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七百八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七百八十七卷。宋代李昉等编。山川类。《终南山义谷铭》一首。《玉帐山铭》一首。《吹台山铭》一首。《望美人山铭》一首。《至仁山铭》一首。《明月山铭》一首。《行雨山铭》一首。《可汗山铭》一首。《玉华宫山铭》一首。《恶溪铭》一首。《仙掌铭》一首。《仙都山铭》一首。《江州南湖堤铭》一首。《狠石铭》一首。《傅岩铭》一首。《汴河铭》一首。《马当山铭》一首。《终南山义谷铭》（并序）　庾信 周保定二年，岁次壬午，七月己巳朔日，大冢宰晋国公下令开凿石关之谷，采伐南山的木材。晋国公匡正救济常伦，广泛施行各项功业，在调和治理政务的闲暇披阅山经，认为终南山物产丰厚，遮蔽日月的树木，杶、榦、栝、柏、椅、桐、梓、漆等，经过长久年代的积蓄，哪一样没有呢？于是谋划山泽事务的官员，同时召集掌管山林川泽的工匠。向东出蓝田，便控制浐水；向西连接子午，便可跨越泾水、浮渡渭水。分道进入溪流，分为九谷。铜梁西边的石柱，石关两门同时打开；青色绮罗般的春门，沟渠交相映照；绿色槐树下的秋日集市，舟楫彼此相通。蓄积它便成为屯聚的云，泄放它便形成行雨。青牛文梓、白鹤贞松，运来安置在宫中，建成高大的云屋。千根栋梁支撑宫殿，龙首高耸入云。万顷稀疏的禾苗，蝉声中又成熟一季。河神谦让其德，山神显灵相随。哪里还知道运石取甘泉，才足以通达栎阳的宫殿；开渠引谷水，正好环绕金墉之城。事情尚未劳苦，功效却实在重大。国家富足，人民殷实，足以流传千年。因此建立功业、成就事业，谨在山旁刻石记载。铭文说：上方空旷高远，浮云升起；下方山势峥嵘，镇压大地。山壁直立千丈，峰峦横亘万仞。桂树映着高悬的月亮，风吹泉流发出空灵的声韵。车驾登上山岭，举锹挖到云雾缭绕的山根。八条溪流分头下注，九道山谷贯通水源。北面通向桐井，南面浮临石门。工程规模宏大，规矩绳墨使百堵纵横交错。九层宫室迂回曲折，千根栋梁架起桂木屋架。凌波架起柏梁，乘着雨势疏导河川。修整山谷，果实成熟；砍伐树木，功效相等。伐木的功劳足以比拟开凿河道。

译一作：都见于《初学记》。《玉帐山铭》（一作《东宫玉帐山铭》）。玉帐山空旷辽远，昆山以玉抵鹊；群叶合成帷幕，枝条连接云彩而升起如幕。玉树的花难以移动，金花永不凋落。隐士弹琴，仙人观棋。岩中留有旧鼎，云上聚着新炉。煮石刚刚烧烂，炼丹将要成功。桑田屡次变为沧海，海水频频盈满。长久听闻凤凰的乐曲，永远听着箫的声音。一作：都见于《艺文类聚》。《吹台山铭》。江宁有吹岭，只有这里的山才生长竹子；秦人吹箫引凤，这座山峰才是真正的地方。青槐遮避日光，朱草守候清晨。石头名叫新妇楼；学仙的中字玉已经成就，南君姓秦。花依傍树木，登台迎接春天；舞姿能留住容貌，歌声便飞过新雕的屋梁，几度振动，便不再有轻尘。《望美人山铭》（一作《后堂望美人山铭》）。高唐挡住山石，洛浦没有舟船。在哪里相互遥望？山边有一座楼，山峰因五位妇人而得名，石头像三位侯王一样险峻。越过地肺山，危峰直冲天柱，禁苑斜斜相通。仙人常常聚集，树里听得到歌声，枝间看得到舞蹈。正好对着妆台，众窗白日里全都敞开；斜眼一看便认出，直接呼唤便回头。难道能同织女相比？不到秋天她不会来。一作：都见于《艺文类聚》。《至仁山铭》。山峰横在鹤岭上，水流仿佛学习龙津。祥云一片，仙童两人。三秋时云层稀薄，九月九日寒意初新。真正的花暂时凋落，画中的树永远如春。横石临近台阶，飞檐枕着山岭。山壁缠绕藤蔓，窗户映入竹影。菊花落在秋潭，梧桐稀疏映着寒井。有仁德的人可以在这里得到快乐，大概是因为喜爱清静。《明月山铭》。竹亭高标于山岳，四面都临着虚空。山势险峻，屋檐高远；叶子落尽，窗户显得稀疏。看着屋椽，仿佛有笛声；面对树木，却没有风。风从石洞中生起，云从山根冒出。霜晨有鹤长鸣，秋夜有猿啼叫。堤梁像堰坝，野路仿佛通向村庄。船横在埭下，树木夹着渡口。难道与华盖山不同吗？哪里知道桃花源呢？《行雨山铭》（一作《梁东宫行雨山铭》）。山名叫行雨，地方不同于阳台；美女无数，神女也羞于前来。翠色帷幕早晨打开，新妆在清晨完成。树木伸入床头，花朵来到镜中。草色与衣衫相同，花红如人的面容。新年寒意已尽，正月游览春天；都除去锦绣披帔，也脱下红色车轮般的装饰。天上的彩色浓烈如藕，蝴蝶的粉翅扬起尘土；横斜的藤蔓阻挡道路，低垂的柳枝擦过行人。谁说洛浦只有一个河神呢？一作：都见于《艺文类聚》。《可汗山铭》　谢偃 贞观十三年，岁在己亥，二月甲戌朔，八日辛巳，圣唐大使、右武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度副使、朝散大夫任雅相等，恭敬地奉行明诏，册封大单于真珠毗伽可汗的嫡嗣为肆叶护可汗。他安抚整个天下，开拓裁定域外疆土。从前隋朝气数已尽，九州沉沦覆灭；上天资助圣明之君，使有唐光大兴盛。然而颉利背弃恩德，虐待我朝边境，因此轻装迅速出发，直捣敌虏朝廷；驱使勇猛之士奔腾，释放忠烈之气；百张强弩一齐张满，万支锋刃同时举起。鞭声如闪电，鼓声如雷霓，上震天纲，下撼山岳，仿佛移动大地的轴心。云骑奔腾激荡，河川原野白昼昏暗；风中旗帜飞扬，日月星辰也失去光彩。在谷口擒获谷蠡，尚未到一天结束；在辕门斩杀日逐，太阳的影子还没有移动。龙庭柳塞以外，烟消云散；瀚海天山之前，水波澄清，雾气消卷。对上可以在万代震耀皇帝的威势，对下可以使亿兆人民安宁千年。虽然有神灵相助我大唐，也是为了扩充尊崇如今单于的土地，所以万里之内步调一致，四海之中法度相同。到这时才知道，秦朝修长城徒然劳作，汉朝筑城也是空费力气；真正的防御在于德，而不在于险。伟大啊大唐！刻石记功，使声名永远流传。词说：振起上天的威势啊，横扫朔方；星纹宝剑腾跃啊，彩虹旗帜飞扬。穷尽荒漠啊，越过幽远荒凉之地；使单于之国归服啊，册封其为名王。经历千年啊，声名更加光明。《玉华宫山铭》　高宗天皇大帝 顺应请求，把峒山的芳名镌刻在金石上，使帝王车驾的光辉显耀，使声名流传如周代遗迹。何况这里山势高峻，介于帝王宫室之间；高峻可比铜柱，祥瑞隐藏在金碧之间。饮马渭水，向南通达；岐山鸣凤，向西来朝。炎帝肇始传授，红色宫署初次融和。高明的宫室配合宇宙，占卜规划宫殿。凤凰的标志衔着露珠，鸟儿伸足仿佛触摸天空。丹溪环绕，旋转的树木玲珑。小径分开残云，山岭隔断斜虹。流动的花朵繁盛成景，清越的声音在风中鸣响。水波移动，控制鲤鱼；云气飞行，驾御仙鹤。松岭深沉，兰帐萋萋。雾气停宿在重重山峦，寒意从洞壑中生出。山峰高处只有鸟道，月光正对着垂向树林。交错的藤蔓散布绿色，悬挂的明镜形成圆形。鹓鸟归来环绕木槿，凤凰降下标志着椅树。山崖依附着苔藓，池水中卷着葹草。广运尧的仁心，充分彰明夏代的歌谣。端正神灵以养白鹿，申述歌辞于秘殿。菌形楼阁流着霜色，椒台凝结白雪。玉树开花便赏赐，瑶池设宴。福寿没有疆界，华封之祝在此献上。《恶溪铭》　李阳冰 上天造出巨大的壕堑，险峻超过东南诸地；高耸的山丘张口欲裂，苍山黑潭相接；浓云密布，猛虎咆哮。一线白日照入，四时都是青色山岚；鸟不敢飞过，猿也不能下来。船进入其中，只能高高举起船桨；行人来到这里，连马也难以通行。知雄守雌，成为天下的道路。它如此显赫，人将因此畏惧。水的德性最为柔弱，轻侮它会死，畏惧它也会死，哪里敢放纵它呢？《仙掌铭》（并序）　独孤及 阴阳开辟，元气变化，散开成为百川，凝聚成为高山。山川的形成，与天地并存；似乎有真正的主宰，却不知道是谁主持了这项功业。仿佛有巨灵神用力奋勉，伸臂在其中，左手推开首阳山，右手拓开太华山，使大地的轴心从中裂开，把山脊折成两道，然后疏导黄河向东，使它不致为害。他把这巨大的手迹留在山峰顶端，后代在玄妙遗迹前揭示称道的人，听到它的风声便惊骇。有人说这是诙谐怪诞、不合经典的故事，应当保存而不议论；反而认为学者拘泥于一域，就会迷惑于其他地方。却不知道创造宇宙、形成万象，使月、日、星、辰运行，使它们轮转环绕，快如箭疾如风，世俗都觉得可惊可骇；比起这些，巨灵开山又算得了什么？人们只观察天地阴阳无形无迹的变化，从来不曾惊骇；巨灵偏偏因为留下形迹而惊动世人，世人果然迷惑了。天地有官府，阴阳有藏府，锻炼六气，形成万物形态。形体有不能顺遂其本性的，元气有不能通达万物的，造物者便取元气精华调和聚合又分散开来，裁制而成，就像陶土和炉锤制造瓶、缶、钩、棘，圆规所成、矩尺所成，大的、小的，各有不同。这样说来，黄河、华岳存在于六合之内，就像陶冶所造的瓶、缶、钩、棘一样。

译巨灵神居于自然之中，大概是万物变化中的一位工匠。天机开始发动，圣功便开启；元气精微秘密地感应，外物便随之响应。因此有无形之迹，仿佛介于石壁之间，可以看见神灵运行没有固定方所，妙用不可测度。那些从管中窥天的人，只沿着形迹去追求，揣测它所达到的大小境界，那么离大道就远了。用手掌握万物大象，凭力量掌持变化之权，指挥太极，践踏浩大元气，立于无间之中，运行于无穷之际；那么扭转长河如同放置杯子，劈开太华如同掰开土块，也没有什么可惊骇的。世人却把大禹凿开龙门、疏导西河看作神奇，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高峨的灵掌，纤细手指如同画成，隐约有鳞光，气势磅礴；向上挥动，仿佛触及太清。远远看去，好像要抚摸青天、捧取白露，攀援扶桑、托起太阳；它不离不来，若飞若动，不是至神，怎么能造出这样的奇迹？唐朝兴起一百三十八年，我任华阴县尉，华阴人认为这应当仿效会稽刻石、之罘颂、峄山铭和燕然旧例来记载。玄妙圣明的巨灵遗迹，难道还不如帝王巡行、视察各地吗？还是古代留下的空缺，等待真正懂得言语的人来补充呢？我仰望它而感叹，雕琢玉石来作记志，铭文说：上天造出高山，在四方设置险阻。至精之气尚未分化时，河川壅塞而伤害了上天的命令。巨灵神经过并开启地脉，于是眷顾此处；高举手掌，远伸脚掌，轰然如劈竹，猛然如裂帛。河流被打开，山峰被劈破，天地震动而裂开。黄河与太华山，从此得到疏通。神灵返回虚无的极境，足迹悬挂在石壁上。足迹难道是我的名声吗？神灵难道是我的灵性吗？变化迅疾，幽微寂静。大道本来不生，变化也没有形体。上天何曾说话？山川因此安宁。斩断巨鳌之足来支撑天空，这种事世上还没有看见；夸父、愚公也不知道他的踪迹。那高耸的灵掌悬挂在群山之间，介于两座大都之间，亭亭高耸。霞光鲜红，烟雾喷涌，云朵环抱，花朵捧持。百神依托于此，万峰朝向拱卫。它长存超过上古，用来阅览万物变化；向下俯视众山，如同看蜉蝣、蠛蠓。那里的人们永远向遗留下来的功烈行礼，瞻望它仿佛就在眼前，如同举起日月。即使三川干涸，这只灵掌也不会毁灭。《仙都山铭》　韦翃 亭亭耸立的仙都山，高峻可比嵩山；屹立在海上之石，削成的山势向东伸展，直接从大地拔起，方正地磨入云霄。高大的灵池在上，祥云积聚其中。玉圭般的山峰高达千仞，石柱安定四方。目光看不到尽头，飞鸟也无法穷尽。群山追随奔走，列仙全都相聚。黄帝曾来访求，碧岭正是冲天之处。丹室在旁边兴起，金色溪流向下融汇。太阳照临，霞光相附；月亮映照，轻罗般的云气相随。土地绝无尘俗栖息，树木没有寄生的杂丛。居于幽深而不昏暗，守持专一而雄峻。万寿之声回响，九成之乐从空中传来。美好的山名恢复，礼仪由此盛大展开。此山曾改名为独峰，到开元年间，乡人听到山中呼喊万岁，又有笙箫之声，郡守上报朝廷，于是恢复仙都之号；从此每年不断有人投献圭璧。以符箓惩戒邪止恶，祈求年岁而感通神灵。没有比这里更高的了，这是造物主的功劳。《江州南湖堤铭》（并序）　李翱 长庆二年十二月，江州刺史李君疏通南陂，筑堤三千五百尺，高若干尺，宽若干尺，以打通四邻的道路，蓄水成为湖泊，使百姓获得盈余。正月事情办完，舒州刺史李翱作此文记载，辞说：天地创造万物，功效有时不能周全；贤人辅佐天地，智慧可以与神明相等。茫茫南陂，冬天干涸，夏天水流湍急；九江瀑涨，潮水暗中逆流，是东南百姓往来城市的道路。水积得深了，大浪凶猛，也有舟船倾覆溺水的忧患；担子拥挤在道路上，车辆折断车辕；儿童啼哭落泪，老妇号哭忧愁。从古至今，谁替百姓谋划过这件事？李濬到来后，把养育百姓看得像养护身体一样，于是筑起长堤，挡住江边；增加工钱，使饥饿的人得到饱食。南北东西，百里之内的人一齐赶来，没有不用力的。金锤声震动，众人呼喊相互激励，不用督促也勤劳。长堤筑成，停止冈地，联结突起，坚固如石城；拦蓄积水，蒲草、莞草、菱角、芡实，鸿雁、鸧鹒、鳣鱼、鲤鱼，任人取用，有的用来食用，有的用来祭祀。长堤平坦宽阔，种上杨树和槐树；架起空阔的飞桥，以便利往来。除去险阻，创造便利，不是贤人不能做到。作歌给江州人看，使之足以欣悦你们的心怀。《狠石铭》　皇甫湜 苍苍的狠石，在骊山旁边，凿削粗朴顽石，巍然立于四方。过去秦始皇谋划修建坟墓不善，七十万人在这里忙乱劳作，从北山采石，说是要把石础安在坟墓上，仿佛有所凭借，耸立在大道中央。刑罚滥施，逼迫急切，人力也无法完成。因此故老相传，把它称作“狠石”。从上古以来，坟墓本来不封土，也不植树，只在沟中有葛，在野外有柴。后来圣人兴起，因为眷念亲情而不忍，于是为死者制作棺椁。到了唐虞时代，只用不加砍伐的木材。唉！暴秦残酷地役使百姓，把坟墓修得像山一样，向下封闭到九泉，搜尽珍宝奇物，耗尽力气，败尽财物。驱赶百姓向前，如同割除茅草。上天痛恨它的内心，神灵愤怒地制止它。戍卒一声呼喊，九州便随风响应。手执白梃和荆棘，指挥崤山、潼关一带，险阻也不能阻挡。兵器反转锋刃，尸体暴露在劫隧，烧在童山蓬蒿之间，颗粒无所依凭。不到十年，禹葬于会稽，仍不改变原来的做法。圣德广大无边，他的祭享长久不绝。到了汉代，刘氏放弃这种做法并加以说明；即使内心有所贪欲，也还像南山那样留下缝隙。何况只顾爱惜自己的身体，反而使百姓竭尽劳力。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狠石上，作为千年不变的警戒。《傅岩铭》（并序）　吕温

译从前殷高宗恭敬沉默地思求治道，至诚感动上天，上天将要把傅说降生作为祥瑞来报答他。高宗在寝宫中梦见神灵降临，仔细辨认形貌，向各处访求，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他。还没有等到让他用言语陈奏、用功绩接受考验，便脱去罪人的衣服，给他穿上公卿的礼服。在授受任用之际，君主没有疑虑，臣子也不惭愧。这多么伟大而深远啊！这就是殷朝兴盛的原因。若不是武丁的心与天地相同，傅说的德行与神明相通，怎么会有这样容易的感应和会合呢？后来只有文王依据征兆任用太公，才使他从渔父登上国师之位；白旄一挥，天下便光明安定。难道这就是相邻的例子吗？从此以后，人才的遭遇便发生变化，无不先显达而后幽隐，尊崇贤能而轻视德行，用汉代的秩序加以刻定，束缚在周代的官制中，使那些才能卓异、能够自我奋进的人无从闻达。唉，真可叹息！凭天马一样的才华，若由造父来驾驭，必定轻快地驾车，奔驰在高大的道路上，像风飞电驰，一天跑千里。若驾驭者不合适，车辆也不合适，忘记它的奇异才能，只顾牵制束缚，挫伤它的盛气，使它的快足停顿，令它遵循平常的步伐，那么即使一年到头疾驰，也只能望着劣马而赶不上。遭遇机遇与否，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唉！发现贤才并不难，难的是认识他；认识他并不难，难的是任用他；任用他并不难，难的是让他充分施展才能。做君主的如果把使人才充分施展才能作为心愿，即使没有殷宗的梦，也一定会自己得到傅说；否则，即使让咎繇、后稷、契全部进入他的朝廷，也会像叶公见到真龙一样，反而疑惧。何况是在烟气氤氲之中、恍惚不明之际呢？贞元九年，我从镐地到洛地，在虞、虢之间停车休息，向外看见废墟和原野，仿佛就是那片地方；虽然远古遗迹已经昏暗不明，清风似乎仍然存在。想到《说命》三篇，差点毁于秦火，百代之后，傅说的德音将会怎样呢？于是作铭说：赫赫的成汤之德，像太阳一样永不熄灭；滔滔的商朝国运，像大海一样永不枯竭。祥瑞由此发端，气运由此播布，世代承受圣哲之福。国家诞生了武丁，荒野产生了傅说。傅说起初是服刑劳役的人，武丁即位后，他的德行通于神明，神明与他相交。忽然梦见，仿佛有所觉悟，像上帝引导我，在清明素朴之境，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意外相遇。武丁天未亮就起身，于是得到这个人；容貌相合，内心相应，仿佛原本就是旧日的君臣。飞龙升天，山川便生云气；感动激发，自然使他们在其中相遇。没有缘由地舍弃筑墙的傅岩，脱去鳞甲，像鹏鸟升腾；及时降雨，时令和顺。奋力划船通行于水路。金属在我的磨石上，木材听从我的墨绳。君主啊，还有什么话可说？殷道由此中兴。元凯要攀附尧帝，没有虞舜又凭什么登上高位？阿衡辅佐成汤，抱着鼎徘徊，等待会合的时机，那实在很难。哪里比得上梦中由上天授予，神明开启，只任用贤能？大道重视卓异之才，不按常次便不任用；才华若被堵塞，便会受到阻遏。高宗得到傅说，正是在恍惚之间。揭示铭文，铺陈光辉，万古不灭。《汴河铭》（并序）　皮日休 把德行留给后世的人，当时安逸，后世称美；把功业留给后世的人，当时劳苦，后世得到利益。这样说来，守道的君主，只怕德行不美，使后世百姓安逸而自己却劳苦；夸耀力量的君主，只怕功业达不到，使当时百姓劳苦。所以上天之下，若不让百姓安逸，就不足以守住它；若不让百姓劳苦，就不能使它离去。利益和祸害的产生，取决于君主的贤愚，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隋朝疏通淇水、汴水，开凿太行山，在隋朝百姓看来，承受不尽其害；在唐朝百姓看来，却享受不尽其利。如今在九河之外，又有淇水、汴水，向北通往涿鹿的渔业和商业，向南运输江都的粮物。这带来的利益多么广大啊！不劳烦一个人挑畚箕，也不劳烦一个士卒凿开险阻，却使前代功业巍巍高大，难道不是上天借暴虐的隋朝来成就我朝大利吗？只是还担心国家重蹈开凿淇、汴的劳役，所以进献一点微薄的规劝，这就叫作《汴河铭》。河水浩浩荡荡，沿循禹所开辟的道路；有那暴虐的隋朝，开凿河道，沟通淮水和泗水。白天疲惫的百姓哭泣，夜里溺死的鬼魂哀哭；河流仿佛被染成赤色，像松树贯穿大地。龙舟还没有毁坏，江都已经发生弑杀。旧日遗迹徒然存在，游荡的河水却不停流动。在隋朝，这是祸害；在唐朝，这是利益。唉！圣王只要守住这一点就够了。《马当山铭》　陆龟蒙 说到天下的险要，在山路中有太行山，在水路中有吕梁；把这两种险要合在一起，也不如马当山。我又听说马当山，它的险要就在大江旁边：怪石凭借怒势耸立，跳荡的波涛发狂；太阳昏暗，风势助威，撞断船牙，折断桅杆；鲜血混着蛟龙的唾沫，白骨横在鱼口之中。幸而逃脱死亡，神魂也飞扬起来。却不知道，使车轮马蹄坚固便能平过太行山，凭借忠信便能通过吕梁，善于驾船便能行经马当；把这三种险要合在一起，也抵不过小人方寸之中包藏的祸心。外表好像柔顺，内心却像剑锋；踩踏它一定会死，触犯它一定受伤。古代已经极其险恶，如今更加明显。恭敬地把文字刻在岩石上，使百姓不要忘记。《文苑英华》卷七百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