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六百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六百四，宋李昉等编，《请致仕》第二卷【附《谢表》】《告老乞致仕表》一首 《请致仕侍亲表》四首 《请致仕表》四首 《谢恩敕许致仕表》一首 《代崔公授秘书监致仕谢表》一首。《为萧太师谢致仕表》一首 《谢分司表》一首 《告老乞致仕表》宋璟【开元二十年】臣璟上言：臣听说，力量不足的人，年老以后会更加衰弱；内心没有主见的人，患病以后尤其无用。臣过去只是听说这种话，如今在自己身上得到验证，何况两种情况兼有，哪里还能有所作为？臣从幽微孤介的地位起步，恭敬地依附圣明；才智比不上别人，才能也不能治理国家，只是长久接受驱策，历任试用，恰逢时来运转，荣宠因年岁累积，于是再次升到台座，三次进入宰司，进阶开府，增加封邑和大郡，内外职位更替已多，已经扰乱了常典。等到居于端揆之位，更加窃居【一作叨居】高职。为什么呢？丞相是官署之长，责任重大。过去的愚臣，到了衰朽之余，更加惭愧于往日；职位却越来越高，人却越来越衰弱，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臣还怎能处在这个位置上呢？近来之所以勉强从政，仓促不言，实在是感念天地覆载般的恩德，希望竭尽微尘般的功劳。如今积累羸弱而成疲惫，沉重的疾病没有痊愈，耳目更加昏暗，手足多有废失；回顾将要跌倒失败，哪里能实现旧日心愿，怎可苟且徇从大名，仍然尸居重禄？况且留下章绶而不上朝，缺失朝廷仪表法式，这样违背礼法还有什么用处？伏惟陛下考察才能而授职，依据官职选择人才，察知臣有所陈说，怜悯臣有所不及，使臣得以罢官归居私室，在衡门养病；上可以消除官场毁谤，下可以知道死后的归宿。这样，臣归全的希望便可实现，愚臣养老的恩典也在圣代成就。天已晚而道路遥远，天高而听闻卑微；臣仰望轩墀，深深感到眷恋。臣近来一直伏枕养病，不能到宫阙拜见，诚恳之情到了极点，谨派儿子朝请大夫、代理起居郎浑到朝堂奉上表章陈请，请陛下知悉。请致仕侍亲表　敬让 臣某上言：臣听说侍奉君主、侍奉父母，所遵循的道理大体相同；做臣子、做儿子的资本道德，都是敬。臣实在没有才能，却屡次升任显贵的官阶，只是因为家族承袭功勋旧业，封地分得茅土；这些优厚的恩宠命令，实在都是这个缘故，并不是臣这样平庸的人所能承受的奖赏。臣尚未到壮年，父亲便已去世；等到臣年届强仕，母亲还在抚育臣。能够欣然出来做官而少有牵挂，是因为俸禄可以用来奉养父母。臣虽愚陋，却冒昧佩带朝廷官簪。臣的母亲王氏，早年侍奉父亲，长久经历忧患，一次患风疾，已有二十多年；今年秋天以来，病苦更加严重，只能乘板舆在家园附近周览。臣长久侍奉母亲以博取欢心，如今却违离膝下。臣错误地居任藩镇辅佐之职，屡经寒暑变换，遥望家门，五内郁结。臣虽作为王臣勤勉不懈，并非只顾自身；但孝心日益深厚，出于本心而无穷尽。伏惟陛下圣明，统理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使文教法度通行八方，德教施加百姓。何况臣沐浴皇恩，勉强列于官班，蒙受尘辱已经很久，臣还说什么呢？在臣兄弟中，臣又是长子，早晚五次问安、三次省视，是臣微薄的心愿；奉养饮食、尝试汤药，若不是臣，还能是谁？臣的愚诚，天地神祇都共同照察。伏望陛下稍加哀怜体察，臣请求解除现任职务，到京都侍奉母亲，希望像乌鸟反哺一样，俯身完成终身奉养；犬马般报恩的心，只希望报答万分之一。臣即使在今日死去，也如同活到了应有的年岁；对于这样匆迫【一作“惶恐诚恳”】急切至极的心情，实在无法胜任承受。请求退休侍奉母亲的表——拓跋兴宗【天宝年间】臣某上言：臣听说贪恋俸禄的人，以冒昧求进为耻；侍奉父母的人，贵在及时。如果贪图非分的荣耀，又拿什么报答生养自己的恩德？臣兴宗诚惶诚恐。臣恭敬奉到某月某日的诏令，获准入京探视母亲。臣的母亲谯郡太夫人曹氏，如今八十四岁，患了一次风疾，身体更加衰弱困顿。臣内心战栗，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曹氏只有臣一个儿子，再没有其他子女。臣刚到龆齓之年，父亲便去世了；母亲守志独居，专心慈爱教导臣，恩情深厚到为臣迁居，慈爱超过折断荆条的痛苦，母子孤危相依为命。臣得以成人，虽然出身蕃夷、地位卑微，却长久承受国恩，磨砺愚钝、勉力效命，已经历三纪；腰佩金印、身拖紫绶，四次升迁、位列八命，每每惭愧俸禄优厚，又担心自身遭灾。何况老母在堂，正被衰老疾病逼迫，臣却还早晚不能侍奉，尸位素餐而不知满足，像硕鼠一样留下讥刺，连林中的乌鸟都不如。臣还列身朝班，内心哪里能够安宁？特此请求停免官职，允许臣回去侍奉母亲，那么即使以粗茶淡饭奉养，儿子的道义也能得到伸张；晚年余晖，也足以使母亲心中得到安慰。当今大圣临朝，群贤共同治理天下，哪里需要凭借微臣来充任闲冗职务？少一只鸟或少一只雁，难道真能觉察多少？九牛身上的一根毛，也不会有所增损。倘若神明保佑，母亲身体逐渐平复，对于臣这条犬马之命，岂敢不奋力效劳？伏望陛下采纳《诗经》中推恩及类的意义，体察令伯陈述亲情的苦衷，曲加施予宏大的恩惠，俯身怜悯臣微薄的恳求，施恩使臣的愿望得以实现；臣即使死去，也将万分满足。对于恳切诚挚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

译第二表——前人 臣某上言：臣在前一表中陈述自身情况，向上申诉母亲的病情，请求停免职务以便奉养母亲，圣恩没有允许，恳切的请求未能遂愿。母子二人，只能肝脑涂地以报恩。臣某诚惶诚恐。臣幼年便失去父亲，未满二十岁就出仕，不知道父兄教诲，只承受慈母的抚育。倘若母亲没有臣这个儿子，乌鸟有谁来哺养？倘若臣忘了母亲，便连禽兽也不如。母亲没有别的生命依靠，才使臣得以成长。如今臣的老母已经八十五岁，又加上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只有增加，没有减轻【一作“痊愈”】；汤药也不能入口，粥食也咽不下。近来母亲竟祈求皇恩、请命延生，忍着不死等待臣归来。臣若不能承受圣恩，便再也见不到母亲；母亲若不能蒙受圣恩，也再见不到臣。自从去年病情渐能缓解，若臣又辞别母亲，母亲再次失去臣，臣的母亲必定立即倚门而气绝，臣上马时也会心断。母亲必然失去臣，臣也必然失去母亲，忠孝两方面都缺失，公私两方面都丧失。即使臣厚着脸皮苟且冒进，还妄想依靠荣宠来求得孝治，或勉强遵循名教，凭臣蕃夷的卑贱品秩，忝列清贵官流；身佩三枚印信，爵封五等，入朝任命卿，出任副将，正是臣报国立功、光耀宗族、使亲戚荣显的时候。臣若爱惜羽毛、保持名位，难道愿意为了进身一寸，反而退让十尺，赶着华丽车辆去迎接母亲乘坐板舆，享受闲居而忘掉优厚的官秩吗？士君子尚且贪恋富贵，臣这种族类哪里懂得矫饰？母亲不能割舍慈爱、忍住怜爱，儿子也不能背弃义理、违背亲人；这两种心情，无论贤愚都明白。臣心中既然已经混乱，又怎能治理军队？是非善恶都无法判断，又哪里足以谋划对敌？如果不是自己招致仓促死亡，便会未战而先取败亡；这样凭什么承担万人的性命、实现赴死报国的心愿？陛下过分听信愚臣，以为边将已经得人；可是有陇右专知教练兵马使、右骁卫将军蔺廷辉，才略冠绝众人，智勇无人匹敌。如今节度使王忠嗣知道他的名声，已经令他代理使职，代替臣任事。若同类将领都像这样，臣一个匹夫的勇力便不足惜，也不至于看不见万人之敌。为什么压制乌鸟反哺般的臣子，却不用熊罴般的将帅【一作“军师”】？陛下如果一定认为臣幸而没有大的过错，不愿使臣失职，那么臣只希望保全官守，解除军队统领，减少俸禄，让臣奉养老母，略许臣承担宿卫之职，同时实现臣早晚省视母亲的微愿。早晨朝见君主，退朝回去侍奉母亲，公私两方面都能实现，忠孝并存，母子关系如初，生死都万分满足。远近夷族都将知道圣朝的声教。对于这样恳切危急至极的心情，实在无法胜任承受。第三表——前人 臣某上言：臣听说侍奉君主、爱护亲人，出仕则尽忠，入家则尽孝。孝道如果不足，忠心能够独自保全吗？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事。臣早年遭逢凶祸，父兄早亡，母亲独自抚养臣，臣只能侍奉母亲，母子相依为命。直到今天，臣确实希望报效国家、安奉母亲，使忠孝两全。何况臣年轻时常从事边塞劳役，多次违背侍养母亲的愿望，常想到臣使她积忧成疾。从前臣辞别天阙，六次经历寒暑变换，徒然承受守郡的荣耀，始终牵挂母亲倚门盼望。又加上老母年将衰迈，晚年如桑榆，衰老疾病交相侵袭，药食无人主持。近来她才祈求哀怜向上请求，忍死等待臣归来。臣幸而获准回家省亲，老母稍稍能够安睡休息；这种再造之恩，臣徒然承受于天地广大之恩，却没有门路报答。臣又听说，儿子有急事要告诉父亲，臣有急事要告诉君主。如今母亲如果没有臣，臣一定会失去母亲，所以臣不惜撕裂肝胆、冒犯圣威，请求停发臣尸位素餐的俸禄，借此延续老母残余的生命，这实在是臣最大的愿望。臣并非敢于矫饰情实，只是圣上明鉴尚未回转，臣的恳诚仍被阻隔。况且臣又不幸，愚子、供奉官右威卫郎将守义近来去世。臣如今孤独无依，只有形影相互慰藉，活着的人所能遭受的极大悲苦，没有比臣更甚的了。老母已经见到孙子死去，又预先忧愁臣将离去，旧病还没有减轻，泪水哭尽后又继之以血。伏惟圣主以孝道治理天下，特地下达诏令，家中有老亲的，便免除赋税徭役；乡里有孝子的，必定表彰其门闾。即使荒远之外的百蛮，也都受到教化。臣虽是戎狄中的卑贱之人，也有幸沐浴圣朝教化；乌鸟反哺的心情，实在惭愧自己受过母亲哺乳。若贪恋荣耀、追逐俸禄，背弃义理、忘记亲人，本来就是天地所不能容、人伦共同唾弃的事。臣还有什么脸面，敢列身圣朝？特望陛下垂下天光，俯察愚臣的恳求，怜悯臣奉养母亲的日子短、效命国家的日子长，准许臣停官，允许臣侍奉母亲治病。四夷都会仰慕义理，陛下的德化将无穷无尽，难道只有微臣一人承受恩惠吗？对于急迫惶恐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请求退休表【宪宗】——高郢 臣郢上言：臣听说衡量自己的能力而出仕，是臣下审慎守分、知所止足的表现，也是道经中关于明智的训诫。因此七十岁退休，礼制规定了这个期限。臣这匹犬马般的年纪，去年春天已经满七十岁了。近来正想陈述请求退休，恰逢蒙受新授现任官职，欣喜于时运而忘记衰老，只能恭敬接受诏命、留恋皇恩。又恰逢王师出征，圣上正为此忧劳，臣更不敢在此时请求安然退处。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德行广大如天地，道义感化连羽毛草木，承继宗庙、顺应天命，罪人服罪、诚心效忠。诏令颁布，军队班师，天下都归于正轨，昆虫草木各自顺遂其性。臣早就应当告老谢职，不忘从前的心愿，不应迟疑回避，更不应等待到最后。何况夏官职任重大，长久妨碍贤者进用，退休期限已经超过，衰老疾病又一同加重，实在害怕因老而任事，造成夜行失足的罪过，从而上累圣明时代的恩宠。伏望允许臣遵循常规礼典，特赐臣余年，止息世人讥议臣贪恋荣位，使宸廷慈恩适用于优待老臣；臣的愿望，或许可以蒙受怜悯准许。臣私下想到，自己尘俗而空疏，荒谬地承受三朝睿智奖誉，内外历任六职，始终没有丝毫报答皇恩。如今牙齿将尽，请求归还官位，最终既惭愧又戒惧；积久留恋，战栗流汗地陈述愚见。辞别天阙之后，朝廷车驾将永远停止相见；臣将归从乡野老人，共同享受尧舜般的太平岁月。臣郢对于感恩和惶恐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

译第二表——前人 臣郢上言：臣上次陈述赤诚，并非敢于矫饰言辞。上月二十三日，中使梁士平奉宣圣旨并赐诏来到，臣恭敬接受诏书。圣上慈爱，曲加体念，不忍弃置臣；诏书降临，特加褒奖，臣心魂震动惊惧，拜舞之时惭愧无颜。臣某诚惶诚恐。臣气血已经衰弱，应当戒除贪得；钟漏将尽，行走的人就该停下。臣如今所请求退休，已经超过通常期限。若心里喜悦先前的话，却在行动上违背以往，虽说是遵守诏命，谁能说不是贪恋？何况臣入朝以来，历来忝居清贵官职，岁月长久，却没有听闻什么功绩。前面的恩德没有报答，后来的效命又从哪里取得？这就像蚊子背负大山，想要勉强承担又从何做起？臣以为，恋念君主的心情古今相同，即使暂时外任，尚且觉得不乐；何况永远离开宫阙，哪里还来得及勇敢退身？臣私下以为，菌虫和蟪蛄生命短促，所剩光阴没有多少；劣马年齿已老，不能再承受车轭。又加上疾病时常发作，筋力一天比一天衰耗。与其空占官位、徒然承受恩宠，宁可估量自身而请求恩典。希望蒙圣上明察回顾，特别允许臣按时休息，依礼进退，免得到了黄耇之年仍背负白吃俸禄的罪责。保全臣这庸陋微薄的生命，恩德之大没有超过它的。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臣希望收受深厚恩惠；岁月不肯等待臣，臣岂敢忘记披露衷情？再次冒犯宸听，言辞随着眼泪一同流下。臣郢对于感恩留恋、战栗恐惧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第三表——前人 臣郢再次陈述情意，一心仰赖圣恩；盲目的言辞不能感动圣上，宸恩仍未回转。本月四日，中使魏宝羲来到，奉宣圣旨决定，赐给臣还诏，褒奖更加优厚，但仍未准许臣的本心；臣惊惧于过分的宠荣，惶恐失措，伏身叩谢，几至陨越。臣某诚惶诚恐。臣听说劳作一生、晚年休息，是自然的天理；蠕动飞翔的生物，太阳落下便都休息，时机不约定也必然到来，万物即使强健，也无法改变它。礼经所以规定期限，正是因为疲惫困顿可以获得退处。若不是贡禹坚持到最后、据守古制，赵嘉端正自身而不懈怠，韩暨志节高洁，山涛道德足为表率，众人都会回望观望。礼制以至公为原则，即使超过通常期限，难道就算贪冒吗？至于遇到仁义之事便不谦让，急于救助患难而忘却自身，岂止君命应该自行举荐？所以魏国攻伐秦军时，唐雎请求【阙】车而【阙】说；汉朝谋划边将，赵充国回答；这些都没有超出老臣所说的“臣以忠侍奉君主，君以礼役使臣下”。忠心没有不被采纳，礼制也应随事制宜。这样既选用旧臣和能臣，足以供国家使用，又优待年老者、加以恩惠，使他们得以按时归休。古代仕进和退处，很少不是依据这个道理。臣因为没有才能，忝居高位，幸而没有获罪；如今年岁到了请求退休，如果蒙恩准许，实在是终身受赐。如果臣贪恋荣耀而不知惭愧，应当退下却仍然留任，那么上面会连累皇上的圣明，下面会加重臣的罪责。何况臣从年轻时起力气就薄弱，不知道与人相等；年老气衰，如今看起来【疑作“已经”】更加羸弱困惫，身体因荣枯变化而衰败，疾病也随年龄一同加重，营卫之气常常失调，膝部和小腿多有麻痹。既忧虑废弃职守，又害怕妨碍贤者，内外交相逼迫，生计日益困窘。暮年穷困的恳求，使臣无暇顾及起居；像樵夫那样浅陋的言辞，已经倾尽肝胆。万物只要有一件关系到养育，便容许片刻借助光明照临；臣回望西山，已是形骸将朽，遥望北阙，心神仍飞驰不已。臣郢对于战栗警惕、感恩留恋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谢致仕表——孔戣 臣某上言：臣听说七十岁退休，这是《礼经》的格言；这大概是先王建立教化，向人表示凡事都有终了。倘若有人冒昧贪恋荣耀俸禄，不知道退处，也是士大夫的耻辱。如今臣的年岁已经超过七十，衰老也随之而来；回顾朝班，常常感到惭愧。幸逢圣明临御，多士充满朝廷，各项制度已经端正，万物各遂其性，鱼儿跃出水面、嬉戏于藻间，田野百姓都享有击壤的欢乐。微臣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得以陈述请求，却还要进仕而不知止足，恐怕会损害圣明的风气。何况臣的牙齿头发已经衰老，筋力不能胜任；即使勉强留在官次，恐怕也会造成缺失。臣以为南宫左辖是华美省署的纲纪，关系政务治理，选用人才尤为重要，岂能让衰朽的臣长久担任此职？伏望圣上明察臣的诚恳，赐臣归还官位，回到乡园养老。所希望的是圣朝没有白吃俸禄的人，微臣也免于勉强进食、尸位素餐的责难。将要违离圣明时代、留恋宫阙，实在承受不住恳切至极的心情。谢恩准许致仕表【睿宗】——李峤 臣某上言：臣恭敬奉到恩诏，听许臣退休。臣谨慎承受圣上慈恩，感铭戴德，实在不能胜任表达。臣本来没有器度见识，向来缺少才干，幸逢时运，屡次蒙受朝廷奖赏，徒然承受荣宠，至今没有成就。光阴渐渐逼近，衰老疾病常常停留体内，两种疾病屡次侵袭，每百日便有很长时间不能理事，害怕有负心腹重托，于是陈述归还官位的请求。天子的恩情曲加奖赏，圣上的恩泽四方流布。臣虽像殷鼎调和梅羹一样停止参与议政，又仍然像汉代藩王剖竹为符那样忝任治理一方；百城刚开始整治，六种疾病却更加严重，终究未能建立露冕而治的功业，不久便蒙赐悬车退休的恩宠。如今将遵循最初的服饰和身份，退守故园；忘却机心，去做汉水边的老人；击壤为乐，成为尧道上的老民。歌咏太平以度过长日，饮受圣恩直到终年。长久辞别山林沟壑，等候草木一同枯槁；坐隔云霄，仰望宫阙，思慕更加深切。对于犬马般凄凉留恋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谨借留守起居使奉表陈谢，谨此上闻。谨言。代崔公授秘书监致仕谢表——常衮 臣某上言：臣恭敬奉到恩制，授臣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仍听许退休。臣听说不修养德行，年老时就应当被遗弃；对时世没有益处，便不应徒然享有俸禄。伏惟陛下以大圣之德君临天下，以至公之心治理万物；凡是爵位俸禄，必定等待贤能之人，何况如此特殊的恩宠，哪里会轮到臣这种驽钝衰朽之人？臣历仕五朝，年过八十，勤劳没有功效，牙齿头发早已衰败；旧日好友和同游者，已经寥落殆尽。经过各郡各国，见不到一个旧人，欢乐也很少，形体魂魄仿佛只是寄居。古代奉养老臣，意义在于把老臣当作老师；必须是公卿大夫年老多病，才有诏书褒劳的宠典、灵寿杖和安车的赏赐。否则，即使是高尚之士，也只能凭道义自守。若非闵仲的清廉、姜肱的孝行，本来不可以冒昧接受嘉命、特别承受殊礼。如今陛下因为臣的外甥任职枢密近臣，便顺着这层关系厚加礼遇，曲加宏大恩私，官品高得过分，越过本来所属的班列；使卑贱者忽然显贵，使枯瘁者增添光华，亲戚因此共同荣耀，感动得流泪；又怜悯臣衰弱困惫，借给臣休闲之恩。成全【一作“遵从”】周礼四方巡行慰问的制度，保存汉代八月问候老臣的礼仪；恩惠抚养更加厚重，等级威仪更加尊荣。臣冒受恩宠，无法估量其厚重；仰头承戴，也没有力量报答。残年还能有多少，拿什么作为报答的阶梯呢？对于感恩戴德【一作“承受恩德”】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

译一作《唐类表》为萧少师谢致仕表【德宗】高郢。臣昕上言：臣恭敬奉到本月二十三日的制书，授臣太子少师退休，仍供给一半俸禄。其晚间【疑有脱文】以及朝见朔望，都依照常规办理；臣已到桑榆暮年，忽然遂愿获得闲居，犬马般的微薄诚心仍得参加朝会。臣某诚惶诚恐。臣本是书生，以布衣身份起身，历任清贵官列，却徒然占据职位，心中深感惭愧。早知流年逼迫，向来就有知止足的打算。只是臣四朝受任，又逢千载难遇的时代，难以胜过恋恋宫阙之心，长期耽搁了请求退休的愿望。陛下俯身忧念臣衰弱年老，曲加恩惠于庸陋之臣。任三印之职时，又加授新的诏命；悬车退休之后，仍允许臣按时入朝。荣宠地赐给俸禄，恩泽深厚地加以奉养，犹如昊天恩德无穷。臣想要上报恩德却没有门路，剩余的日子又有多少？只能奉承深厚的恩泽直到不朽。对于感恩、戴德、欣喜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谢分司表——刘禹锡 臣某上言：臣恭敬奉到本月十九日的制书，授臣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这样的宠命来自上天，臣战栗惶恐，无地自容。臣某诚惶诚恐。臣从书生起身，以文章为业，出仕入仕，已经四十多年。近来臣由集贤学士出任吴郡太守，临行面辞之日，亲自承受圣上的教诲；陛下想到百姓经历水灾之后的困苦，向微臣指示治理政务的方法。臣恭敬承受【《集》作“膺”】圣旨，早晚竭尽诚心，使乡里获得安宁，流亡的百姓全部复归。臣冒昧蒙受朝廷奖赏，赐给金印紫绶。后来调任同州，又遇歉收旱灾，臣尽心安抚，幸而使百姓免于流离。如今承受上天般的慈恩，陛下怜悯臣年老，把臣列入太子宾客之职，分掌东都河洛之地；老马沾受束帛的恩典，枯树蒙受雨露的恩泽，得以居于荣耀的官秩，度过余年。回顾这微薄的身体，实在是深厚的幸运。臣过去任御史时，赶上侍奉德宗；如今忝居东宫官僚，又幸逢圣明时代。环顾四海之内，贤能之士自然很多；回看六朝旧臣，则已零落将尽。虽然迫近桑榆晚景，仍然倾注葵藿向日般的忠心。对于感恩、警惕、欢欣至极的心情，实在不能胜任承受。《文苑英华》第六百零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