亲近，也会更加令人忌惮。以人事作比，就是翼吞并僣沃，鲁国被强季驱逐；綝崚专擅而吴国削弱，冏专权而晋朝大坏，这些都是大事。虎迁夺取赵国后嗣，鸾〔齐明帝名〕窃取齐国帝位；由霜降而不警戒，终于坚冰接连而来。唉！这正是古往今来覆车的轨迹，哪里是寻常散木值得议论的呢？《府庭双石榴赋》〔以“平生少年日”为韵〕吕令问

译《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四 《尚书省梧桐赋》——以“托根得地，藏器待时”为韵。崔镇撰。圣明的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把都城建在河洛之间；会聚政务的官署庭院宽广，珍贵的树木都顺应时宜地生长。高大的梧桐有幸遇到这样的机缘，终于因人的安排而获得优越的托身之所。它像凤凰的翅膀倾向朝阳，又偶然排列在鹓雏般的群臣之间，处在秘阁之中。尊贵自有恒定的尊位，安静可以成为躁动者的君主。花朵繁盛，仿佛翼护子孙；树干挺直，仿佛为后代谋划。它履行朴素而达到洁净，形体柔韧而长存。举托日月来照耀花穗，含纳雨露使其流入根部。哪里能同龙门那株半死的树、峄阳那株孤独的树相比呢？它与万籁一同发声，和千岩共同呈现色彩。坚劲的本质即使被冰雪摧折，乡野之人也未必认识；高峻的枝干被风折断，反而被樵夫得到。它寻求知音以防止焚烧，又依据绳墨来辨析材质的纹理。况且还要间隔生死，又怎么能议论它是通达还是闭塞呢？所以至人以保全自身来远离祸害，君子以自我勉励而不停止。失去这个道理，即使身在山林也不足以保养生命；顺应这个道理，即使身在朝廷市井，又有什么妨碍来培育德行呢？梧桐生长起来了，从远方来到这里；轻轻离开无何有之乡，不停留在有过错的地方。若说春日繁华、国人都爱慕它，它却独自在春天之后才呈现翠色；若说秋日摇落、万物都共同抛弃它，它也在秋天之前先行憔悴。不改变节操来求取利益，不树立名声而自显奇异。它一定安居常道以等待终结，使各种思虑最终归于一致。大年椿树的树干，梢头高入云霄的豫章；箘簬竹坚贞强劲，桂树和椒树确实芳香。各种果树在金谷园中先后裂芽，千林花朵在河阳一带竞相开放。果实繁多的树木都容易折断，能够成材使用的树木反而先行灭亡。我却与此不同，哪里有什么不好呢？我在仙署铺展清凉的树荫，在帝乡栖托于白云之间。旁边连接着杞、梓等良材，低处接近琳琅般的美玉。金蝉般的气色郁郁盛美，锦帐般的光辉灿然耀眼。我封护自己的树木，不求臭名，也不求香名。我要比社坛旁的栎树更长久地享有天年，在当代发挥甘棠树那样的作用。得与失同样看待，言语与沉默一并忘却。我不知道支离疏那样的德行，为何偏偏要推让而自行显露？也不知道蘧瑗那样的智慧，为何偏偏要收卷起来自行隐藏？又有把树木剪刻成圭玉、琢磨成器物的，制成龙纹的车饰、凤纹的车轸，以及金制符节、玉制瑞信。它们可以平定君子的心志，也可以警戒王者的嬉戏。晋侯得到它，诸侯便成群到来；子野得到它，玄鹤便来相会。即使往日确实很美，也不如今日佩仁履义。我所追求的美好德行，正在这里。疏远的与亲近的相互区别，彼此等待，并依靠同类一同前来。成就万物却不主宰万物，好比草木的生长栽植各有时节。铲除恶行务必从根本做起，树立善行务必使它不断滋长。招引它，它就到来；【疑】它，它就离去。《角弓》有诗十章，《枤杜》陈述了诗意。我冒昧告诫在位者：怎么能不思考呢？心中念念在此，或许各项事务都能顺利施行。假如只求夏日的树荫和秋日的果实，就不要防护杨树而去种植茨草。《紫宸殿前樱桃树赋》——以“日月所照，荣华先发”为韵。张莒。紫宸殿啊，足以使树木增添华丽；朱红的樱桃树啊，值得赞美。枝叶舒展而柔弱，花朵晕染着艳丽的色彩，散发芬芳。傍晚把树荫移向丹红的柱子，早晨把树影延伸到翠华之间。可贵的是它根植于宸居，献名于清庙。浓郁的绿色含着光彩，簇聚的红花吐露光辉。晴日斜斜映照，仿佛同藻井交相辉映；新月从旁照临，和璧珰一同发光。此时玄律正开始改变，青阳刚刚萌动。太阳近，所以容易温暖；上天临照，所以早早繁荣。贯通的枝条汁液滋润，附着枝节的茸毛生长。秦代文帝确实把它写入法令，汉代后稷的后代也沿袭实行。没有不按时进献的，借此彰显这美好的名称；它将同彩绘的拱门斜斜相对，又与金色的华饰相互照明。玉辇低低经过，云旗交杂处在其中。它迎着华美的柱子摇落露珠，面向朱明而清除暑气。荣华得到合适的时节，采摘也得到适宜的地方。就芬芳而言值得崇尚，就取类相比而言没有匹敌。洁净地拂拭璇题，远远对着温室。旧日的树株曾移植到汉代园囿，如今繁密的树干又逢尧帝般的盛世。到了春天，夜间停留在雨中；秋天，含着翠色的烟霭；冬日，枝条染上白雪；夏天，果实像珍珠一样成串排列。它从万片叶子中垂下一枝，托身肥沃的土地而延长寿命。观赏芳香，实在是百花之首；用来充作祭荐，又是众果之先。它代替闺房帷帐中的锦帐，又夺取了金钿首饰的首位。济济一堂的众多士人，带着铿锵声向宫阙拜谒。早晨趋朝时拂过露水的光华，晚上入朝时沾染花香。它起初凌驾寒气而令人惊讶地更换姿态，刚刚到了温暖时节便抢先开放。自承【疑】能够保存到供人攀折欣赏之时，本来就不担忧被剪伐。它伴随繁盛的李花来标志年景，又嘲笑阶前蓂荚以记录月份。《豫章赋》。敬括撰。东南的一方，是淮海之间的维扬；那里有高大的树木，这就是豫章。它的根扎在深坑之中，天上的纲纪郁然，四时之气明盛，日月星辰高悬；云气收缩而树木高耸，枝叶分披如鸟翼张开。一经挺立，秀美的枝穗便显露出来；生长七年，材质便没有可以与它相比的。美好啊，它倚靠荆山、衡山，连接楚地、越地，回环于湘水、沅水的水边，芬芳铺展在吴地、会稽一带的宫阙。它遮蔽彭蠡湖，烟霭低垂；水流经过沧浪，风吹便随之发散。清亮的光辉灿烂，早晨洒落阳台的云气；翠色的影子亭亭而立，傍晚照亮吴山的月光。它的孤直树干直指天空，交错的枝茎纷纷倾斜；深青色的叶子像烟雾般碧绿，朱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明亮。它遮掩蓂灵草的光辉，价值胜过若木的芳香。荣盛的花卉来不及栽植，蔓草也来不及缠绕；它总合众多美好之处，哪里有别的东西能同它相比？树下有啼叫的飞猱相互追逐，勇猛的动物突兀奔走；群鹿和各种野兽以钩弩般的爪牙盘旋游走在树下，实在难以计数。树上则有陆鸿渐飞入山谷，黄莺迁徙，孔雀翠鸟相伴；鸾鸟天鹅缓缓飞翔，羽翼翩翩遮蔽天空。各种鸣声响彻云霄，鸟巢聚集在树梢，动辄多达百千。可叹啊，它既不是菌类那样短小，也不是轮囷那样盘曲；有一定的典则和法度。【原文此处有阙文】它的材质笔直，只是空怀宝材而自行弃置，想来是斧斤尚未识得它。近来，龙宫正在构筑，鹊观高耸入云而修建；山林中的木材都已用尽，以满足椽桷的需求，为什么唯独没有发现它价值千金，留下来作为媒介呢？

译【原文疑有脱讹】绍也，阙为出处也，幽为尔不任大为贤而致尤。如今丛生的树木所忽视的，我也因此内心忧虑。假如把赵括置于上军，把长卿安排在下令；使良马被盐车压伏，使谷中的松树被山间幼苗遮蔽；把东方朔同侏儒等量齐观，崇尚俳优而轻视雅正，即使这是众多事物共同的情状，也正是君子所忧虑的。如果当初拓展您的林池，充实您的苑囿，既蒙受膏泽，鸿大的恩惠也覆盖下来，那么门前的柳树就不会与华美的庭院争艳，梧桐也不能独自秀出。罢了，任用它便显出智慧，压抑它便沉没无闻；随着取舍安排的不同，哪里还会有栋梁所承担的职责呢？梓匠所能期待的，赶不上江潭中的岁月；徒然深沉幽远，又有谁应当把它移植到天池旁，最终希望它长成君王桃李般的树荫呢？《建木赋》。广都有一株建木，大到需要五千人合抱；不知它从何时开始生长，高达八千尺，仰头看不见树梢。它穿过雷电，遗留云烟；倚近白日，摩挲青天。【“磨”字疑误】它使度朔山上的蟠桃、沧海边的若木都显得微不足道，这些还不足以称为奇异。天上收尽一寸云彩，太阳正处在午位，宇宙一片明亮；光芒深入，照亮幽秘之处。枝枝聚集于太虚之外，片片青叶堆积在元气之间；翠色没有一丝阴影落到地上。所以它自然处在玉京的要冲，获得天下中央的位置；左右有仙翁，前后有玉童，滋润着琼露，吹拂着祥风。五色云气在旁翼护而绚丽繁盛，八方景物包容其中而玲珑明丽。帝王有时从天而降，天空并不需要借助羽翼；帝王有时从地上返回，土地也不乘虚空。因为我有飞陆的力量，因为我有天阶的功用，必定由我而成，忽然之间便通达无碍。由此可见，真正主宰万物者的用意，是生长巨大的材木而不轻易改变；上帝的心意寄托在巨大材木上，也一定深远。不然的话，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世俗之人一代接一代地生活，奇异诡谲之事有的未曾听闻，听闻了有的又不相信；其中的境界极其绝远，相信它的也许不到，不相信它的也许反而到达不了。人的才智低劣，若不是上天赋予洞察力、神明赋予智慧，树木幽深地处在那里又有谁知道，人的身体纷纷扰扰却只会消灭。士人有的把广都当作帝王的宅第，把建木当作台阶之臣，自认为尚未通达，仰慕这些人；仿佛已在云霄之间，又徘徊于尘世风尘之中。若能一见这样的巨大材木，便希望借此找到谒见帝王的机会。《蟠桃赋》——以“高捧大明，以观环照”为韵。独孤授撰。东海的神木，名叫蟠桃。可以听闻它的广阔，却还没有测量出它的高度。大概它是苍龙所临据之处，也是白日最先照耀的地方。它在北方高峻的山峰上扎根，承受衡星的光辉。它开始生长时，便与天地同时；它盘曲萦绕，长达三千里。上方有天鸡鸣叫，下方有郁垒居住。人们只是惊骇于传说，却没有探究为什么把它同若木相配、使它们彼此相望。它高冠于扶桑之上，独自挺立。于是初升的阳光灿烂明亮，压临浩瀚无边的大海。太皞掌管四方而流盼，羲和驾驭太阳而向上触及高处。它倾斜的高枝连飞鸟都很少能够到达，随着巨大的叶子，青云也仿佛共同盘绕。为什么帝休的名称和记载会这样呢？难道是姑繇使人改变了看法吗？它以海陆尽头来标示奇异，抗衡蓬莱、瀛洲而争相高耸。远看仿佛蒸腾的树林彼此合在一起，原来只是由一株树所聚拥。照临幽深的海水时，攀援它仿佛它浮在水上；升到太阳运行的轨道上远望它，又仿佛双手捧着太阳。霜雪不能使它凋零改变，风涛又怎能使它震动倾倒？它拂过垂云的长翼，遮蔽吹风行雨的长鲸。它没有可以计算的年岁，却每天总在清晨最先发出光明。它拂过月亮中的青桂，遮蔽太清中的白榆。它确实是植物中的神奇秀异，壮丽地体现了天地造化的完美。树木没有能同它匹敌的，谁能施展两两争斗的技艺呢？它的果实不可得到，哪里还会有被三次偷窃的名声呢？由此可知，瑰异的传说有时处在光明之中，却仿佛隐晦难明。一方土地的中心，人们多半以小事来玩赏，因而怀疑大的事物。上天没有什么不养育，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从混沌之中出现，也没有什么不处在耳目之外。伟大的蟠桃如此遥远绝异，正适合成为列仙游聚的地方。哪里才能探寻这神木而使衰老的容颜停驻，渡过沧海而登上度朔山呢？驾驭白色虬龙使它舒展矫健，乘坐盘旋回环的凤凰。希望借此捧托太阳，愿意修长枝条而攀援一次。《海上孤槎赋》。放眼望向沧州啊，内心的悲伤实在苦楚。神奇的木筏漂行万里啊，远远越过海边。为什么偏偏在圣明的时代遭遇如此命运，独自埋没在重重泥土之中？岛屿被云气笼罩而幽深，风尘经历的岁月已经很久。它可以成为供万乘之主使用的器物，只是郢地的匠人还没有砍削它；它愿意成为渡海的木筏。鲁国人没有取用它，不取它的材质，又没有好的媒介。惊起的沙尘像雾一样，激荡的闪电奔走如雷。根柢折断，枝条摧毁；形势困穷而突兀，半隐在青色树木之间；颜色苍茫，浑身生满绿苔。波涛灌注其间，同汨罗江的洲渚相似；川泽低洼潮湿，像长沙水边的曲隈。垂钓的人登临往来，渔翁来来去去。它自然由原来的形态变成枯木，内心也如死灰一般。谁来怜惜它盘曲根部所含的春意，正当树干应被拔擢使用的时候？面对上苑，临近温室；种植的紫柏独自秀美，靠近朱城却未能进入。春风突然吹入，花朵飞散如雪落下。【“防”字一作“霏霺”】晴日下烟霭四面收拢，叶子铺展弥漫，密集如云。它实在具有建造大厦的材料，也具有渡过大河的材质。为什么却遭受斧斤的祸害，使自己的形骸丧失呢？可悲啊！往昔的繁华是那样，如今的凋零却是这样。因此可知，道路不会永远通泰，也不会永远闭塞；万物有万般生长，也有万般死亡。事情既然同纠缠一样复杂，哪里能知道它的终点和起点呢？彰显周公的圣德，大树便会重新得到任用；表明宣帝兴盛的事迹，枯柳便会重新生长。您不要说枯槎只能弃置在泥沙中，试着把它雕刻成仙枕，进献到您的寝宫，它一定能使您梦见华胥氏的神国，那里安宁而百姓众多。您不要说散木只能抛弃在沟渠水道中，试着把它剖制成祭祀用的牺尊，登列在宗庙门内，它一定能使您减少苞茅滤酒的礼酒，降下上天深重的恩惠。继承并光大前代的功业，使芳名流传给后代子孙。愿您不要抛弃海上的我，乘着我登上天朝，直到至尊之前。《桂林一枝赋》——以题目中的四个字为韵。崔琪撰。高大的众多树木中，有一枝出自桂林；它在淮南拔地秀出，在月亮升起时显露奇异。它沐浴了雨露的新润，香风徐徐吹拂。因此能使清爽之气凌空而上，孤独的树荫照耀本体。内心既赤诚而不改变，花朵又洁白而纯一。即使凝霜降落，颜色仍然鲜明；严寒的景象使草木凋零，叶子却更加繁密。像这样，它本来就将同大椿争长寿，哪里只是挺立在小山之间偶然显出呢？至于孙弘已经失意，郄诜还未登第；一个沾染尘土之色而心灰意冷，一个如玉粒燃烧成灰。桂树谁能说它只是连卷、含着半死的形质呢？它特别显达，承受了使其再生的恩惠，停留在您的庭院中，芳香浓郁地充满您的台阶。可惜啊！当初如果便辞别仙客，永远抛弃在幽深的树林里，把根置于无人使用的地方，使身影消失在空山的阴影中，又哪里能够享有昆山美玉般的高价，吐露岁寒时仍不改变的本心呢？他们只看见零落焦枯的梧桐，曾经再次受到雕斫之恩，恩情深厚地延续到过去；却完全不知道，摧残朽败的桂树一枝，如今又重新遇到了当代的机遇。《散木赋》。孙柲撰。

译幽深而无形无声啊，这是大道的精微；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至于散木，它懂得什么呢？于是它因不被任用而保全生命。它的踪迹安置在隐蔽深处，形体寄托于偏僻寂静之地；青色山崖从右边高耸，红色溪流从左边分开；以淅淅沥沥的飞泉为漱口之水，以嵌空的古石为枕。它将含藏福泽、顺应自然，不祈求俸禄而自得其适。因此它的树干粗大盘曲，虫蛀穿孔，鸟啄剥蚀枝节；树干太大，不能用来做椽。树身臃肿盘绕，怀抱蛀虫而流出树液；树轴解裂，不能用来制作车轮。树心空虚，仿佛丧失了什么；枝条弯曲，不能伸展；纹理不合规矩，材质哪里经得起斧斤呢？它像支离疏那样身有残疾，本来就是哀骀它所说的真实。近来，秦国修建凤凰台，汉朝营造鳷鹊观；高高建起临海的殿宇，壮大冠山的楼阁；搜尽天下的奇珍，耗尽境内的芳草。即使一丝一毫的长处也必定收取，所以散木反而不被使用。它能够以损失成就益处，守正而隐藏；不依恃外物却能成功，不占有名位却能广大。白云来到这里，夹杂着萝薜形成帷幕；清风吹来，便同笙竽一起吹奏天籁。奇异的鹊鸟夜间聚集，吉祥的鸳鸯清晨会合；隐士挂起水瓢，仙人倚着华盖。它不违逆万物，又有什么灾害呢？到了郊外暖和、和气充盈、景色明媚、风烟秀美之时，娇艳的桃花变色，繁盛的李花开放，刚刚舒扬芳香便争相竞美。到了寒露时节，早晨气候变换，夜间凝结成霜；樝树、梨树剥落，橘树、柚树摧折。它淡然无所动情，又有什么可折损的呢？行动和休息都不受扰动，荣枯任凭时节安排；道将要同樱宁相合，德行也因此接近清朗明澈。至于五柞、三槐，都是仁德之宾和君子；东吴的豫章，西蜀的萧、杞；文杏高耸达千寻，木兰香飘十里，它们全都盘曲如虬、鳞甲相接，重重花朵叠叠叶片，幽深茂密，拂日摩天；根柢深厚坚固，表里都有岩石泉水相依。它们都倚仗材质而丧失本性，都因为名声而过早夭折。由此可知，明白不如昧然，言语不如沉默；自以为行善的人反而离开了正道，刻意立行的人反而损害了德性。社坛旁的栎树进入梦中，几乎因此丧命；野桑因为言语而自行遭到刻削。哪里比得上圣智一并舍弃，形体和精神都忘却；以无才自处于寂静，以无用作为祥瑞呢？它郁郁生长在纯粹幽深的境界，孤高地处在无何有之乡；同天地一样长久，吸纳日月的明光。防子休听闻这些话后叹息说：“我将要在它旁边逍遥自在。”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第一百四十五。宋代李昉等编。草木三。《幽松赋》一首；《枯杨生梯赋》一首。《木莲赋》一首；《松柏有心赋》一首；《岁寒知松柏后凋赋》一首；《寒松赋》一首。《柳柏赋》一首；《金松赋》一首。《洞庭献新橘赋》二首；《扶桑赋》一首。《落叶赋》一首。《幽松赋》。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日月发出纯正光明，云雨广泛滋润，草木因此滋长繁茂。哪个时代会不用人才，人才又哪个时代不产生呢？至于地势低洼而道路修长遥远，有孤山曲涧的幽深之处，松树高挺百尺而舒展姿态，高耸千仞而挺拔身形；枝干盘曲，花叶繁密，横枝上栖息着鹤，盘曲的树干仿佛伏着龙；树皮收缩，纹理交错，山势高峻宏伟，山谷深邃重叠。这是世代人们未曾见过的，也是工匠未曾遇到的。它怀抱高雅操守，历经多年；守持慷慨坚贞的节操，等待天下太平。树梢森然立在岩石旁，枝叶疏展在山脚下，禀受天地阴阳之气而自然清正，处在四时之中却常年青绿。它孤高，便排开烟雾；它坚贞，便超越时代和流俗。它偏向阳光而少有阴影，幽深自然，孤独挺直。起而比喻，有嵇康那样的才具；入梦之事，表明丁君那样的职任。涧底幸而有左思的咏赞，岁寒时又有孔丘的识见。伟大啊，盛美啊！正值时代多有杞梓之材，它的用途没有阻隔；窥见幽涧中茂盛的松柏，梓树等待建造时才显现用途，松树可以做栋梁，却很少有人选择。它的纹理奇特绝妙，可以雕刻木材、架设椽梁；它的高雅操守昂然挺立，可以经受风雪霜寒，向着太阳保持坚贞之心，挺立在风中，气势昂扬。深谷像一道防障，但看这里确实有优良的木材。王尔经过这里，感叹说：“上帝的德行普遍通达，所以这棵松树挺然生长。”公输盘俯仰察看后说：“王道利于正固，所以大厦能够建成。”这是希望得到皇帝鉴察垂顾、感动于我郁积不尽的情意。《枯杨生稊赋》〔以“青春光耀”为韵〕敬括 柔顺之物得到刚健之气，便会发生无穷变化，所以能使衰老者安守本分，使衰败者重新芳美。不然，爻辞中的杨树为什么唯独使它的栋材与众不同？各种弯曲的木头为什么唯独举出那棵枯杨？只见它枝叶滋润，色彩带着春日的光泽；枯干上萌发新芽，抽出尖细枝条；挺直的树干和森然的树梢，忽然浮现在青翠之间；高枝高举曲伸，渐渐由苍黄变为青翠，难道只是像倒下的树木还珍贵于根株、像优良木材足以称善而已吗？到了和风轻吹、春日久照之时，淡淡清烟弥漫合拢，傍晚云霭凝聚着光辉。只要不是怀有蛀虫的形状，即使死了也仍像活着；忽然应和鸣禽，先号哭而后欢笑。由此可知，内心一动，便会在形体上发生变化；同类彼此感应，顺应时令便能萌发。有的丛生而疏落，有的孤立而高耸；映照平林而格外秀美，倚着长空而半边青翠。于是有翰林墨客赞美它的更新，见物生兴，和时令一同迎来春天：在阳气中，枯木也应当繁荣；按照物理，时代更替实在有赖于哲人。于是考察大道，希望略有施展；借长杨来体察万物，希望今日能够百发百中。《木莲赋》繁茂的珍贵树木遮蔽着森林般的华美厅堂，根部庇覆于天地之间，秀美的枝叶挺立在春光里。虽然在旧国违背了本性，最终还是在这个地方承受恩惠。违背本性有什么可苦恼的？主人有不剪伐它的庇护；承受恩惠有什么缘故？主人有像挈瓶浇灌一样的滋养。君既然给我以美好恩惠，我也用繁茂姿态报答君。它的枝条柔弱，叶子圆润，打乱台阶前的蓂荚，附着着绿意浓重、花萼繁密的景象，形状像水边的芙蓉。既因它的本性而爱惜它，又怜爱它的美丽。怀有香气，十步之外必能闻到；含笑开放，千金也可以买到。有果实虽然没有列入贡品，树荫却足以供人休息。这种树，诚然不是栋梁之材，也一定姑且栽种它，以同桃李并列。《松柏有心赋》〔以君子得礼、岁寒不变为韵〕上官逊 观察各种草木，松柏却与众不同；贯穿四时而不改变枝干、交换叶子，挺立千尺而常冒风雪、凌越云霄；它在万物之外树立高标，远离尘俗中的卑下纷乱。它的树干直，它的纹理美；考察它受命于方正的大地，确实没有比松柏更奇异的了。于是经历风霜，历经年月，保持本性而常常茂盛，怀抱幽深贞洁而独自美好。在太华山上，森然映照仙掌峰；在台岭旁边，疏落地临着灵溪之水。经冬不改，令人怜爱江南早春剪伐的树木；乘春暂时荣盛，反而笑东园的桃李。因此受到前代圣人的称许，以它来比喻君子的德行。所以它的刚劲节操值得赞美，明澈的内心不偏不失；它实际繁盛于众多草木之中，生长在我的邦国。因此它的枝叶不受地域限制，难道像橘柚那样受南北界限限制吗？把万物错杂起来作为辅佐，寻找同类才开始得到它。因此，松柏后凋的意义，长久没有在《鲁经》中磨灭；有心的言论，永远彰显在《戴礼》中。贤士远处寄托，有时挺立在山岭上；山中树苗忽然凌寒而生，有时郁郁生长在涧底。虽然彼此道路不同，但荣枯本为一体。至于年岁将尽而正值芳年，林间烟雾刚刚卷起，秋雨时时放晴，仙侣或游赏、或隐居、或停憩，无不面对偃盖般的松柏而感到潇洒，仰望仙云而摇曳，畅游于尘世之外，洗涤樊笼中的滞碍。至于幽深山涧旁、高峻山峰顶，叶子繁茂而每天带来冬日的温暖，枝梢疏朗而风一吹便带来夏日的清凉；即使没有人观赏，也不因此不秀美，又同芳兰一样美好。至于大厦正在建造，需要寻求长大的木材，于是到薮泽访问丘陵，远近都要测量，大小都要筹谋；这种树有时特别显达，只有工倕能够选择它。不必再说：“一年将尽，什么树木不改变？只有松柏凌霜而青翠。”假如它有值得赞美的内心，希望得到君子的一顾。《岁寒知松柏后凋赋》〔以真心、劲节、翠色贯穿四时为韵〕 裴度

译深冬忽然到来，各种生物全都衰败。只有良木坚贞，映照着衰败的树林而仍然青翠。桃树小路、李树小径，听见不同的叶子交相飘落；松涧、柏陵，却看见修长的枝条自有不同。料想它们的本性没有改变，只是寄身于这个时令而与众不同。即使霜气像杀菽之霜反复三次，狂风像折断蓬草之风刮过数回，它们只是整日凛然，最终仍青翠地立在地上。美好的春夏，草木繁荣滋长，我不在芳美的时节争胜；凄清严寒的秋冬，我不改变一贯的节操。远远分开郁郁的烟霭，遥遥映照纷纷的白雪。因此桑榆种在它们前后，杞梓列植在它们行列中；有的萧瑟而枝干空疏，有的枝条披散而折断。为什么从前还与它们混杂，到了今天果然显出了区别？看那太阳以使万物芳菲为职事，阴气凝聚则以肃杀为名。它们只是运转寒暑，哪里能把我的枯荣与之等同？这就是时令的困顿不能困顿它的质地，天时的损害不能损害它的贞操。它也承受霜气，也含有风声；挺立高枝便容易辨认，处在灌木中却难以与众相并。因此苍然自有特殊情致，哪里是愚昧地丛生而已？它的郁郁秀色、亭亭高干与众不同，生长在天地之间，唯独我后于众木凋零。处在群木之中，谁说它们同样贯通？等到众木黄叶陨落，才可以尽情观赏。庭院中的槐树到了落叶时节，山中的榛树也凋尽树荫。看见枯槁之物失去色泽，便知道茂盛之物自有生命。太阳照耀时它更加宁静，猛烈的风吹来时它反而更加刚劲。有时出众而显露奇异，有时处在幽僻之地而表现端正。即使根扎在山岭，移植到轩堂屏风旁，也像完整正直而顺从本性。有客人以选择木材、求取材料为务，见衰败而感叹繁盛，领悟漂泊或标举刚劲都不能长久，于是吟咏蚍蜉之歌。爱它坚贞不变，写下风雨之咏。松啊，柏啊，正如君子的志向和操行。《寒松赋》李绅 松树生长在岩石旁，流俗之人不顾惜它，工匠也没有识别它；它没有凭借地势来修饰姿容，却有天然的机性显出色泽。只见它贞洁的枝条肃然挺立，直干幽深绵长；倚着层层山峦，树梢直入云端，遮蔽光景；占据幽深山涧，蓄积雾气，藏纳烟霭。巨石高拱而广阔，树根埋在其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古藤连绵缠绕着树节，又不知寄托了哪一年。到了白露降临、凉风吹来，树林原野凄惨战栗，山岭平原愁苦憔悴；众木全都变成玄黄之色，只有这棵松树仍茂盛苍翠。然后才知道它孤高刚劲、亭亭独绝；它的质地是不改叶而更换枝干，它的内心是甘愿冒霜、承雪而不改。它符合幽人的高雅情趣，彰显君子的奇异节操。至于它确实坚硬而不弯曲，万物没有能与它并高；阴阳不能改变它的本性，雨露反而资助它丰茂挺拔。它影子凋落得晚，经过一千年可以形成伞盖；流传的形态进入梦中，经过十八年便能成为公。它不学春天开放的桃李，也不学秋天凋落的梧桐。结尾说：背负栋梁之材却时运不知，冒着霜雪却徒然自显奇异；既然可以任用却不用，那么固然只能在这里取得这种处境。《柳柏赋》〔并序〕李德裕 承受天地正气的，只有松柏罢了。所以圣人称说它们有心，赞美它们后于众木凋零，难道没有别的树木可以与它们匹敌吗？我曾感叹柏树这种东西，贞洁坚苦有余，而花华滋润不足；只是栽在精舍，列在幽静庭院，不能处在园池之中，与松竹相映。唯独本郡有柳柏，风姿鲜明洁净，宛如初生的杨柳，却能冒霜承雪，四时不改，这才可以说兼具各种美好。可惜它生在遥远地方，人们很少知道它，我偶然作此赋赠给亲友。天地所生的万物，同样受到覆盖承载，并不偏私；即使草木的本性不同，也都有荣枯的时令。感叹松柏自有所得，经过隆冬才知道什么是恒常；在穷尽的时节承受霰雪，始终秉持内心而不改变。看那竹子婵娟挺秀，松树英茂含滋，适宜繁茂在台榭，所以栽植于园池。可叹绿柏坚贞苦节，于是寄托在幽深山崖；有的森森生于寒冷田垄，有的萧萧立在神祠旁。炎热边远地区何其偏僻，却有珍贵树木生长于此。它与兰草一样繁茂，与桂枝并列真正芳美。从远处看它，树干高耸而参差不齐，凝聚的翠色像旌旗一样错落。靠近观赏它，叶子低垂铺展，像孔雀车盖般繁茂，又像翠鸟成群栖息。鸾鸟振翼而来朝，傍晚景色中含着轻烟，清晨阳光下沾着零露。到了秋天果实繁多，青色果实像珠子一样累累缀挂。唉，材料不能十全十美，人也是如此。子张的仪容虽盛，柳下惠的贞操却不足；有长孺那样严正的神色，却没有张绪那样的风姿。感叹这种树兼具各种美好，却因为处在幽深之地而被遗弃；并不是想在尘世之外企望瑶林，只是希望把它比作庭前的玉树。遥望旧国无边无际，思念故人却不知何时相逢。竟然不能倚着琼树弹奏瑶瑟，攀折枝条献上兰花酒杯。感慨道路遥远而无法送达，只能按住笔端，悲伤至极。回头对幼子煜说，起身作歌道：楚山旁边啊秋水的源头，这美丽的柏树啊寄托幽深根基。枝条全都翠绿啊冬天更加茂盛，果实如珠垂挂啊秋天才开始繁多。它的变化啊不可测，怎么知道不是张绪的精魂呢？《金松赋》〔并序〕前人 广陵东南有颜太师侄子的旧宅，那里就是孔北海的旧台。我因晚春傍晚的景色，驾车游览眺望，忽然看见庭院中栽着一棵奇树，枝条像柽松，叶子像瞿麦。靠近观察，原来翠叶中贯穿金色纹理，灿然有光。询问它的名字，回答说叫金松；又问它从哪里来，说是从台岭得到的。于是向主人求得一株，列植在平泉。如今听说它栽植得地，枝叶更加茂盛，便叙述它的来历，作这篇赋。青春将尽，白日将晚；经过颜子简陋的旧巷，访问孔子的旧宅；欣赏庭中的珍贵树木，从樵夫那里得知美名。过去它从台岭拔根，近来移根到屋檐缝隙。它的枝干肃然，确实像真松；它的叶子纤细，实在与瞿麦相似。风吹入叶子发出韵声，露水垂在枝干上流淌；它不受严霜的命令，确实与寒柏同心；含着春日的和气而青翠，映着夕阳而明亮。它仿佛翠色尾羽的群鸟飞翔，又像金潭旁反射的光芒；与竹林的清脆声响交杂，和美玉星宿般的晶光混合。琪树因为垂珠而享有美名，金松却因隐藏光彩而无人看见；这也如同处女隐居不仕、奇才遗落草野。我有一所房屋，依山而居，清幽寂静；像仲长统的清旷，又像萧宰的穷僻。把它根植于此地，仿佛生在崖壁；不同于橘柚不能迁移，却同甘棠一样值得爱惜。希望把它封植在园林中，永远喜爱观赏而不厌倦。《洞庭献新橘赋》〔以湖海清和、远人修贡为韵〕可频瑜

译洞庭在遥远之地啊，横贯整个楚地，连接广大的吴地。道路漫长而通往边塞尽头，水波浩渺而湖面平阔。它是远方国家的腹地，中华之外的区域。各地风土所宜不同，四方各有差异；珍贵果实在这里出产，中原诸夏有时却没有。到了白商退去、玄律更替的时候，风起而瑶林落叶。寒意生于大海尽头，枇杷将要落尽，荔枝采摘也等不到此时。然后香气向外散发，美味在内部形成。映照斜晖而呈现金色，带着清晨的润泽而如霜般清洁。圆润胜过垂珠，琪树的果实方正，哪一种滋味能比它更适口？玉果与它相比也显得轻薄。在《禹贡》中并非别的果物，在周代制度中也有相应地位。把它装满林下的包裹，派使者从江沱出发。襄橙不能与它混杂，楚柚不能与它调和。进献的人都赞叹它的美，珍视它的人不以数量多寡为标准。岁月峥嵘而已，晚行道路崎岖，所以显得格外遥远。把万物一同聚集而来，离开本枝后便不能返回。它的价格可以贵重，滋味可以珍爱；绿色果蒂牢固而未改变，裹上白色锦帛仍然新鲜。如果傍晚从南国出发，早晨已经奉到北辰之前。它不是靠雕饰来自我取悦，实在是借助使者而得以进呈。献芹的人既不能与它匹敌，献桃的人又哪里足以和它相比？难道像江北的橘变成枳，江陵的果物变成洲随、樝梨那样，始终不能成就，只能承担职贡却没有途径吗？它与其他硕果相同，也就如此罢了。遥望君王宫门却道路阻长，美丽的植物真是品类繁多。结果实的树很多，这就是橘树。栽种时隔着淮河水边，生长时则属于云梦；唯独在当今专享美名，到岁时便入贡。第二〔同前韵〕仲子陵 皇帝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万国手持干戚前来朝见；九州的橘柚，从江湖来到京师，每年以此为常。由此可知，各地物产都有时令，之后才能进献，庭中的贡品怎么会没有呢？追溯它的来路，秋天洞庭霜落，四海的元侯布施教令，下级官吏到各处采集；碧绿树林中冬天生长，大小有不同名称；果实已经去掉霜蒂，刚刚离开绿色果梗，然后盛放在潇湘竹器中，用江淮的菁草捆束；背向楚地关塞向西奔走，望着秦地云彩向北进发。皇帝在宫中深沉地思虑，安静居处而清明；运转天地之气而不自居主宰，张设盛大乐舞而不发声；阅览偏远地区的贡品，得到这华美果实中的精英，于是明察四方，停止九歌。朱绂官员纷纷前来，以彰显天下太平；硕果可以食用，以表明时令和顺。时令和顺在于致力于根本，治道通泰在于安抚远方；一枚果实成熟，便知道百种果实不会荒芜；一个地方来贡，便知道万方不会迟晚。橘的名称可称珍贵，橘的成熟正当新鲜；越过千里，进献给一个人。果实赤红，是南方的正色；味道酸，含有木德的纯性。它足以把荔枝附列在末位，使槟榔落在后面。可是它产自荒远角落，没有上达听闻的途径，烟波无尽，岁月徒然流逝。哪里知道烟尘沉积之地也可以通达，职贡也可以修成；辞别草泽独自前往，进入金门而得到收纳。万物因人而显达，其道理也可作为众人的象征；万物难道不也有偶然合中的时候吗？假如草木可以彼此匹敌，希望凭借入贡而成就名声。《扶桑赋》朱邺 有树木临近大海深处，名叫扶桑。它厌弃万里洪波，处在东方青帝所主的一方。它承受浩大元气而生成，哪里与众木相同？它挺立着仙木的秀丽资质，能够承托朝阳。尘世之外有风吟，天涯之处有雨泣；山色晴朗时祥瑞之气初动，海上傍晚时潮痕刚刚湿润。经历几千年岁月，在下界树立无双的标志，远远超出荣枯，倚着高空独自挺立。雾气消散，烟霭融化，东方独有光辉；它长久迎接旭日，最先得到春风。我将探究太极的意旨，考察真宰的功业：若不产生奇异之物，怎能安分地与万物混同？万物欲显明时，我便与天地人三才一同兴起，田野云气也随之化生；我便与浑朴本体同样无穷，卓然超出古今，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坚贞。它处在乾坤的上位，俯视鱼龙往来的要道。至于玉漏声将尽、银蟾月影移过之时，它收尽人间昏暗的景色；群山高耸、海底红日尚未遍照之前，红轮已经先经过这棵树。露水收聚，云彩惊动，珠子悬挂，火焰生起。即使承受炽烈之势，难道会夺去它的荣光吗？哪里像普通材料，任凭大匠雕刻；又像贤良辅臣，契合我君主的圣明。筑巢的鸟不能窥见它的深处，蛀蚀它的虫也不能咬食它。阳乌呈现出选择树木的形状，晴虹形成悬挂弓箭的姿势。它的名声大于天下，树身高出水际；它遮掩蟠桃的彩色，又使月桂因盈亏而自愧。不是大海不足以容纳它的广大，不是太阳不足以托举它的高耸。叶子茂盛而云气垂下清朗景色，根深扎大地而蛟龙震动、惊起巨浪。沃焦山在它面前也低小如尺土，邓林在它面前也细微如秋毫。巨大的树影倒映天空，空旷而迷蒙；寒冷的声响吹过夜空，猛烈而飒飒。神灵之境难以寻找，人间之中很少有人能测知。它的本性胜过霜雪，内心藏有正直，所以能与众木并列而据守沧海，永远辅佐东君的德化。《落叶赋》众多树木森然深沉，年末秋意深浓；太阳昏暗地斜斜运行，风声悄然却纷乱吟唱。高大的枝条遥远而架在高处，坠落的叶子飘零而辞别树林。回望那摇落的景象，怎么这样萧瑟？叶形曲折而有断有连，姿态徘徊而斜退。枝梢渐高而飞落得远，枝条渐渐稀疏而树荫变薄。有的停留在清凉天空中陪伴萤火，有的环绕明月而惊动乌鹊；有的散落在原野，有的飘摇在楼阁。它们有的从幽谷落下，有的从山顶高处坠落。哪一棵树的叶子不坠落？哪一棵树的叶子不凋零？叶子拥聚在玉石台阶上刚开始堆积，遇到秋风又重新摇动。浮在水中，像孤舟远远漂流；落在山边，像断云已经飘去。可悲啊！各处园林纷纷落叶，景象彼此相似；感觉遥远荒漠的寒意到来，听见洞庭湖的波涛兴起。为什么夏天茂盛而秋天凋落？为什么先荣盛而后死亡？叶子的形态，本来就是顺应阴阳的规律；叶子的情趣，也确实表现了叶子盛衰的道理。希望归于根本却还没有做到，可叹凋落脱离仍不停止。另有一种寂静的思虑，躺在幽静闲逸之处，气质没有同类可比。姑且以远望来赏心，却因眼前景物而增加愁绪。看见一片叶子已经落下，感受到四季更替而惊动秋意。惭愧自己体物的才能过于拙劣，只能徒然怀想着，空自抽笔。《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六。宋，李昉等编。草木四。《竹赋》三首，《慈竹赋》二首。《孤竹赋》一首，《大明西垣竹赋》一首，《竹箭有筠赋》一首，《湘妃泣竹赋》一首。《竹赋》许敬宗 只有修长竹子的刚劲节操，伟大圣贤才会留下赞赏。远听《山经》的记载，遥想《周诗》的咏叹。它遮蔽天下而独自秀美，不是一般万物所能仰望的。至于嶰谷因竹而著名，会稽因竹而被知；卫国有《淇澳》之称，梁园有咏夹池之赋；山阳有翻动的密叶，江潭有高耸的枝干。虽然古时有这些声名，实在没有什么能够标举其奇异。于是把它移植到广庭，把根迁到禁苑；横贯蓂草，排列成界，环绕醴泉向右转。修长的竹干横在松径旁，低垂枝条拂过兰畹。面对紫殿初升的旭日，临近丹楼迎向傍晚。遥望威凤来仪，等待竹化为龙而远去。到了春光改变颜色、夏日景色盛开时，枝条藏着嬉戏的鸟，叶间留着残虹；竹叶向上婉转而承接露水，竹枝向下舒展而迎来风。散开归云的遮蔽，引来落日的玲珑光辉。即使严霜在清晨凝结，猛烈的风在傍晚吹动；积雪覆盖层层台阶，寒意生于复道宫殿，唯有真心与劲节随着春冬而不变。考察各种花卉来评论，它总是在历代选择中居于最高。第二 吴筠 大地神灵播育万物，为什么所备的物类如此繁多？伟大的竹子标举挺拔，得到造化清正的本源；它契合大道而含有灵性，表现贞洁，显示节操。叶子森然散布，翠色交错；茎干鲜明修长，如美玉般洁净。和风畅流、万物明丽陈列时，繁花在深苑中明艳开放，初生杨柳在通津处蔼然繁茂。它并不以浓郁香气来显耀，只是繁茂而有竹节，那时也还未知道它有什么奇异。至于肃杀之气凌厉、凝霜萧瑟之时，放眼平原楚地一片苍茫，窥看众林仿佛全都失去光彩；它冒着冰霜的干冷凝结，反而更加青莹繁密，于是格外值得珍重。所以《诗经》说“如竹苞”，《尚书》称“厥贡”；美丽的淇园和云梦竹林，都是如此。昔日在轩辕时代，开始设置掌管阴阳的官职，使伶伦到嶰谷砍伐珍贵长竹，裁制六律以调和气息，使八风调顺常序；随后制成竽和籥以备乐用。乐声浩大而悠长，笙与镛交替，鸟兽都踏步起舞。它确实具有自然的纯粹，哪里是群材可以相比的？至于渭川千亩竹林、山阳数片竹林，会稽竹子方正润泽如碧玉，罗浮竹子色泽可比黄金。上面茂密得云气遮蔽，下面冷冷有凤凰鸣叫；它驱散烈日的暑热，纳入凄清的凉荫。王子猷因此长啸吟咏，嵇康为此幽深寻访；召来嘉宾和好友，畅饮绿醖，弹奏鸣琴；欣赏游宴闲适的趣味，澄清远离尘俗的寂寞心境。至于它夹在沧江两岸、倚着丹色山崖，蓄积沉沉水雾，摇动漠漠岩烟；湘妃有挥泪之感，楚地歌谣兴起“防露”之作。有的挺立如鼓吹般高峻，有的垂临天门而气势磅礴；都是鸾凤飞翔聚集之处，也是孔雀翠鸟栖息寄托之所。哪里只是广汉土地上的婵娟之姿，也有蓬莱山峰上的璀璨之色。它结出珠粒般的果实，铺展紫色花茸；拂动洁白柳絮般的飞雪，摧折青黑竹茎而使之发出钟声般的韵响。因此是列仙所欣赏的东西，不是我们凡人所能随意接近的。又有竹子在吴国化成雉鸟，在葛陂化成龙；筼筜竹可以容纳人，桃枝竹可以生育虫类。一根竹笋显出子孙繁衍，三节竹子能使婴儿获得。竹子因燃灯而感发孝心，茂盛在窗棂旁以显示奇异；用竹帚扫除家坛尘埃，环绕石床而使阴凉滋长。这些都是灵异变化的诡奇怪异，很难全部了解。至于竹类众多而不止一种，还有篥簩、筋曼、射筒、箖箊、柚梧、箛筮等挺立高耸；龙钟、云母般的竹子疏展扶持；箬箭竹浮现青色，防▯竹交错成绣纹。方志所遗漏的、山经所没有记载的，哪里能够详尽说明呢？没有一种不是性情刚劲坚实、色泽葱翠鲜明的；不经规整却自然圆润，不需操持却自然挺直。所以汉高祖制作冠冕以守护帝位，汉孝文帝剖分符节以表明职任；博望侯把它传到大夏之外，穆天子把它栽在玄池旁边。由此类推可以更加广泛，实在不是这篇文章能够穷尽的。第三 总括各种声响来选择音调，遍历众多材料而简择质地。只有这竹子珍贵刚劲，独自怀抱贞洁而守持专一。它仿佛洗濯于浓重晨露，清影映在华美池水中；美好的果实繁茂，纤细枝条缓缓舒展。含着傍晚的气息拖出翠色，照着清晨的旭日展开姿态。凌越积霜而不改变，正因为内心空虚而不亏损。上面横映桂树的光辉，下面拂过松树的伞盖；修长竹茎直抗云表，轻盈花朵脱落在霞光之外。千仞也没有达到它的高度，十围又怎能说明它的广大？它既然超越群类而显出卓异，也在竹丛中居首而称最。连接星辰的影子，仿佛串珠；晚虹横挂，仍像彩带。茂密柔枝覆盖，繁盛叶子铺陈；白日早晨相互映照，夜间又接承素月。色泽使深潭清净，影子沉入密集交叠之中。等到层层阴云凝结，长风兴起，清越音调奏响，琴弦发出和鸣；金酒杯斟满却还没有倾倒，玉山般的醉态端然仍立。诋毁考辨六经，咀嚼研读三史；穷究玄妙和光明的根柢，推极天地的终始。这正是至人的盛大聚会，七位才子平庸之辈哪里配列席？所以说到它的用途，便能五次分离、十次剖析，像丝线和毫毛一样细分；在纨扇上缠绕九华纹，在天文图样中结成双雉。忽然摇动纨扇，有时拂过浅黄色衣裙；遮掩凝脂般的艳丽闲逸，笼罩流动麝香的氛围。至于取其形象来制定仪制，激发商调而流转雅音；圆润的徽音有素，清亮的声调并非虚假。确实像凤凰鸣叫一样可以学习，实在像龙吟一样可以摹写。于是曲调终止而和声相应，不是韵律高而音调低。哪里知道它分映绮丽宫殿，散布影子于华美轩堂；淡化云霞遥远的色彩，沾受雨露留下的恩泽。它是美好庭树，能够消除愤怒；令人仰慕桃李无言的品德。希望到了岁寒之时也不改变，常常在梁园彰显节操。《慈竹赋》〔并序〕 广汉山谷有一种竹子，名叫慈竹。它生长时一定向内，表示不离开根本。竹茎粗大，叶子聚集；根部盘结，根柢丛生，大的有时达到百千株，并且盘绕交结，超过一尺的距离。好事的君子把它移来作为台阶庭院中的玩赏之物。唉！它并非这片土地原有的东西，却能使厌恶流俗讥刺的人、触动思念故乡关塞的人产生感慨。大概是抚摸高洁节操而兴起感情，看到美好的名字而思念归乡，于是作赋说：

译有竹子多么茂盛，生长在高高的山坡；左边连接瑶玉般的飘带，右边夹杂琼玉般的枝条。遗憾幽居的客人正要欣赏，却叹息君侯不知道它。它迁徙到丹色山谷而繁茂，又移居到绿色池边而荣盛；凛然的气势仍在，苍苍的颜色没有离去。它屈居岩壑的姿容，充实台阶庭院的仪仗。它划分土地疆域，成行并列而荫影相连，竹干层层盘曲如龙回旋，根部聚集如凤凰耸立。它遮蔽天际，掩映夕阳初起的红光；高大的枝干振动而烟霭生成，繁密的叶子摇动而狂风兴起。它拥护清凉台阶，使清晨肃静；屏挡炎热门户，使白昼的浊气消散。到了秋季终结、冬日开始严寒，塞北河流结冰，江南土地冻裂；看到众多草木都憔悴，才验证贞洁光辉唯独清明。它抽出刚劲的绿色枝叶承受霜冻，带着严寒的青色背负白雪。这是同类共同禀受的本性，不是异地才有的特殊节操。至于同宗繁生、族类茂盛，便天长地久；万条根盘绕争胜，千株竹纠结竞长，像母子相互牵带，又像闺门中的兄弟朋友和睦相处。它担心孤独秀美而成为危险，所以总是群居自守。多么美好的天性亲属啊，和顺之气也共同承受。唉，道德存在于人身上，万物也同样具有。不背离仁爱来贪占土地，不隐藏节操来逃避时势。所以它的贞洁不自我炫耀，用处不被人猜疑；无论安危都不改变，笑看荣枯自有时日。我像蓬草一样漂转在岷地边远之处，又像浮萍一样漂流到江水弯曲处。兄弟分隔在两地，相距万里而不能共度晨昏。抚摸竹子的贞洁姿容而惭愧自己的形骸，面对慈竹的美名而心如死灰。希望借此感触长久怀念，于是策励自己的情志来勉励自己。第二 乔林 竹子称为慈竹，大概是因为它有知觉。九族敦厚有序，孝友威仪具备，这种竹子一定茂盛；五服之内彼此残害，骨肉携手离散，这种竹子一定衰败。如果从治理家庭推及治理国家，也会触类旁通而增添思考。竹子本来尊贵而坚固，枝叶檀栾，像梳齿般密集，像捆束般稠密，像插植般紧密；刚劲竹节从中间耸立，聚集的根在内部充实。声音只有风吹时的戛然响，影子浓密得不透阳光，像宗族亲属相亲相爱，又像朋友促膝交谈。到了年末律尽、霜凝云飞之时，造化没有使万物发生的道理，松柏有后于众木凋零的期限；只有这种竹子，丛丛竹篁破开，芽笋奋力生长，紫色笋箨相连剥落，青色竹筠上泛着白粉。这里有偕老的情意，也有馈赠亲人的奉养。它仿佛受到篱笆界限约束，不向旁边侵占土壤；雨露的恩泽也不归于其他花木。细叶尚未吐出，贞洁之心已经成长；它以高标远远突出为耻，宁愿曲折低垂而不张扬。它不是追逐时令而生长，也不随着笙簧的音韵起舞；守持无用之身而以道自持，惭愧自己没有才干却与万物一同昌盛。即使在隙地形成树荫，也能造成清凉盛景。重章说：绵绵延长的瓜藤啊，知道有子有母；和和鸣叫的鸿雁啊，仿佛兄弟依次相随。在家庭中，它们是疏附、御侮的亲属；在国家中，它们是盘石、维城。田氏不分庭院的荆树，陈家如应天星辰般聚集；无不郁郁映照棠棣，在急难中如鹡鸰相互救助。这竹子共根相连，一根生出千茎；年代越久越加密，岁晚反而更加荣盛。一方面可以厚待骨肉，一方面可以敦睦朋友；在神灵面前更加真实，慈孝的本性彰显而能感通神灵。《孤竹赋》有文采的君子啊，将借此自得其乐。在庭前台阶栽种一株孤竹，按时观赏，正合自己的心意。面对台阶便向阳而含笑，茂盛地生长在渭水；朝向台阶便温暖幽静，青翠地生长在淇水。问你为什么生长在这里？只是婵娟秀美，守抱节操而无言。借说东南的美物，会稽相距千里，又被江河阻隔。那里所珍贵的东西又是什么呢？至于枝干叶子没有两样，实在令人叹息：这里和那里的人，轻视亲眼所见而尊重耳朵听闻，哪里知道孤独者正是因为稀有才被取用，反而无人依靠？它含有混元的美好元气，吸收太阳的清明光辉。长的不过一尺左右，大的也不过一寸围径。美好的游赏使人忘记归去，更回想清晨朝霞和未干的露水。悬挂的明月使影子变短，稀疏的雨水带来声响。看它轻柔婀娜、从容自得，风就在它身旁生成。应当知道，默默安定便能合于洪钟的音律；需要多少天，才能使童子开口发声？果实将要成熟时，孤凤也许来枝上取食；或者竹子长成之后，一条龙飞去。天造自然，内含空虚而保持坚硬，以坚实保全名声，以虚空戒除自满。看那高标，正是人的准则；万物都在改变，唯有千竿竹森然存在。为什么要增加冰霜的高峻？看那磷光，坚不可磨。由此知道，天籁的奇妙由我而起，道生成一，而我得到它的开端。得到它的人，不只是取得一个可供玩赏的物件。《大明西垣竹赋》高无际 嶰谷的修长竹子，移植到仙宫；左边连接温室中的树，前面面对凤池的芳草。它一生孤高贞洁，四时青翠鲜明；不在夏日景色中争艳，秋霰降临也不改变贞性。保持岁寒时的姿容，得以进入宰相的庭院。露水覆盖竹叶，像珠子缀连；清风吹来，声音繁密。它与北掖的金丝乐声交杂，面对西垣的高云。清晨观看时含着烟霭，早朝归来时承捧太阳。它挺立如八柱而独自秀美，与三槐交相繁密。若拿它来制作器物，便可以制笙使凤凰降临，制笛演奏宫商，制笔传播文章，制管调和阴阳。确实没有什么用途不能施展，只是有所等待而收敛光彩。结尾说：根托胜地啊，树干高拔触云；怀抱贞节啊，葱郁而气息氤氲。若要欣赏七贤的清旷情怀，一日也不可没有此君。《竹箭有筠赋》李程 用人守礼来比喻竹子有竹筠，使人修养自身而自我守持，同样因为固本而彼此相因。操守在岁暮时更加显明，勤修德行贵在日日更新；因此取法竹子后于众木凋零的颜色，告诫行道之人，将借它抵御寒冬，也看见檀栾之竹守持节操；这好比隐藏器物，怎能片刻离开？至于清霜翻飞、玄律改变，众多草木都凋落，同样承受真宰之气，为什么它却蓊茸茂盛而独自不同？原来它婵娟秀美而有所等待。只要保持本性，寒竹何必担忧时令变迁？不改变内心，志士应当怀抱大道常在的信念；难道不是以和润之气自我滋润，使内外相互资助吗？竹子没有竹筠就不能固守节操，人若舍弃礼，又凭什么取法于时世？这是先哲善于比喻的地方，可以作为后代的大法。向往礼的人，应当勤奋实行。竹子包裹根本的时候，已经包容周身的防护；稀疏竹茎的形势，又显出叶子凌云的时日。到了它冒着霰、承受霜雪、经受风吹而不倒时，确实青翠地存在，哪里会缓缓居于彼处而衰败？由此知道，礼对于自己，就像我有同类；竹筠对于竹子，就像我的皮肤。道理不会独立存在，义理一定相互需要。坚硬刚强而自我守持，纵贯四时也不改变。既然值得欣赏玩味，怎么可以一日或许没有它？唉，皮若不存在，凭什么构成完整形体？内心若不坚固，凭什么谨守礼制？所以《大戴礼记》的记载足以证明这一点，《相鼠》之诗由此得到启发，君子之道大概就在这里表现出来吧。它从外表显示坚固执守，内里却空虚，经历寒暑而不改变，与荣辱的来去相齐。天时的损害不能侵害它，地利的积聚也只是空置；包裹着绿色笋箨而不改变，交错着翠色叶子而不更易。君子能从这里得到察悟，便可以学习礼而获得益处。《湘妃泣竹赋》蒋防

译从前帝舜南巡，不幸遭逢两位妃子，内心悲伤而形神摧折。面对遥远的三湘，积水无边无际；遥望九疑山，愁云不能散开。郁结丹诚而饮恨，攀着绿色竹枝而兴起哀伤。眼泪滂沱，千里流落；竹子缓缓遍布万丛。竹上的苔痕凝聚，仿佛敛眉蛾的怨恨；泪痕布满胸臆，像狸纹斑驳；竹色改变，红润脸庞上泪珠竞相圆润；染上碧色纤竹，缬纹交相织成。竹姿婉转秀美，呜咽而潸然。泪水滴落青简，丹书灿灿；洒在绿枝上，白露涟涟。这就是精神通达之后，道理归结而显现在物上；悲哀聚集之后，万物舍弃原有的坚贞。想那万里迎来秋天，重重江流趋向傍晚；引着苍翠竹色一同抽泣，忽然纵横交错而堆积。手握着竹杖，两边垂下如丝；挥动茂密竹丛，众多痕迹凝成碧色。由此知道，极深的悲哀必然感动万物，有怨恨必然相互沟通。竹子本无情感却把泪痕发露于外，眼泪有所感应而从内心流出；慷慨悲情形成行列，忽然洗涤龙吟般的箫管；斑斑泪痕环绕竹节，如同交颈凤凰栖息的竹丛。哪里像声伯再次怀抱梦境，只是杨朱徒然感叹道路东西？难道没有芳菲之物改变霜霰，难道没有浩淼之水忘却顾盼？因此放下檀栾竹子，寄托于葱翠竹林；来这里不是为了鼓瑟，玉箸般的泪水双双滴落；回去之后，望着粉白笋箨，竹色也随之一变。美啊，岩峦满眼，古今都含有情意。事情虽然随岁月迁变，道理却不会因坚贞而昏昧。有时剪取修长竹竿，面对潭水而织锦般的倒影飘落；有时制成长席，铺在堂上而霞光腾起。难道不是因为它拂水接云，超过千株万株吗？希望知道我的人说我斑斑泪痕形成了文彩，不知道我的人只说它青翠而怀有怨恨。《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百四十七。宋，李昉等编。草木五。《幽兰赋》六首，《青苔赋》二首。《瓦松赋》二首。《幽兰赋》杨炯 幽兰这种芳草，禀受天地的纯精，具有青紫相间的奇异色彩，承载着龙虎般的美名；它不必依靠树林便能独自秀出，必定根基牢固才能丛生。于是枝叶丰茂，蔓延十步，连绵九畹；茎叶承受露水将要低垂，香气随风自然飘远。正当此时，兰丛茂盛，孝子为了美化庭闱，沿着《南陔》的意旨采摘它。楚襄王兰防宫如今零落得没有兰丛，汉武帝猗兰殿也荒凉变迁。听说昔日的芳香菲菲，却遗憾今人再也看不见。至于桃花水上，佩带兰草和杜若来寄托魂魄；竹箭山阴，在兰亭设宴。江南以兰泽为洲，东海以兰陵为县。低湿地有兰啊，兰还有枝；赠给远别之人啊，结交新的知己。气息像兰一样长久不变，内心像兰一样始终不移。到了东山月出、西轩日落之时，春闱接待燕女，秋坂迎降陈王。又有金谷送客，林木池塘坐在暮色中；鹤琴还未弹完，龙剑将要分开。兰灯烛光明亮，兰麝香气浓郁；舞姿如飞雪，歌声高入云霄，趁清夜尚未结束，斟兰花酒来奉献给君王。至于灵均被放逐，离开群体、散失同伴，扰乱鄢郢南都，来到潇湘北岸；脚步迟缓地前往越地，心中郁结而思念楚国。只是徒然眷恋君王，把精神收敛在帝女身上。面对汀洲极目远望，芳香袭来侵入我的身体；思念公子却不说话，结扎芳兰久久伫立。假如君章有德，能够通神感灵，悬车于旧馆，请老于山庭，白露降下使鹤警觉，秋风高起使虬龙盘绕；沿着台阶向下远望，看见秋兰一片青青。重章说：山的曲隈若有人啊，纫结秋兰度过许多岁月；想要把它握在手中啊，却始终没有得到，徒然佩戴它啊，又能怎样？于是取琴命人奏曲，作《幽兰》之歌。歌说：幽兰生长起来了，在那朝阳之地，含受雨露的津润，吸取日月的美好光辉。美人忧愁思念啊，在南浦采芙蓉；公子忘却忧愁啊，在北堂种萱草。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