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二百八十七宋李昉等编留别二（2/2）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宋，李昉等编杂赠。江总一首，任华二首。杜甫四首，李白一首。张谓一首，崔颢一首。王季友三首，僧鸾一首。《赠袁洗马篇》（见卷二百六十六）　江总 《杂言赠杜拾遗》　任华 杜拾遗，名叫甫，排行第二，才华非常奇特。任生我和您分别，离别以来有多久了？哪一天不在思念您！杜拾遗，您知不知道？昨天有人诵读几篇黄绢般华美的诗词，我惊异于它们的奇特；借此询问，果然说是杜二所作。气势如虎豹扑击，气概如蛟螭腾飞；沧海无风，却像鼓荡起来，华山仿佛在平地上奔驰。曹植、刘桢俯仰自惭于强敌，沈约、谢朓迟疑退缩，只能算小儿。过去在帝城之中，您的声名最盛；众人看见您的作品，无不心惊胆裂。您在郎官丛中作狂歌，常在丞相阁中醉卧。前年皇帝回到长安，您承受恩宠，大步走在青云之端。积翠池陪从游览，花朵环绕；披香殿值宿，月亮圆满。杰出英才蒙受上天特别眷顾，公卿中谁不钦佩羡慕？只是因为您像汲黯一样喜好直言，才使您像司马相如一样退居为掾。如今您避乱住在锦城一隅，幕府中的英才同僚每天相伴。提着玉壶半醉而舞，捋着胡须，忽低忽昂，旁若无人。世人制定礼法，只是为了防备俗士，难道能专门为您设置吗？而我既不飞也不鸣，又能怎样？只等待朝廷出现知己；我也曾读过无数书。我的拙诗一两句已经传到人们耳中，如今再隐藏它们总是没有益处。我又不能艰难曲折地依附朝市权贵，姑且从事耕种，难道能马上跟随您吗？南阳的诸葛亮以友朋相交，东山的谢安以邻里相处。闲暇时常常抱琴排遣烦闷，随即带着酒樽起身。正值二月三月黄莺啼鸣之时，百千座山中花朵开放。这里的幽深广大，没有人知道。赶紧把书信托付给驿吏，替我带给杜拾遗。《杂言赠李白》　前人 自古以来，文章有奔放超逸的气势，格调高峻，能使人心神清爽，魂魄震惊。我听说当今有李白的《大鹏赋》，宏伟的文章，讥笑司马相如，嘲笑扬雄，班固、张衡所作的琐细文章都不值得一听，不知卿云是否也在他讥笑、嘲笑的范围之内？登上庐山观看瀑布，海风吹不断它，江月照来仍然明亮。我喜爱这两句。登天台山远望渤海，云垂下来，大鹏飞翔；山压在巨鳌背上，这话也很好。至于他所作的其他文章，大多不拘泥于通常的格律，振笔腾跃，既俊秀又飘逸；有时醉中铺纸挥扫，有时乘兴疾笔，笔下忽然飞出一片云，眼前顷刻显出一座孤峰。而我有时白天忽然想睡觉，读到这些诗文，不知不觉猛然起身，挽起衣袖任意挥洒。知道有您，您还知道有我任华吗？其间听说您在长安，等我到达时，您已经去了江东。我去拜访元丹，偶然未能见到您的面容，常常拿着酒向东遥望，久久不止。听说您往年在翰林院，胸中的谋略森然如矛戟；新诗传入宫人口中，佳句不离明主之心；身骑天马，意气豪迈；目送飞鸿，对待权贵也豪放不羁。承蒙恩诏入宫，不知有多少次；待诏归来，仍然半醉。权臣嫉妒您的盛名，群犬般多有吠声；于是有诏令放您归隐。您高歌大笑，走出关去，暂且到东山做一名外臣。诸侯交相迎接，奔驰而来的朱轮车、白璧，价值一马匹；交往者赠以黄金百镒。您这个相知之人一生傲岸，志向不可测量。十年作客，从未有一天低下脸色；在八咏楼中坦腹而眠，在五侯门下无心留恋繁华。越台上的细柳，吴宫旁的绿水青山，都知道有您；白云明月也格外与您相识。您既涵养高尚，又涵养闲适，可见而不可攀。像庄周置身万物之外，像范蠡往来五湖之间。又听说您到沧海之上访道，丁令威、王子乔时常往来；蓬莱仙境您一定曾经到过，方丈山难道真的只有一丈方圆吗？我每每想乘兴远道去寻找您，却被江湖阻隔，徒劳牵挂。今天忽然遇到向东飞的羽翼，寄上这一篇诗文表达胸中情意。倘若您能回我一句话，只须访求任华，便有人认得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入奏行》，赠给窦侍御（当时任统检察使）。杜甫 窦侍御是骏马的后代、凤凰的雏鸟，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忠诚和义气兼备，刚直敢言，世上无双，光彩夺目。他像一段清冰从万重山壑中流出，放在迎风寒露中的玉壶里。甘蔗浆送入厨房，金碗都冻住了；用来洗涤烦热，足以使您的身体安宁。政务整饬，合乎通达的道理和典章；亲近豪贵，沉浸于文章儒术之中。兵甲尚未停息，百姓还没有得到安生。天子也挂念西南一隅，吐蕃侵凌，气势颇为粗暴。窦氏负责检察，正当需要您运粮、修桥；壮士乐于砍伐木材，火井已穷，猿猴在寒处哀呼。八州刺史都想着打一仗，三座城池的边防也可以谋划。此次入朝奏事，谋划绝非小事；秘密承受圣主恩典，应该格外穿上绣衣。春日里应当飘然立于霄汉之间，穿着灿灿的官服每日趋入庭闱。省郎、京尹的职位一定可以俯拾即得。江花尚未凋落，便回成都；带着酒肯来拜访浣花老人吗？我将为您穿衣、捋胡须。《徒步归行》，赠给李特进，请他借马（从凤翔前往鄜州，途中经过邠州时作）。前人 明公正当壮年，却遇上时局危急；治理国家、匡济天下，实在需要英雄般的资质。国家社稷如今到了这种地步，若要平定祸乱，除了您还有谁？凤翔的百官姑且还能吃饱饭，却再也没有衣轻马肥的条件了。穿青袍的朝士中最困顿的人，便是我这个白头拾遗，只能徒步归去。人生交往本无老少之分，谈论心意，何必先要求志趣相同？妻子正在山中向天哭泣，只盼您马厩里的追风骠马相助。这部诗集共三百五十卷，属于重复收录，现已删去。《赠严二别驾相逢歌》。前人

译我出行进入东川，走十步便回一次头。成都的战乱平息后，气氛萧瑟。浣花草堂又还剩下什么呢？梓中的豪贵人物中，谁是本州从事中最有声名的？久别之后握臂相见，开樽请我饮酒。酒兴酣畅时击剑，剑声如蛟龙怒吼。乌防拂尘，青螺驮着粟米，紫衣人把烤肉送来。铜盘燃蜡，光焰吐出；日夜之间又能怎样呢？起初促膝交谈，直到黄昏才敲主人家的门。谁说片刻之间便能胶漆相投？万事都置于形骸之外。百年人生还未尽情欢乐，精神倾注、意气开豁，真是佳士。久客多忧，今天病也更加痊愈。高视天地，还有什么可愁的？只是一副交游的姿态，何其悠远！垂暮之年遇到您，我不恨相逢太晚。像您这样的人，应该到古人中去寻找。《赠裴施州》。前人 足以辅佐朝廷的人才，裴施州从前曾遇到过；没有这样的清澈冰壶、玉衡，悬在清秋之中。自从相遇以来，许多疾病都减轻了。三年作客，宽解了边地的忧愁。尧有四岳，明于治理之道；汉代的二千石官员，确实分担忧劳。多次寄信给白监察，身在北方苦寒之地，他赠我青丝羔裘。霜雪映着光辉，仿佛避开锦绣；蛟龙盘曲在箱中。持银钩符节的紫衣使者辞别后又回来复命，我拜谢故人美好的政绩。年老将至，已经不必再忧虑子孙；后来者何况又接续您的盛大才华。遥想您的书楼，碧池映照其间。《忆旧游赠谁》。李白 回忆从前在洛阳，薰糟邱为我在天津桥南建造酒楼；用黄金白璧买来歌舞欢笑，一醉就是累日，轻视王侯。天下的贤豪都是青云中的人物，其中我与您心意最为相投；回山转海都不算难，为了倾吐情意、推心置腹，什么都不吝惜。我前往淮南攀折桂枝，您留在洛阳以北，因梦思念我。我不忍分别，便又相随；相随迢迢前往仙城。三十六曲水道回环萦绕，一条溪水刚刚流入，千朵花便明艳起来；走过万重山壑，只听见松涛声。骑着银鞍金络的马抵达平地，汉东太守前来迎接。紫阳真人邀请我吹玉笙，飡霞楼上响起仙乐，嘈杂的声音宛如鸾凤鸣叫。长袖起舞，管乐吹得人仿佛要轻轻飞升；汉东太守醉后起舞，手持锦袍盖在我身上。我醉倒横卧，以他的腿为枕头，当筵的意气直凌九霄。星星散去、雨水停歇，还不到一天，我们便分别飞去，楚地关山水路遥远。后来我回山寻找旧巢，您也归家渡过渭桥。您父亲勇猛如貔虎，任并州尹，遏制戎虏。五月里我们相互招呼，渡过太行山；车轮摧折，也不说羊肠小道艰苦难行。行至京城以北，岁月已经深久，感念您看重义气、轻视黄金。用琼杯盛着绮丽的食物，放在青玉案上，使我醉饱而没有归去的心情。时时走向城西的曲道，晋祠流水如碧玉；泛舟戏水，箫鼓齐鸣。微波像龙鳞，莎草碧绿；兴致来时便带着歌妓任意游览。那杨花如雪，又有什么办法呢？红妆美人仿佛将醉，正宜斜阳照映。百尺清潭映照着翠眉，翠眉在初月光辉中显得婵娟。美人又唱歌，舞动罗衣；清风把歌声吹入空中，歌曲自行萦绕着行云飞去。此时的欢乐难以再次遇到。我西游长安，因献《长杨赋》求取功名；北阙上的青云仕途却不可期待。后来我在东山白头归去，在渭水桥南曾遇见您，在鄼台以北又同群友分别。问我今日离别的遗恨有多少，暮春落花纷纷。话语也无法说尽，感情也无法穷尽。呼唤儿子长跪，把这首词封好寄给您，隔着千里遥相思念。《赠乔林》。张谓（一作刘眘虗） 去年提出的计策没有被采纳，今年寄食他人家中，仍然滞留不去。羡慕您有酒便能醉，羡慕您没有钱也能不忧愁。如今五侯不爱宾客，羡慕您不过分地登临五侯之家。如今七贤正自命尊贵，羡慕您不过分地走进七贤之门。人生应当有知己，世上悠悠众人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这部诗集共三百五十三卷，属于重复收录，前面已经删去。《赠王威古》（见第二百五十卷）。崔颢 代贺令誉作诗赠沈千运（见第二百五十二卷）。王季友 《滑州赠崔士灌》（前篇已有此作，见《二百高士》第三十卷）。前人 《赠李十六岐》（见第二百四十四卷）。前人 《赠李粲秀才》（字辉册）。僧鸾 陇西的辉册是真正的才子，搜寻奇异、探究险奥，无人可以相比；笔下锋芒如磨砺过的巨阙剑，胸中安静而深广，像西江之水。哀弦奏着古乐，声音清亮悦耳；月光、露珠浓重，激起秋日鬼魂的悲鸣。苔地没有尘埃，吟咏直到天明；杉松的老叶被风吹得干枯飞起。您拿十轴诗文给我看，共三百篇，金碧色彩灿烂，仿佛烧亮了蜀地纸笺。雄健的锋芒和超逸的气势无法测度，使我徘徊不止，几乎狂乱。大野遥远开阔，空旷无边；凝聚的明光和淡绿收尽残烟。旷达胸怀相对而坐，眼前景色无边；落日照着纷乱山岭，清光直倚苍天。又惊见大船高悬帆篷，乘着波涛破浪，凌驾飞仙；回头一瞥，只见五千仞高峰，香炉峰瀑布泉从上扑落。为什么古人夸说才高八斗？我哪敢在今天评定美丑！飒飒秋风驱赶着雨，暂时不停；这才在文场中称为大手笔。骏马般健壮，如鹘、鹗和雕；能够攫取云彩、猎逐原野，翻飞直上重霄。狐狸窜伏不敢动，只有退下时的鸣声，像迅疾的暴风。愁苦如湘灵在湘水岸边哭泣，哽咽的哀声隔着云雾传来。九嶷山深翠而巍峨，仙人的寒骨消散，不知在何处。清音如同野客敲击越瓯，丁丁当当的急响传来，洗涤清愁。鸾鸟幼雏相互引叫，声音还未停定；霜凝结在夜间的栏杆上，仍然留在楼边。高远如太空，云物带着露色；一片白和激青的景象都依稀可见。仙鹤悠闲地从清净碧空飞过，巨鳌头戴蓬莱从前面涌出。歌诗只有翰林神仙，古老的格调何等高深；驱策造化，围绕笔端旋转，灿烂而不作酸苦吟哦。梦中乘着明月，清幽沉沉，飞到天台山、天姥山的峰岭；倾倒湖海，写下数百字，字字不朽，长久如金石之声。今日您迁居，已有可相匹敌的同伴；珠玉堆叠，充满玄圃。终日并辔游历昆仑山，在十二楼中宴请西王母。《文苑英华》第三百四十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三百四十一卷，宋代李昉等编。送行 李白三首，杜甫三首 释皎然一首，刘禹锡一首 白居易一首，李贺一首 韦应物二首，韩翃一首 卢纶一首，李颀三首 《鸣皋歌送岑征君》（当时梁园下了三尺雪，在清冷池创作）。李白 如果有人思念鸣皋山啊，却被积雪阻隔，心中烦闷劳苦。洪河冰凌纵横，无法从中径直渡过；冰面像龙鳞一样，难以容纳小船。遥望神仙山峰高峻至极，听见天籁之声嘈嘈。霜雪覆盖的山崖洁白明亮、重重叠叠，仿佛长风扇动大海，涌起沧溟的波涛。黑猿、绿罴吐舌，在险峻高山间咆哮；震动山石，惊骇胆魄，群兽呼叫相互应和。山峰高峻，道路断绝，仿佛把星辰悬挂在岩壁之间。送您归去啊，惊动了鸣皋山新作的歌声；交替击鼓吹奏，弹丝管，举杯面对清冷池的楼阁。您若不走，还等待什么，难道要像回首的黄鹤一样？扫除梁园的群英，在东洛振兴大雅。戴巾乘征车，历经险阻曲折；寻找幽居，越过高峻山岭。面对白石坐在素月之下，以松风为琴，万壑寂静。远望不见您，心中郁结；藤萝昏暗，霰雪纷纷。水横过洞穴，向下流成清绿的波纹；细小的水声向上远闻。老虎在谷中长啸而生风，蛟龙藏在溪中吐出云气；孤鹤清亮地鸣叫，饥饿的鼯鼠皱眉呻吟。独自困居在这幽静寂寞之处，面对空山而使人忧愁。鸡群聚集争食，凤凰孤飞而无邻。蜥蜴嘲笑蛟龙，鱼目混入珍珠之中。嫫母穿着锦衣，西施背着柴薪。假使巢父、许由被轩冕礼法拘束，又与夔、龙在风尘中困顿有什么不同？屈原哭泣，难道是为了艰苦地挽救楚国？鲁仲连大笑，难道是为了夸耀自己退却秦军？我实在不能学这两个人沽名钓誉、矫饰节操来光耀世间；本来就要抛弃天地，也遗弃自身。白鸥啊飞来吧，愿长久同您亲近。《鸣皋歌奉饯从翁请归五崖幽居》李白 昨天还梦见回到鸣皋山，手里拨弄着素月，置身清潭之间。醒来时枕席并非碧山，侧身向西望去，却被秦关阻隔。麒麟阁上春意还早，写书之余却又想起伊阳的美好。青松迎风，吹过石道；绿萝飞舞，花朵覆盖烟草。我家的仙翁喜爱清静纯真，才华雄健，超过古人。想卧居鸣皋山，远离尘世；可是鸣皋山渺茫，究竟在什么地方？五崖峡的水横过樵夫小路，身体披着翠云裘，挥袖拂去紫烟。您离去时应当经过嵩山、少室山之间；我思念您，便为您折下三花树。《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李白 西岳华山高峻雄奇，多么壮丽啊！黄河如丝带从天边流来。黄河万里冲撞山岳，山为之震动；盘旋的漩涡在谷中回转，像秦地的雷声。祥瑞的光气纷纷笼罩五方，千年一遇的清平时代，圣人正在世间。巨灵神咆哮着劈开两座山，洪大的波涛喷涌而出，射向东海。两座山峰相对耸立，仿佛要催促人前进；翠色山崖、丹红山谷，高大的掌形山峰张开。白帝的金精运转元气，石头化作莲花，云气化作高台。阁道幽深，人迹不到；其中住着不死的丹丘生。明星玉女准备洒扫，麻姑以轻柔的指爪搔背。我的皇帝亲手掌握天地门户，丹丘子谈论天道，与天相语。九重宫阙出入都生光辉，东海蓬莱又从西方归来。倘若您赐我玉浆让我这位故人饮用，我便骑上天下第一条龙，飞升上天。《送顾八分文学适洪吉州》。杜甫 中郎蔡邕石经之后，八分书大概已经衰微；顾侯运用炉锤般的笔力，笔锋破开余地。从前在开元年间，韩择木、蔡有邻同样声势赫奕；玄宗赞美他们的书法，所以几位书家得以进入御书，及早流传，受到的褒扬并非仓促。三人一同入宫当值，恩泽各自相等。顾侯在韩、蔡之间能够辨别优劣，擅长小字，分日侍奉诸王；探究深奥的笔法，更加秘妙。您以文学与我交游，疏淡于声名利禄；相随二十年，长在长安豪放醉饮。曾在卿相宅中高歌，文章飞扬于省寺之间；您把我看作扬雄、司马相如一类的人，直到白头也不相弃。骅骝进入穷巷，必定要解下黄金辔头；一番谈论朋友的艰难，到了晚年，哪里敢失足坠落？自古世事反复变化，相见时不禁横流涕泪。从前那些佩玉珂的显贵人物，谁才是真正的青云之器？才华耗尽，形体也因病渴而受伤，污居官位；只有故旧之情依然存在。时局危急，说话恐怕也会遭到挫折。我甘愿多病，老朽却背负着忧虑世事的志向，为什么反而困于衣食？容颜渐少有称心如意之处，远行去经受辛苦；只能顺从众多人的意愿。船桨无根，蛟鼍喜好作祟，何况水贼又多，尤其要戒备迅疾的风暴。戎马奔腾之际，往往杀害长吏；您将前往东方诸侯之地，务必劝勉他们不要放纵恣肆。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饥饿，即使投入香饵也无益。请怜悯创伤深重的百姓，向皇华使者申诉；使臣精心选拔人才，考察其进德并知其历练；体恤隐情，惩治苛求之事，自然应使贤愚区别排列。士人厌恶苟且求得，俊杰都想凭自身努力取得成就。赠给您《猛虎行》，送到郊外时，载歌载泣，酸楚得鼻子发酸。《惜别行》，送向卿进奉端午御衣，前往上都。杜甫 肃宗当年在灵武城，指挥猛将收复咸京；向公泣血洒在行殿，辅佐卿相，使天地间平定逆胡，然而后来一切又寂寞地坠入烟烬。您家兄弟的功名震动麒麟阁，名次排列如鸿雁；出入紫极宫，掌有黄金印。尚书的功业超越千古，雄镇荆州，继承我的祖先。您裁缝云雾般的丝织物制成御衣，拜跪题写封记，庆贺端午。向卿奉命而行，内心赤诚；青山落日，江潮一片白。您到了朝廷，请告诉那位老翁：我漂零已久，已经是沧浪中的客人了。《惜别行》，送刘仆射判官。前人 《送顾处士》（吴与丘司议的女婿，就是况）。释皎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译吴门的顾先生，我早就听闻您的风采容貌。古代的真人中，谁像您这样？在人中如黄宪、颜子，在万物之外孤高如一片云。您的性情背离时俗，高尚而超逸；一生喜好古道，无人可以匹敌。醉中写成的书法放在箱笥中，称为绝伦；神妙的画作打开箱柜，又怕它飞出去。谢氏的檀郎也可以与您相比，您的道情还像我们这一流的人。安于贫困，收敛锋芒，坐着读书，从不以名声求见五侯。知道您的别业在长洲城外，想要前往秋田修整田间沟渠。门前就取来觳觫牛乘坐，腰间还佩着辘轳。禅者有情，却不是世俗之情；把御荈贡茶的余品姑且赠您送行。满路喧哗中与您告别，人们争相窥看您如玉般温润、如冰般清洁的风姿。《送僧仲剬东游兼寄呈灵澈上人》。刘禹锡 这位佛门弟子已经修道有成，神气闲静安住；曾持钵登上清凉山，在晴空下礼拜，看见真容金毛玉髻，处在祥云之间。向西游历到长安，隶属于僧籍；本寺门前曲江的碧松之间，白月照着宝书，竹下香泉洒落在瑶席上。此前学习经纶已经有成，奔驰于象马之间，打开禅门；在高筵上谈论佛法，挥麈拂尘，走下讲堂，弟子们如醉方醒。早就听说南方有许多禅门长老，便依次前来进入荆门的道路。荆州本来就特别尊重诸天，南朝的塔庙至今仍然存在；有时在东阳枯树下宴坐，有时经行居止于旧台边。忽然想起遗民社中的客人，请您为我在衡阳停下锡杖；讲经结束后一同寻找《相鹤经》，闲暇时一起穿着登山木屐。一天扬眉远望沃州，自言王谢两家允许我同游；凭借《杂拟》三十首，寄给江南的汤慧休。《送张山人归嵩阳》。白居易 黄昏时天色惨淡，天空微微飘雪。我沿着行坊西边走，鼓声已经停止。张先生的马很瘦，衣服也单薄；夜里敲柴门，来同我告别。惭愧您冒着寒冷来送别我，我为您买酒。点亮灯火，酒喝得酣畅，火也温暖了，便同您交谈。您为什么入关又出关？您回答说：前年偶然下山，四十多个月作客长安。长安自古就是追逐名利的地方，空着手、没有钱，行路十分艰难。早晨游走在九城街巷，肥马香车把行人欺凌得苦不堪言；晚上寄宿在五侯门下，残茶冷酒使人愁苦不堪。春明门外的高城之处，直下去便是嵩山的道路。幸好还有云泉间的客人；我明天就要向您辞别，姑且归去了。《送韦仁实兄弟入关》。李贺 为送客而饮酒道别，喝下千杯，面色也不变。什么最令人伤心？是马头上金环的鸣响。野外景色浩荡而无主，秋色明净，充满空旷天地。坐着坐着壮胆都破碎了，新月也无法遮挡。行道旁的槐树引向西路，青色枝梢长而密集。君子送你们到秦水，小人则在洛阳烟雾中筑巢。韦郎是好兄弟，重重美玉般的才华生于文章。我住在山中草舍，只有一亩荒芜瘠薄的田地。夜雨中听见催租吏叫喊，春日里听到暗关传来的声响。谁能理解劳苦？苍茫突兀的只有南山。握住的明珠不肯归还，泉中的玉也不愿回到山里。政治清明的时代重视士人，也是如此。忽然奇怪褚先生，为什么竟要回来？您刚刚因《羽猎赋》而著称，昨天又拜为兰台职官。汉代箱箧中亡失的书籍，已经暗中传授；嵩丘遗留下来的简册，您还能辨识。天天在青锁闱等待诏命，其中有万年长存的树；蓬莱池，是世人仰望、神仙栖居的地方。您独自徘徊，心意究竟为何？故乡的山可以前往，薇菜也可以采食。自从人间星霜变换，藏书墙壁中已经有一半被苔藓侵蚀。洗药泉中的月色还在，春风里在灞陵原为您饮酒饯行。不要厌弃归来后朝市的喧闹，您难道没见东方朔避世时仍从容出入金马门吗？《送孙征赴云中》。韦应物 黄骢马上的少年举世无双，双目炯炯逼视，旁人都纷纷避让。曾在陇上夸称百战勇士，如今又亲自成为云中的宾客。寒风撼动大地，气象苍茫；横吹曲先声悲凉，出塞时长久敲击石块。军中传递夜火，在冰封的河边汲取清晨的饮浆。前锋直指阴山之外，纷纷而来的敌骑应当被剪除击碎。匈奴如果被全部击破，您应当平安归来；以大如斗的金印酬报功劳。《送客之江宁》。韩翃 春水送客，路程不应遥远。向南经过徐州，便看见柳花。朱雀桥边，是秦淮水；乌衣巷里，探问王家。千门万户，没有多少事情；关门开门，都朝向山色青翠。楚地的云早晨降下，石头城显现；江燕成双飞过瓦棺寺。吴地士人风流，十分值得亲近；相逢欢赏，日日都应焕然一新。从来这里夸说羊酪美味，却自有莼羹，定能胜过它。这首诗在第二百七十二卷重复收录，前面已经删去。《送张郎中还蜀歌》。卢纶 秦代的御史，汉代的郎官，亲自兼掌两枚印信，出征远方；功成后骑马朝见天子。俯在栏槛上谈论边疆事务，滔滔不绝如流水；清晨离开仙署，趋入紫微宫；夜里接待高儒，阅读青史。泸南五将盼望您归来，愿意用天书向百蛮宣示。曲折栈道和重重江流，刚刚经过雨水；前方旌旗、后面骑兵，与山势不同。迎接您的车驾时，许多耆老、新旧军卒都拜舞；营垒遍布，青草塞住营门，云气升起，举火报时也晚了。烟雾中传来鹤鸣，军队早早出发。黄花川下水流交横，远天孤雁伴着晚霞，蜀国天空晴朗。邛竹笋长起来，椒树瘴气升起；荔枝花开放，杜鹃鸣叫。回头望岷山、峨眉山，半边天空都黑了。想举杯交臂而坐，又怎么能够？只能让豪士仰望您的威名，再没有贫困朋友可以依仗您的脸色。垂杨不动，雨丝纷纷；锦帐中胡瓶相继送给您。片刻后醉中起身，箫笳声响起；空看见红色旌旗进入白云。《送陈章甫》。李颀 四月，南方大麦已经黄了，枣花还未落尽，梧桐树阴渐渐浓长。清晨在青山告别，傍晚还会看见它；马嘶着出了门，心中思念故乡。陈侯立身处世多么坦荡，长着虬须虎眉，又有宽大的额头；腹中藏书一万卷，却不肯低头屈身埋没在草野。到东门买酒，和我们一起饮，心中把万事都看得如鸿毛般轻。醉卧时不知白日将暮，有时徒然望着高高的孤云。长河浪头连接黑色天际，渡口停着船，却无法渡过。郑国游子还没到家，洛阳行客徒然叹息。听说故乡树林中相识的人很多，您昨日已经罢官，今天又将如何呢？《送康生入京进乐府诗》。李颀 认识您十年了，为什么一直没有遇合？只是喜爱在两京道路上欢游。早晨吟诵左氏《娇女篇》，夜晚诵读司马相如《美人赋》。长安春日景物一向相宜，小苑中葡萄花开满枝头；柳色在九华殿格外浓重，莺声把五陵少年迷醉。今日拖着鞋子要从哪里去呢？宫中宦官向来都愿意相助。白夹春衣，是仙史赠送的；乌皮隐几，是台郎给的。又写了新的乐府诗来歌唱，足以使人忧愁；御妓应当把它传唱到鳷鹊楼。向西进京虽然凭借长公主，最终还必须拜见曲阳侯。《送山阴姚丞携妓之任兼寄苏少府》。李颀

译东风吹来香草气息，南行路上客心舒缓。洁白面容的吴王孙，青黛蛾眉的柳家女。都门外几名骑士出发，河口一片风帆举起。夜里睡在橘洲的竹席上，春衫靠着枫树小岛。山阴政务简省，非常从容；到任之后只求寻访尘世之外的踪迹。落日照着花边的剡溪水，晴烟笼罩竹林中的会稽峰。才子风流，像苏伯玉；同僚早晚应当相互追随。加餐时共同喜爱肥美的鲈鱼，醒酒时仍怜爱成熟的甘蔗。知道您的文思本来清新，季子如今得以做邻居。将来知道去寻访始宁别墅，早晚题诗寄给西边的人。《文苑英华》第三百四十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三百四十二卷。宋代李昉等编。山 《虎牙行》一首，《阆山歌》一首 《阆水歌》一首，《嵩山天门歌》一首 《高山引》一首，《小山歌》一首 《骊山行》一首，《苔藓山歌》一首 《望山歌》一首，《太山路》一首 《阴山道》一首，《莲峰歌》一首 石 《石笋行》一首，《石犀行》一首 《青石》一首 隐逸 《逸人歌》一首，《丁隐君歌》一首 《柴溪翁歌》一首 佛寺 《道林寺》三首，《岳麓寺》一首 山 《虎牙行》。杜甫 北风呼啸，吹向南国；天地惨淡，失去了色彩。洞庭湖扬起波涛，江水汉水回旋。虎牙、铜柱都倾斜了；巫峡山岭阴暗，充满北方荒漠的寒气，峰峦幽深，溪谷昏黑。杜鹃不来，猿猴在寒山中哀啼；山鬼幽怨忧愁，雪霜逼迫。楚地老人长声叹息，回忆炎热瘴疠之地；三尺角弓，具有两斛的力量。古老石城壁立，横塞而起；金错装饰的旌旗竿高直入云。渔阳的突骑在青丘打猎，犬戎披甲锁兵，包围丹极。八方荒远之地十年都有盗贼；征戍和苛求不断，寡妇哭泣远方的客子，半夜眼泪沾湿胸口。《阆山歌》。前人 阆州城东有灵山，阆州城北有玉台。碧松浮动，仿佛将要消尽；云江不尽，水势震动，像将要崩塌而又没有崩塌。石头哪里知道根基？没有鬼神护卫，却已经觉得它的气势可以与嵩山、华山抗衡。中原的争战尚未结束，我还不能归去；应当在青色山壁旁结一座茅斋。这首诗在第一百五十九卷重复收录，已经删去；注释中的异文列为“一作”。《阆水歌》。前人 嘉陵江的水色像什么？像石黛与碧玉相互映衬。正怜爱阳光破开浪花涌出，更喜春天从沙岸边归来。巴地儿童摇桨，船身倾斜；水鸡衔着鱼来回飞翔。阆中的美好景物足以令人肝肠寸断，阆州城南的景色，天下少有。《嵩山天门歌》。宋之问 登上天门啊，坐在盘石的斑驳石面上；前面的水声潺潺，还未走到一半，下面便迷蒙无边。景物纷纷幽深曲折，岩石斜倚披拂；山峰如鹏翼洞开交错，层层崚嶒；又如龙鳞，松树移动，山峰回转，左边变幻，右边更易。风生云起，出神入化；我也不知道它的灵异竟然如此。愿意游入幽杳之境，去见羽人。重章说：天门啊，高山已到尽头；山势回环合抱，聚集成丛。万重松树连接，仿佛支柱直顶太阳；千层巨石倚向天空。傍晚阴气足以生风，夕阳红得发亮。试着一望便魂魄震夺，何况各种奇妙景象还无穷无尽。《高山引》。前人 攀着云气在幽深处登山，向上攀登悬崖高峰；长路浩浩荡荡，此去将归向何方？水道曲折一弯，愁肠也曲折一弯；山岭重重一层，忧愁也重重一层。松树和楸树遥远，朋友何日才能相逢？何况满室都是聚集的童稚，种种忧虑压在心胸。天高难以诉说，远远辜负了明德。回头望函谷关、京城，挥泪不止。《小山歌》。万楚 人们说淮南有座小山，淮王从前曾在这里登仙。城中的鸡犬都飞升而去，山上的坛场如今仍然宛在。世人只看重自身，不看重长寿，反而一起嘲笑华阳洞天的入口。不知道金石能够改变形体、使人长寿，却徒然留在人间眷恋携手相伴。您若能举帆到淮南，我家住在旴眙。我先熟悉桐柏山，顺着乱流平平地进入海中。茱萸一曲水沸腾成潭，回忆来时，魂魄悄然。想见仙山群峰显得多么细小，今天长歌一曲，思绪实在难以承受。您此行请替我向三春的鸟儿问候。《骊山行》。韦应物 您难道没看见开元年间圣治达到极盛，君王垂衣而治，厌倦端坐明堂接受万方朝拜；于是到灵山访道，祭祀圣祖，在华清池沐浴，聚集百种祥瑞。千乘万骑铺满原野，云烟草木都生出光辉。禁军伏守山中，清晨霜气劲烈；离宫积翠，夜漏漫长。玉阶寂静，早朝无事；碧树繁茂，寒中更显芬芳。三清宫的小鸟传来仙语，九华真人奉上琼浆。下元日天刚蒙蒙亮，漏刻照常运行；登山朝礼玄元室。翠华渐渐隐没在半空云中，丹阁先被海中初升的太阳照亮。羽旗旄节停憩在瑶台，清越丝管从空中传来。万户九街都仰望，缭绕的云和白鹤正在徘徊。凭高览古，感叹寰宇；造化茫茫，令人思索。秦川八水长久缭绕，汉代五陵徒然高峻。于是说圣祖传授丹经，以一日当一年，享有亿万年寿命；百姓都长寿，阴阳安泰。远远辞谢前代君王，超出尘世之外；英雄共同治理，天下太平，戎夷震惧臣服，兵戈没有战事。年成丰收，薄收赋税，也没有说劳苦；海域辽阔，珍奇物产也来进献。可是干戈一旦兴起，文物制度便违背常道；欢乐已经达到极点，人事也随之变化。圣皇的弓剑坠入幽泉，古木苍山封闭了宫殿。继承宏大基业的是圣明君主，威势震动六合，驱除妖氛。太平时代的巡游享乐如今还可以等待，汤泉和山岭之间仍然烟霭氛氲。《苔藓山歌》。顾况 山野之人夜里梦见江南的山。江南山深，松树桂树安闲。山野之人醒来后长声叹息。把苔藓贴在一起，黏成山的颜色。关上门无事可做，任凭盈亏变化；整天斜卧，观看四种景象。第一种像白云飞出石壁；第二种像飞雨滴落岩前；第三种像腾跃的老虎将要咆哮；第四种像懒龙遭受霹雳。山势险峭，洞穴空深，潭水寒冷；小儿用双手扶着栏杆。沐浴着鲜翠，积聚着苍翠；栖息着神灵的奇石，洞中花宫横亘半空。夜光潭上，明星初启；风雨坛边，树木像被洗过一样。水淹徐孺子的宅第，绳索常常垂入洪崖井，井深无底。主人载酒来到东湖【一作“春湖”】，阴天遥望西山三四座山峰。《太行路》　白居易 太行山的道路，能够使车子毁坏；如果拿它同人心相比，反而是平坦大道。巫峡的水能够覆没船只；如果拿它同人心相比，反而是安稳的水流。人的爱憎，苦于不能长久不变；喜爱时能生出毛发，厌恶时能生出疮痍。和你结发还不到五年，哪里料到牛郎织女竟会变成参星商星那样彼此远隔。古人说色衰便会被抛弃背离，当时的美人尚且怨恨悔恨，何况如今鸾镜之中，我的容颜还没有改变，你的心却改变了。你熏染衣裳，闻到兰麝也不觉得芳香；我为你修饰容貌，你防护珠翠，便觉得没有光彩。行路难啊，难以再说。人生不要做妇人的身子，一生的苦乐都由别人决定。行路难啊，难于山，险于水；不只是民间夫妻，近代君臣也同样如此。你没看见吗，左边接纳谏言的官员，右边掌管史事的官员，早晨承受恩宠，晚上就被赐死。行路难，不在水，也不在山，只在人的感情反复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阴山道》　前人

译阴山道啊，阴山道！纥逻敦地方牛羊肥壮，冰泉美好。每到戎人进献【集作“送”】马匹的时候，道路两旁千里之内没有一根草；草尽泉枯，马匹病弱消瘦。所谓飞龙只剩下骨头和皮，五十匹缣才能换一匹马。缣帛送走、马匹送来，永无终日，养这些马却没有用处，土地也不适宜【集作“飞去”】。每年死伤十六七成，缣丝不足，女工又技术生疏，只得把织短的截断来凑足匹数，像藕丝、蛛网一样，长不过三丈多。回纥【集作“鹘”】上诉说这种缣帛没有用。防御咸安公主号称可敦，远在可汗那里，屡次上奏申说。元和三年颁下新诏，宫中拿出金帛偿付马价，又诏令江淮按马价织缣，从此不许织得疏薄短小。合罗将军称颂万岁，捧受金银和缣帛。谁知胡虏【集作“黠虏”】由此生出贪心。第二年马匹来得更多，一匹缣渐渐能换一匹马，马也渐渐增多。阴山的胡虏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莲峰歌》　贾岛 锦石间玉溪水潺潺流淌，清晨防备雨水；紫色藤花冉冉开放，山鸡拖着长长的红尾。一声樵夫的斧响惊得它飞起，松针像梳子梳过天空，石头参差如牙【一作“室齿”】。烟气芬芳，风儿柔和；人参生长在向阳的山崖上，梦见它一次，又伴着云根上的仙菌灵芝进入梦魂。石 《石笋行》　杜甫 你没看见益州城西门大道旁的石笋吗？它高高蹲立，古老相传是海眼，苔藓已经侵蚀尽了波涛的痕迹；雨水多时，往往能听到瑟瑟之声。这件事恍惚难以明辨，恐怕是昔日卿相的墓家【集作“墓家”】立石作为标志，如今还保存着。可惜世俗的态度喜欢蒙蔽人，也像小臣谄媚至尊；政教治理错乱违背，失掉大体，坐等倾危却接受厚恩。可叹你这石笋徒有虚名，后来的人不知真相还争相奔走。怎样才能得到壮士把你掷到天外，使人不再疑惑，看到你的本来根基？《石犀行》　前人 你没看见秦代蜀郡太守刻石树立，制作了三头犀牛吗？自古虽有厌胜之法，天生的江水仍须向东流。蜀人以此自夸了一千年，洪水泛滥【集作“溢”】也不靠近张仪楼。今年灌口【集作“灌注”】损害了百姓户口，这件事或许恐怕使神灵也感到羞惭。终究还要借助堤防和众人的力量，高高堆聚木石来抵挡清秋洪水。先王制定的法度全是正道，诡怪之事怎能参与人的谋划？可叹你们三头石犀不能治理水患，残缺讹误只好同长河一起流逝。只愿看见元气始终调和，自然免受洪涛任意摧残。怎样才能有作者【集作“壮士”】提挈天地纲纪，再次平治水土，让犀牛苍茫【集作“奔”】而去？《青石》　白居易 青石出自蓝田山，用车载运到长安。工匠把它磨琢出来，究竟想用它做什么？石头不能说话，我来替它说。不愿做别人家墓前神道上的石碑，坟土还没有干，名声已经败坏。不愿做官府道路旁的德政碑，不刻真实记录，只刻虚浮言辞。愿意做颜氏、段氏的碑，让人雕刻太尉和太师，以这两片坚贞的石质，表现那两人的忠烈姿态：他们的义心像石头一样，挺立不转；守节而死也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移。仿佛看见他们奋力攻打朱泚的日子，又好像看见他们呵斥希烈的时候。分别在碑上题写名字【集作“谥”】，一块置于高山，一块沉入水陵。山谷即使迁变，石碑仍然保存；尸骨化为尘土，名声却不会死。长久使不忠不烈的臣子看碑而改变节操，羡慕做一个正直的人；羡慕做一个正直的人，便劝勉他侍奉君王。隐逸 《逸人歌赠李山人》　张楚金 上有尧帝啊，下有许由。我睡在嵩阳啊，饮用颍水。容貌古朴，内心幽深。放声高歌一曲啊，林谷已是秋天。道路险峻令人惊惧啊，世人却不任用我。乐天知命啊，守在山岩洞穴。我时时敲击磬啊，叹息凤凰的鸣叫。我想知道往古之事，却不可追寻，只能在元梦中自得悠悠。《丁隐君歌》　陆龟蒙 华阳道士南游归来，手里拿着半卷青萝皮【集作“衣”】，自称是逃亡之客所赠。他说：我就是钱塘的丁翰之。连江【集作“连天”】大概多有奇异山峰，唯独说到你家，最为孤秀。盘中烧着肥美的天竺春笋，琴倚着洞庭的瘦石。草堂暗中引来龙湫的水流，老树的根株像蹲伏的野兽。霜浓果实成熟，却还来不及收取，常常有儿童和猿猴混杂其间。去年猖狂的黄巢【原文作“黄防”】出现，官军惊散，没有人能战斗。满城人奔走送走翰之，只把枯松堵塞圭窦。前次相逢时，正【集作“已”】以卖文章为生，一文钱也不值，空自说些云云。如今靠采樵为生，正好把自身抛入麋鹿群中。丁隐君，丁隐君【集作“昂”】，抬起头来且不要改换姓名，今日便去寻找丁隐君。《紫溪翁歌》　前人 一座山丘上的树，就是我栖身的地方；房屋只容得下我，却不使我受辱。一条溪流中的石头，就是我平居之处；把它当作席子让我劳累后休息。一孔泉水，声音清越；像琴弦一样，我正把它悬挂起来。是得到于人吗？是得到于天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就是这样。先生侧着帽子续唱道：“在江中捕鱼啊，早晨船里有鲈鱼；在江中采蔬啊，傍晚筐里有蒲菜。左边是图书，右边是琴和酒壶。是长寿吗？是富贵吗？还是贫贱呢？”歌唱完便离去了。佛寺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　杜甫 玉泉以南的山麓，道路奇特，山林沟壑争相盘曲。寺门高高敞开，面对洞庭原野；殿脚插入赤沙湖。五月仍有寒风，冷透佛骨；六时都有天乐，早晨香烟绕着香炉。地灵使步步都像雪山上的草，僧人个个如沧海中的明珠。佛塔和宫墙雄伟壮丽，敌石【集作“香石”】厨和松林道路清凉，莲池【集作“花池”】相互发出声响。共命鸟与金榜相对，三足乌回旋。方丈涉海还要费时日，玄圃寻河不知是否存在。晚年姑且喜爱经行之地相近，春日兼有温暖的风扶助，飘然自在。头发已经斑白，身体将要往哪里去？靠着这里的烟霞，茅屋也足以安身。桃源人家的制度容易改变，橘洲的田地仍然肥沃。潭州府城中的人非常淳厚古朴，木守庭内并不喧哗。过去遭逢衰世，人人都隐藏踪迹；如今幸逢乐国，可以保养身体。依止老宿高僧也还不晚，富贵功名哪里值得谋求？我久作谢客【集作“野客”】，惯于寻幽探胜；细细学习何颙，免得兴致孤寂。一重山、一重水都进入我的肺腑，仙鸟仙花【集作“山鸟山花”】都是我的朋友。宋公被放逐时曾在这里题壁，景物特意留下，等待【集作“兴”】我这个老者。《道林寺》　韦蟾 石门曲折连接苍梧原野，愁色阴深，仿佛二妃寡居。广大的殿宇高耸，夹在万条山谷之间；长廊曲折，伸向千岩之下。静听林中飞鸟，想着念佛的鸟；细看墙上壁画，仿佛看见取经的马。暖日斜斜照亮彩虹桥，湿烟散开笼罩鸳鸯瓦。北方部落的檀香塑像，西国传来的贝叶文书。破栏杆旁竹子迸生，正好醉后题诗；狭路上藤蔓下垂，疲困时也可攀把。沈裴的笔力沉雄壮健，宋杜的词源兼具风雅。他方的居士前来施斋，彼岸的高僧来此结夏。我悲叹自己还未脱离尘世，只是在纷扰中徒劳；请劝我不要再学那悠悠无为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和刘遗民一起，加入东林远公社？

译《同前》　崔珏 临湘水边、山麓角落，西边有松树和寺院，东岸却没有松树。风从千里之外吹来，摇摆不止；竹林泉水仿佛流入僧人的厨房。宏大的梁栋有什么值得珍贵？山寺难得，山泉四时都有，唯独夏天不敢进入。烛龙哪里敢在这里停留片刻？远公池上种着什么？是碧罗扇底下的红鳞鱼。香阁早晨敲响大法鼓，天宫夜里转诵三乘经书。野花不是市井中栽得出来的，山鸡饮水啄食，彼此鸣叫。金栏杆旁僧人回转，步步都有身影；石盆里的水飞溅，串串像明珠。向北登临高处时正值中午，举手仿佛要摸到金乌。遥远江上的大船小如树叶，远村的杂树整齐得像蔬菜。潭州城郭在哪里？东边只见一片青色的模糊影子。古往今来人满大地，劳苦的一生还没有终结，终究归于丘墟。长卿的门庭久已寂寞，五言七字却夸耀文章规模。我吟诵杜诗，清气直入骨髓；接受灌顶何必一定要醍醐？白日照不到耒阳县，黄天使饥寒之躯困死。明珠大贝快要采尽，蛤蜊却空满赤沙湖。如今我题诗也没有意味，怀念贤人、阅览古迹，不禁长声叹息。不如兴尽便过江去，归途已有一轮明月照耀。《岳麓寺》　沈传师 我在承明任职已老，便自己请求得到湘州太守之职。向东南奔赴，听说楚国山水富丽，青色山岭绵延不绝。僧家园林含香，文士手执笔，都眷顾旧交而谦逊自抑，竟忘了台省官员的尊贵，不让我拿着名帖在亭馆等候，直接允许我携手游山。忽然惊见层层山峰在暮色中逼近，朔方的雪洗尽烟岚昏色。碧波回绕岛屿，三山转动；丹色栏杆缭绕城郭，千艘船只聚集。华丽马匹踏着砂地，旌旗交相辉映。松门下曲枝竞相伸展，枝干如龙蛇折曲，不怕风雷留下重重痕迹。古殿依傍山腹，另开新路，盘绕云根。远望平楚令人伤感，想到虞帝，情思很多而且深远。姑且打开酒樽，弹奏细管，随着歌声飘扬；画鼓声中，绣鞋随节拍翻动，发出铿锵的金声。七言诗足以凌驾老杜，入木三分的八法盘旋于高轩。可叹我潦倒已久，仕途不利，怎忍再次激愤地谈论百姓？《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三。宋代李昉等编。楼、台、宫、阁。楼四首，台三首，宫三首。阁二首，园二首，亭五首。经行。《封丘作》一首，《发阆中歌》一首。《金陵歌》一首，《梁园歌》一首。《襄阳歌》一首，《长安歌》一首。《邺城引》一首，《鸿门行》一首。《顾渚行》一首，《武源行》一首。《过荆门歌》一首。《陪侍郎叔华登楼歌》【集作《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李白 抛弃我的，是昨天的时光；昨日一去便不再停留。扰乱我心绪的，是今天的时光；今日足以增添许多忧愁。万里长风吹送秋雁，面对这景象正可以在高楼上痛饮。蔡氏【集作“蓬莱”】的文章有建安风骨，其中又有小谢的清新俊发。我们都怀有超逸的兴致和壮阔的思绪，想登上青云【集作“青天”】去观览明月。抽刀斩断流水，水反而流得更急；举杯消除忧愁，忧愁却又更多。男儿【集作“人生”】活在世上不能称心如意，明早便摇桨回到沧洲【集作“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越王楼歌》　杜甫 绵州州府多么壮丽！显庆年间，越王修筑孤城，向西北建起高楼，碧瓦朱甍映照着城郭。楼下是长江，百丈青山耸立；落日只剩半轮，照见明君王留下的旧迹。如今人们来游赏，越发看见千秋万古的情怀。《江楼曲》　李贺 楼前流水通向江陵道路，鲤鱼风吹起，芙蓉已经衰老。清晨发钗催促着鬓发，南风抽动帘幕；归来一天便有了成果。鼍在浦口鸣叫，梅雨飞落；旗杆上的酒旗换成青纻。浪声萧瑟，白云参差；黄粉油【集作“防”】衫寄给郎君。新槽酒的声音苦涩而无力【一作“曲声善于无力”】，南湖一顷菱花洁白，眼前便生出千里愁情。小玉打开屏风，看见山色。《上官昭容书楼歌》【贞元十四年，友人崔仁亮在东都买到一卷《研神记》，其中有昭容在书缝处的署名，于是感叹而作此歌】吕温 汉家的婕妤，唐代的昭容，擅长写诗作赋，千年之中同样出众。她们自称才艺出于天然，不服气文士胜过妇人。歌唱舞蹈停止后，闲来无事，纵情优游【一作“柔”】玩弄文字。玉楼宝架之中，天宫收藏着奇秘异书，一万卷有余。水晶装帧，绿色镶钿的卷轴；云母捣成纸，黄金写成书。风吹花露，清晨旭日正好；绮丽的窗户高挂，红色销金帷幕；香囊盛着烟香，绣带打成结络；翠鸟羽毛拂过书案，碧色【集作“青”】琉璃发出清吟。展开书卷，思绪纷纷不止。明亮深邃的机心，剖析精妙的义理；文辞萦绕笔端，紫鸾回旋着思绪，独自面对寥廓长天。碧云升起，碧云升起，心情悠远；境界越深，苦闷越重，坐着便徒然催促自己。金梯上珠鞋的脚步声一断，瑶台日夜便生出青苔。青苔封闭了九重关门，曾经可比群玉山；神仙究竟远在何处？遗落的人才却遍布人间。你没看见洛阳南市的书肆吗？有人买到《研神记》，纸上香气虽多，却已经被虫蛀得不能成书。昭容题字的地方还清晰可见，令人惆怅，难以排遣。《春日引》【《寒食集》题作《毕录事宅作》】陈子昂 感叹阳春啊，碧草油油生长；怀抱天地而因遥远之事伤感，登上高台来抒写忧愁。迟迟等待美人啊却看不见，恐怕青春年华终将衰败。跟随毕公痛饮，把自己寄托在林塘之间暂作停留。在北渚采摘芳荪，回忆南洲的桂树。为什么云木如此英秀华丽，而池馆又如此高峻幽深？星宿之下有秀士，月旦中有诸子。庆贺青鸟降临的时辰，迎接火龙开始的季节。带着宝书和瑶琴，芳草蕙花盛开，兰花零落。于是掩上白蘋，借取绿色芷草。酒已经喝醉，欢乐还没有结束；敲击青钟，歌唱《渌水》。怨恨青春凋零，赠给瑶台美人旖旎的芳姿。愿能一见而倾诉心意，与众芳结成深厚情谊。为何我的情思荡漾【集作“荡瀁”】，唯有青云反而增添愁怅？想起三山飞鹤，也想起海上的白鸥。姑且说：“群仙离去啊，青春衰颓；年华歇息啊，黄鸟悲鸣。富贵荣华欢乐终有时啊，朱宫碧堂已经长出青苔。白云啊，归来吧。” 《姑苏台》　释皎然 古台已经看不见，只见秋草凄凉；却回想吴王全盛之时。千年之后月光照在秋草上，吴王在世时也曾几度回望。直到今天月亮升起，君王仍不回来，世人徒然面对姑苏山。山中的精灵哪里可以看见？车辙和人的踪迹消失后，只有麋鹿聚集。美丽的西子有倾国之貌，如今化作寒陵中的一堆土。《司天台》　白居易 司天台仰观天象、俯察人事，考察天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羲和死后，职事荒废；官员不求贤才，只是空取技艺。过去听说西汉元帝、成帝年间，上下失序；天象预示北辰昏暗，光彩减少。四颗星光明灿烂，像火一样，赤色光芒震动，角宿照射三台；中台一半显现、一半隐没【集作“上台”】。中台裂开时，并不是没有太史官，而是他们眼看心知，却不敢说话。第二天早晨趋入明光殿，只奏报庆云、寿星出现。天文时变竟有两种结果，九重天子的耳目却不能知道。既然不能知道，设置高达百尺的司天台又有什么用呢？《连昌宫词》　元稹 连昌宫中长满竹子，岁月久了无人修整，森然密集得像束在一起。墙头又有千叶桃树，风一吹，落花红艳艳地簌簌飘落。宫旁的老翁为我哭泣说：“我年轻时被选入宫中【集作‘进食’】，曾经进入上皇所在的望仙楼，太真也一同倚着栏杆站立。楼上楼前全是珠翠服饰，光彩旋转，明亮得照耀天地。回来以后像做梦又像痴呆，哪里还有闲暇详细说宫里的事情呢？”寒食节后刚过一百零六天，店铺旅舍没有炊烟，宫树一片碧绿。半夜月亮高悬，弦索声响起。贺老的琵琶在场屋中奏定，力士传呼寻找念奴。念奴悄悄陪诸郎住宿，片刻找到后，又接连催促。特地下诏，允许宫中点燃蜡烛。春日娇容满眼【一作‘满眠’】，睡意中红妆销减，云鬓削薄，随即梳妆束发，飞上九天。歌唱一声，二十五郎吹管相和，曲调回旋；大遍曲《梁州》奏到终了，各种龟兹乐器轰鸣，绿色曲调相续。李谟倚着宫墙吹笛，偷学到新翻的几支曲子。天刚亮大驾出发，行宫中万人击鼓起舞，充满道路。百官仪仗避让岐王、薛王和杨氏诸姨的车驾，她们的车子争着迎风奔驰。第二年十月东都陷落，御路独自【一作‘仍’】留存。安禄山经过时驱使百姓供应食宿，没有人敢藏匿。万民默不作声，眼泪暗暗落下。两京平定后六七年，才重新寻找家舍，走到行宫前。

译庄园烧尽了，只剩枯井；行宫门关闭了，树木仍然宛然如故。此后相传六位皇帝都没有到过，离宫大门长久关闭。往来的年轻人谈说长安，玄武楼已经建成，花萼楼却已荒废。去年使者因砍竹子，偶然遇到宫门打开，便暂时相互追逐。荆棘丛生，整齐地堵塞池塘；狐狸兔子骄纵痴顽，沿着树木出没。舞榭倾斜倒塌，台基还在；雕花窗户幽深，纱幕仍然青绿。尘土埋没了粉墙上的旧花钿，鸟儿啄碎了风筝上的珠玉。上皇特别喜爱台阶旁的花，御榻仍斜放在台阶边。蛇从中出，燕子在巢中盘绕，斗拱间长满菌类，香案正对着衙署。寝殿连接着端正楼，太真曾在楼上梳洗。晨光还没有出来，帘影一片昏黑；直到如今，珊瑚钩仍倒挂着。老翁指给旁人看，因而痛哭；走出宫门，眼泪还在不断流。自此以后宫门又关闭，夜夜都有狐狸爬上门屋。我听到这些话，心中悲痛入骨：太平盛世是谁造成的，祸乱又是谁造成的？老翁说：“野外的老百姓哪里懂得分别？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来为您讲说。姚崇、宋璟做宰相时，劝谏上皇，言辞恳切。他们调理阴阳，使禾黍丰收；调和内外，使天下没有战争。长官清廉刚强，太守贤能，都是由宰相选拔，人人都这样说。开元末年姚崇、宋璟去世，朝廷渐渐由妃子掌握。” 安禄山在宫中被养作儿子，虢国夫人门前热闹得像集市，弄权的宰相甚至没有留下姓名。我依稀想起杨氏和李氏，朝廷谋略颠倒，四海动荡。五十年来成为创伤，如今皇帝圣明，丞相明察，诏书已经颁下。诏令刚下，吴蜀便平定；官军又攻取淮西贼寇。这个贼患也被除掉，天下安宁。年年耕种宫前道路，今年不再让子孙耕种。老翁的心意深沉，只盼望皇帝来临，请您努力使皇帝临幸。朝廷谋略不要再以用兵为先。《骊宫高》　白居易 高高的骊山上有一座宫殿，朱楼紫殿有三四重。春日迟迟啊，玉砌的井壁温暖，温泉水满溢。秋风袅袅啊，山蝉鸣叫，宫树变红。翠华车驾久不来，岁月已经很久；墙上长了衣藻，瓦上生了松树。我们的君王在位已经五年，为什么不来这里临幸一次呢？向西距都城并不太远，我们的君王不来，一定有深意。皇帝一人出行并不容易，六宫嫔妃随从，百官各司其职。八十一辆车，千万名骑士；早晨有宴饮，晚上有赏赐。中使一人的供给，数百家百姓的产出还不够充当君王一天的费用。我们的君王修养自身，百姓不知道；他不放纵自己，也不自行游乐。我们的君王爱护百姓，百姓却不知道；他不伤害财物，也不夺取【集作‘伤’】民力。骊宫高啊，高得直入云端；君王来，是为了自己一人；君王不来，是为了万民【集作‘人’】。《滕王阁歌》　王勃 滕王的高阁临近江边，佩玉和鸾铃的声音停止了歌舞。早晨，画栋上飞来南浦的云；傍晚，珠帘卷起西山的雨。悠闲的云彩映在潭水中，日光悠悠流转；景物更换，星辰移动，已经度过许多秋天。阁中的帝子如今在哪里？栏杆外的长江徒然自顾自地流淌。《两朱阁》　白居易 两座红楼，南北相对。起来，请问是哪一家？原来是贞元年间的两位帝子。帝子吹箫，双双得道成仙；五彩祥云飘荡，迎接他们升上天空。宅第、亭台、楼阁没有带走，化为人间的佛寺。妆阁、妓楼多么寂静？柳树像舞动的腰，池水像明镜。花落黄昏，万籁悄悄；听不见鼓吹之声，只听见钟磬。寺门的敕牓用金字书写，尼院佛庭宽敞有余。青苔和明月照着许多闲地。邻屋百姓全都疲惫【集作‘齐’】，却没有地方居住。回想当年平阳宅，起初置办时吞并了平民的宅基地。两位仙人离去后，宅第双双变成梵宫；渐渐恐怕人间的房屋全都变成寺院。《南园》　李贺 戴着方领，系着蕙草带，头戴折角巾；杜若已经老去，兰芷【集作‘苕’】却在春天。南山削出秀色，蓝田玉色相合。小雨中归去，飞起长云【集作‘凉云’】。杏子成熟而温暖，香梨叶子老了；草蔓消尽【集作‘梢’，又注作‘满’】，遮蔽竹栅，锁住池塘根岸【集作‘痕’，注作‘漘’】。郑公乡里的老人打开酒瓮，坐着泛舟，奏楚乐【集作‘酒’】，吟诗招客。《金谷园歌》　韦应物 石崇家族覆灭，金谷园中水流也断绝了。当时豪门贵族争相骄奢，织锦做成步障，绵延四十里。东风吹来，花瓣如雪落满河川；紫色云气凝聚在楼阁，早晨景色明丽。洛阳大道上的人回头观望，丝竹声飘荡直入青天。晋武帝平定吴国后任意欢宴，余下的风气萎靡，朝廷也发生变化；后世日渐衰败，谁肯忧虑？二十四位友人每天徒然追逐游乐。追逐游乐哪里能够满足？大家都可惜年华催促。祸端一旦发生，长久埋下遗恨。百草无情，春天自然又绿。《劳劳送亭歌》【亭在江宁南十五里，是古代送别之地，另一名为临沧观】李白 金陵劳劳送客堂，蔓草茂盛地生长在道路两旁。古来的情意随着东流水也没有穷尽，今日面对悲风和白杨树令人忧愁。我乘着白色小船，同康乐公一起朗诵清川之诗，夜霜仿佛飞来。过去听说有人在牛渚吟诵五章，今天来到这里，我哪里比得上袁家郎？苦竹发出寒声，惊动秋月；我独自住宿，空帷之中归梦漫长。今日【集作‘此地’】。《宿东溪李十五山亭》　王季友 上山，下山，进入山谷中的溪流。落日留我住宿，松树和山石亲切地迎接我，仿佛主人。主人虽然不在，心意也已经满足。名花从地面开放，环绕两重台阶；山顶平接天空，只有一间小斋。这本来就是为了山水，何必相逢时再谈旧日情怀【一作‘旧话’】？《奉和礼部李尚书酬杨著作竹亭歌》权德舆 直城的朱门曲折相连，九条大道上红车轮声喧闹。春官自有花源般的游赏，整天南山都在眼前。早晨摇动玉佩趋入温室，傍晚走进竹径【集作‘竹溪’】，仿佛来到洞天。烟雾消散、雨水停歇，景色还不够尽情观赏；晴日里的翠色鲜明，微风吹入深谷。独自吟唱一曲，泛饮流霞；闲对千竿竹子，连成一片清净的绿色。道路曲折，随胜景疏凿开通；石阶岩门，光景奇异。空斋寂静，清风在幽涧中吟唱；纷纷杂花坠落。家族承受麟趾般的贵盛，佩剑又有龙泉剑相赐。向上侍奉清明时代的政事，本来没有俗务，却偏偏有很多人间之外的兴致。能够让簪缨身份亲近薜荔藤萝，曾经通晓内学和青莲偈语。又演奏新曲《白雪歌》，风入松林，云归屋栋。鸿雁飞去的地方仍目送不舍，蝴蝶闲舞时忽然成为梦境【集作‘梦忽成’】。兰若中有客人叙说交情，夕阳照在林中，拖着鞋子出来迎接【集作‘发声’】。正因君王恩德【集作‘思念’】催促，屈身入宫；东方天色初明，便去拜谒承明殿。《萧常待瘿柏亭歌》　卢纶

译柏树中奇异的一株，是山中的灵秀之物；有人截断它，为您建成亭子。云翻浪卷，已经无法辨认；鸟兽形成的纹理，花朵仿佛倒着生长。莓苔旧日的痕迹，颜色仍然青翠；雷霹雳留下的残痕，树节仍然乌黑。金貂主人的汉代三老，年年构筑此亭。早晨下朝，心中筹划、眼中裁制，没有片刻疲倦。工匠接受命令，却没有再加一言。清晨拂拭匣子，镜上仿佛生出菱花；落日时凭栏远望，池中星光满布。丛生的树冠斗拱相接，看不出斧斤痕迹；根部的树瘿连缀悬垂，和素白墙壁相同。几层树枝纵横错写，仿佛伸入云里；万片树叶争相呈现，像雪中的石头。重帷不动却自飘香，仿佛到了蓬莱洲。白雪堂中，水晶如意与它颜色相同【集作‘完全相同’】；云母屏风于是遮住了光。四级台阶连绵，覆盖着纤细的草；草上依稀可见众山道路。松林间汲井水升起炊烟，翠色寒意环绕洞中围棋。天色如此美好，愚钝的儒生哪里敢祝贺成功？鸾凤栖息飞翔，本来就与凡物不同。想来应当念及废弃的木材，如今接近地面；我想把一枝寄放到门户庭院之中。《白沙亭逢吴叟歌》　韦应物 龙池宫里，在上皇的时代，罗衫宝带飘着香风，吹遍满朝；如今豪杰之士都已不在，想谈论旧日游乐，却没有人知道。白沙亭上遇见【一作‘遭逢’】吴老翁，他喜爱客人，脱下衣服换酒喝。问他，他说自己执掌政务时也在前朝，如今零落艰难，只得背负柴薪。他亲眼看见文物制度承受雨露，也见过我当年侍奉丹霄。冬天打猎、春天祭祀，没有一件事不办；欢乐游乐、盛大宴饮，赏赐很多。曾经陪同在夕月行宫斋戒，每次从温泉骊宫回来都醉倒。星辰岁数又轮转十二辰，自那以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今天才对您说。盛世忽然离去，实在可恨；一生困顿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经行》　高适 《封丘作》我本来是孟诸野泽中的渔夫樵夫，一生自然只是悠闲的人。宁可在草野中纵情高歌，也不能忍受在尘世官场做小吏。只说小县没有什么事务，官府之门却百事都有期限。拜迎长官，心都快碎了【集作‘碎’】；鞭打百姓，更使人悲伤。归来【集作‘悲来’】向家中问妻子，满家人都笑我【集作‘说道’】如今成了这样。生活大事必须依靠南亩田地，世间情势就交给东流水吧。梦中想念旧山，它如今在哪里？为了接受君王命令，归期一再迟延；这才知道梅福白白成了这样，却更加想起陶潜的《归去来》。《发阆中歌》　杜甫 前面有毒蛇，后面有猛虎。沿溪行走一整天，看不到村庄。江风萧萧，云气低低拂过地面；山中树木惨淡，天快要下雨。女儿生病，妻子忧虑，归心急切。秋花和锦石，谁还会再数看？离家三个月才来一封信【集作‘收到书信’】，什么时候才能避开流离生活的愁苦？《金陵歌送别范宣》　李白 石头城山石高峻险绝，像猛虎蹲踞；陵墓临波，仿佛要渡过沧江【集作‘沧洲’】而去。钟山像巨龙盘绕，山势蜿蜒而来；秀丽景色横向分布到历阳的树木。四十多位帝王，三百多个秋季，功名事业都随东流而去。骑白马的少年是谁家子弟？泰清年间来到这里闭关囚禁【集注作‘吹唇虎啸凤凰楼’】。金陵昔日多么壮盛！席卷天下的英豪纷纷而来；后来冠盖散尽如烟雾，金舆玉座【一作‘辇’】都成了寒灰。按剑悲吟，徒然叹息；梁、陈遗骨杂乱如麻。天子沉入景阳井，谁还来歌唱《玉树后庭花》？这件事令人伤心，无法说尽；城下春草茂盛。送你远去，寄托长江万里的深情；将来你来访时，我愿如南山四皓相待。《梁园吟》【见第三百三十六卷】李白 《襄阳歌》【见第二百零一卷】李白 《长安道》【见第一百九十二卷】韦应物。《邺城引》　张鼎 你没看见汉家失去统绪，天、地、人三灵发生变化吗？魏武帝争夺雄业，六龙交战；荡平海洋，吞并江河，控制中原，扭转天命。北斗星应和南面之君，隐隐约约映照都城。紫陌大道开通，遥远的分野分明，黄星出现。流逝的年华不停留，漳河水依旧明亮。月亮很快照完邺国的宴会，文章却仍然进入管弦，成为新声。帷帐和座席徒然消磨，狐狸兔子在尘土中出没，可惜啊！遥望陵墓前歌舞的地方，松风四面吹来，暮色使人愁苦。《鸿门行》　袁瓘 少年人重情重义，花费百金也不吝惜；到西方秦地学习剑术，向北游历魏地结交朋友。秦、魏有许多报恩之人，与代地的人也格外不同。素来彼此不相识，却都暗中亲近。宝马配青丝缰绳，狐裘貂皮衣。清晨经过剧孟那里游玩，傍晚投宿咸阳。既然许下诺言，本来就应当如此，诸侯没有不知道的。还想着百战之术，又追随李将军。起初跟随防陵【疑为人名】出发，遥遥越过北方荒野。北风中听到楚歌，南庭看见胡马。胡马秋天正肥壮，便相约连夜合围。战斗激烈时烽火熄灭，道路断绝，救兵稀少。白刃纵横逼近，黄尘飞扬不止。胡骑的鲜血洒在衣上，单于的眼泪沾湿胸口。献上凯歌，在云中自称塞上雄杰。将军行军失势，部下于是不能建功。新人不如旧人，新的同伴又不来救援。万里长途漂泊，十年谋划没有实现。被弃置的遭遇难以再说，驱马越过鸿门。行走间思考楚汉往事，不知不觉风尘昏暗。半夜抚摸宝剑，悲歌聊以独舞。这支曲子不能终结，曲终之后眼泪如雨。《顾渚行寄裴方舟》　释皎然 我有云泉，靠近渚山；山中的茶事与我颇有关系。子规鸣叫时芳草凋零，山民渐渐要收采茶籽。伯劳飞翔时芳草繁茂，山僧又到了采茶的时候。采茶向来不分远近，阴岭高长，阳崖低浅。大寒山下叶子还没有长出，小寒山中叶子刚刚卷起【两座山名】。吴姹提着茶笼登上翠微，蒙蒙雾气和芳香的尖刺挂住春衣。迷山时忽然被落花扰乱，渡水时又惊起啼鸟飞翔。家园并不远，乘着露水采摘；回来时露水还在不断滴落。初看抽出的嫩芽胜过玉英，再拿来煎煮，更胜过金液。昨夜西风吹过，雨意已消；早晨寻找新茶，情况又怎样呢？女宫的露水使青芽涩老，尧市人稀而紫笋很多。紫笋、青芽有谁能够辨识？日暮仍探寻【疑作‘采’】，不禁长长叹息。清冷真人等待子元【《仙传》说，清冷真人裴君与道人真子元为友】，把这些芳香贮藏起来，思念之情哪里有尽头？《武源行》　前人

译往年群盗阻断江东，吴山震动，楚泽空虚。齐人显露戴【二字疑】蜂虿般的毒害，美好稷地化作荆棘丛。四下流离，满目都是窑洞。浮云白浪之间，宁可同万人死在虎口之地。一旦生计悬在战鼓中，昨日的将军为守节而死，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活下去，昏暗之中土地仿佛成了血。胸中有豹略，张设战阵；手中握着蛇矛，挥动如白雪。长州向南连接孤城，居民散尽，鼓声惊动四方【“皷謲”疑】。春日三个月都看不见芳草，四面只听到刁斗声。此时狂寇纷乱如市场，你守在要冲，坚固地修筑深垒。纵横谋略一经施展，都使人获得保全；士卒身先士卒，每个人都轻视死亡。扫平战争灾气，遥望吴门。百姓安闲，年年丰美，桑树柘树繁茂，房屋相连。全活性命，承受您的恩赐；连营停止战争，顶戴您的恩德。为什么功业没有记录，反而被弃置？取得官籍却没有姓名，滞留在江边。灞亭不再重视李将军，汉代爵位仍轻慢苏属国。荒废军营寂寂无声，隐没在山角；春意徒然惊动旧日柳条。野战攻城不过如此，如今谁是霍嫖姚？《过荆门歌》　李绅 荆江水面宽阔，烟波回转；荆门道路盘绕，山色葱郁。山势冲入云霄，又映照着山背【“呈”疑为“程”】。天色昏黄时看见青青的麦垄和啼叫飞翔的乌鸦。寂寞的野径旁开着棠梨花。行行驱马，路途万里遥远；渐渐进入烟岚，危险的栈道遥远。林中有鸟飞入幽谷，月亮升上千岩，只听见一声哀哭。思归之情令人肠断，却听不清那声音。人们说含恨而死的魂魄来到巴蜀，我听这鸟声，仿佛它在祝告我的魂魄：死后不要学这种声音来衔冤，即使变成飞鸟，也不要栖息在这里，径直飞上青云，呼喊天帝的门官。此时山月像衔在口中的镜子，岩峰山谷参差交错，彼此辉映。明亮的月光深入涧泉，清楚地照见樵夫的小路。阴森的鬼庙正对邮亭，每天宰杀鸡猪，能闻到腥膻。愚蠢的人自己迷惑于祸福，魍魉凭什么能够沟通百灵？月低山晓时询问行人，已经酬答椒浆，拜祭荒凉的道路。可叹忠贞之人徒然自守，谁来祭祀山头的望夫石？《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四。宋代李昉等编。兽。马十首，牛二首。犀一首，虎一首。豹一首。《羸骏篇》　乔知之 它喷气长鸣，从西北而来，自称当代的龙媒。行走万里越过铁关前来进贡，九重宫阙为你开启。清晨驰骋经过上苑，黄昏奔走出发前往章防。佩戴玉勒金鞍，装饰华美，路旁观看的人无穷无尽。小山上的桂树尚且以奇异争胜，上林的桃花何况以姿色著称。忽然听说天将军要出兵龙沙，汉朝主持将军驾着鼓车。奔走吧，山川道路使人日夜劳苦，遥远的关塞隔断了烟霞。山川关塞征战十年，流着汗血辗转奔赴月营。肌肤在远道中消瘦，臂力在长城边耗尽。长城早晚饱受风霜，其中有连年百战的战场。摇动珂饰，尽力咬住金勒，争先冲锋，马蹄被铁蒺藜刺伤。垂下耳朵，不能再轻快地驮载，终于被弃置在寒冷的溪边。大宛在蒲海以北，滇地山谷在旧岩以西。沙地平坦，只能缓步；道路遥远，暗中频频嘶鸣。从来都是力竭便被主人舍弃，何必再寻找道路，我已经迷失了。年年岁岁奔走在遥远道路上，日日夜夜催促着疲惫衰老。清晨凿冰饮黄河源头的水，夜里拂去积雪啃食天山的草。楚水檀溪是征战之地，吴地关塞乌江是艰苦之乡。带着这些经历来报答主人，从不推辞劳苦；往昔立功，本来不是为了重利。丹心和清白的操守本来无所求，只是向主人长鸣，主人却不肯留下我。只应慢慢回到田野乡里，万里之外任凭生死沉浮。君王如果竟然不肯遗弃我，即使只剩白骨，也还值得用千金买下。《沙苑行》——杜甫 您难道没看见左辅的白沙像白水一样，周围环绕着百余里的围墙？龙媒从前出生在渥洼，如今汗血马都说是在这里进献的。苑中有三千匹骡马母马，丰茂的青草青青，即使寒冷也不会枯死；吃了这里草的马，健壮豪勇，在西城没有可比的。每年都选取良驹，压服边鄙；君王有勇猛的臣子掌管苑门。进门便见天子的马厩云集如屯，骕骦马有一身骨力，独能担当御用。春秋两季进献给至尊，宫内宫外的马多得不可计数。伏在郊野的良马，空有广阔的存养之地；那些超群绝足的马确实是非凡杰出之物，倜傥奇异，难以一一论说。层层堆积的土丘藏着奔突的马匹，常常在高低坡地上任意超越。马角强壮，翻腾如麋鹿游走；涉入深水，水花翻滚，仿佛鼋鼍的洞窟。泉水中游出大鱼，身长与人相等，尾似丹砂，鳞如黄金。哪里知道这些异物同样禀有精气？即使尚未化龙，也同样具有神异。《老马行》——前人 东郊的老马使我悲伤，它的骨骼突兀，像一堵墙；绊住它想让它走动，它却转身倾斜，这难道还存心飞驰腾跃吗？仔细看，它颈下的六道印痕带着官府字样，众人都说这是三军遗弃在路旁的马。皮肤干裂脱落，夹杂泥垢；毛色暗淡萧条，和着霜雪。去年它奔波追逐残余的敌寇，骅骝不习惯这种处境，也不能再带领将士；士卒大多骑着内厩的马。惆怅啊，恐怕它是得病的乘黄；当年它驰骋千里，却误失一跤，如今被弃置，并不是你还能周全防护。见到人便凄惨悲苦地哀诉，失去主人后茫然无神。天寒时被远远放逐，只能以雁为伴；天晚了还没有收回，乌鸦便来啄食它的伤口。谁家暂且收养它，愿意始终施恩？不如再试一试，等明年春草长起来。《李鄠县丈人胡马行》——前人 丈人的骏马名叫胡骝，前年为躲避贼寇经过金牛，回鞭退走，终于见到天子。早晨饮汉水，晚上到了灵州。它自负胡骝奇异绝伦，代代乘骑都出类拔萃，千万人都喜爱它。一听说要把全部急难事务交给这种马，它反而更加忧愁，觉得自己竟要同驽马为伍。头上尖锐的耳朵像削过的秋竹，脚下高大的马蹄像削成的寒玉。如今才知道神龙另有种类，不像普通的马只是徒然多长些肉。洛阳大道暂时又恢复清平，连续多日欢喜地一同向东行进。凤凰般的胸脯、麒麟般的胡须不容易辨识；它侧身凝目，仿佛长风由此生起。《骏马歌》【集本作《骢马行》】《高都护骢马行》以上两首诗都应收入本卷的歌行门，《文苑英华》却误编在二百九卷乐府门，今不再重复抄录。《驱马篇》——戴暠 神奇啊，那座泰山，五岳独独以它著名。高大隆起直贯云霓，险峻的山峰突出于太清之上。流转于六二之候之间【此句有疑】高高设置十二座亭。山上有涌出的甘泉，玉石发扬着华美的光彩。向东北望见吴地原野，向西望去可以观日之精华。君王已经归天，完成了那伟大的功业。《舞马篇》——薛曜 星辰之精、龙的后代竞相腾跃，双眼如黄金，闪耀着紫色的光彩。一旦遇到太平盛世，便伏在图籍之中侍奉帝王。我们的皇帝盛德包容六羽，天下安泰、时世和谐，像虞舜时代击石拊石。过去听说九次征伐留下了余名【《山海经》说夏后启舞九代马，“伐”疑为“代”字】，今日百兽率先前来起舞。钩陈列阵，周密卫护，旌旗整肃；钟、镈、陶鼓、匏笙之声震动大地。承云之乐嘈杂喧腾，惊动日光；灵妙的乐调铿锵洪亮，使天上的驷马也为之震动。它们如麒麟、螭龙踏着日影追逐疾风；忽然看见知咀衔着铁，缰辔牵引；成对的奇马披着雕饰华章的服饰，何等光彩绚丽；紫玉鸣珂临近宝镫，青丝络头系着金羁。随着歌鼓如闪电般惊驰，追逐九剑如暴风飞奔。姿态聚敛又忽然急骄，骤然停住而光彩不移。敌住白日，气势拥起绿烟低垂；婉转盘旋，久久不止；凌空迈步奔驰，红尘顿时飞起。惊飞的野鸭、翔集的鹭鸟都不能相比，矫健的凤凰、回旋的鸾鸟也不足以比拟。蘅草低垂，桂枝摇曳，香气浓郁；长鸣时汗血尽如浮云。它们不辞辛劳来到东边道路，只因为早晚都能听到箫韶之乐。在阊阖门间、玉台旁边，承受皇恩的温暖而生出光彩。鸾铃铿锵，车驾严整，完备国家仪容，作为军旅装饰；充满天子宫庭的云翘之饰。承受日光的照耀，感情没有尽头；让吉良之马乘骑千年。神灵因而获得祥瑞，天地也与之相期；《大易》占卜说南山长寿，愿与圣明时代共同欢乐。《望云骓马歌并序》——元稹 德宗皇帝带着八匹马幸临蜀地，七匹马在道路上累死，只有望云骓来往奔走而不困顿。贞元年间，它老死在天子的马厩里，臣元稹作歌记述此事。回想从前先皇幸临蜀地时，八匹马进入山谷，七匹马疲惫不堪，肌肉崩裂、筋腱挛缩，四蹄脱落；七匹马全都死了，再没有马可骑。

译天子为尘土所蒙，天也像在哭泣；险峻的道路上，雨水淋漓，山岩湿滑高耸。白草渺无人迹，难以预料；▯洞通向黄泉，哪里能进入【白草、▯洞都是骆谷中的地名，古谚说▯洞通入黄泉】。朱泚的围兵还没有全部撤尽，怀光的寇骑又追赶上来；嫔妃宫女相互看着，倚树哭泣；朝廷侍从无声地仰天流泪。养马人不敢前进【“不”字有疑】。望云骓的毛色憔悴，众马欺凌它；它上前喷吼，仿佛有意，耳尖高高竖立，关节和脚腕奇异。君王试着让它回转胸臆，它收紧骨骼，张开锯齿般的牙口，两肋并拢；四蹄悬起，胫骨突起，胯部如三座山耸立，尾巴直直扶起。养马人害怕被责骂，仍然相互感叹：这匹马没有良好的外形，却空有力气。它频频咬住、牵扯缰绳，使人难以施用；常常跳跃，骑手不能上鞍。它神色沮丧、声音悲哀，仰天申诉；上天不让它说话，君王也不了解它。它侧身承受白玉鞍，张口衔住紫金勒，君王从此才敢骑它，仿佛遇到了久已凄恻难逢的良臣。它像龙腾跃，鱼鳖都震惊；骏马斜视，驴骡便失去光彩。七位圣君心神迷乱，国运正处于厄困；五丁力竭，道路仍然狭窄。骆驼山上堆着斧刃般的山石，望秦岭下尽是锥头似的巨石。五六百里的符县，八十四盘的青山驿，马一挣开便如流电发光，突然越过浮云，不留踪迹。地势平坦而险隘尽头，只好使用天子车驾；九九辆属车，十二面大纛，整齐地映照前方，引导望云骓前进。严震迎接，高呼着抱住马腿。路旁头发斑白的天宝遗民望见望云骓便行礼膜拜，见到它便哭泣，都说：玄宗当时没有这样的马，不免骑着骡子来幸蜀。雄壮勇猛的将军李令公收复城池，杀尽贼寇，豺狼一扫而空；天地运转，太阳重新居中，天子回到明光宫。朝廷无事，便忘了战争；早晨校猎回来，晚上举行球宴。御马一齐登列，准备放入马槽【马厩中称天子副乘舆之马为“拟用槽”】。君王亲自在宣徽殿试骑，养马人又把望云骓牵来。它性情强悍，步子阔大而不灵便；鬃毛分开，头抬得太高，肘部张开，回转头颈十分困难。人人都厌恶它难以回转，暗中派飞龙厩减少它的草料；金鞍绣韂不再给它使用，让它徒然耗尽天年，活在御槽之中。当时已有俗语说：不要倚仗本领而任意放纵；登山即使像望云骓那么好，平地上也要让红儿骠胜过它。长安三月花草低垂，果下马中轻快的紫骝最为美好。百官过着暖热安逸的生活，李令公清闲自在；百匹马凶猛狰狞，望云骓却已衰老。望云骓啊，你这一类马世世代代都奇异非凡。从前项王乘骑的是你的祖先，分配给英雄，称为霸主。如今你遇到圣明君主，随驾从巴渝回来，进入秦地。功业成就、事情办完，退身是上天的道理。何必跟随群马成队奔走，直到死去还践踏红尘？望云骓啊，用你不用你，各有各的时运；你不要悲伤。《瘦马行》——李端 城边牧人驱赶着马，走不了多远，一匹马便徘徊着，走几步又躺下；眼中含泪，皮上有疮，骨瘦毛焦，使人悲伤。天天把它交给儿童放牧，谁会抬头看见它正在思念故乡？从前在汉地奔驰追逐，像雨像风一样掠过平野，哪里想到今天竟然赶它也不肯前进？蚊虫满身，泥巴沾满腹部，路人认出这是从前的名马，如今已经衰败。往昔三军争着骑它，玉勒金鞍如今都已过去；追赶奔兽、捕获猎物的功劳，还有谁知道？终身在马厩里吃着主人的草料，终于同驽马一同老去。假使它还能在陇上风中长鸣，仍希望有一战，平定安西道路。《放牛歌》——陆龟蒙【见集本】江边的秋草将尽，景象仿佛秋天过了一半；十头吴牛放在江岸上。它们肩头相抵、尾巴相接，忽然相互依偎；横着走，斜着奔，忽然又分散。荒坡和断堑毫无缘由地闯进去，背上时时停着一只孤鸟。傍晚相伴带雨归来，农家的烟火在湿润暮色中若隐若现。《官牛》——白居易 官牛啊，官牛，驾着官车。在浐水岸边驱赶着运沙，一次装载一石，沙子重达八十斤。早晨装，晚上装，这些沙子要拿来做什么？运到五门官道的西边，在绿槐树荫下铺满沙堤。昨天刚刚新任右丞相，恐怕泥深，会弄脏马蹄。右丞相的马蹄踏过沙地还保持洁净，牛颈被车轭勒住，却快要流血了。右丞相只要能够济助百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即使官牛颈子被勒穿也没有关系。《驯犀》【贞元丙子年，南海进献驯犀，诏令收纳苑中；到贞元十三年冬，天气极寒，驯犀冻死】白居易 驯犀啊，驯犀，通天犀，身躯相貌令人惊骇，犀角更使鸡惊恐。海上的蛮人听说有英明的天子，便驱赶犀牛乘驿车，跋涉万里而来。一旦得以拜见大明宫，便欢呼拜舞，自以为立了功。驯养五年，才适合进献；经过六重翻译，才终于能够沟通。皇上赞赏人和兽一同前来，便把它安置在远方蛮夷馆舍。四方进献的犀牛进入苑中，用美玉般的草料饲养，用金锁锁住。故乡遥远，宫门深重；海鸟不知道宫中钟鼓的欢乐，池鱼徒然怀抱江湖之心。驯犀生长在南方炎热之地，秋天没有白露，冬天没有雪。进入上林三四年，又遇上今年严酷寒冷的月份，只能饮冰、卧霰，痛苦地蜷缩。角和骨冻伤，鳞甲收缩，驯犀于是冻死。蛮童向宫阙哭泣，再拜叩首，脸色低沉，请求允许活着回到本国，害怕自己像驯犀一样冻死。您难道没看见，建中初年，驯象活着被放回故乡林邑【建中元年诏令把苑中的驯象全部放出，放归南方】？您难道没看见，贞元末年，驯犀冻死，蛮童哭泣？可叹建中不同于贞元，象得以活着归去，犀却冻死，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韦庄 从前海内亲近太平，百姓众多而杂乱，为什么又如此艰难？天生天杀，难道是上天发怒？怎么忍心让百姓日日被猛虎吞食！关东驿路多是荒丘废地，行人最忌惮税人场。张彦强悍专横、残暴无比，见到人便像呵斥羊一样驱赶。弓弦声如霹雳穿越幽深险阻，老虎常常依靠树林仍作困兽之斗。草边很快便倒下，像铺开锦绣的茵席；腰间再也不能抽出白羽箭。老虎已经死去，众多幼虎惊恐；儿童嘲笑它们，都自以为勇敢。忠良效忠顺从，形势也正是如此；难道仅凭一把剑，谁敢轻率地动手？有文才有武略才足以治国，不是英雄就不能使人降服。试着征召张彦做将军，又有几个将军愿意建立功勋？《腊日观咸宁王部曲娑勒擒豹歌》卢纶

译山头的阳光渐渐明亮，太阳将要出来；山下的猎围映照着初升的日光。前方树林里有野兽，却还不知道是什么。将军催促坐骑，四下没有人声。它隐蔽身形伏在草中，一动不动；两只雕盘旋，群鸦鸣叫。阴方质子年纪才三十，听译员传达命令，用蕃语作揖。他丢下马鞍，解开铠甲，动作快如疾风。人忽然像虎一样蹲下，野兽则站立起来；他猛然扼住豹的额头，劈击它的下颌。爪牙落地，涎水淋漓。豹醒来后又吼叫，扭动着仍然发怒。果然叶英谋略高明，活捉了它。他把豹从深草丛中拖出，豹眼如电，万人失色，千马惊战。传呼、祝贺、拜谢的声音接连不断，杀气直冲云陵，阴气布满山川。这才知道，捆绑猛虎就像捆绑小兽一样。贩卖来的俘虏和投降的羌人都亲眼看见，都用吉祥话祝贺你，愿你不要劳苦。进献你之后，将随犀象起舞，苑中流水，禁宫之内也将因此欢腾。希望你在山中再次攫取猛兽，使天颜欢悦。这是非熊之兆，福运无边。愿把你的雄名记载下来，传遍百蛮。《文苑英华》第三百四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三百四十五卷。宋，李昉等编。禽类。凤凰一首，黄莺三首。鹤二首，杜鹃二首。鹘二首，百舌一首。鸢一首，秦吉了一首。白鹇一首，水鸟一首。《朱凤行》——杜甫 您难道没看见潇湘的山，衡山高山上有朱凤哀鸣？它侧身长久回望，寻找同伴；翅膀下垂，嘴巴紧闭，内心十分劳苦。向下怜悯那些被罗网捕捉的百鸟，连最小的黄雀也难以逃脱。愿意分出竹实和蝼蚁给它们，使鸱枭全都愤怒长号。陪侍游览宜春苑，奉诏作《龙池》诗。柳色刚刚转青，听新莺百 转歌——李白 东风已经吹绿瀛州的青草，紫殿红楼都觉得春色美好。池南柳色一半已经青青，烟雾缭绕，柳姿婀娜，拂过绮丽的城墙；垂丝百尺，悬挂在雕饰的楹柱上。上面有美丽的鸟儿相互应和鸣叫，间关婉转，早早领会了春风的情意。春风卷入碧云之中，千门万户全都响起春天的声音。这时君王正在镐京，五色云彩低垂，光辉照耀紫清。仪仗从金宫出发，随着太阳运行；天子玉辇回旋，绕着花朵行进。刚刚向蓬莱观看舞鹤，又经过茝若去听新莺。新莺飞绕上林苑，希望飞入箫韶之乐，与凤笙的声音相杂。《听莺歌》——僧灵彻 新莺清晨停在屋檐旁，声音更加悲切，清冷地在白色枝条上婉转鸣叫。嘴边都流出血来，话还没有说完，难道真是一个怀有怨恨的人吗？它不知道不吃枯桑椹，也不衔苦李花。偶然拨弄声机，婉转的声音越过烟霞。众多雏鸟飞鸣，为什么这样局促？它们自己观看游动的鱼，啄食枯木。黑猿为什么从早到晚啼叫？白鹭长久栖宿在汀洲。黑雕、黄鹤难道不高飞吗？金笼玉钩却伤害它们的羽毛。三江七泽，想去也去不了；风烟日暮，水面生起波涛。飞去又飞来，不要飞上高城头，也不要飞到空园里。城头有鸱鸟，拾食腥肉；空园有燕雀，争抢泥滓。愿意闭口不言，含住白云；五月六月，一声也不要让人听见。《听莺歌》【集本作《听莺曲》】——韦应物 东方将要天亮，花色昏暗；莺鸟相互呼唤，也很值得聆听。它忽远忽近，忽去忽来；刚听见在南边道路，转眼又到了东城，忽然又像从上林飞翻下来进入苑中。声音绵绵蛮蛮，仿佛含有情意；想要婉转鸣唱又没有完全鸣唱，情态自然娇柔。羌儿吹笛，曲调还没有调好，前声和后声接不上；秦女学筝，手指仍然生涩。不一会儿风暖、朝阳升起，流动的声音变成百鸟喧鸣。谁家的懒妇被惊醒了残梦？什么地方的愁人正在思念故园？伯劳飞过，声音局促；戴胜鸟飞下时，桑田已经变绿。不如流莺日日啼叫，在花间能使千家万户闲适地生出春意。有时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完全；它飞去后，花枝仍然袅袅摇动，又栖在碧树上，

译锁住千门万户。春漏将尽，终于响起一声报晓。《仙鹤篇》——武三思 白鹤乘着长空，飞向哪里？青田和紫盖山，本来相互依依。缑山七月，虽然长久离去；辽水千年，仍然大概要想念归来。缑山幽远，飞翔在辽阔天空；辽水重重，叹息眼前城郭。曾随羽客，漫步丹丘；也曾追随仙人，遨游碧落。遥远的碧落隔绝尘世烟霭，霞堂云阁【有疑】还会再次开启吗？想去寻找东海的黄金灶，仍然要奔向西山的白玉炉。九皋上独自长鸣，声音清越凄切；五里之外惊动群鸟，片刻间又断绝。月下分行飞翔，仿佛穿过云层；风前飘动身影，仿佛回旋的白雪。风前月下，道路漫长；在水边夜宿，在云中飞翔，离去又将飞到哪里？婉转的身姿足以倾动吴门市场，徘徊时巧妙拂过汉皇祭坛。琴中奏曲向来容易，鼓里传声又有什么难？夜夜常飞过银河，朝朝常饮玉池的波澜。另有听见箫声从紫烟中出来的仙鹤，又像化作仙履登上青天。霜白的羽毛忽然带着三神下降，玉色的羽翼很快又使二位仙客回旋。燕雀终究迷失横渡大海的志向，蜉蝣哪里知道幽暗岁月中的长久？不要说一次振翅就必须飞行千里，只因要替三山送行九位仙人。《鹤媒歌》——陆龟蒙 偶然把渔船系在江边树枝旁，因为要射鸟，令人悲伤。盘旋在空中的野鹤忽然降下，看见背后遮蔽着的鹤媒，心里毫不怀疑。鹤媒悠闲地站立，仿佛无事；清亮的鸣声时时传入远风。它徘徊不忍离去，在南塘暂且回应同声同类。野鹤舒展羽翼，仿佛遇见同伴而欢喜，只怕刚刚飞来又突然受惊。它窥看水中鱼鳞，啄食水藻，忽高忽低；正当它胸前对准时，猎人射出一箭。鹤媒欢快地舞动跳跃，姿态散乱，仿佛在向带腰弩的孩子夸耀功劳。云中飞，水上宿，各自都是有情之物；嫉妒同伴、残害群类，尚且如此，何况人间名利之外的笑语中还充满猜忌！您难道没看见，荒坡上的野鹤遇到坏媒介，同类同声却实在可怕。《杜鹃行》——杜甫 您难道没看见，从前蜀国天子化作杜鹃，像一只老乌鸦？寄居在乌鸦巢中生下孩子，却不自己啄食，群乌至今还替它哺养雏鸟。虽然君臣之间还有旧日礼法，眼前却满是骨肉亲人，自己反而像羁旅孤儿。它善于逃窜伏藏在深树中，四月五月尤其悲声号叫。声音哀痛，嘴里流血；它究竟在诉说什么，为什么总是如此区区哀鸣？难道是遭受摧残才开始发愤，羞于带着羽翼，反而伤害自己的形体和愚性？苍天的变化谁能料到，万事反复又有什么不可能？万事反复又有什么不可能？难道它还记得当年群臣在殿前趋走吗？《同前》——司空曙【又见《杜甫集》】古时候杜宇被称为望帝，死后魂魄化作杜鹃。它为什么细小地跳上枝头，钻入树叶之间，在树木中抢飞？忽而回望，雌随雄飞；羽毛惨黑，自己也憔悴不堪。众鸟哪里肯尊奉它？形体毁坏却无法收敛，只好栖息在华屋；短小的翅膀只愿藏在深密丛林。啄穿树皮，嘴都快秃了；苦于饥饿，才得到一只虫子。谁说养育雏鸟却不自己哺食？这种说法也足以称为愚蠢。声音哽咽，仿佛有所诉说，号啼大略与婴儿相同。口干流血，声音越来越急迫，似乎想向苍穹上诉。蜀地人听见都站起身来，直到今天还仿效传承这种遗风。由此才知道变化没有穷尽，哪里还会想到它从前居住在深宫，嫔妃侍从左右如花朵般鲜艳。《呀鹘行》——杜甫 病鹘低低飞翔，在俗人眼里丑陋不堪。每夜宿在江边，衰败的柳树伴着清秋，落日【集本作“落月”】已经偏斜。飞雁经过，归鸦交错；它回头紧缩着脑袋，雄姿迷失了方向。羽毛稀疏，毛发零落，已经无法形容。勉强振作精神，却又迷乱复失；从前皂雕是俊杰之材，早已在苍鹰之上。风涛飒飒，寒山阴暗；熊罴想要将它拘禁，龙池却深不可测。想到你在此时，只要奋力一掷；可惜

译失声溅血，并非出自本心。《义鹘行》——前人

译阴暗山崖上有两只苍鹰养育幼子，巢在黑柏树顶；白蛇爬上巢穴，吞食雏鹰作为早饭。雄鹰飞远去寻找食物，雌鹰悲鸣，虽有辛酸，却因力量不足而不能制止。幼鹰大半难以保全，它的父亲从西边回来，翻身飞入长烟。顷刻间，一只强健的鹘领受到冤愤，便借此施展报复。它向上翻飞，孤独的身影无声地直冲九天。蛇身上的长鳞脱离远枝，巨大的额头被它撕裂。它在高空中终于获得施展，离开短草和曲折盘绕之地。即使尾巴折断，也能一振而起；吃饱之后肠腹都已经穿裂。活着虽能减少众多幼鹰的死亡，即使自己死去，也足以流传千年。万物的情感都有报复，眼前痛快最为可贵。这确实是猛禽中的极品，在急难之时心意明亮。功成之后不再有所归往，它的进退取舍多么贤明。我近来经过潏水岸边，这件事是樵夫传说给我的。听后不禁感到白发飘萧，凛然仿佛要冲破儒冠。人生能否相许相交，也只在顾盼之间。姑且作这首《义鹘行》，永远激励壮士的肝胆。《百舌吟》——刘禹锡 晓星稀疏，春云低垂。刚听见百舌鸟间关鸣叫，花枝布满天空，几乎迷失了它的所在。繁花摇动，红花像雨一样坠落。笙箫般的百种转声，音韵繁多；黄鹂闭口无声，燕子也默不作声。东方朝阳缓缓升起，百舌迎风弄影，仿佛自负其美。几声还未鸣尽，它又飞走了。不知在什么地方遇到绿杨道路，声音绵蛮婉转，仿佛在娱悦人心。一只百舌为何发出如此纷纭的声音？美貌的少年停歌聆听，坠落耳饰的妖姬也和着睡意听闻。可惜美好光景何时才会尽？谁能低头回避鹰隼？廷尉张网本来与它无关，潘郎挟弹也无情地伤害天生鸟类。你为什么这样呢？舌端万般变化，乘着春光尽情鸣唱。南方朱鸟一旦出现，便寂寞无言地飞到蒿草下。《飞鸢操》——前人 鸢鸟高高飞在青云深处，鸣声萧萧，四面风起。旗尾飘扬，气势渐渐升高；箭头划过的声响与它相似。长空悠悠，晴日高悬；六翮不动，凝然飞翔在烟霭中。游鶤在上空飞翔，雁群从它下面经过。祥云和清丽的景色回旋相伴。忽然听见饥饿的乌鸦一阵喧叫，便聚集起来，猛然降到云中争食腐肉。它们振翅磨喙，喧哗呼叫；仰天大叫，仿佛在惊吓雏凤。害怕人和狗，便投向高处；低头无声啄食，还屡屡回望。青鸟自爱玉山的禾黍，仙禽徒然看重华亭的甘露。简陋危险的巢穴临近黄昏，羽毛蓬松，吃饱后蹲在枯枝上。游童挟着弹弓一挥，肘臂一击，便使它羽毛碎裂、身体分开。人们并不悲伤，因为天生的各种禽鸟各有类别。威严的凤凰以仁义为文章，鹰隼外形威猛，内心却如蝼蚁。即使能够飞上高天，又有什么可贵？《秦吉了》——白居易 秦吉了产于南方，彩色羽毛青黑相间，花纹般的颈项，红色耳朵；心思聪敏，口舌伶俐，端正灵巧，鸟语人言没有不能通晓的。昨天长爪的鸢鸟，今天大嘴的乌鸦；鸢鸟抓走一窝乳燕，乌鸦啄死母鸡，双眼都干枯了。母鸡哀叫着跌落地面，燕子已经飞走；它们随后捡取鸟卵，抓走雏鸟。难道没有雕和鹗吗？它们嗉囊里的肉已经很饱，却不肯搏击。也有鸾和鹤成群，悠闲地站在高处飞扬，仿佛没有听见。秦吉了，人们说你是会说话的鸟，难道看不见鸡和燕的冤苦吗？我听说凤凰是百鸟之主，你竟然不在凤凰面前替它们说一句话；那还要你喋喋不休地说些闲话做什么？《放白鹇篇》——宋之问 故人送给我绿绮琴，又送来白鹇鸟。琴是用峄山梧桐制成的，鸟出自吴溪之中。我的心在松石清霞之间，弹奏这幽雅的琴弦不能停止；我的心仿佛河海垂着白云，怜惜这珍禽，却只能白白地自我知晓。等到著书晚年才下麒麟阁，却让白鹇在侯门中供人玩乐。于是说，不能违背万物的本性；白鹇忧愁思念故土，频频梳刷羽毛。把玉徽闭在琴匣中留下纪念，打开笼门，任凭你展开六翮飞去。《水鸟歌》——陆龟蒙 水鸟和山禽，虽然名称不同，上天都赋予它们一双翅膀和羽毛。雏鸟在巢中吞食啄食，都是同一种本性；居处有高有低，却都不停活动。另有一些嘴如钩、爪如钩，挺身直视的鸟，搏击撕裂，专门图谋腥膻。像这一类鸟，任意强横；常常耸身冲上青冥，却被人用罗网绊住，只因要取它们的羽材。人给鸟系上皮鞲和带子，悬挂金铃。三面驱赶而不以鸟捕鸟，这种做法天下最先见于经典。超然于物外，足以继承义勇之人的后代，仿佛有意代行上天的刑罚。鸥鸟闲游，鹤鸟散处，各自都能遂其本性，心意不受人的叮咛约束。今天我把船桨停靠在边塞江边，白鹭、翡翠鸟、舂鉏等参差相间。它们孤单地翘首侧目，转眼便消失不见。它们还没有肯驯服而登上轩楹，妇女们便在衣襟上安置它们，凭借巧言取宠，终于得到金笼，每日提携。精神卓然，背着人飞走，合抱着帘边的芦苇，在烟月中栖宿。我和世俗时情大相违背，只是江上的禽鸟还有知己；殷勤地向你致谢，请不要相互猜疑。归来吧，长短大小都和同类一同生活。《文苑英华》第三百四十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三百四十六卷。宋，李昉等编。愁怨。怨四首，弃妇一首。苦妇一首，绿珠篇一首。飞燕篇一首，春女歌一首。静女歌一首，情人玉清歌一首。卢姬篇一首，防草春一首。郑樱桃歌一首，绝缨歌一首。李夫人一首，郑姬歌一首。长恨歌一首。《姬人怨》——江总 天气寒冷，海水惯于相知。空床上，明月也不相宜。庭中的芳桂叶子憔悴，井边稀疏的梧桐枝条零落。寒灯结成花朵，羞对漫长的夜晚；霜雁多情，总是结伴而行。并不是因为隔着陇水而遥望秦川，实在是思念君王，愁肠自然断绝。《姬人怨服散篇》薄命的丈夫爱好神仙，逃避忧愁，高飞向紫烟；金丹将要炼成，还需百般锻炼，玉酒刚刚酿熟，便可延寿千年。妾家在邯郸，向来喜好轻薄；时常遇到仙童，得到一丸仙药。自己悲叹所到之处都长满绿苔，哪里料到啼哭声多，红粉也纷纷零落？不要轻视年轻女子，让她亲近春风；罗袜也知道走过河宫。云车将要驾临，应当彼此等待；羽衣还未离去，幸好须与我同行。不要学萧史回到楼上，又追随姮娥在月中嬉戏。本卷与《英华》第二百五十六卷重复收录的内容，前面已经删去。江总的《姬人怨》两首，本集和《艺文类聚》合起来本是一篇；如今题目既有增删，应以《英华》为正，分作两首。《闺怨篇》——前人 寂静的青楼坐落在大道旁，纷纷白雪落在绮丽的窗前。池上的鸳鸯并不孤独，帐中的苏合香却徒然燃烧。屏风仿佛有意遮挡明月，灯火却无情地照着独眠的人。辽西水已冻结，春天应该很少；蓟北的大雁飞来，道路却还很遥远。愿你早日越过关山，想着我如桃李般短暂的美丽。《后庭怨》——王諲 您难道没看见，红闺中的少女正值端庄美好的时候，像柔美的桃李，容貌如仙。幸而得到君王怜爱，在披香殿里以巧笑荐举自己的美貌。美丽的女子一个接一个被召进宫中，常常害怕自己从此遭到摈弃。甄妃因为嫉妒被逐出深宫，班女因为猜疑被降居长信宫。长信宫门关闭不再开启，昭阳宫的歌吹声却随风传来。梦中魂魄还以为君王仍在身边，醒来以后精神却久久不能恢复。想到君王的娇宠没有终始，使我长久在后庭啼哭；独自站立，每每直到斜阳落尽；一坐便直至孤灯燃尽。秋日听见虫鸣和翡翠鸟声，春晴时看见照着水面的鸳鸯。红颜向来经不起花朵般的岁月，如今白发已经和雪相似。听说纨扇的恩宠还没有完全停止，预想蛾眉将如初升的月亮。像您这样尊贵的人，难道虚伪反而不如真实？竟然同样弃去旧人而追逐新人。请问南山松叶的心意，为何还比不上台阶边新开的木槿花？《弃妇词》——前人 古人即使被丈夫遗弃，被弃的妇人也有归宿。今天我辞别您，辞别您后又要到哪里去？娘家已经零落殆尽，我一路哭泣走来。回想当初还没有嫁给您时，听说您待人十分周到。等到同您结发成婚，您却恰好要到幽燕去。我的孤魂只能托付给飞鸟，两眼泪水如泉。泪泉哽咽不干，万里关山道路遥远。等到终于见您归来，您回来时我却已经老了。人情总是抛弃衰老卑贱的人，新宠正美好。擦着眼泪走出旧房，伤心比秋草还要深重。我已经憔悴不堪，容貌也被抛弃，羞于把旧物还给您。余生想要有所寄托，又有谁肯让我相依？空床对着空窗，不知不觉积满尘埃。寒水落下，芙蓉凋零；秋风吹过，杨柳坠落。还记得初嫁给您的时候，小姑才刚刚扶床站立。今天您抛弃我，小姑已经长得像我一样高了。回头对小姑说：不要嫁给像你兄长这样的丈夫。【以上是《弃妇辞》。李白集中也有此诗，比顾况所作详细得多，不知道究竟是谁创作的。今注录于后。古来有被弃的妇人，被弃的妇人也有归宿。今天我辞别您，辞别您后将被遣往哪里？娘家已经零落殆尽，我一路痛哭而来。回想当初没有嫁给您时，听说您却很会周旋应酬。绮罗锦绣的礼物，又赠给黄金千十五。答应嫁给您二十岁，迁移到您所在的地方。从结发那天起，从未料到会离开您。遥望山川，家家都满怀欢喜，只有我独自长久怜惜自己。幽静闲居中多有怨思，美盛的容色还不到十年。相思循环不止，枕席上流下泪泉。泪泉哽咽不喧，独自梦见关山道路。等到这时看见您归来，您回来时我却已经老了。物华已经衰败卑贱，新宠正当美好。掩着眼泪走出旧房，伤心比秋草还深。自从我成为您的妻子，您在东边，我在西边。罗帐中一直恨到天明，玉貌一生都在啼哭。自从离别长久以后，不知不觉尘埃已经积厚。常常嫌瑇瑁孤单，却还羡慕鸳鸯成双。年华随着霜雪流逝，卑贱的我哪里能够长久？寒池中芙蓉凋落，秋风吹散杨柳。凭这副憔悴的容颜，徒然拿着旧物归还。余生又能寄托给谁？有谁肯来牵挽我？您的恩情既已断绝，我们何年才能相见？后悔倾饮了连理杯，白白结下同心结。女萝依附青松，尊贵的是希望彼此相依。浮萍失去绿水，只能任凭漂流。并不叹息您抛弃我，只叹自己的缘分浅薄。还记得初嫁给您的时候，小姑才刚刚倚着床。今天我辞别您，小姑已经长得同我一样高。回头对小姑说：不要嫁给像你兄长这样的丈夫。】女萝依附青松，贵在希望彼此相依；浮萍失去绿水，只能任凭漂流。并不叹息您抛弃我，只叹息自己的缘分浅薄。还记得初嫁给您的时候，小姑才刚刚倚着床；今天我辞别您，小姑已经长得同我一样高。回头对小姑说：“不要嫁给像你兄长这样的丈夫。”

译《苦妇词》——刘言史 地方偏远，容易骄横；崇尚用刑而不精审。可悲啊，这苦命的妇人，丈夫一死，百种灾祸便缠绕而来。匆匆催她出门，衣服坠落，头发披散到肩，只能独自跟随军吏前行。当晚又要迁徙，走来时已经厌倦求生；到了这里更不可能保全。她躺在江边黄沙上，两个孩子死在边地；气息哽咽，发不出声音，背后头部鲜血涓涓流淌。有时勉强开口说话，只是一味责问青天。草席上连一根草都没有，寒气使两身都悬悬不安。穷荒之地夷人教化低下，骨肉亲人又患病被抛弃，何况并非本族姻亲，肌肤裸露又有谁怜悯？事情悲痛，感动了过路宾客；他停下贪赶路程的船，必定会背负严厉的法律，难道还能顾及孕妇吗？游猎时尚且放过麋鹿羔羊和兔子，也还免得被鹯鸟驱逐到深处。一项罪行三次遭受颠沛，校尉功名显赫，幕府中又有才干贤能之人。兰裙间配着珠履，吃着玉食，处在花筵之上；只是不要轻视所见之人，不必担忧没有人帮助。《绿珠篇》——乔知之 石崇家的金谷园重新奏起乐声，用十斛明珠买来美丽的女子。往日可爱，是因为您自许高贵；此时可喜，是因为得到人情眷顾。您家闺阁从未遭遇艰难，常常借歌舞供他人观赏。意气雄豪，并不只是娇矜自许；势力横行，彼此相互干涉。她辞别君王，一再要离去，终究还是不能忍心；白白地掩袖伤心，损伤了铅粉。百年离别发生在高楼之上，一代红颜也为君王耗尽。《飞燕篇》——王翰 孝成皇帝生性娇纵奢侈，巡幸平阳公主家，看那十五岁左右、丰润娇艳的女子，真像爱惜满园的花朵。歌舞来到时还不觉得珍贵，一旦遇到君王，感念君王的恩意，君王心中既赏识她，便不会忘记。姐妹二人一同飞入紫宫，其他采女不得相见，她独享荣宠，牢固地受宠于昭阳殿。红妆照着宝镜，珊瑚作屏障，青锁银簧，云母扇子。早晚都能听到传来的歌舞声，只使长信宫中忧虑人情，长久忧愁得气息将绝。君王的歌吹始终不停，早晨吹奏玉箫，下临彩云；夜里踏着金梯，登上明月。月下薄蚀，太阳的精华昏暗；娇媚嫉妒的女子倾覆他人，迷惑至尊。已经有白虹横贯紫微宫，又听说飞燕啄伤皇孙。皇孙没有死，飞燕啄伤了他的妹妹。顷刻之间如火焰熄灭，光明的天子都以此为戒。赫赫的周王朝，因褒姒而灭亡；自古贤圣都感叹狐裘之祸。一国荒淫，万国羞耻。哪里能够得到尚方斩马剑，斩下木门公子的头颅？《春女歌》（郭茂倩《乐府》作《春女行》）前人 紫色宫墙高耸跨越，连接着碧绿的水波；红色轩廊环绕，垂着纤细的罗帷。里面有一个女子，面容如用黄金铸成；隔着帷帐玲珑可见，远远也能看见。忽然听见黄鸟鸣叫，姑且为之悲伤。她在镜边含笑，穿着春衣；罗帷中的美人娇柔，仿佛没有力气。她走去拾取落花，以落花比自己的容色。落花凋落一次，春天便不再来。人生作乐，必须及时。君不见楚王台上的红颜女子，今天都化作狐兔践踏的尘土。《静女歌》　张南容 娴静的女子以安静为乐，行动合乎古人的法则。年轻时擅长诗书，年少时勤于纺织。端坐在家中，愁苦得像痴呆一样，谁还会料理容貌呢？十五岁便坐在幽深闺房中，四邻都不认识她。邻家女子姿态娇美，百花装饰在头上。她天天到淇水边游玩，笑话我不跨出门槛。黄河的水自然浑浊，济水自然清澈；仙女般的蛾眉又当如何？秦王的镜子明亮，可以用来照见她；齐王门下的丑妇又怎么样？汉帝掌中的女子，身子轻盈。《情人玉清歌》　张南容（郭茂倩《乐府》作毕耀） 洛阳城中有一个女子，名叫玉清。可爱的玉清，正如她的名字；她善于踏斜柯，能够独自站立。姿态婵娟、花容艳丽，无人能及。用珍珠做裙子，用美玉做佩缨。面对春风吹拂，玉笙悠扬。满天星光映照着黄金楼阁，清晨妆容已成；在《云和曲》中唱出曼妙的声音。玉梯不能踏上，她摇动罗衣，两袖盈盈。城头的太阳升起了，又有什么心情呢？《卢姬篇》　崔颢 卢姬年少，出自魏王家。绿色发饰，红润嘴唇，像桃李花。魏王的华丽楼阁有十二重，水晶帘箔上绣着芙蓉。白玉栏杆，黄金作柱。楼上天天学习歌舞。前堂后堂，都是罗帷中的美人；南窗北牖，花木盛开，青翠欲滴。帷帐珠帘交错，丝竹一奏一弹，声音仿佛要使云彩断裂。君王每天傍晚下朝归来，环佩玉饰鸣响，光辉四射。人生在今天得到娇宠尊贵，谁说卢姬身材纤细柔弱？《陇草春》（并序）　顾况 陇西人李迅，另宅中有一名女奴，被刺史强行配嫁；女奴投井而死，于是作《陇草春》歌来悲悼她。陇草春，幽深而从容；既有江南艳歌，也有京西舞。她心志坚定，轻盈胜过子都；守信有节，胜过秋胡。有人议论说应当凭腰肢出嫁，时人却自有丈夫。蝉鬓蛾眉，明丽如井底之月；燕裙赵带缠绕在轱辘上。李生听到这件事，泪如井绳般不断；不忍回头，却又面对这口井。月中桂树落下一枝，池上孤雁哀鸣，映出孤单的身影。露润的桃花和茂盛的李花，自然形成道路；溪水终日也不向西流。翠帐绿窗寒冷寂静，锦褥罗席夜里凄清。陇草春，丹井遥远；分别以后，相思之情有深有浅。《郑樱桃歌》　李颀（见郭茂倩《乐府》） 石季龙僭居天禄，专擅雄豪之势。有位美人姓郑，名樱桃。她容貌美丽，肌肤芳香润泽，姿态娇美，侍奉寝宫，独专后宫。后庭有三万名卷衣宫女，翠眉清镜，却不得亲近官军。一千名女骑兵，繁花般的装饰照耀着漳河春色。织成花纹映着红色纶巾，红旗飘动，仪仗焕然一新。鼓声催马疾驰，仿佛追上飞鸟；铜钟琴瑟之声随行，扬起一路尘土。凤阳重门，有如意馆；百尺金梯，倚着银河。她自称富贵不可估量，女儿做公主，儿子做王。红花双席、珊瑚床，盘龙斗帐闪耀着琥珀光。淫乱昏庸，僭伪的帝位为神灵所憎恶。毁灭石氏的人必将兴起，终究不会错。邺城苍苍，白露微凉；世事翻覆，黄云飞扬。《绝缨歌》　前人 楚王在章华台宴请宾客，章华台有美人，善于歌舞。她玉颜艳丽，却只能徒然相对。满堂宾客彼此亲密，却不能交谈。红烛熄灭，芳酒将尽；罗衣半醉，春夜寒冷。她解下缨带，只为博取一次欢娱。君王赦免她的过错，不治她的罪。黑暗中珠翠相互碰响。君王从此开始爱贤而不爱美色。青娥愿以死报恩，谁能知晓？最终击退三军，保全了国家。《李夫人》　李贺

译紫皇的宫殿重重开启，夫人飞入琼瑶宫阙。绿色香气萦绕的绣帐何时才能停歇？青云失去光彩，宫中流水呜咽。桂花飘落追逐秋月，孤鸾在清晨惊啼。商弦奏响，空对着红色墙壁；悬佩珰的歌女在小妓中歌唱，遥遥相望。玉蟾滴水，鸡人报晓，露华映着参差的兰叶，闪烁着光芒。《许公子郑姬歌》（郑园中请李贺作）前人 许、史两家是世代外戚贵族，用宫锦千端买来珍贵物品；在铜驼街上沉醉，直到酒熟，烟柳映照着胶古堤。翠桂开花，客人听闻名叫郑姬的女子入洛；在鼎门口闻到她的香气，先把芍药献给妆台，又醉饮大如斗的黄金杯。莫愁帘中，许姬奏起合欢清曲，十五岁便为君弹奏。琴声呜咽，春曲撩动君心；情绪兴发牵人上马鞍。两匹马八只蹄子踏过兰苑，情意如合竹，谁能看见？夜光玉枕上栖着凤凰，夹罗帷在门前，绣线长长翻动；蜀纸卷起，明君转过角调，含着商音冲破碧云。自从小靥来到东道，曲中长眉的女子便少有人见。相如坟上长出秋柏，三秦之中谁是谈情说爱的客人？蛾眉醉眼，拜见各位宗亲；为了拜谒皇孙，请曹植前来。《长恨歌》　白居易 汉王看重美色，想求倾国美女；统治天下多年，始终没有找到。杨家有个女儿刚刚长大，养在深闺中，外人还不知道。天生的美貌不能埋没，终于有一天被选入君王身边。回眸一笑便生出百般妩媚，后宫六宫的粉黛全都失去光彩。春寒时节，君王赐她在华清池沐浴；温泉水滑，洗润了凝脂般的肌肤。侍女扶她起身，娇弱得没有力气，这才开始承受君王恩宠。云鬓花冠，金制步摇；芙蓉帐中共度温暖春宵。春宵苦短，太阳高升才起床；从此君王不再早朝。承受欢爱、侍奉寝宴，没有片刻空闲；春日随君王春游，夜晚专门陪伴。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人的宠爱全集中在她一身。金屋妆成，娇媚地侍奉夜晚；玉楼宴罢，醉意和着春情。她的姐妹兄弟都封为列侯，门第因她而生出可怜的光彩。于是使天下父母的心愿发生改变，不再重视生男孩，反而重视生女孩。骊宫高处直入青云，仙乐随风飘来，处处听得见。舒缓的歌声、曼妙的舞姿凝聚在丝竹之中，君王整天听也听不够。渔阳的战鼓震动大地，惊破了霓裳羽衣曲。九重宫城烟尘四起，千乘万骑向西南逃行。翠色华盖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向西出了都城一百多里。六军不肯前进，能有什么办法？婉转美丽的蛾眉只好死在马前。花钿掉落在地上无人收拾，翠翘、金雀、玉搔头散落一地。君王掩面也救不了她，只能回头看着血泪交融而流。黄色尘土漫天，秋风萧瑟；云中栈道曲折回旋，登上剑阁。峨眉山上行人稀少，旌旗失去光彩，日色暗淡。蜀江碧绿，蜀山青翠，圣主朝朝暮暮都在思念她。行宫中看见月色，因月色伤心；夜雨中听见铃声，声音令人肝肠寸断。时局旋转，君王回銮；到了这里却徘徊不前，不能离去。马嵬坡下的尘土中，只见玉颜不再，徒然留下死去的地方。君臣相互看着，衣襟全被泪水沾湿；向东望着都城，任马自行归去。归来时池苑都还和从前一样，太液池的芙蓉、未央宫的杨柳依旧。芙蓉像面容，杨柳像眉毛；面对这一切，怎么能不落泪？春风吹拂、桃李花开的日子，秋雨打落梧桐叶的时候；西宫南内长满秋草，落叶铺满台阶，红色的叶子无人打扫。梨园弟子新添白发，椒房宫中的女官青眉已老。傍晚宫殿里萤火飞舞，思念悄然；秋灯挑尽，仍然不能入睡。迟迟的钟声和漏声开始拉长夜晚，明亮的星河将映出黎明。鸳鸯瓦寒冷，霜花厚重；旧日的枕头和被子，如今同谁共用？悠悠生死相别已经多年，魂魄从未来到梦中。临邛的方士，是鸿都来的客人，能够凭借精神招来魂魄。为了感动君王，使他辗转思念旧日恩情，于是派方士殷勤寻找。方士排开云气，驾驭气流奔跑如闪电，上天入地，到处寻找；向上穷尽碧落，向下寻遍黄泉，两处茫茫都看不见。忽然听说海上有座仙山，山在虚无缥缈之间。楼台宫殿玲珑剔透，五色云霞从中升起；其中有许多姿态轻盈的仙女。里面有一人名叫玉妃，肌肤如雪，容貌如花，依稀像她。来到金阙西厢，叩响玉门；又让小玉转告双成。听说是汉家天子派来的使者，九华帐下的人在梦中惊醒。她提衣捶枕起身徘徊，珠帘银钩渐渐开启。云髻半偏，刚刚睡醒；花冠未整，便走下堂来。仙袂被风吹得飘飘扬起，仿佛还在跳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流满面，像一枝带着春雨的梨花。她含情凝视，向君王致谢。一别之后，声音和容貌都渺茫难寻；昭阳殿中的恩爱已经断绝，蓬莱宫中的日月却很漫长。回头向下望人间，却看不见长安，只看见尘雾。只能拿旧日遗物表达深情，把钿盒和金钗寄回去。金钗留下一股，钿盒分开一扇；把黄金钗折开，把钿盒分成两半。只要两人的心像金钿一样坚固，天上人间终会再相见。临别时又殷勤重寄言辞，词中有誓言，只有两颗心彼此知道。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时私下诉说心愿：在天上愿做比翼鸟，在地上愿做连理枝。天长地久总有尽头，唯有这绵绵不尽的遗恨没有尽期。《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七。宋代李昉等编。服用。镜五首，剑六首 刀子三首，屏二首 枕二首 《灵湫家兄古镜歌》　薛逢 一面一尺大的圆镜，颜色深黑如潭水，篆文像丝线一样，人们都不认识。耕田的人说它住在赫连城，自己在赫连城下耕田时亲手挖到这面镜子；在上面磨洗了一个多月，正午时渐渐看见菱花纹舒展开来。用金膏洗拭，锈垢全都除尽，黑云般的镜面吐出新月般的蟾蜍纹。人们说这是千年古物，百鬼听到它的名声，形体都暗自战栗。玉匣曾经受到龙的照临，岂能再让它鉴照农夫的面容？有时半夜霹雳惊响，窗中飞电忽明忽暗；盘龙鳞甲仿佛鼓胀，玉匣露出牙爪，遇风时还会发声。耕夫不懂得珍惜灵异之物，反而害怕赫连神作祟。便以十千钱卖给灵湫兄；百丈深的灵湫仿佛来到座中，匣中水色如玉液倾泻。儿童不敢窥看，清澄寒冷的光照得人发寒，靠近也不敢坐。不要忧虑雷电，深潭中生出了我的兄长；兄长一定要爱惜它，将来千万不要白白抛弃。它兴云致雨，自有时候，不要让红妆女子玷污灵异的遗迹。《百炼镜》　白居易 百炼镜经过特殊方式熔炼铸造，不合通常的规制；选择吉日吉时，把它放在灵异清净之处。它是在江心波涛上的船中铸成的，正是五月五日正午。用琼粉金膏磨得明亮后，化成一片秋潭般的水色。镜子制成后将献给蓬莱宫，扬州长史亲手封装。人间的臣子妃妾不敢照它，因为镜背有九五飞天龙纹；人人称它为天子镜。我有一句话，是从太宗那里听来的：太宗常常把人当作镜子，以此鉴察。只照古代、不鉴察今日，怎能把四海安危掌握在手中，把历代治乱挂在心中？由此才知道天子另有一面镜子，并不是扬州所铸的百炼铜镜。《摩镜篇》　刘禹锡 流尘遮蔽了明镜，年深日久，镜面黑得像漆。门前背着磨镜器具的工匠，为我磨拭一番。浮萍散开，绿色池水充满；水面晕影消尽，金色波光溢出。白日照入空明的镜心，圆圆的光芒照进幽暗的房室。山神的妖气受到压制，野兽的真形显现出来。回想尚未磨镜时，瓦砾也敢来冒犯它。《昏镜词》　前人 磨镜的工匠把十面镜子排列在商人的匣子里，打开匣子一看，其中一面明亮如雪，另外九面都像被雾遮住。有人说：“好镜和坏镜相差得太厉害了。”工匠笑着解释说：“并不是不能把它们全都做成好镜，只是商人的心思只想着卖出去。如今来买镜子的人，一定要把镜子反复照看，寻找适合自己的。那面明亮的镜子连细小的瑕疵也隐藏不了；若不是容貌美丽，便不合适，所以这样的镜子只有十分之一。”我对此有所感触，作《昏镜词》，词说：昏暗的镜子并非美玉铸成，只是黯淡无光。容貌丑陋的人往往自我欺骗，以为它像其他镜子一样明亮。瑕疵既然看不见，妍丽的姿态便可以随意显现。一天照上四五次，还自称美貌倾城；用绣花带子装饰，用美玉装入匣中。秦宫难道不重视它吗？只是因为不合适，才被认为轻贱。《古镜篇》　陈陶（一作陈涛） 紫皇的玉镜，蟾蜍字样从天上坠落到地，千年光彩不灭。打开匣子时镜身沉在寒冷的古井中；悬在高处接受日光，却愁苦得像化成水。海边的门户、山中的窗户，梳发盘髻，菱花镜时开时落，有谁看见？乡野老人曾经耕作，仰望太白星辰，在孤寂的夜里哭泣。秋天的一片天落下，青铜镜在旋磨中渐渐消灭。回旋的鸾鸟化作万具枯骨，何时才能乘风雨而起？沉寂之中长久害怕莓苔侵蚀明月般的镜面。《宝剑篇》　李峤 吴山开裂，越溪干涸，三种金属合炉冶炼，铸成宝剑。用碧绿的水淬炼，用红色的云纹鉴照；五彩火焰升起，光气氤氲。剑背上铭刻着“万年”二字，剑身中间仿佛绘有七星纹。龟甲纹参差，颜色如白蛇；剑柄辘轳宛转，饰以黄金。中间嵌着文犀，锋刃宁可方正也要锐利。即使骏马成群，也未必抵得上它；风霜凛冽，匣上的清灵精气，远远在斗宿之间闪耀。它曾在晋帝宫中避灾，夜里进入楚王城以逃避乱世。一旦时运偶然遇到大用，便虎吼龙鸣，腾跃上天。东皇将它提升到紫微宫座前，西王母佩着它降临赤城田野。天下太平，长久停息干戈；幸而得以充作文武装备。它能除灾辟患，适合君王使用，使寿命延长，与天地同久。《古剑歌》　郭元振 君不见昆吾山冶炼铁器，火焰烟雾飞腾，红光紫气都十分显赫。良工锻炼了许多年，铸成一把名叫龙泉的宝剑。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都咨嗟赞叹它的奇异绝伦。琉璃玉匣吐出莲花般的光彩，错金剑环生出明月般的光辉。正逢天下没有战乱，幸而得以侍奉周围的君子。精光黯淡，呈青蛇之色；纹理片片，如绿色龟鳞。不只与游侠结交，也常亲近英雄豪杰。谁知中途遭到抛弃，零落漂泊在古狱旁。即使沉埋地下而无所用，仍然能够夜夜剑气冲天。《仗剑行》　万齐融 昨夜星宫震动紫微，今年天子施展武威。登车一声呼喊，风雷随之而动，远远震撼阴山的巍峨山势。胡人的骄横小子啊，应当看见旄头星被蚀，知道自己将死。愿骑一匹战马，倚仗天子的威势；搓取长绳，把俘虏捆绑回来。仗剑远远呵斥路旁的胡人，让匈奴头上的鲜血溅到你的衣服上。《春坊正字剑子歌》　李贺 先辈匣中的三尺宝剑，曾进入吴江斩杀蛟龙。月斜时剑光明亮，刮过露水而寒气逼人；白练般的剑带平铺，风也吹不动。蛟螭的老皮，蒺藜般的刺纹；鸊鹈羽毛淬炼出的花纹，洁白如鹇鸟尾。它真是荆轲的一片忠心。不要让它照见春坊正字的官署；搓丝团金，悬挂在高处。神光仿佛要截断蓝田美玉；拔剑出鞘，西方白帝也惊恐，秋郊的鬼母嗷嗷哭泣。《鸦九剑》　白居易 欧冶子死后，过了一千年，剑的精灵暗中传授给张鸦九。鸦九在吴山中铸剑，天时与日时相合，神灵借给助力；金铁腾起精光，炉火翻卷火焰，跃动着要铸成莫邪剑。剑铸成后尚未试用，过了十多年，有客人拿金钱来想看一看。谁知道它闭在匣中，长久思念施展才用？三尺青蛇般的剑身不肯盘曲。客人有心，宝剑却没有嘴；客人代宝剑向鸦九说：“你不要夸耀我，我能切断玉；你不要夸赞我，我能削断钟。不如拿我斩断浮云，不要让漫漫阴云遮蔽太阳。让我为你使无私的光明照及万物，使蛰伏的虫豸重新苏醒，使萌芽破土而出。” 《古剑行》　韦应物 埋在土中千年的两刃铁剑，泥土侵蚀不了它，金色的光点却已经熄灭。沉沉的青剑，布满鳞甲；像无足的蛟龙，断了蛇尾。忽然想要动起来时，其中的灵气使豪士得到它；敌国珍视它，仇家也有夺取之意。半夜里它发出鸣响，儿童女子都不敢靠近。龙蛇的变化隐藏在其中，夏日云气奔走，雷声轰轰，恐怕它会化成霹雳飞上天空。《难绾刀子歌》　卢纶

译黄金鞘里装着青芦叶般的刀身，仿佛剪成的锐刃；刀鞘轻薄，形如薄冰和美玉。它不止一尺长，寒光足以剖开云彩，吹毛即可试锋，却不可轻触。刀身仿佛被虫蛀出缺口裂纹，淬炼时几乎坠入前池水中，谁知它不是蛟龙的后代？用它割鸡刺虎，都嫌白费。愿它顺应君王的心意，听从君王的指使。并州难以系绾的名刀，究竟是什么人铸成？每当制成此物，仿佛都有神灵相助。《割飞二刀子歌》　前人 我家有一把剪刀，人们说是鬼国的铁铸成的；裁剪罗绮，从来没有不适用的时候。用了三年，刀的一股折断了；南方工匠只用精钢，再把它盘曲起来，随手锻打修整。割飞二刀，刀身颜色迎着晴雪，锋刃含着霜气。两件神物，刀刃像秋冰一样薄；刚淬炼时，蟾蜍纹剑鞘上的金色微微超出。吴钩也不足以夸耀，斩犀切玉应当感到惭愧。我曾在汉水边每天试磨，握在掌中令人惊惧，声音冷冽，使神惊魄悸。收刀时，刀头已经吐出蒙蒙烟气。刀啊刀啊，多么锋利，魑魅都应当藏匿，怪物都应该害怕。如果不是良工改变了你的形状，你只会被裁缝收进箱笥。《卫季膺古刀歌》　韦应物 古刀的寒锋青光闪烁，少年时曾与平陵客结交。它是什么时代的遗物，已无法知道；千痕万孔如星星散布，泥沙重叠覆盖，表面剥落，纵横鳞甲参差交错。古物有灵，知道适合自己的主人；用貂裘拂拭它，横放在宽大的席上。阴森森的光芒使白日仿佛被云虹遮蔽，错落的池光映动着金碧色彩。知道您珍爱此宝，夸它举世无双；求之不得，心中始终爱惜。厌恶如今那些柔软得可以绕指的刀，哪怕刀锋折裂，仍然值得佩戴。高山会变成深谷，沧海会被填平；英雄豪杰埋没了，又有谁使他们被抛弃？吴钩折断在何处已不知道，经历数度战乱，如今只有它仍然完整。夜光之珠投向人群，人们也不害怕；只有您独能辨识这样的精灵之器。为了酬报恩德、寄托思念，心中自然明白；无论生死、喜恶，都不相互抛弃。白虎主秋，金气清肃；高天寥落，云气峥嵘。月色肃杀，秋风凄清，古堂洁净；刀的精芒切切作响，仿佛真的有声音。为什么不跨上蓬莱去斩杀长鲸？世人的爱好相差太远，花千金买铅块，不过只能割一下。《素屏谣》　白居易 素屏啊，素屏啊，为什么要不加纹饰、不施丹青？当今难道没有李阳冰的篆文、张旭的笔迹、边鸾的花鸟、张藻的松石吗？我不让他们在屏上增添一笔一画，是想让你保持本真，完整洁白。我在香炉峰下建置草堂，两面素屏倚在东西墙上。夜里像明月进入我的房间，清晨像白云环绕我的床榻。我的心长久培养浩然之气，也想和你内外相映，共同发出光辉。你没见如今权贵人家的宅第，与王宫里的织成步障；银屏风上缀着珠玉钿饰，贴着云母，五金七宝玲珑相映。豪贵之人得到这些才觉得赏心悦目，安然睡卧其中。素屏啊，素屏啊，万物各有适宜之处，用途也各有施展。你如今以木为骨、以纸为面，离开我的草堂又要到哪里去呢？《屏风曲》　李贺 蝴蝶栖息在石竹上，银饰交错相连。水色凝成鸭头绿，像琉璃钱。屏风曲折六扇，环抱着银兰般解开的鬟发。女子把金蝉饰物掷在镜上，沉香的暖烟升起。茱萸香烟缭绕，酒后重新系好衣带。承受欢娱，月风吹来，屏外露气寒冷。城上的乌鸦啼叫，楚地女子安然入眠。《花石长枕歌答章居士》　释皎然 楚山有奇石，郢人精心雕琢成形；长枕一看便知是玉，又仿佛全是冰片。睡卧时恐怕它在闲置间消融，花丛中惊醒也不足为奇。你把它赠给我，我把它比作金琅玕；琼花灿烂，仿佛浮在席子边。我的老师教导我不要执着珍宝，今天因感念你，便暂且执持此物。试着敲击，声音铿然，合乎清越的音律；一点尘埃也留不住，苍蝇哪里敢来拂触？万物都凭借造化而成，为什么唯独辜负它清白坚贞的本质？南山有云，白鹄飞在空中；高大的松树为我生出凉风。倚着高枝吟咏，乐在其中；行住坐卧四种威仪，都含有道的意味。不觉间便像小乘西竺之士，只把这件东西安放在座隅，随意闲眠也有禅意。《桃花石枕歌赠康从事》（“康”字存疑）前人 卞山的幽深山石产出奇异璞玉，楚地人直到死也采掘不到。是谁雕琢成枕来赠给你？片片纹理像桃花尚未凋落。剑工看见它，可以制成宝剑；玉工辨认它，知道它不是普通石头。珍宝自古以来就少有识鉴者，如今只有你能识别它，应当珍爱。有什么理由不卖给韦天真？幸而得到提携，亲近玉人。它被弃置在河中，你却不顾；天生的秀美色泽只是徒然斑斓。四座喧闹，争相自得；巧夺造化，被称为绝品。不要说昨天因错磨而成，应该知道它从来没有一点瑕疵。六月江南暑气未尽，一尺花纹冰凉的石枕正好试用。高窗正午，风声飒飒；改变室内气候，使其中寒凉不减春天。主人所看重的，是石枕的品德；文章外表的装饰只会迷惑人，更有坚贞真实、不改其心的品质。愿你成为天下士人的准则。《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八。宋代李昉等编。博戏。棋三首，长行二首 打球二首，竞渡二首 险竿二首，西凉伎一首 杂歌上 汾阴行一首，畴昔篇一首 《江南遇天宝乐叟歌》一首 《弹棋歌》　韦应物 圆天方地，棋局象征二十四节气。刘生的技艺绝伦，难以匹敌。曹客作歌赞美他的本领，请从中央开始。中央回旋争斗，似乎要破坏零落的形势；背后谁敢弹击？在这里举起一子，便能取得六七子。旋风忽然散开，霹雳迅疾。顺应机势，乘着变化，怎么能抵挡？把棋子放入斗地，反而取得强势；看不见短兵相接。反掌之间已收取殆尽，只剩勇士守住四方。四方又有什么困难？横向攻击，并且沿着边缘推进。哪里知道这如昆明、碣石的远阵，一箭飞出，正中目标，隔着遥远的天空。神情安定，心意满足，举动十全十美。满堂惊讶观看，谁能做到这样？《观棋歌送儇师西游》　刘禹锡 长沙男子东林法师，闲暇时读《艺经》，擅长下棋。有时凝神思考，如同进入禅定；暗中覆下一局，谁能知道？今年他来拜访我，小桂树刚好在庭院中生长，他把新的棋势藏在其中。山城无事，秋日漫长；白天昏昏欲睡，眼睛对着床榻。因为你来到棋局前，想与你争斗智力，不知不觉夕阳已经沉到西墙。自从仙人遇见樵夫，一直到开元年间王长史，前世今生的棋艺都传给我学习。变化百千，无穷无尽。起初疑心棋子如散落天际的星辰，随后又看见它们像三秋的战兵相互搏击。棋子如雁行布阵，众人还没有看懂；像进入虎穴而取得棋子，人人都惊叹。走遍三湘，也没有遇到敌手；整天让人，反而损伤棋局格调。他说高阁中有知音，悠然生起远游西行之心。高山夏木，阴凉寂静；遇到美好处便徘徊，停下飞锡。忽然想起在平沙上争道，独自含笑无言，心中自得。京城蔼蔼，高在九天；贵游华士，足以充满华美宴席。此时若出行一局，定能出人意料；赌的是名声，不要钱财。《弹棋歌》　李颀 崔侯善于弹棋，巧妙之处尽在这里。蓝田美玉，光滑如砥石；黑白棋子分明，十二枚联翩飞动。百发百中，都是精妙造诣，魏文帝手中的技艺也不能相比。沿边越过山岭，还不能算高明；棋子像鸟足高跷、星辰悬挂，危险而又斜转。手指像风一样转动，速度如闪电掠过。取得五子、四子，如旋转的花朵；座上众人齐声称赞绝技。仙人的六博技艺，何曾有人继承？一别恒山，道路遥远；请为我再作两三种棋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薛卿教长行歌》（当时景移任湖州别驾）释皎然 桂阳仙柳是道家传说中的人物，从前传说是苏君，如今则是薛聊。将握槊偶然与时人交手，却被世人称为冠绝。黄杨木制的棋盘，雕成龟螭盘绕的棋子，两颗如双琅玕。起初疑心是月亮从云中破裂坠落，后来又惊怪星辰在指下聚集。谁知道奇兵之势可以保全？坐中有将军，占据一条道路（长行棋中有将军梁）。有时并不希求彩王，笑着击败单于，冲出重围。野鸭惊飞、鹞鹰猛击，迅疾如飞；左顾右盼，光辉四射。他家本是汉代外戚的姻亲，自己又是长安贵公子。声名高、技艺绝，举止翩翩；多次在君王面前决胜，屡次游于长乐宫和祈年宫。人人仰望青云白日之边。他被贬为江南官员，岁暮之时还以此道聊以自遣。自来君子之行最长久，我也知道你是把心寄托在远方。

译《废长行》（笺云：辨明那些沉溺于无益游戏、却不致力于体恤百姓的人）赵传 紫色牙雕棋盒，方圆如斗；二十四颗棋子环绕月形棋口。贵人在华美宴席中迷恋这种游戏，运棋的手交错如列阵交战，却不计算自己的劳神。运转枯木般的棋子，反而荒废做官之职；应当体恤孤弱，门前却有差役恐吓孤苦贫穷的人，使他们想要申诉时因衙门深重而抱冤哭泣。耳朵厌烦了百姓催促，坐在衙门中却只想早早退堂；刚听到这种游戏，身体便先到了棋局。治理百姓，仿佛爱好长行棋一样；天下太平，却草草敷衍。什么时候能把棋局化成明镜，挂在高堂之上辨别邪正？什么时候能把棋子化成笔锋，常握在手中施行法令？不要让自己整天沉迷其中。这样不治理百姓，便辜负了天子。《打球篇》　蔡孚 臣谨按：打球，就是古代的蹴鞠游戏。相传为黄帝所创，用来演练兵势、训练武士，以考察他们是否有才能。臣私下赞美这件事，谨作《打球篇》一章，共七言九韵，奏上。德阳宫北苑东头，云彩筑成高台，月亮筑成楼阁。金锤玉杖，价值千金的地上珍宝；手杖雕刻花纹，球用七宝装饰。窦融一家三次娶公主，梁冀多次受封，成为万户侯。容貌美丽向来承受君王恩宠，平生意气在于仗义游侠。都说兵器坚利如砍断甘蔗，都能骑马奔入长楸。红鬃锦鬣，风驰般的骏马；黄络青丝，电掣般的紫骝。流星般的球纷乱落在花场中，初升的新月般的球飞来，几乎都被杖头击中。自有长鸣的骏马，决胜时奔驰迅疾，满场先占筹码。傍晚汉宫的欢娱结束，回到尧帝宫室，清晨垂下旒冕。《酬韩校书愈打球歌》　张建封 我本来是修文执笔的人，如今来到这里，统领红旌之下的军队。不能无所事事，便练习蛇矛；闲暇时到平坦场地学习骑马。军中的技艺使人跃跃欲试，骁勇聪慧的人争相奔驰，骏马随我而来。两军相对引马而去；风声呼啸，月影旋转，伙伴们先行打开局面。俯身击球，仰身击球，又从旁边击球，难度胜过古人；左右射击，众人一同观看。百步之外击穿短门，谁还羡慕养由基远远射中靶心？儒生怀疑我突然发狂，武夫却喜爱我显出的雄姿。球杖从鬃毛下移动，掠过马尾后方，星光仿佛从月下流过。场中的人不约而同，心中只有一匹马，不用鞭打，马蹄自然飞快。各种情形难以分辨，场中有时显得笨拙；转眼却惊人巧妙。偶尔失手于韩先生，韩先生惊讶我竟有这种技艺，劝我慢慢驱马，采取稳妥办法。哪里知道军旅之事最终会成为什么样？姑且惭愧于各位只说了一句善意的话。《竞渡歌》　刘禹锡 五月初五，天气晴朗。杨花绕着江面，清晨黄莺啼叫。使君还没有出郡署，江上早已听到齐声歌唱。使君出来时一切都有定规，马前已经有红旗引路。两岸穿罗衣的女子散发着扑鼻香气，银钗映日，像霜雪般的刀刃。鼓声三下，红旗展开；两条龙船跃出水面。船桨的影子划过千重波浪，像飞舞的万柄剑；鼓声劈开浪涛，像千万声雷鸣。鼓声渐急，标竿将近；两条龙船望着标竿，眼睛般的船头仿佛瞬间飞到。水上的人呼喊，像霹雳惊天；竿头彩帜高挂，形成虹霓般的光晕。前船抢到水势，已经取得标竿；后船失去优势，只能徒然挥桨。眉头伤破、头上流血，仍争斗不定；输船靠岸，众人的心像火烧。只把输赢赏给两岸的人，十条船来来往往。片刻之间游戏结束，各自东西散去；竞渡的人脱下文身服饰，请求把姓名写在册上。我今天仔细观看竞渡少年，这与当权者相互争持有什么不同？却不想获得适当位置后各自退去，直到撞毁船只、折断船桨的时候。《竞渡曲》（竞渡起于武陵，至今人们划桨相和，声音都呼喊“何在斯”？这是招屈之意，事情见于《图经》） 刘禹锡 五月里江水沉沉，平堤水流；邑中人相互招呼，一同驾着浮船。屈原啊，什么时候歌声已经停止？从此哀伤的歌谣振动船桨而起。扬起船桴，击打节拍，雷声轰轰；船只在乱流中齐头并进，声势震天。蛟龙得到雨水，鳍鬣摆动；彩虹饮入河水，形影相连。刺史来到水边，展开翠色帷幕；举起竿子下令颁爵，分辨胜负。领先鸣鼓的人凭余勇争相鼓舞；尚未到达目标、拿着桨的船，脸色已经沮丧。百战百胜本来就有先定的期限，奋飞取胜却向来没有固定之处。风俗如同发狂般重视此时，众人像云一样聚集在江边观看。彩旗夹岸，照映着蛟龙的居所；穿罗袜的人踏波而行，展示水上嬉戏。曲终人散，只空自为暮色忧愁；招屈亭前，江水向东流去。《险竿歌》　顾况 宛陵女子，双手轻捷，长竿横在空中，上下奔走；已经能把危险处当作平地，哪里肯让自己成为普通人家的妇女？宛陵将士，天下雄健；一下子定住身形，又拉开长梢弓，翻身悬在竿影上，任意腾跃踩踏；反手绾起头髻，旋转如风。旋转如风，掠过飞鸟；惊动猿猴绕树枝。把头探向上方击鼓，鼓声一时听不见；手脚失误跌落，像蜘蛛丝一般。忽然雷电般掣断流星的尾巴，闪光划破蚩尤旗。若不是随仙人而去成为仙女，就应当嫁给盗贼，生下盗贼的孩子。中丞的方略通晓变化，外门不用关闭，任凭女子出嫁。《险竿行》　柳曾 山路险峻会惊得车轴折断，水势险恶能够翻覆船只。为什么在平地上不肯站立，反而跑到百尺高竿的顶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人，还是猿猴；使我为你长久叹息。我听说孝子不把生命献给国家，忠臣不爱惜自己的家庭。你如今轻视性命而看重黄金，忠孝两方面都亏缺，只是徒然夸耀。起初用危险技艺取悦君王的眼睛，最终又用贪心献媚以求君王俸禄。百尺高竿，百次攀缘只凭一只脚，结果使一家人参差哭泣。险竿儿，听我说！还有比你更危险的人，他们比你更险，因为看重权势；一旦失去君恩，就会跌落到天涯海边。险竿儿，你必须知道：要走险路时，你应当好好思量。上去了就下不来，下去了又上不去。我说这一类人，比险竿儿还危险。《西凉伎》　白居易 西凉伎，西凉伎；戴着假面的胡人，扮作假狮子。木头刻成狮头，丝线做成狮尾；眼睛镀金，牙齿贴银。抖动蓬松的毛衣，摆动双耳，仿佛从流沙地区而来。那是万里之外、紫色胡须深陷眼窝的羌胡少年，在鼓声中跳舞翻腾。他上前致词说：“这是凉州尚未陷落的时候，安西都护府进献来的。”不一会儿得到新的消息：安西道路断绝，再也回不去了。他哭着面对狮子，双眼泪流。凉州已经陷落，你知道不知道？狮子回头向西望去，哀吼一声，观看的人都悲伤。贞元年间的边将喜爱这支曲子，醉坐着笑看，仍嫌不足；用来误作宴请宾客、犒劳将士、宴请监军的节目，狮子和胡人少年的形象长久留在眼前。有一位老征夫，年纪七十岁，看见表演凉州，低头哭泣。哭完后收拢双手，对将军说：“主上忧愁，臣下受辱，这是从前听说过的道理。自从天宝年间战乱兴起，犬戎日夜吞并西部边疆。凉州失陷至今已经四十年，河陇被侵占了九千里。平时安西有万里疆域，如今边防退到凤翔。边境上空屯十万士卒，吃饱穿暖，闲散度日；遗民却在凉州肝肠寸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九百里〕

译将领和士卒彼此防守，无心收复失地。天子每每想到这些，长久地痛惜；将军想要进言，又含羞惭愧。无奈仍然防守凉州【集本作“西凉”】的伎乐，取笑取乐，毫不知愧；即使没有才智力量不能收复，也忍心拿西凉的伎乐来戏弄吗？杂歌上 《汾阴行》　李峤 您没看见昔日西京全盛之时，汾阴后土祠受到亲自祭祀；斋宫中安排住宿和供品，撞钟鸣鼓，树起羽旗。汉家传至四代，才智雄强，延请万灵，制服九戎。在柏梁台赋诗，高宴结束后，诏令备好法驾，巡幸河东。河东太守亲自洒扫，迎接至尊，导引銮舆；五营夹道【一作“将校”】排列仪卫，三河百姓纵情观看。里巷空了，回转旌旗，停驻车驾；降下神灵，手持椒酒祭奠【一作“焚香奠醑”】，招来百种祥瑞。金鼎发出光彩【一作“食非”】，正是灿烂辉煌。神灵显现，舒展景光【一作“显虑”】；埋玉陈牲，礼敬神灵全部举行完毕，挥鞭上马，乘舆离开那汾水曲岸，景致美好可供游赏。木兰作桨，桂木作船，划船歌声相应，水鸟浮游；箫鼓哀鸣，白云秋色中观赏游乐。宴饮使群臣满足，家家获得免除赋役，并赐给牛和酒；声势震动上天，欢乐无穷，愿有千秋万岁，如南山一样长寿。自从天子前往秦关，玉辇金车便不再回来；珠帘羽帐长久寂寞，鼎湖处龙须又到哪里去攀援？千年人事【一作“千年”】一朝成空，四海为家，这条道路也走到了尽头。当年的雄豪意气如今在哪里？坛场宫观【一作“馆”】全都长满蒿蓬。道路旁的老人长声叹息，世事循环变化，实在无法测知【一作“不可识”】。昔日青楼上面对歌舞，今日黄土尘埃中聚满荆棘。山川满目，使人泪水沾湿衣襟；富贵荣华又能有多长久？没看见如今汾水之上，只有年年秋雁飞去【一作“皆文粹”】吗？《畴昔篇》　骆宾王 少年时看重英勇侠义，年纪轻轻便轻视仕宦。既然托身于天下显贵之中，才得以承受膝下亲人的欢乐。遨游于山水之间，赏风月，游洛阳。且看谁家没有玉食，谁肯追逐金丸？金丸玉馔，极尽繁华，自以为可以轻侮石崇之家。五霸争相驰骋千里马，三条大道竞相飞驰七香车。飞轩彼此掩映，乘着落日【一作“夜”】余晖；参差的步障排列在朝霞中。池中旧水映照明月【集本作“悬镜”】，屋中新妆不让春花。昔日的意气风云，转眼仿佛仍在；年年岁岁屡次回到上苑，常常经过柳絮飞舞之处。中园中又见几回梅花飘落。当时的门客如今在哪里？昔日的朋友已经疏远散落。不见他们憔悴而损伤容仪，只见高秋云雾渐渐廓清【集本作“得”】。我久留帝乡，无事地度过寒暑。一旦穿上短褐，六年间作《长杨赋》【集本作“奉长廊”】。文章比不上司马相如，执戟时叹慕前贤【集本作“慕”】。挥戈走出武帐，拿笔进入文昌。文昌宫隐约在皇城之中，自来那里多是才子。潘岳、陆机的文锋接连飞驰，曹植、张华在文苑中纵横而起【集本作“张曹翰”】。卿相从未识得我，王侯又哪里会看见我垂钓，甘愿成为白头老翁？背柴到哪里去遇见知己【集本二句作“徒劳倦负薪，何处逢知己”】？只好把命运归结为穷困与通达【一作“谁”】。自来命运奇舛【一作“奇”】，任凭东西漂泊；不应永远被弃置，像刍狗一样，姑且再飘飘荡荡，类同转蓬。客居中的鬓发年年变化，春日的容华岁岁相同；侍奉双亲的礼数尚未完成，便想为君主效力以建功。驾好车，喂饱马，辞别故乡【集本作“京”】，紧系马缰。西南一带的官道通向邛崃、玉垒，铜梁山很难攀登。地角天涯，渺茫难测；鹦鹉啭鸣，寒蝉悲吟【集本作“鸣”】。盼望鸿雁来去，却没有音信。阳关积雾，万里昏暗；剑阁连接群山，呈现千般颜色。蜀道多么悠长，岷山峰峦险阻而且遥远。回肠随着九曲山路盘绕，迸出的泪水从双颊流下。寒光【一作“寒云”】笼罩千里暮色，雾气弥漫两江秋意。长途上马匹在平水中涉行，见到沉没的牛。华阳旧地有神明留下的标志，石镜、峨眉尤其秀丽。诸葛亮才略雄杰，早已被称为卧龙；公孙述跃马而起，轻率地自称皇帝。五丁卓异豪迈，具有奇异的力量；四位贤士【《蜀都赋》称江汉孕育英才，此处“四士”指相如、君平、王褒、扬雄；一本文作“皓”，但末句有商山四翁之语】英灵富有文艺【集本作“用”】。云气横空，显出八阵图的形势；桥影遥遥分开七星的格局。河川平展，烟雾散开；锦城一隅可以游乐。城墙高耸，龟步回转【集本作“窗高龟望山”】；水面宁静，雁字回旋。寻找美人进入酒肆，访求宾客登上琴台；不以金貂为贵，却偏偏惋惜玉山倾颓。他乡岁月渐渐消磨，帝都路远，城关阻隔【集本作“沉沉恨”】。听不见猿声助客悲啼，只听见羁旅愁思随着花朵开放。我家遥远地坐落在关山之中，关山遥远，无法越过；故园梅柳还留有余香【集本作“春”】，回来时不要让芳菲凋歇。解下马鞍想说归去，拿着衣襟，因违背意愿而悲伤。在北桥彼此握手，在南浦共同沾湿衣襟。离别之情因车盖远去而伤感，离愁惋惜日光西斜【集本作“光”】。知音之人可以托付给谁？木雁荐我向南飞【集本作“木落有”】。回来时遥望平原，春天到来，酒应该已经酿熟；相携在菌阁中临清溪而卧【集本作“望”】，姑且用藤杯饮黄菊酒。十年不曾得志【集本作“调”】，只是因为贫贱；百日之中屡次迁徙，随从倚仗而行。只因想求得负郭之田，使我再次求取州县【集本作“郡”】俸禄。百年郁郁，不得多少升迁；万里遥遥【集本作“迢迢”】进入镜川。吴江拂潮，冲向白日；淮海长波连接远天。丛竹凝结朝露，孤山升起暮烟；幸有边城月光，常常依傍着客人的旌旗高悬。东南的美箭以吴地为称，名都隐约在三江之外。涂山诸侯执玉，正值昌盛的朝代【集本作“期”】；曲水边敞开胸襟，重举行文雅的集会。仙镝流响，在鹤岭鸣响；宝剑分发光辉，如蛟龙出没的水濑。未必白马对着芦苇吃草，姑且觉得浮云像车盖。江南节序多有文酒之会，屡次经过，莫要【集本作“共”】踏过春江曲岸；只应【集本作“俱”】唱采菱歌。船移动，仿佛进入镜中；桨举起，像乘着波浪。风光无边，极目归舟，却被池中荷花阻碍。眺望聆听，烟霞正流转入眼；一旦公事完毕归来，船头转向芝田，花月屡屡徘徊【集本作“发”】。

译金谷的美好约会，重新游赏。登高向北望去【集本作“南适”】，嘲笑梁鸿；凭轼向西征行，想起潘岳。山峰裂开，华岳高耸，仿佛莲花；水流冲击龙门，急得像箭。人事凋谢，光阴流逝，很快便遭受霜露侵袭。苟存七尺身影，死后却埋入九泉深处。穷途之中哭泣于白璧，愤懑之路上未能藏金。像茹茶一样空有叹息，怀抱橘子，独自伤心。年来岁去，逐渐消磨；胸中的志愿也渐渐寥落。挂起官帽，撕裂冠冕，已经辞去荣华；在南亩东皋从事耕作。宾阶客院，常常疏散；小径柴门，终日寂寞。自有林泉可以隐居栖息，何必一定要到山中经营丘壑？我住在青门外，家临白浐水边。远望丹凤阙，斜看黑龙津。荒僻的道路可通猎骑，狭窄的巷子通到樵夫车轮。时时有桃源客来访竹林人。昨夜弹琴奏出悲调，清晨含愁不言不笑【集本作“成笑”】。果然骑着骢马，发出喧闹声，沿复道而行。郎官奉承诏命【集本作“诰”】。冶长无罪却曾被锁，长孺烧灰，也曾在高门受辱【集本作“溺于高门”】。有阅历却没有料到，封侯之笔无人听闻；想要施展才华，却恰好离开京兆，诽谤又随着御史弹劾而来【集本作“府”】。炎威分担夏日景色【集本作“资”】，情势到了秋天；在地上画界终究难以进入，徒然在空中书写也不能安定。即使吹毛求疵，尚且可以等待；摇尾乞怜，也只求一餐。大丈夫处境坎坷，多有忧愁疾病，离合困顿，全都在今日。谨慎施罚，宁可凭双方对质；言辞严厉，刑科正好悬在三章之上。邹衍含悲，被系在燕国狱中；李斯抱怨，被拘禁在秦国刑具之下。不应白发突然变成丝线，只因黄沙昏暗如漆。紫禁城终究难以呼号，朱门不可【集本作“易”】排闼。惊魂听见落叶，危险的魂魄追逐着车轮般的阴霾【集本作“理”】。霜威远远有所激励，雪冤却始终没有阶梯。含冤想向谁诉说？只能独自把愤懑咽在心中。忽然听说驿使从关东出发，传来消息，说天子的恩波已经通达万里。干涸的鱼离开车辙，重新游入大海【集本作“先”】；幽禽脱离罗网，更能飞翔天空【集本作“便”】。舜的恩泽、尧的日光正当无穷，才一开口，巧言谄媚与正直之论【“谠”字存疑】便无穷无尽。谁能局促不安地依附三辅？不如前往商山访寻四位老人。《江南遇天宝乐叟》　白居易 白发的病老头哭着说：“安禄山作乱以前，我进入梨园，能够弹琵琶，演奏法曲；常常在华清宫，跟随至尊。那时天下太平已久，每年十月在朝元殿入朝，百官起居，环佩声相合；万国来朝，同乘车马，奔驰而来，金钿闪耀，石瓮寺中兰麝薰染，温泉水源。贵妃婉转地侍奉在君王身边，身体柔弱，承受不了繁多的珠翠。冬雪飘飘，锦袍温暖；春风荡漾，霓裳舞衣翻飞。欢乐还没有尽，燕军便来了；弓弦强劲，马匹肥壮，胡人的语言在邠地喧闹。百姓迁徙躲避夷狄，鼎湖之龙飞去，只能哭祭轩辕。从此漂泊沦落【集本作“漂沦到”】南方，万人死尽，只有我一人生存。秋风吹过江面，浪涛无边；暮雨落在船中，酒只有一樽。干涸的鱼久已失去驾驭风浪的力量，枯草也曾沾受雨露的恩泽。我从秦地来，您不要问我；骊山、渭水如今如同荒村。新丰的树木老去，笼罩着明月；长生殿昏暗，锁在黄昏之中。红叶纷纷，覆盖着倾斜的瓦片；绿苔层层，封住残破的墙垣。只有宦官充任宫使，每年寒冷的夜晚才打开一次门。” 《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九。宋，李昉等编。杂歌中。《江畔老人怨》一首　《镊白曲》一首 《金铜仙人辞汉歌》一首 《金井歌》一首　《闾里谣》一首 《无可奈何》一首　《冯燕歌》一首 《杂歌》一首　《散人歌》一首 《刈获行》一首　《天威行》一首 《筑城篇》一首 《江畔老人怨》　崔颢 江南有一群十八九岁的少年，乘船想渡过青溪口。青溪口旁有一位老翁，头发眉毛全都雪白，已经衰老。他自称家族世代在梁、陈做官，家中三十人佩朱拖紫；两朝都出将入相，五代相继乘坐朱轮；父兄三代都娶了公主，子女四代都成了妃嫔。南山赐田连接御苑，北宫的甲第连到紫宸殿，正是荣华富贵永不止息。谁知道山会崩、海会枯竭，兵戈混乱闯入建康城，烟火连片烧到未央宫阙；士大夫和读书人都死在刀锋之下，良将名臣全部埋没。山川改变，市朝消失，纵横交错的道路填满白骨。那时老人还年轻，脱身逃走，投奔海边。战事停止一年多，他仍不敢出来；离乡三年后，才流转回来。蓬蒿使他忘了五城的宅第，草木也不认识青溪的田地。虽然终于回到故乡，却孤苦贫贱，长久辛苦；砍柴常常进入历阳山，割稻常常经过新林浦。少年想知道老人的年岁，哪里知道我今年已经一百零五岁？如今你年轻强壮，我已经衰老；我年轻时，你却没有看见。人生富贵贫贱各有时运，不要因为看见老人羸弱便轻视欺负他。感谢你来问我，我为你讲说；说完后不知不觉使人悲伤。《镊白曲》　薛逢 去年拔白发时，镜中的我还勉强认得出年轻模样【一作“浑”】。今年再拔白发，两眼昏昏，手颤抖着挑取【疑作“挥”】；斟满浓酒，借酒色来遮掩，容颜却不光彩，反而自己发笑。少年时曾读古人的书，本来期望独善其身，哪里还有余力顾及其他？即使盖着长安的一片瓦，也来不及终年安居。前年依附成都府，每月领取俸钱六千五；妻子儿女骨肉亲人愁得想来相随。偏僻的梁阁栈道，究竟能不能回来？长安六月尘土遮天，池塘像沸腾一样，树林仿佛要燃烧。全家痛哭，出门送我；我独自驱赶一匹马，越过山巅。到任之后只推重诚信，整天战战兢兢，幸而没有吝惜。丞相了解并怜惜我的谨慎，忽然上奏，让我佩带专城之印。专城的俸禄增加一倍，何况还有兼任的禄秩，像霜雪一样高峻。山妻幼女全都迎接过来，时常摆列绿樽，畅饮到醉；唱歌醉倒，便倒在酒樽前。风月使满头发丝雪白，虽然减轻了全家的忧愁，却又增添了离开国家五年的老态。老了五年又能怎么办？来日少，去日多。用金锤把黄金镊子敲碎，再在酒樽前唱一曲老去之歌。《金铜仙人辞汉歌》　李贺 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诏令宫中官员牵车向西，取来汉孝武帝捧露盘的铜仙人，想把它立在前殿。宫官已经拆下铜盘和仙人，临装车时，仙人竟悲伤得流下眼泪。唐代诸王的后裔李长吉，于是写成《金铜仙人辞汉歌》。茂陵的刘郎如今只是秋风中的过客，夜里还听见马嘶，天亮却已没有踪迹。画栏旁桂树悬挂着秋日香气，三十六宫长满碧绿的土花。魏国官员牵车指向千里之外，东关的凄冷秋风刺入眼睛。徒然带着汉宫的月亮走出宫门，思念君王，清泪如铅水流下。衰败的兰草在咸阳道上为我送行，若上天有情，上天也会因此衰老。独自携着铜盘走出，月色荒凉；渭城已经遥远，水波声也渐渐微小。《金井歌》　刘商 文治教化和谐融洽，天地清明平和；元气【一作“和气”】氤氲，孕育最灵秀的祥瑞。瑞雪不散，环抱层层山岭；阳谷的霞光照射山顶。除去草木，拨开泥沙，石洞显露；黄金在太阳下生成光辉，照亮金井。虞衡官员相互庆贺，认为这是祥瑞；害怕被人采掘，便拿着长矛防护，驱赶牛羊，骑马奔驰，尘土满路。郡府递上奏章，开启建章宫。君王节俭有德，首先崇尚简易；使国家富足、百姓殷实，在于仁义。山泽中藏有黄金，应该向万人宣布：郡邑不得私自专有利益，乡里百姓无论老少都争相赶来。黄金满地，家家富足；人们欢欣跳舞，歌颂皇恩，愿把这些歌谣载入青史。《闾里谣》【仿古歌】　李绅 乡里的孩子们，桑麻茂盛，禾黍肥美。冬天有粗布衣，夏天有细葛衣。哥哥锄地，弟弟除草，妻子在织机旁。夜里狗不吠，打开蓬门。乡里的孩子喝醉归来，饱饮新酿的浊酒，劝翁媪【一作“嫂”】听斑鸠振翅的声音，知道年成很好。齐声应和杨花，踏着春草。劝少年们安心耕种桑麻。使君为我剪去荆棘，使君为我驱逐虎狼。林中没有老虎，山上有鹿；水底没有蛟龙，鱼有鲂。父子打猎归来，白日已经将暮；明月下，处处舂捣黄米。乡里的孩子们，东家的父老对你们说：捧腹吃饱，哪里知道养育的恩德？不要使太守骑着红轓车奔驰而来，悬鼓一响，卢鹊便喧嚣发出恶声。主吏在你们门前喧叫，唧唧咯咯地逼你们宰鸡杀猪。乡里的孩子们不要悲叹，上面有圣明君王颁下诏令，重新选拔贤良，抚恤孤儿寡妇。春日迟迟，太守驱车五马而来；留下小牛，投钱作为酬谢。乡里的孩子们，你们最终明白了这些话；我没有巧诈，恩惠也无私。举手一挥，来到道路分岔处。《无可奈何歌》　白居易 无可奈何啊，白日飞逝，红颜衰颓。年轻的日子过去了，衰老的日子催促而来；活着的不能停留，死去的不能回来。何况荣宠和耻辱、丰盛和困穷之外，万物又何尝不是一去一来？过去的无法挽回，未来的无法推拒。无可奈何啊，就这样吧！只有天长地久，前面没有开始，后面没有终结。可叹我的一生有多长，不过寄托在转瞬之间；又像太仓中的一粒稊米，把一粒置于万钟之中。为什么不与大道逍遥相处，顺从变化而从容自得，放纵心志，舒缓融和？为什么要在生死之间分别爱憎，把忧喜系在穷困和通达上？使骨髓倔强，使心胸龃龉；把冰和炭合在一起交战，只是自己苦害自身。那创造万物的造物主，有什么不能做？而这变化之道又有什么不能顺从？有时吸，有时吹；有时盛，有时衰。即使千变万化，也应任其一顺而贯通。以彼为非，为什么？以此为是，为什么？谁能使这颗心达到庄周梦蝶的境界？什么灾祸不是福，什么吉祥不是祸？谁能通达塞翁失马的道理？即使让我成为秋毫的末端，我也自足，不觉得它小；即使让我成为泰山的山腰，我也没有多余，不觉得它多。因此，通达的人静止时浑然与阴气合迹，行动时浩然与阳气同波，只是顺从变化罢了，谁还知道其他？” 是时运吗？是命运吗？我对它无可奈何。是随从吗？是顺从吗？它对我也无可奈何。双方都无可奈何，然后才能冥合于极致的顺应，与天地的大和相合。所以我饮用大和，叩问至顺，写成这首《无可奈何歌》。

译《冯燕歌》　司空图 【《丽情集》作《沈亚之歌》，其中还说“为感词人沈下贤，良歌更与分明说”；下贤是沈亚之的字。】魏地有一位义士名叫冯燕，是幽州、并州一带的游侠，年纪最轻，因躲避仇人，偶然充当滑县宾客。他迎风催马，轻快而来。此时正逢莺花春月，堤上轩车白天络绎不绝；两旁高楼传来谈笑声，指点过路行人，暗中互生情意。像潘安那样的美男子，谁不爱慕？朱门中另有红妆女子露脸。她故意推门，却又掩住不让打开，仿佛要让车轮辗轧声传递情话。冯生敲着马镫，催马走过花灯，一半拂过垂杨，一半沾惹烟雾。树间的青鸟明白人的心意，分明地把幽情暗暗传递。传说张婴特别嗜酒，从此春闺便归我所有。梁间的燕子正互相欺凌，屋上的斑鸠徒然争斗。张婴回来，醉卧不起，哪里知道你背负过错而心怀恐惧？燕子依着门扇想偷偷逃走，头巾还在枕边，便指使人取来。谁说凶狠暴戾之心能够忍住？等到我情意深厚，真情便不能隐藏。冯燕转身本来是去取头巾，忽然被倒转的刀柄刺中，才知道有人授予他霜刃。冯君抚剑，立即迟疑；回顾平生，内心并不欺骗。你能够辜负他人，必然也会被人辜负；借他人之手杀人，又能怪谁？女子红艳，仿佛还可用手捧取；细看她的花钿，实在令人情意难舍。于是只用大义斩断胸中情怀，女子粉颈初回，洁白如切开的玉。凤凰钗碎裂，两人各自分飞；怨魂娇魄，到哪里去追寻【一作“归”】？她踏着水波，仿佛在呼唤游人来到金谷；惭愧得让椰树榆树也泪湿衣襟。新人藏匿起来，旧人却被叫了出来；白天的喧呼声惊动邻里。有人诬陷逮捕张婴，他无法自我辩明，只求免得活着遭受拷打。官府押他赴市，红尘拥起；他甩臂而来，人群纷纷避让。冯燕传话说：“不要让冤屈滥加于人；若盗杀张婴全家，那就是我自己。”起初听见僚吏反而忧惧叹息【集本作“忧翻疑”】，呵斥和狂言始终没有改变。身陷囹圄，解去枷锁，自己仍然怀疑，疑心如在梦中才得脱免。还没有死，劝君不要轻率发言；到了危急关头仍不顾自身，才知道这很难。已经为了不平之事，能够割舍爱意，甚至用自己的性命拯救深重的冤屈。白马县的贤侯贾相公，长期悬挂金帛招募才俊。上奏章清楚宣读冯燕的罪行，千古以来，三河之地激荡着义气之风。黄河向东流注，永不停歇；即使流尽波澜，冯燕的名声也不会消失。为了感念词人沈下贤，再写长歌把事情清楚说尽。这个人的精神魂魄想必还在，长久留给世间光明的警戒。铸成金燕，堆起香料；焚香酬酒，来听这首歌。《杂歌》　李端 汉水极其清澈，泥土却使它浑浊；松枝极其坚硬，藤萝却很柔弱。十三岁的女子嫁到别人家，容颜如花，最终却一片冷漠。兰草生在门前，黄莺巢在帷幕上；兰芽还未吐出，燕泥已经落下。作为婆婆，偏偏忌恨各位儿媳；本来是个好媳妇，反过来却嫌弃女婿。家中若厌恶某人，照镜子也应当自知。没有镜子，凭什么妒忌？西施到了秦庭，野鹿忽然被当成马。巧诈虚伪扰乱真实，请君试着思考。伯奇拾取蜂子，贤父却赶走曾参；慈母因杀人而生疑，买来的酒即使放置千日，人也不会醉。琴弦只弹一声，内心已经悲伤。常听说善于交往的人不分你我；谗言的嘴很甜，美味的药却苦涩。山鸡即使有锦绣羽翼，哪里是凤凰？陇地鸟会说人话，也不过是鹦鹉；向栩并非才子，却徒然隐居。田文有命令，哪里能关闭门户？夜行江上点燃犀角，便能看见鬼神；木偶登席也能歌舞。乐毅在东边徘徊，最终居住赵国；阳虎驾车向北，反而到了楚国。世间反复变化，实在不容易说清；陈述这些话赠给你，眼泪如雨。《散人歌》　陆龟蒙 江湖散人天生骨相奇异，短发随手搔弄，蓬乱地垂下半边；手提一支孤簧，拖着寒茧，口中吟诵太古《沧浪》之词。词说：太古又太古，百姓的本性十分质朴，没有风俗礼法的约束；夜里栖息，只和猛兽【集本作“禽”】混杂，独自搭架在纵横树枝之间，因此称为有巢氏。百姓共同敬奉他，像敬奉君主和老师；当时只是仿效鸟鹊一类，哪里有意安排尊卑？无端后来圣人穿凿附会，破坏原本一派的先导；众多支流随意分散，扰乱元气；死亡以后文字才产生【《文粹》作“父子”】，奸诈欺骗使圣人的事业日益消耗。还有渔者存在。和乐的风波并不只困扰一个人，凡是各种器物都能施用。渔网稀疏，鱼篓腐烂，鲈鱼鳜鱼脱逃，正失去检束控制；这并不是诋毁人间所谓的好男子。我见妇女蓄留眉须，奴颜婢膝，真像乞丐；反而把正直视为狂妄痴愚。因此，头想散乱却不散乱，冠帽仍高高耸立；腰想散乱却不散乱，佩玉仍错落有致。行动散漫，任意舒适；坐下散漫，任凭身子倾斜；言语散漫，空谷也能回声；笑容散漫，像春云披散。衣服散乱而单薄，饮食散漫而酸咸；读书散漫，真书草书混杂；饮酒散漫，甘醇淡薄皆可。屋舍散漫，有的倾斜有的端直；树木散漫，行列参差；客人散漫，忘了簪子和鞋履；禽鸟散漫，空笼置于池外。外物一概散开，内心也散漫；有什么不可以同诸侯分封邑里，不可以与天子独占城防呢？” 安静时便守着桑树柘树，动乱时便带着妻儿逃走。从未见过佩金饰、带印绶的人，只听说白刃杀人，使我穷困地活着；或许听说蕃将辜负恩泽，号令铁骑如风奔驰。大君年轻，丞相年少而掌权，自请调动各方旌旗；神兵利刃全都出自羽林军仗，旗帜上绘有日月和盘龙螭龙。太宗的基业十分牢固，小丑般的叛徒应当尽数消灭。禁军近来是肃宗设置的，抑制辅国争夺强弱，必然大举剪除凶逆；还须召集勇士扶持军旗。四方贼垒仍占据土地，死者暴骨，活人忍受寒冷饥饿。归来后往往打算扛锄戴笠，官吏却责骂租钱交得迟。兴兵十万，一天的费用不止千金，拿什么来供给？如今只顾听信巧言，搜刮征敛，哪里有空低头哀怜孤儿寡妇？均济荒乱，补救败坏，难道没有办法？现成方略可以用来支撑倾颓，使冰霜、葛布、绵裤的困难转眼便能解决。那些白面书生全然不知。江湖散人为古道悠悠而悲伤，幸而寄身于羲皇时代那样傲视官家【集本作“吾皇”】。皇帝还没有商议救活百姓，却赐给我“江湖散人”的称号。《刈获行》【一作“歌”】　前人 从春天到秋天，天却不下雨；早稻苗稀疏，仅仅遮住田垄，谷粒也稀少；成熟后更加轻薄，土地和禾穗还没有相依相住。我来到这里忧愁得像筑起高墙，心中如同堵塞；又听见农夫深夜说话：今年若是这样，庄稼便会成灾。成百的野鸭，成千的蝗虫【原文作“宂”】。天刚亮便抱杖进入田中，十穗中九穗空虚。哪里敢说一年之内粮仓充实？如今早晚还要舂米，怎么能够停止？上天的职责由谁掌管？下民的户籍如果确实有等级区分，官府这样析分【集本作“扸”】，原本耕耘的心意又在哪里？虫豸还要让它们吃人的粮食，古人治理国家，必须储备积蓄。鲁国饥荒时尚且重视从齐国买粮，如今的政事却不同于当时。任凭百姓流离失所，肆意征收搜刮。平生幸而遇到华阳客，向着太阳餐霞，也能肥白。想卖掉耕牛，放弃水田，把田地迁到三茅宅旁。《天威行》　顾云

译蛮山高，蛮海阔；离船回舟，来到这里停歇一夜。船夫在梦中，匆匆互相呼喊，一时间全都起身。狂风突然刮起，云气癫狂，巨浪摇撼，鱼龙翻腾，海神也吓得僵住，急忙上岸逃走。山中神灵双腿发抖，钻入石中藏身。金蛇般的闪电飞掠而过，霍然闪耀。白日仿佛倒挂，银色雷霆长声轰轰，轰轰作响；雷车转动，霹雳一声，天地震战。风停云散，才望见万里之外，青山分成两片。车声遥遥，马声阵阵；道路平如磨刀石，直如弓弦。八方的云雨、万部落都知道这条道路，前来朝拜天子，恭敬叩拜【原文此处有乱码】；如同从井底引出水来，广利刺史凿开山泉。若论永远救济万物的功业，两位将军的功劳都还算小。《筑城篇》　前人 三十六里地，西川大地环绕城郭；高山耸天横亘其间，每家每户各自拿来一块砖，版筑工程刚刚兴起，城池便已建成。役夫劳作声登登不绝，毫无倦色；饭菜吃饱，酒杯饮酣，才暂时休息。不借助神龟来指示踪迹，全凭匠人的心思筹划。层层楼阁环绕，真像铁瓮城，城墙宽阔，巉岩与石壁整齐相连【一作“巉巉”】。风吹四面旌旗飘动，火焰相连，把天空烧得通红。散花楼傍晚挂着残虹，濯锦江秋水澄澈，倒映着城壁。西川父老庆贺子孙：从此才真正成为中华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文苑英华》卷三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宋，李昉等编。杂歌下。《丽人行》一首　《白丝行》一首 《忆昔行》一首　《百忧集》一首 《徒步归行》一首　《偪仄行》一首 《负薪行》一首　《最能行》一首 《狂歌行》一首　《扶风豪士歌》一首 《君不见》一首　《老去也》一首 《追昔行》一首　《醉春风》一首 《邻相反行》一首　《马嵬行》一首 《丽人行》　杜甫 三月三日天气清新，长安水边有许多美人。姿态浓艳，情意高远，品性美好而贞洁；肌肤细腻，骨肉匀称。身穿绣花罗衣，正合春日早晚的时节；金线绣成孔雀，银线绣成麒麟。头上戴着什么？翠玉制成的花叶垂在鬓边。唇后、腰间又有什么可见？珍珠压着腰肢【集本作“腰衱”】，稳稳地合身。其中特别是椒房亲属，云幕深处的贵人，受赐封号为大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紫驼峰肉从翠色食器中端出，水晶盘里摆着白色鱼鳞。犀角筷子面对美食久久没有放下，御用刀细细切肉，徒然纷纭。黄门骑马飞驰而来，马蹄不扬尘土；御厨络绎不绝地送来八珍。箫鼓哀吟，仿佛感动鬼神；宾客随从杂沓而来，都是掌握要津的人。后来的人马为何迟疑？走到路中央【集本作“轩”】便下马，进入锦缎铺成的席垫。杨花如雪飘落，覆盖白苹；青鸟飞去，口中衔着红巾。她们炙手可热，权势无与伦比；千万不要靠近前去，惹怒丞相。《白丝行》　前人 缫出的丝须要长，不须要白；越地的罗、蜀地的锦，用金粟尺【集本作“矜赫燡”】裁量，象牙床上，玉手把丝搅成一片殷红。万草枯干，花朵摇动，凝聚成碧色。已经悲叹白色丝质会随时改变【集本作“染”】，从织机上裂下，发出声响，色彩彼此映照。美人细心地把它熨贴平整，裁缝将要完成，针线痕迹几乎不见。春天穿上衣服为君起舞，蝴蝶飞来，黄鹂鸣唱。飘落的柳絮、游动的蛛丝也有情意，随风映日，似乎应当轻轻飞举。香汗和清尘仿佛污损了衣物【集本作“轻尘污颜色”】，旧衣换新衣，究竟要放置到哪里？您没看见有志之士受到提拔多么艰难，因恐惧而被弃置，羁旅漂泊吗？《忆昔行二首》　前人 回忆先皇巡视朔方时，千乘万骑进入咸阳。阴山的骄子骑着汗血马长驱而来；东胡的胡马藏在邺城，局势反复变化，并不足怪。关中的小人败坏纲纪，张皇后不高兴，使皇上为之忙乱。直到如今，当今皇上还在拨乱反正，劳心【集本作“劳身”】焦思，

译以补救四方。我过去近侍左右，承蒙参与导引，出兵整肃军队，这些事不可忘【集本作“当”】。如果留下猛士守卫未央宫，便不会使岐州、雍州沦陷于西羌，犬戎直接来到御床之前。百官赤脚跟随天王，希望看见北伐的帝王和傅介子；老儒生却不用做尚书郎。二 回忆开元全盛的日子，小县城里还藏着万户人家；稻米流油，粟米洁白，公私粮仓都充实。九州道路上没有豺狼【集本作“虎”】，远行不必挑选吉日。齐地的绢、鲁地的缟，车马络绎；男子耕田，女子养蚕【一作“桑”】，各不耽误。宫中圣人演奏《云门》，天下朋友亲密如胶似漆。一百多年之间没有灾变，礼乐有叔孙通，法制有萧何。哪里听说过一匹绢要值万钱？有田地可以种谷，如今却流着血。洛阳宫殿全被焚烧，宗庙刚刚清除狐兔洞穴。伤心，不忍心向老人询问，又怕他们一开口便从乱离说起。小臣鲁钝无能，朝廷却记得我，给我俸禄官秩。希望我皇如周宣王那样中兴；我在江汉间洒血【一作“泪”】，身体已经衰病。《百忧集行》　前人 回想十五岁时，心性还像孩子一样健壮，仿佛小黄犊奔跑，来回跑到庭院前。八月梨枣成熟，一天之内爬树，能够上下千回。如今转眼之间，已经五十岁；坐卧不过剩下多少力气，行走站立也只是勉强支撑。对主人强作笑语，却悲哀地看见自己的一生百忧交集。进门后依旧只有四面空墙，老妻看见我的脸色，和痴儿一样，不懂父子礼节。孩子叫喊发怒，索要饭食，在门东啼哭。《徒步归行》【见第三百四十卷】《偪仄行》【赠毕耀】不敢【前篇作“不敢”】已经请给假并通报名籍【集本作“已令把牒还诸假”】，应当赶快【集本作“经须”】把这首诗收入歌行类，因为《文苑英华》误编在第二百一十卷，现今不再重录。《负薪行》　前人 夔州的女子头发已经一半花白，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夫家；又遭逢战乱，想嫁也嫁不出去，一生抱着遗恨，只能长声叹息。当地风俗是男坐女立；应门当户，女子出入十有八九都要背柴回来，卖柴得钱，一直到老都要供养家人。她们梳着双髻，只垂在颈边；野花山叶，和银钗一起，靠自己的力气登高赶集，出入市门，生死都要谋利。盐井旁，脸上装饰混杂着土地痕迹；土地潮湿，衣服寒冷，困守在石根。若说巫山女子粗丑【集本作“涩”】，那为什么这里会有昭君村？《最能行》　前人 峡中的男子极其轻视死亡，年轻人少在官府，多在水上。富裕人家有钱，驾着大船；贫穷人家便驾小船。小儿的学问仅限于《论语》，大儿整理行装跟随商旅。船身倾斜，船舵侧转，驶入波涛；船梢拨开回旋的水流，没有险阻。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到江陵。近来我亲眼见到，确实有证验。瞿塘峡水漫天而来，虎须峡【集本作“虎眼”】像怒目；归州的老船夫和“最能”【集本作“行”】相称。这里人的气量狭窄，误以为竞逐南风，疏远北方客人。若说此地没有英俊才子，哪里会有山中的屈原宅？《狂歌行》【赠四兄】　前人 我和兄长年龄只差一岁，贤明的是兄长，愚笨的是弟弟。兄长把富贵看作浮云，弟弟却一心求功名，喜好权势。长安秋雨下了十天，道路泥泞；我曾经给马套上鞍具【集本作“曹”】，听着晨鸡。公卿朱门还没有开锁，我们这些人已经到了，肩膀挨着肩膀。我的兄长睡得安稳，正舒展双膝；不穿袜、不戴巾，踏着清晨的阳光。男孩啼哭，女孩哭泣，没人知道我；身上须有丝帛，腹中须有食物。今年想我来嘉州，嘉州的酒浓【一作“香”】，花朵环绕楼台。楼上喝酒，楼下睡卧；长歌短歌【集本作“咏”】彼此唱和。四时八节还拘守礼数，女儿拜弟媳，男子拜弟弟。幅巾和腰带都不挂在身上，头上油垢、脚上污垢从来不洗。我的兄长啊，我的兄

译长，你是一生可与巢父、许由相比的人，喜怒总是任性真实。太阳西斜，枕着手肘已经睡熟，啾啾唧唧的声音，究竟是为了什么人？《扶风豪士歌》　李白

译洛阳三月飞起胡人的尘沙，洛阳城中的人悲怨叹息。天津桥下流水泛着赤红的血，白骨相互支撑，像乱麻一样。我也逃到溧溪之上【集本作“向东奔往吴国”】，浮云四面遮塞，道路遥远。东方太阳升起，早鸦啼叫；城门打开，人们扫去落花。梧桐杨柳拂过金井，我来扶风豪士家中醉饮。扶风豪士是天下奇人，意气相投，山也可以移动；待人处世不倚仗将军的权势，饮酒又哪里顾及尚书的约期？雕花盘中摆着精美食物，宴请众多宾客；吴歌赵舞，香风吹拂。想起原、尝、春申、平原四公子以及六国时代，敞开心胸、抒写情怀，这些只有您知道。堂中各有三千门客，明日谁来报恩，谁又知道？抚摩长剑，扬起眉头；清水白石，何等分明。脱下您的衣服【集本作“我的”】，向您一笑共饮，饮您的酒，为您吟咏。张良还没有追随赤松子离去，圯桥边的黄石公知道我的心。《君不见》　薛逢 您没看见马侍中的气势吞并河朔，号称英雄；您没看见韦太尉二十年前镇守蜀地，一朝归于黄泉。功业和声名两败俱伤，奉诚园中已经长满蒿棘。长兴街南的沙路平坦，当年的带砺山河之誓如今在哪里？今日子孙已经没有土地可以耕种。有人听说羁旅之人甘愿接受常调，簿尉和文参各自上表。清明时节即使天使来到，也不过在树梢风中烧一把纸钱。碑文残缺，碑堂将要毁坏；祁连山下的坟墓像被狐兔掏开。野花像雪一样落在什么地方？棠梨树下，香风吹来。马侍中、韦太尉，盛衰更替只是片刻之事。人生倏忽如一场梦，何必深深固守权位？《老去也》　前人 惆怅人生不能活满百岁，到头来一事无成，头发已经雪白。回首防防累【词义不明】，和老妻一样都是在路上远行的客人。匣中的旧镜照得胆子都清楚，过去曾照见我还没有长胡须。早晨戴巾、晚上梳头，却不曾自我省察；如今老皮皱皱，纹路纵横。合掌束成的发髻只有蒜头那么大，到今天才知道这已经不是从前的我。暗中计算，七十年又能做些什么？不知不觉间内心热得像火。老了又能怎么办？敲着酒杯唱短歌。短歌还没有唱完，太阳已经落下；月光映照着西南方庭院树木的枝桠。追忆往事行　前人 早晨的阳光飞逝，尚且还可以忍受；到了傍晚，时间更像飞箭，根本不容人安睡。城中传来报更的声音，更漏频频，一声声都从枕边经过。一夜总共有几更？每一更又有多少声？青春白白地在镜中老去，白发徒然从忧愁里生出。曾窥见帝都中有东邻女子，自以为像镜中的桃花一样美丽。一天，她嫁给了戍边的军人，扛着武器到千里之外防守秋季。离别时只以为早晚便能相见，分别之后却连生死都不知道。风吹动她粉红的容色，侵入蝉鬓；忧愁送走了镜中的花容，悄悄从枝头凋落。前年我因出行经过长安街道，看见一个头发全白的女人，正午时分扶着手杖在树荫下休息。她的容貌依稀认得相识，向我叹息，又独自说道：‘我曾经住在你家邻近的房舍，当时我嫁给了征人，多少次倚在墙头责骂丈夫。花开花落，时间怎样推移？屈指算来，已经三十年了。头发和眉毛像薤叶一样同枯叶一道衰败，琴上的朱弦也成了断弦。出嫁时的宝镜依然还在，鹊影菱花镜面上满是光彩。梦里常常长叹离别太多，忧愁中不觉容颜已经改变。’叹息人生能有多长？欣喜你容貌还没有衰败，因此下马再三看你，请你演奏一曲《青门肠断歌》。醉春风　前人 去年春天像今年春天一样，依旧是野花使人愁苦不堪。犍为县城里古城墙上，花开时美好，花落时如尘；嬉戏的蝴蝶和狂飞的蜜蜂来来往往。一枝花上有千万种声响，花期总是先在温暖处开放，北边的枝条还未开，南边的枝条已经晚了。江城太守胡须苍白，忽然置办酒席，打开华美的厅堂，歌女舞女也随后而来。暂且沉醉，才知道天地长久；从前我曾做东周的属官，和同舍之人多次宴饮寻春。斗门亭上柳丝如线，洛水桥边月光如白绢。洛阳的风俗不禁止夜间上街，骑马夜归，香气满怀。座中宾客争相吟诵‘云碧’之句，美人醉后赠送珊瑚钗。日月往来多么匆促，今年又比三年前老了许多。槽中的骏马已经不能骑，惆怅地看着落花开满道路。告诉当时的人知不知道：面对落花饮酒，实在没有疑问。请看野外孤坟之下，石羊石马究竟是谁家的。邻家相反行　前人 东家有个儿子，十五岁，只向着田园，独自辛苦劳作。夜里开挖沟渠引水，环绕稻田；清晨呵斥耕牛，开垦坚硬贫瘠的土地。西家有个儿子，年纪还小，仪容清秀峭拔，形貌像云中仙鹤。他涉猎经书、搜猎史籍，从早到晚不停止；坐在那里等待穿朱衣紫袍，仿佛拾取青紫那样容易。东家和西家，彼此互相讥笑。西家的孩子笑东家，东家又笑西家。一个说养志，一个说求荣名，彼此互相非难，谁也不能协调。东家自己说道：‘虽然亲身耕作十分辛苦，但早晚都能奉养双亲；男的舂米，女的纺织，二十年来，堂上的父母还没有成为衰老之人。早晨织布，晚上纺织，还足以供给身体所需；余下的东西，先给兄长，也能顾及弟弟。春秋伏腊，长久住在家中，不让妻子儿女暂时违背礼法。你如今二十岁，才开始读书；十年后取得功名，三十多岁，来往道路漫长，离别亲人几次，才能得到进入公车应试的机会。即使做了官，身体也一定已经衰老，还要仰赖救济；到死以后又能向谁诉说？百年之后骨肉都归于黄泉，万里之外的故乡桑梓长满秋草。我如今亲身耕作来奉养父母，除草、锄地、收割都趁年轻去做；脸上因今日的欢喜增添笑容，肩头的柴薪接续着厨房的炊烟。即使这一身头发雪白，还有儿孙继续耕种。家中收藏一卷《孝经》，世世代代传下去，都能从中得到助益。告诉西家，你知道不知道，何必徒然嘲笑东家的孩子？’ 生前不能供给甘美的食物，死后再扬名，也只是徒劳。马嵬行　刘禹锡 绿野中的扶风道旁，黄尘弥漫着马嵬驿路。杨贵人的坟墓高三四尺，于是我问乡里的孩子，他们都说：安禄山之乱、天子幸蜀时，军队诛杀了奸佞宠臣，天子舍弃了妖艳的妃子，群臣都俯伏在宫门屏风之下。贵人牵着皇帝的衣服，低头徘徊，回转着美丽的眼睛，风光日色也为之失去光辉。贵人饮下金屑，转眼间如木槿花一样凋谢。她平生服食杏丹，容颜却确实仍和从前一样。皇帝的随车尘土已经远去，乡里人前来窥看，共同爱惜她隔夜妆容的美丽。君王把眉头皱尽，再也没有她鞋袜留下的踪迹。鞋带的光彩还未消失，却不见岩边的人，只空看见凌波袜。驿站童子喜爱她留下的踪迹，私下用手解开她的鞶带。传闻引来千万双眼睛，丝缕虽断，香气却不停止。指环光亮，仿佛照到骨头；头饰的价值可与连城璧相匹敌。将要送入咸阳市时，仍然足以使胡商惊叹。《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一，宋代李昉等编，问答一。《七契》八首　《七励》八首 七契　梁昭明太子 奚斯是超逸的隐士，隐退以舍弃荣华，在莲峰从此消失踪迹，借灌木来遮蔽形体。他口中不以五味为悦，心中不以八音为乐；鄙视巢父被称为贤哲，嘲笑苏门先生被称为英才。鹄形的华盖、龙纹的旗帜，起初就不曾放在心上；凤笙鼍鼓，始终也不屑动情。他的美名遍及四海，声名超过三代。他居住山林而不回返，始终没有忧虑，也没有经营。于是有一位博学善辩的君子，言辞如泉涌，说话胜过驳倒秦国的鲁仲连，辩才超过稷下的田骈。想压倒他时，就像大鹏垂下翅膀；想与他抗衡时，就像尺鷃冲上高天。听说逸士怀藏宝贵的道义，便拂衣前去拜访。他驾着两匹骖马，车行如手使；乘轻车奔驰，如水流一般。从京畿出发，径直来到山周，旁边仰看彩虹，俯视云气浮动。鸣禽嘈杂地扰耳，零落的雾气遮蔽眼睛。只有一道山谷形成阻隔，没有三条小径可以寻找。于是拨开丛生的荆棘登路，攀援藤萝踏着险处前进，虽然涉水攀登，仍不停歇。看见逸士所托身的住处，那居所寂静得听不见什么，昏暗得看不见什么。春日三月藤蔓爬满门户，八株桂树聚拢在屋檐；简陋的门边有鸟栖息，方形小窗有狐狸潜伏。风来时屋室摇动，雾降时窗户沾湿。这里确实人迹罕至，逸士独自长久居住于此。君子说：‘我听说有智慧的人不以孤高自守为意，仁者不会迷失于邦国。’ 傅说最终接受了殷朝的爵位，吕望于是开启了齐国的封土。我恭敬地吐露真诚，竭尽思虑；您能留意我的心志而听从我吗？逸士说：‘鄙人固陋，原本隐居在幽深的草泽中，既然承蒙您屈尊谈话，我恭敬地聆听您的金口。’君子说：‘到了夹钟之节，春日景色渐渐迟缓，碧树刚刚开花，绿草含着滋润。春日游赏的快乐，确实在这里十分盛大。于是有百金之家、万钟之家，炫耀富贵，征集豪华车马。驾着紫骝马，乘青盖车，出自高大的宅第，行进时没有偏斜。陶醉于美好月份而结交朋友，借着芳美时日宴请宾客。到宜春苑并肩而游，进入长杨宫携手同行。金盘献上美食，借珍玉以为装饰；杯中盛着青白色清酒，说是调和精神，实则并不只是为了爽口。此时娱乐还未结束，日光将要西沉，飞觞传酒，斟满酒杯，奋袖举起白杯；投辖留客安坐，聚集宾客挤坐，以等待那些雕章虫篆的宾客，也有清谈之士。议论像炙輠一样滔滔不绝，文采如凌云之气。戴凭不能使自己的学说更高，相如也不能独占他的文章。没有什么玄奥之理不加分析，没有什么细微之处不作辨别。提笔如玉声振响，下笔如兰花吐芬；即使六郡也没有人能比，何况三蜀更是闻所未闻。正当虞泉暮气将晚，明月悄悄放出光辉，清酒尚未饮尽，夜色正被月光照亮。’ 奇异的舞蹈交替演出，著名的歌女被召来；姿态柔美，容貌娇艳，笑容宜人。绮罗薄绸随风飘动，珠玉像星光闪耀。齐国的笙吹出参差的乐声，赵国的瑟奏出铿锵的妙音。这也是游观宴饮的最大快乐，您能和我一起享受这种快乐吗？逸士说：‘轻浮放荡的游观，不是我所沉溺的。顺从本性而行乐，我只喜爱山南的好山。’君子说：‘调养性情、和畅精神，实在是最美的滋味；不只是今天受到重视，自古以来也一直被珍视。’不周山的禾米，用来调理肠胃、补益身体，再杂以龙肝、玃肉、豹舌、猩唇。刘氏的肉酱，范公的麟肉；鸧鸟来自云际，鲟鱼来自江岷。蒲菜腌制后芬芳，是古代圣人所珍爱。酒则有苍梧九酝、中山千日；以湛露作比，以饴蜜相拟，百般滋味交相奔来，三雅酒间杂呈上。至于珍奇异品，华美筵席充满了各种食物，千品万类，无法一一说尽。西王母的灵桃，南楚的萍实，东陵的瓜，北燕的栗，湖畔的柿子，江阴的橘子，张掖的白柰，恒阳的黄梨，河东的洗犬，陇蜀的蹲鸱，都能使精神愉悦、口味甘美，把滋味推到极致。再加上伊尹调和的技艺，易牙烹制的美味；传来车渠碗，放在青玉案上。瑶制的俎已经华丽奇异，雕花的盘子又成为美好的玩赏之物。您能跟随我来享用这些东西吗？逸士说：‘甘甜肥腻会使肠胃腐坏，五味过盛反而败坏口味。我平素自有蓄积，并不羡慕方丈之食。’ 君子说：‘千里马出自余吾，经伯乐挑选，又依照伏波将军的标准。肩背平直合于相马之法，腹部平整符合图形。奔驰如闪电，追赶日影。腾黄也不敢与它相比，骏马赤兔也不能和它争道。姿态奇异，盘旋屈曲；形态奇特，斜倚多姿。奔跑迅疾，回转自如，像游云移动般飞驰。身形包藏游华之姿，太阳也来不及移动。于是装饰上光亮的金笼头，再加上辉煌的玉鞍。缰绳华美，轻薄的丝带灿烂。超逸的气势已经十分壮观，华美的装饰又增添了雄伟的景象。马蹄踢起红尘，胸膛流下绛色汗水。风起时如龙腾跃，尘灰声势像鸟群散开。自古以来到现在，谁不爱赏玩？逸士能跟我一起骑它吗？逸士说：‘游逸轻佻，策马争驰。如今我乐于安静，哪里能被这种娱乐打动？’ 君子说：‘使形体光彩、身体华美，没有超过鲜艳衣冠和鵕鸟羽毛制成的长缨的；它们像层层云雾飘落。琅玕玉佩装饰在背后，轻裾随风飘扬，用来照耀身躯；方空纹的绶带、柔弱的纨绢，即使暑气刚刚炎热，也能遮蔽；风还没有来到，衣服便先摇动。既有照耀之美，又有轻快的声响，像朝霞放出彩色，又像夕阳舒展光辉。至于深秋已过，寒意侵入人体，轻柔的狐裘以美著称，丰厚的貂裘显示珍贵。这就是鲁国所以被抛弃、孟尝君所以离开秦国的原因；步光剑的精妙，櫑具剑的华美，是君子用于武备的东西，以珠玉标饰来抵御邪恶，并用莲花装饰。它们的锋利经过百炼，锐利可比秋霜，难道只是佩在身上作为美服的陪衬吗？臧固于是像龙跃襄水，在南昌显露气势，幽深地通达神妙变化，妙处难以详尽说明。我将和逸士穿着这些衣物一同游行。’逸士说：‘细葛衣用来避暑，粗麻袍用来御冬；鲜艳华丽的衣服，我从来不曾跟从。’

译君子说：‘实在有高大的梧桐抽出叶子，青葱的根扎在土地；在善地拔地而起，花山、嵩山有凤凰栖息，层层山岭旁边藏着龙，平陵以东拂动高云，鼓荡强风。它高耸万仞，实在直达天空。于是让匠石运斧，班输挥锤，制作出玄色修长的琴，形制胜过绿绮；它与金石一同铿锵，和丝竹共同曼妙。请北方佳人来演奏，命高楼上的杞氏歌唱；又让巴陇的才童、邯郸的妙妓助兴。奔驰的野兽因此停止奔跑，飞禽也因此不再移动。再加上荆和之玉的装饰，映照柘丝琴弦。琴声激扬，三声吐出韵味，四次转折流动歌唱；辞调高出薰奏，声音充满芝房；竹管取自嶰谷，音律谱写《归昌》。再鼓琴，玄鹤便聚集；九次奏成，凤凰便仪态飞翔。起初琴声响起，鱼儿跃出水面；余音美妙，绕梁不散。哪里只是使田文慷慨、刘靖心伤而已呢？中山青曲，仿佛折声相和；歌女扬起美目流盼，启开玉齿安然歌唱。歌道：‘阳阿奏起，激越的楚歌流淌；遥望洛水，那里有美好的伴侣。放纵轻舟，泛游龙舟；我将和逸士登上那华美的厅堂，在宏阔的馆舍中休息。玉宇明亮华美，文饰的台阶灿烂，璇玉题额光明，珠帘鲜明灿烂。身体寄托在玳瑁筵席上，眼睛尽情观赏琼玉般的玩物；且用来享受调和性情的快乐，难道不是绮丽的景观吗？’ 逸士说：‘居住在这样的城郭之中，难道还需要辨别五音吗？靡靡之乐已经达到极致，君子不应崇尚。即使听见您辞锋锐利，也不能改变野人的心志。’君子说：‘秋季肃杀，天空高远，原野清旷，玉树开始落叶，金色花蕊刚刚盛开；幕燕向北返回，沙雁向南迁徙。这正是秋收的美好时节，可以用围猎来娱乐心情。使马厩中没有闲伏的马，使街巷中没有遗漏的猎物；在旷野里手持戈矛，在空旷的水泽边弯弓。养由基轻轻一瞥，树林便摧折，猛兽便倒下；蒲且子施展技艺，空中飞禽便坠落。腾跃的猿猴折断脚，咆哮的猛虎也顾不上发声；遮蔽兔子、践踏麋鹿，已经把古代所谓乌有之事都轻视了；填满坑谷，也超过昔日上林苑的规模。至于轻箭刚刚飞出，鸿雁便纷纷解落羽毛；细箭开始发射，水中鱼鳞也一齐离开水波。哪里还要谈玄泉的法则？宁愿唱着将游之歌，停下车驾准备回返；禽兽多得数不清，转来转去，眺望观览，足以建成京观。您虽然栖居山林，也应当跟从我来游赏。’逸士说：‘解开罗网而施行仁爱，是殷王的美德；听到声音便不忍食肉，是孔圣人的善行。伤害小虫来寻欢作乐，难道是君子的用心吗？’ 君子说：‘我听说土地肥美便能养育禾苗，君主爱护士人，恩泽广被无边，光辉照耀郊野。蒲轮车一定迎接邹鲁的儒学宗师，佩青绶的必是洛阳的才子。大汉以获得贤才众多为荣，有周朝却惭愧于宁民的美德。万国如同一声响应，四海都听从号令。刑罚搁置不用，监狱于是空虚。既在太学讲习礼仪，也在石渠阁讨论《诗经》。各代都有收兵止戈之事，史书从未断绝记载。铜律合于音律，玉烛调和。白发老人击壤而歌，青衿学生兴起歌唱。元帅、奇士、学校中的博学之生，都急切追求礼仪，明明白白地实行仁义。推崇简朴屋舍的道义，拒绝玳瑁装饰的荣耀。当朝有仁义和睦，边境没有烽烟尘土的惊扰。确实如四时清明，又合于三光。厨中萐草茂盛，台阶上的蓂荚一同芳香；瑞鹿展开白色皮毛，祥熊显耀黄色毛色；灵禽在园囿中欢悦，凤凰栖息殿堂。这是太平的祥瑞，也是宝鼎与《韶》乐相应的征兆。玉羊、丹乌显现异色，玉露浓重地降下。野蚕丝垂挂在树上，嘉禾苗贯穿桑枝。确实是德行包容子姒，道义超过虞舜和唐尧。六合安宁，四方都康乐。不劳一兵一卒，东瓯便俯首膜拜；哪里用得着一个士卒，西域便进献珍宝。鹿蠡叩头悔改过错，楼兰面向内地而改变声调。’ 吾【疑】等都离开了用鼻饮水的洞穴，抛弃了乌举所居的深处。恩泽本已流布四方，恩惠已经覆盖遥远地域。福气可与嵩山、泰山相比，道义则同于苍天。难道听到这样的教化，还要藏起自己的皮帽吗？逸士说：‘鄙人见识浅薄，守志于山角，不曾听到智者的教诲；现在愿意自行隐没以至于身体消亡，请让我遵循道义而听从命令，愿意敞开心志，洗涤忧虑。’ 七励　梁简文帝 藏名是隐居的外臣，体悟大道而喜好奇异，遁迹埋名，斩断心中对人事的牵挂，在蓼水旁任性而居，于自得的场所放纵心志。他的情怀包容六合，德行贯通九方；栖身岩谷，饮用山泉，断绝与濠梁之间的交往。于是寂镜公子听说后前去游说，便飞驰翠盖车，驾着赤色蛟龙，丹色旌旗如凤凰回旋，碧色帷幔如云移动，映照着华美的玉车轴，照耀着斑斓的银车。经过九桥【一作峤】的遥远险阻，历过五曲的险难。道路进入阆风道，经过通谷桥；途路辽阔，林木萧瑟；石阶高拱，松树关隘重重；羊肠小道望不到尽头，幽深曲折的道路绵延不绝。不是在树林中停车，就遇到了藏名居住的地方。那居所苔藓淹没台阶，叶幕斜覆树林；千座山峰层层相叠，万仞深谷悬空。南面临着碧绿水流，北面有芳林作屏障；左边是繁茂的重陆，右边背靠高山。烟霞遮住太阳，石涧笼罩阴影；各种声音像百般籁声回响，逗引着千种禽鸟。寂镜公子说：‘我听说智者不怀抱大道而不施行，不埋没志向、遗弃世俗，不隐姓埋名而迷失邦国，不把珍宝击碎、不拒绝粮食而辞弃荣华。如今想用默语之术来游说您，您愿意听吗？’藏名说：‘我虽幽居偏远而远离名德，难道会忘记谦抑自己来接受至理之言吗？’公子说：‘怡悦性情、寄托身体，实在应当托身于闲适的宫室；登临高楼，楼跨枍诣；在迎风台悬挂日影，在仙掌台玩赏灵异花木，在飞虹之间度过幽深曲折的道路。’ 金色枝条光彩照耀，玉璧玲珑剔透；有文饰的窗户洞开向右，飞阁高凌东方；桂木柱子通透见光，雄伟的屋梁横贯日影；璧镜形的镜子悬挂着，荷花从井中抽出。中堂铺设锦绣筵席，长廊环绕而严密；青钱纹与碧色树影交相映照，金色台阶配着玉制音律。冬日闺房温暖和煦，夏日房室含有清霜般的凉意；用珍奇之物绘图，用祥瑞之物作画。琼茅在秋天开花，绿蕙在春天飘香；在粉阁种宜男草，在椒房栽君子树；让回风和烟气萦绕璇玉题额，使珠玉垂挂在玉箱之上。文鱼在水中栖息，锦鸟在云间飞翔。于是登高游览，远望可以通达疏朗之处；从石镜旁拔取白藕，在康庄大道采摘蔓草。像荆山雕琢美玉，又像隋水嬉弄明珠。这样的宫室清闲华丽，您能和我一同居住吗？外臣说：‘我的心神游放在蓬草芦苇之间，没有闲暇顾及这样的地方。’公子说：‘美妆盛服，身体所托必定美好；五色丝绸擅长美丽，独有玉玺显得华贵。彩色帷帐灿烂，浅绛衣服含着花纹；丹色台阶聚集叶纹，雕镂栏杆飞出花饰。至于稷下的缝掖之服、泗水之上的章甫冠，织有雉纹而像霜一样鲜明；秦地丝绸织成园纹，凤凰色彩交错，龙纹分明，鸳鸯纹和鸿鹄纹聚集；雕饰纷呈于美玉般的筵席，绮丽装饰配以琼玉佩饰。齐都的滑石，南海的玳瑁，分散时像缀连的珍珠，分开时像并列的彩绘。蜘蛛施展巧技，越女调理织机。夏天用桃笙竹席，冬天用青莞席和金色细席；温暖华美的琼台，细密华饰承托寝具；门上的纱帐，大纹锦缎，华丽葡萄纹的绮绣被，芳香芬芳的红枕，金色流苏、翠色帷帐，玉案象牙床。

译您能跟随我吗？享受这些芬芳吗？外臣说：‘我束带披裘，自得于山野的性情；雕饰华章的衣服，我不敢和您相同。’ 公子说：‘五种调味品调养精神，三种灵芝辅助本性，用以安康仁寿，弘扬贞正。于是让伊尹一类的人调尝鼎中滋味，汇集九州珍异、八方丰美，声名传遍天地，山海的美味也尽行陈列。秋稻像蝉声一样鸣响，燕颔鱼如玉精；离红鱼脍，芍药羹；防山以厚重著称，灌水以声名流传。桂蠹、石琼，龙胎、凤肺；四种膳食、八种珍味，五种肉、七种菜，层层相叠如薄绢，切割整齐如鲜美彩绘。色泽像紫兰，纷繁如红色锦缎。至于越地梅子结成果实，楚地美酒正当增添；陈列清晨的鳬肉美味，进献肥美香甜的燕肉。用三危山的露水清洗，用大夏的香料调和。盐霜般的薤菜沸煮，浓烈露葵繁盛；舒展芳香的菰菜，白露时节的蔬菜。澄清的琼浆呈现素白色，杂入金笋制成的甘美腌菜。白色甜酒浮着酒气，酃酒凝聚清澈。献上三爵，雅致超过常品；堪比千日酒的芳醇。斟取玉斗中的精美酒液，映照银杯中的轻蚁【一作虮】。这也是天下的美味，您能跟随我共同享用吗？外臣说：‘藜藿可以充饥，薇蕨足以食用；五味过盛反而败坏口味，哪里需要借助玉盘？’ 公子说：‘至于钧台的音乐、葛天氏的歌谣，飞动七盘的美妙节拍，奏出六变的清和之音。用绿绮琴和丹山宝瑟，雕琢乐器，配合孤枝【一作孙】的律管伶人；奏《白雪》的楚地舒缓之调，陈列亭席的吴地急促之声。飞鸟跃动追逐，潜鱼伴随出水。将使渐离击筑，雍门鼓琴，鸣奏绕梁的妙响，发出愁眉【一作户】的清音。至于五陵的金穴、六郡的豪家，远远把歌声流传到东夏，在京城华美之地献出秘舞。金钿设置翠饰，步摇藏着花朵；远看同暮雨一般，近看逼似朝霞。发鬓如云，纤腰削如玉；齿白、笑容和红妆相映；姿态柔美，快步疾行；巧步时雾袖飘动，芳香弥漫，舒展蛾眉的幽美，任柔弱身骨婉转。戴着金翠首饰，佩着瑶玉耳珰，灿烂陆离。她们在梧春苑中芬芳，在长洲之间灼灼发光。当时斜阳向西沉落，薄雾舒展红色，隋珠照出身影，罗衣随风飘动。观看的人排列在堤岸，观看者挤满了水边。使梁上的双燕连翼，使八方仙鹤增添悲鸣；明君为此收敛哭泣，西施也为此舒展愁眉。于是兰闺寂静已晚，曲调互相应和；面对轻风中的落日，望着明月清声歌唱。歌道：‘美酒饮到一半，欢乐已经陈列；长歌催促节拍，绮罗之人相伴。拂镜玩弄身影，情意还没有尽；回转簪子含笑，心中的思念自然亲近。’这也是声音中最美妙的境界，您能跟随我来听吗？外臣说：‘淫靡的声音扰乱耳朵，不值得听。我正追随山谷，长久玩赏林泉。’ 公子说：‘心神游览诸子百家，探究六经深奥；把握性命之道，明察幽深的阴阳。考察玉牒所载年代，阅读史书和石刻记载，以此照见人情。至于邹枚这样的上客、扬马这样的俊才，挥金进入赵地，改换服装归于秦国；卖弄口舌，弹剑求仕，购买义名，追求仁德；权衡万古，像弋猎垂钓一样陶铸万物。池中之水黑沉，席上之物被称为珍品；判别二气的氛氲，辨析六爻的终始。鸟能变化，龙善作工；凤凰之书，云气之纪；文辞宏大包括八索，辩说崇高超过三耳。至于范睢折断肋骨，豫让被割掉牙齿；礼义竭尽于内心，报答深厚的国士之恩；击碎美玉以争夺城池，臧图解下宝剑；看见碣石的金堤，遥望楚都的环形壕沟。赞美陈平施行反间，作揖称道子房的智谋；想见秦君传授器物，仁爱汉高祖解衣相赠。这也是天下深奥的典籍，是获得本性的林园。您能和我一同阅读，使眼睛愉悦而让心志同样平和吗？外臣于是神色动摇，清朗面容顿时舒展，高声说：‘我虽野陋，很喜欢带着经书；只是背柴多病，不能接受这种游说。’ 公子说：‘气象氤氲形成万物形态，纯正与杂乱各不相同。共工撞断天柱，虽传播英名，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如此，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不过吹沙为害、役使盗寇，自牺年起便如此；吐出雾气、藏匿妖邪，尧的时代就已听说，直到今天，昌盛的天运开启，掌握历法的宝年降临，风教道德高过重重云层，美好的道德遍及地下泉源。至于玄蹄的外境、紫舌的顽民，悖逆无礼，不沾皇帝仁德。于是腾越三泉的深广，举起五色旌旗，引玉车到西陇，在北邙鸣金击鼓；擦拭龙泉雄剑，磨亮魏国宝刀，锋利超过巨阙，锐利可比豪胄。至于牵钩般的壮气、斗胆般的豪心，腰系白玉带，佩带黄金；为报恩而不惜一死，克制远方长岑之敌。騕褭、白燕耀跃，青离驰骋；五玉察看善恶，十相没有遗漏；腰连锦带，半足之间尘土飞扬；在雁门境内显示威武，在龙突之乡振作军旅。至于惊沙遮天、绝岸相连，苦雾绵延不绝；秋河在拂晓碧澄，落蕙使山色变黄；红颜渐渐变白，黑鬓夹杂霜色。征夫拍掌饮食，壮士愤气沸腾胸肠；回转云鸟般严密的军阵，背向残月彼此相望。旗帜刚一转动便使杵兵漂散，锋刃尚未抵达而战车骖马已经受伤；前锋纷纷换旗，后骑冲破沙袋。这样的攻势哪里是融雪所能相比，哪里是拾取尘土所能相提并论？’ 于是呼韩邪单于叩头，龟兹衔玉璧来降；羊牵已经袒露，熊山也已堆积；九州同一文字，八方同一轨道。皇帝说：‘念及功劳，分封茅土；赐给青紫官服。像拾取赏赐归来一样容易。诏令赞美这些事，这也是天下的壮大功绩。您能跟随我来成就它吗？’外臣说：‘葛伯不祭祀，虽然听过商汤的诰命；野叟力量微弱，不敢振衣而起。’ 公子说：‘尧舜垂衣拱手，光耀于前代传闻。如今只有圣明的时代，万代共一位君主。璧玉之仪照耀气象，玉井中珠玉分明。德行合于天地，道术正与华勋相当。沧海碧澄清彻，黄河呈黛色波纹；爱护人民，培育德泽如同春云。宣尼的典章茂盛，周姬的礼容光明。黄裳进士，清襟俊童。邦国知道改变习俗，国家教化改变风气。没有卖药而隐藏姓名的老人，河泗之间没有洗耳的隐士。德星在夜间照耀，庆云在白昼显色；异草成行，灵禽成双；九尾狐出现，三脊茅草重现。金船荡漾宝物，银瓮呈现甘美；老人唱康歌，百姓击壤而笑，因礼制中枢的谈论而喜悦。盛周也要向此德行致谢，强汉也会自知惭愧。慈光照耀而无所疑惑，生育教化深厚而有灵。觉悟散去浮薄而宏大，淳厚之道救治浇薄。朴素的国度蒙受仁寿，家家欣喜而不以无学为忧。三明照见大道，六度弘扬教化；出离尘世而照见苦难，进入幽冥而观照空性；善于认识无穷，顺应本性便一定通达。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不隐藏祥瑞；百神各受职守，三苗奉行义理。石上镌刻紫泥诏书，金绳捆束玉制符命。有人托意于《梁甫吟》，暂时隐居而如龙盘；有人在渭水边织箔，耻于隐姓埋名而如凤凰昂首。于是露水甘甜如饴，水流在玉掌中澄清；云彩垂下五色，覆盖仙楼上旖旎的景象。’

译让醴泉在浪井中荡漾，在御沟旁拂动垂杨。有的家族连续七代显贵，一姓之中出了五位侯爵。外臣于是观察神色，内心受到触动，容貌也随之改变。忽然整理山巾说道：‘我听说幽居独善，是看见时机的往圣之道。倘若您不遗弃我这个蒙昧老人，我也愿意顺从您前来的命令。’ 《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二。宋代李昉等编。问答二。《七召》八首　《对蜀父老问》一首 七召　何逊 假如先生承受了这种刚劲挺拔的禀赋，形貌像群鸟中的器物【吉吊切，高声大呼之意；一本作□，古‘咷’字】，却仿佛独自行走而迷失道路；精神恍惚，像有所遗忘，心意冲动不定；眼前丹青失去主宰，听到钟鼓也失去辨听。以至于冬霰堆积庭院，屋里没有人的声音；春花开满原野，地上却没有行人。四周土墙常常关闭，曲突没有炊烟；与刚有短暂生命的蒿草同生，又和已经燃尽的死灰一起沉寂。笃论公子听说后奋然起身，虽然知道道术可以忘却，却也以不能相互切磋为耻。命令徒众和车马络绎出发，将要到山岩中办事。车子光彩闪耀而奔驰如流水，马匹舒缓奔驰而追逐疾风。于是越过辽阔之地，进入茂密竹林，来到深潭幽深的水湾，那里有高大的洞室。居处隐约出没，远望高峻山峰上下起伏；竹子斜倚石头形成通路，水声和松声一起含蕴回响。地面并不寒冷却萧瑟，太阳没有云遮却明亮。于是整肃仪容递上名帖，倒穿鞋子【一作倒屣】推门而入，扬眉就座，举袖说道：‘既然五行禀赋了人的生命，六情都能通达爱憎，那么憎恶共同聚集在鄙老身上，嗜好却同样归向美乐。如今您以群鸟野兽为娱乐，处在贫贱中却不惭愧；想在孤高自守中求得实际，却反而招来陨获之讥。’ 以至于有人喀喀然死在道路旁，昏昏然填塞沟壑；削松木作笔来画虎，挥动铅刀去刻鹤。身体已经劳苦却仍不疲倦，事情如此有感触，为什么还不受到惩戒？想凭束带蓑衣来仿效名士，难道知道命运会落在泥涂里吗？这和奔走在长街上躲避自己的影子、追逐流水去寻找冰块有什么不同？如今想把养生的秘术、怡神的妙道告诉您：譬如用药草治愈疫病，又像用仙草使尸体复生；您愿意听吗？先生说：‘有所作为的生命已经困迫，无益的思虑常使人劳苦。如果能在阻滞处看得明白，希望求助于肓膏。’公子说：‘宫门开始构筑，百常之门洞然开启；引洛水开渠，防山高台对峙；水陆延伸广大，东西远望开阔，下临江海，上接云霓。百丈高台幽深而飞跨，九层楼阁高峻而以阶梯相通。走三次便要休息，走到中途过夜仍然迷路。雕墙曲折交错，网窗周流层层重叠；既有阴暗水气和回声，也有呼叫啸声回荡。沙色楼板、金色铺首，紫柱玉履，光彩灿烂，宽敞高大。绘出云雾时隐时现，描写神仙来往。璧珰自放光辉，珠串长久作响。蜉蝣活动，白昼喧闹；萤火虫飞舞，黑夜明亮。既俯临下方而空旷深沉，也凭高处而辽阔浩荡。’ 在台阶上听见疾雷，在帷幌间玩弄奔星。以曲堂横贯，以洞房环绕；北面背靠相连的门户，南面通向长廊。绮丽帷幕交相映照，雕镂栏杆彼此相望；飞燕穿行。莲井受到阳光照耀，杏木梁上的金乌高飞，仿佛即将振翅；彩云般的凤凰昂首，像要飞翔。至于后池开辟水源，延伸石山土壤，仿佛昆仑、阆风的险阻，比作沧海的浩瀚。其中有桂宫、柏寝、吴台、柘馆；复道明亮高耸而连接云端，阿阁高拱而仰望银河。遥望虬龙栏杆映在水中，看见丹顶鹤从岸边走出。艳丽的花草呈现奇异色彩，台上的树木有珍奇名称；长生、灵寿、男华、女贞，河柳垂叶，山榴开花。欣赏奇花盛满春天，摘取甘美果实于夏日成熟。这实在是宫苑的壮丽景象，难道您能跟随我来以此为荣吗？先生说：‘多言会违背道理，巧辩会伤害实际；恐怕给贫寒之家带来弊害，还是姑且安于仅能容膝之处吧。’ 公子说：‘铜瓶、玉井、金釜、桂木薪柴，六彝、九鼎，百般果品、千种珍味；熊掌、虎掌、鸡脚、猩猩唇；防鱼【子林切】、两种玄犀肉，五种肉、十种卵，凤凰巢、剖出的胎肉、豹腹，三种肉脔；甘美爽口的食物，七种腌菜，赏心悦目的食物；蒸饵、十字汤官、五种熟食；梅、椒，鲁地酱，河东盐，蜀地姜。调剂水火使味道和谐，混合苏荏使之芬芳；腊肉接连不断而吃不尽，小牛随割随取而不伤害。鼋羹可以流饮，蜒酱先行品尝；鲙取温湖的美味，蚶取丙穴的佳品。鲂鱼落入俎中，霞光散开；刀刃飞快切下，肉片轻薄如拖曳的玉玺，洁白如飞霜。甘蔗有长达一丈的名品，桃子有一枚兼重一斤的果实；杏子积聚为魏国贡品，菱角出自钜野；衡曲的黄梨，汶水边的青栗，陇西的白榛，湘南的朱橘；还有荔枝、沙棠、葡萄、石蜜。瓜有素腕般洁白的美色，枣有细腰般的形状；都能开胃除烦，也能咀嚼消除疾病。于是三雅酒陈列在席上，百般滋味如印章般排列；玉玑稀疏闪耀，兰花芬芳清润。既使志意在坎壈中得到平展，也能使人怀忘而不吝惜鄙陋。这是滋味食物中的极致珍品，难道能跟随我共同进食吗？’先生说：‘我不以偷安的饮食为贵，宁愿甘心饮醇酒。’ 既然深知腐坏肠胃的东西，怎么还会自己迷恋于爽口之物？公子说：‘秦地女子独立，燕地美人绝世。身材或短或长，不肥不瘦，确实是耳目所见的妖冶美色，也是古今的佳丽。姿态妍美艳逸，性情淑善娴雅。她在宋地效法西施皱眉，在梁家学习髻发堕落的马式发式；弯折纤腰，经过步障；在轻纱中显露洁白手腕。临池整理衣领，拂镜照看花容。观看者挤满墙头，众人因她倾倒而喧哗。墨子将要归去却抽动车辕，惠施将要返还也回转车子。以至于郑卫繁复的乐声，抑扬顿挫的绝妙曲调，足以使风云变动，使性灵受到感召。奏出哀伤声响，春台上的人便悲怆而流泪；兴起欢乐情绪，崩城之妇便嫣然含笑。嶰谷调凤凰的竹管，龙门独鹤的琴柯；绿珠、绛树，宋地猎女、韩娥。青春美好时节，贵客前来。打开洞房来命令赏赐，召集才人共同宴饮。撩起轻幔徐徐而来，隔着珠帘也看得见。床上铺着珠象【一作珍】装饰，席上展开罗荐。听见促柱调即将奏起，听到广声刚开始流转。踏着想象中的舞步顿足，手腕蹁跹【一作蹒连】拂过脸面；借斜视寄托遗簪之意，含情举扇。’ 不久，夕阳像乌鸦向东返回，落日在西边悬挂；绮丽晚霞映在水上，蛾眉般的新月升上天空。解开鸳鸯绣被，拂拭蛩距长毡；烛光在帷幕中摇动，香山【一作薰蕙】帐中灿烂，烟气缭绕。愿意横陈身体以自相亲昵，在您面前脱下斜领衣服。这就是声色的妖荡，您将不跟随我留下来游乐吗？先生说：‘淫靡的声音不是笃论公子所应有的地方，艳丽的美色本是我舍弃的多余情感。连攻伐国家都不顾了，仁人的话怎么会说到这里？’

译公子说：‘年末农事休息时，闲暇事务有空，山火已经燃烧，野霜刚刚泛白；姑且仿效秋冬的猎杀，便到草泽中追逐禽兽。蜀地五丁，齐国二子，气势震动山岳，汗水挥洒如雨；渥洼马流出红汗，兰池映照血色。追逐飞影于它尚未成形之时，赶赴奔星于它将要熄灭之际。革车轰轰，马车和骑兵密集而来；鼓声喧闹震动大地，众多士卒惊动得声音直冲天空。割玉般锋利的刀，能穿石的箭；网罗布置成一片，罟网环绕三面。猎犬号叫，骏马如蛟龙腾跃；鹰名奔电。刚刚分离便又合围，忽然隐没又重新出现；冲向回旋之处，超越险要，穿过树林攀援；草随脚步而起，山随眼前转动；跨越山冈沟涧，如闪电般登上丘陵平地；鸟来不及飞，兽无暇伏藏。既从前面践踏，又从后面追赶；左边排击，右边蹴踏。野兽受惊自救，腾跃空中，纷纷相扑；只见鲜血洒在红色土地上，飞毛遮暗了眼睛。傍晚穷尽险隘，搜求之势已经达到极致；花纹兽皮当场裂开，柔软尾毛被生生抽出；手抓铁顶，脚踢铜头。大象折断象牙而仓皇逃窜，貊兽被拉断牙齿而勉强奔走。擒住高楼上的长索，赶走大树下的神牛。大雁听到弓弦声便坠落，猿猴抱着树木啾啾哀鸣。令人嘲笑楚王的云梦围猎，也使汉帝的中流射猎相形见绌。这是武力才能表现出的矫健勇猛，难道能跟随我去打猎游玩吗？先生说：‘驰骋会伤害仁爱，好杀并不等于勇敢。幸好有宫内丰足安乐的生活，何必看重沉溺于禽兽的荒淫呢？’ 公子说：初升的太阳开始照耀，宫中的槐树忽然就要舒展枝叶；月亮刚刚圆满，庭中的花朵纷纷将要凋落【一作“初升的太阳开始照耀，宫中的槐树忽然吹拂舒展；月亮才刚刚圆满而回望，庭中的树枝就将凋落”】。这就像光影飞逝浮动，也像众生寄居托身。人群扰扰，肩挨着肩；车马辚辚，正相继并驾而行。立身处世，常因毁誉而惊惧，却独自为进退取舍而勤苦。唉！从前拥有的如今已经没有了，后来的荣盛还未到，前面的荣华却已经凋谢。清歌雅舞，暂时如同梦境；宽广的屋宇、高大的厅堂，转眼便化作幻影。至于洗炼精神、服食药物，仰慕道术而游历仙境，万里寻访仙药，千年守护金灶；三尸之患可以度脱，九转之丹却难以传授。飞腾于水陆之间，咀嚼灵妙玄奥之物。至于墙上的真人辞诀、枕中的秘要，可以镇压神鬼，吐纳灵气妙理；既能改变丑陋而成为美丽，也能使衰老返为年轻。虬龙驾车盘曲矫健，时隐时现；霓裳飘动纷披，舒缓自得。后面接上仙鹤的车驾，前面有同伴乘着追随凤凰的箫声。雨水漫漫，沾湿衣服；云气纷飞，侵袭屋宇。俯视幽深美丽的灵芝宫阙，只见玉台彼此相对。大概烟雾正在排开而渐渐消散，旌旗拖着风却还没有举起。恰逢在江边遇见解下佩玉的人，又在汉水洲渚遇见弄珠的人。暂游玄圃，停车止节于太华山。仙羽帐中排列着神童，仙车旁侍立着玉女。山涧中采摘的灵草果实高危难取，苑囿里花朵回旋盛开。听弱水清晨的波浪，望昆山傍晚的霞光。穷尽北辰的长久而与之相比寿命，指着中岳把它作为家园。这神仙之境恍恍惚惚，难道会因我而消除吗？先生说：捕捉影子的言语，无法测度；系住风的议论，难以说尽。我从来不曾把死生放在心上，哪里还会稍微议论椿树和朝菌的寿命长短呢？公子说：洙泗流传下来的文章，邹鲁遗留下来的功业，其道统并不遥远，其风教也没有断绝。儒生们戴着方巾圆冠，以金口木舌讲说章句的深远义理，构成纷繁广博的雅正论说；陈述五礼，阐明六诗，贯通幽微奥妙，辨析细微差别。既有弟子设重席请教，也有学者深入思考而放下帷帐潜心学习。他们温和宽厚、仁慈和乐，兴盛地教导学生；宾友肃穆，老师和学生相继接席听闻圣道，彼此伸手接受教诲。内心断绝争斗，事情没有外在欲望。横置经书而读的人肩并肩，手持扫帚侍奉的人接踵而来。以申韩的法令为丑陋，以桓公、文公的风俗为浅陋。六郡之人纷纷穿戴儒服，五陵之地也遍寻儒者的踪迹。相信这种文化如水一样流行，实在相信这些人物如玉一般美好。至于珍珠生于蚌蛤，珪璧出于山岳深渊，从来没有玉不光润却能成为宝物，也没有人不学习却能被称为贤者。这是守持自身的关键，增进德行的舟船；声音像钟一样等待叩击，光明如镜子一样常常悬照。既然经学如此受到尊重，难道还会降低志向来求取我这样的贤者吗？先生说：这话确实说得很美；但与这种广大之道相比，我却成了旷达之道的耻辱，被腐儒讥笑，难道还要在席上求取珍宝吗？公子说：“我大梁建立基业，远在邃古而无可匹敌；上承天意而确定开端，比起殷、周还绰绰有余；以揖让之礼接受天命，考察唐尧、虞舜的事迹也没有失误。道德有条理，法度典章全都整齐有序。六府修治得非常好，百官机构全部完备。搜求儒雅之士，招纳遗逸之人。为求治理而早食晚餐，虽然古代已有这样的传闻，但谈到天未明便临朝听政，只有今日才亲眼见到。薰风浩荡，盛典宏大。大道含藏宏远而广泛施布，恩泽浩大而向四方阐发。采纳百姓的一言半语，接收平民的一点善行。事情无论大小都完全照见，因此没有幽隐之处不显明。至于君王下车便布施德政，讨伐罪人而慰问百姓，风吹不倒庄稼，雨落不扬尘土。一个周年便看见胜过残暴的成效，十二天内便见风俗形成。包容群生如同大海，养育万物又如同春天。乡里没有靠吃猪肉受禄的人，田野没有像狼一样回头顾盼的民众。樵夫看见黄金便知道羞耻，农夫互相让出田界而成就仁德。何必同远古大庭氏争胜，难道栗陆氏能够相比吗？璧水彰显了学校的教化风气，石渠开启了人才盛美的局面。奇士像车辐聚集一样奔走而来，异人不断出现而效命。大小案件中没有蒙受冤屈的百姓，飞翔微小的动物也没有夭折其天性。因此能够使九世亲族和睦，以七政使天下齐整。境界平坦宽广，气象巍峨显赫。” 政教德化如霜风一样遍及四方，教义随着足迹穷尽远方。望见云气便诚心叩关，等候海水而接受重重翻译。正所谓府库贡品不曾中断，史官也没有空缺的帛书。天降的祥瑞大而奇异，接连不断；地上的符瑞气氛浓郁，也没有稍有收敛。征收赋税时出现一茎六穗的嘉禾，池沼中可以观赏九茎的灵芝。三足乌感应祥瑞而来，呈现仪态；独角兽知晓时节而自行出现。初升的月亮映照着景星，将要天明时听见凤凰的声音。至于万物得到养育而没有缺失，天地同样施行恩德；调和日月，与造化齐功。因此，这些盛德不是言辞可以完全陈述，也不是笔札所能穷尽。怀抱真道、独自远行的人，奔走前来从事；灭除踪迹、隐藏姓名的人，也纷纷转身向着圣化。二汉的盛况在他们看来如同儿戏，魏晋人物也不能在胸中造成阻碍。话还没有说完，先生提起衣服站起来说：“您先前所说的，像没有底的玉杯，只是白费言辞而难以领会；又像背着太阳去看秋毫，倒退着行走却想抵达鄢郢。如今一听皇王的盛德，便豁然神悟，义理也舒展开来。志向没有什么时候可以收卷，国家有道就应当施展。我斗胆凭浅薄的智慧，请求跟随您的后车。” 回答蜀地父老的问话

译岁次龙集于荒落，时令在蕤宾。我从酆、镐回到五津，是为了奉行王事。丁丑日到达升仙桥上送客的地方，就是司马相如所说的“不乘赤车驷马，不出汝下”的地方。遇见蜀地父老，其中有白眉白发的老人正在这里休息，他对我说：“您不是穿戴衣冠的贵族吗？不是文章之士吗？是想用仁义装饰自己来求取当世的任用吗？是怀抱诗书来邀取声名吗？我听孔夫子说过：‘国家有道，却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天下各方都在日常治理之中，九州的风气都随之归服，皇上垂衣拱手，面向南方而已，难道不是有道吗？可是您的爵位没有升到上造，官位没有达到中郎；藜羹都吃不饱，短褐衣服也不完整，难道不是贫穷卑贱吗？我看您的形貌憔悴，脸色疲惫懈怠，心思仿佛涉猎六经，眼光仿佛经营四海，为什么这样不知羞耻？为什么不去求见圣主，贡献才智、施展奇谋？为什么这样忙碌而沉默，自我苦恼到这种地步？我听说，成功就能做卿，失败就要被烹杀。为什么要这样区区琐碎、冗冗碌碌，却什么名声也没有成就？”我笑着回答他：“井里的鱼不能同它谈论大海，是因为它受井栏的限制；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论冰，是因为它拘限于时令。我听说，明智的人不违背时势去侥幸求取，明达的人不绕开正道去求取本不该求取的东西。因此圣贤奔走四方，也没有踏穿三家之人的车辙；平民也可以高傲抗争，不向万乘之君的威势屈服。道义存在，即使只有箪食瓢饮也不觉得简陋；正义存在，即使有珪组这样的贵官服饰也可以舍弃。有的人凭片刻交谈便求得鼎食厚禄，有的人白发满头仍甘心穿布衣；有的人丢下车驾，到属论都的边地做官；有的人因射中带钩而得到机会，恰逢匡扶霸业的时机。也有人早晨还是伊尹、周公，晚上就变成桀、跖。得时之时，佩带玉珩玉佩，声响铿锵；失去时机，便被弃置沟渠，发出哀声。所以使龙丘先生以听闻拥篲之事为羞，使雁门太守不知道儒生的缝掖长衣。孟轲故作傲慢，成为王者的师范；睢匍匐而行，成为诸侯的宾客。富贵只是君子的余事，仁义才是贤者通达之人的常行。时机到来不能违背，如同鸿雁随着阳气南北迁徙；时机离去不能挽留，如同白驹从缝隙间飞过。在委燧之年施行苏秦、张仪的辩说，就迂腐了；在尧舜的朝代使用韩信、彭越的权谋，就错乱了；在商汤、周武的时代守持伯夷、叔齐的节操，就孤立了；在周成王、周康王的时代奉行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就过分了。那是一个时代，这是另一个时代。改变时代而处身其中，却失去了各自应有的道理。大唐拥有天下，出入三代以来五十多年，月氏等远方部族来朝，风丘诸国叩关，兵器已经收起，羽檄已经平息。即使有廉颇、白起那样的将领，孙武、吴起那样的军队，百战百胜而没有遗漏的谋略，行军千里而不留阻碍，也无处可用。” 社首山封禅之后，介丘也已经封禅；明堂建成，辟雍设立。即使有阙里的圣人、淹中的儒者、叔孙通所制的礼仪以及公玊带一类的人，又将在哪里设置职事呢？《咸》《英》一同奏起，《韶》《武》全都使用。把乐章奏于方泽，地神便升起；把乐章升奏于圜丘，天神便降临。即使有伶伦、伯牙、延陵季子、钟子期演奏雅正曲调，也只能使风云震动；奏出激越凄清的声音，也只能使草木悲伤，又有什么用呢？画衣制度之下没有人犯法，牢狱也不必修治。即使有咎繇、仲甫那样的能臣，有释之、定国一类的人才，手握严明的法律，挥笔判决如流，也不是急务。百姓归附于东户之治，家家沐浴在南风之中；山林沼泽没有道路，鸡犬之声彼此都听不见。即使有文翁、黄霸那样的官员治理地方，有子游、子贱那样的人以弦歌施政，政事已经成功，礼让已经形成，风俗已经沐浴雍和，本来就无须再取法。干戈已经收敛，礼乐已经兴盛，刑罚已经搁置，梁父山已经封禅，公卿和常伯各司其职，各项政务大概已经凝定。即使有宏大的才华和远大的谋略，有华丽的句子和丰美的辞藻，发言足以充满百代，挥笔足以周遍四时，对今日几乎没有益处，反而正足以扰乱它。因此天子恭敬自持，群臣推演成就；他们挽袖而凌越稷、契，拍掌而嘲笑阿衡。天子无为而万物都能遂其生长，不发言而万类都能通达，没有不称赞这宏大的功业、宣扬颂美之声的。”},{ 言语与众不同的人，容易招致累害；行为危险的人，彼此倾轧；施展才智的人在草野间停止谈论；出奇谋的人在山中屋宇里裹足不出。许由离去，尧的仁德并没有减少；善卷逃避，舜的德行也没有减轻。周代礼帽虽然华美，猿猴却不喜欢它；夏屋虽然高大，骏马却不居住其中。用车马来装载鼷鼠，不如把它放在薮泽洞穴中；用钟鼓取悦鹌鹑，不如让它栖息在深林中。这几种动物，难道是厌恶荣华而喜好屈辱吗？大概只是没有失去自己的天性罢了。像我这样的人，十五岁开始立志求学，四十岁却还没有声名。吟咏羲农的教化，玩味姬公、孔子的文章；周游几千里，驰骋数十年；有时又登临霞光、泛舟月下，提笔作文，弹琴奏弦，随着时势进退，与世俗一同迁变。门前有张公的雾气，灶上却没有墨子的烟火。即使我们的道已经困穷，又哪里妨碍我胸怀浩然之气呢？如今将把中和之乐传授给您，把封神【疑作“封禅”】的篇章赠送给您；即使终身无愧于立身之地，我私下仍然仰慕谈论天道的人。于是蜀地父老拜了两拜答谢说：“鄙陋的老人见识浅薄，长久以来自己陷于愚昧迷惑；身处偏远之地，没有游历上国。今天听到主人美好的言论，听到皇帝的谋略完全正确周密，也就像献野鸡而遇到司南，衔来蛟龙而使北方有光。” 请您把剩下的论说讲完，永远告诉卭、僰之地的人们。” 《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三。宋代李昉等编。问答三。《钓矶应诰文》一首，《进学解》一首 《释言》一首，《答问》一首 《学解嘲对书》一首 《钓矶应诰文》，骆宾王 我在三伏天的早晨行走到七里滩，这个地方就是新安江的江口，那里有严子陵的钓台。澄澈的水潭极其清明，能够彻底看见潭底；常常有群鱼嬉戏，清清楚楚就像在水中行走一样。有人在这里垂钓，试着取出鱼饵投入水中，有的浮在水面而不理会，有的含住鱼饵又吐出来，有的棱角分明而不肯靠近，有的贪吃，立即把它吞下。提竿一举，于是就把鱼钓到了。鱼刚出水时，摆动尾巴、扬起鱼鳍，好像仗恃力量想自行逃脱；它稍稍退缩时，就鼓动鳃部、吐出水沫，好像弯曲身体哀求。唉！形势被别人牵制，道路在自己这里穷尽；即使想下座吟唱冯谖的歌，又哪里能够像庄周那样在车辙中呼喊呢？我于是祝告鱼儿说：“猛兽一旦搏击，就会被拘禁在槛阱之中；猛禽一旦触犯人，就会被系在笼樊之内；白龟本来具有灵性，却被剖开胸甲【《庄子》记载宋元君梦见有人披发走向阿门，即白龟之事】；白龙本来是神物，却被豫且的网捕获【白龙被豫且捕获的事情详见《说苑》】。你为什么不潜入泥中深深藏处，反而贪食鱼饵而吞下鱼钩呢？”于是我把鱼放回江流，使它尽享生生不息的自然本性。当时同行的人顾诰对我说：“达到至境的人处世，必定先考察行迹再行动，先隐藏心意再发动；始终不改变自己的道路，不让悔恨忧患产生于心中。可是您把丝线沉入江中，在陆地上登取鱼儿；把它煮了可以用来学习政术，把它作为菜肴可以帮助厨房。” “您先前求取它，是想图谋什么；如今舍弃它，又是想要什么？”我笑着回答：“圣人不会被外物凝滞，智士必定随着时势推移；能够知道事物先兆，就称为神明；舍弃生命而保全道义，就称为道。殷乙是圣人，却曾被囚禁在夏；孔子是贤人，却曾在匡地受到威胁。何况明哲之贤尚且会遭受幽忧之患，至于鳞羽之类，难道能没有弋射垂钓之累吗？所以先前我有意求取它，担心求取却得不到；如今我无意求取它，即使得到也已经不再求取。求取和舍弃，不也是两全其美吗？烹煮和制作菜肴，不也是两方面都受到伤害吗？何况治疗饥饿，半菽就可以充饥；治理政事，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又何必一定要凭借烹煮小鱼之后，才说明三异的法则；一定要消耗大命之后，才希望得到一餐饱饭呢？捕获却不杀它，难道不能称为仁吗？获得却不享用它，难道不能称为廉吗？况且垂竿作为事业，是太公遗留下来的方法；他的身形坐在磻溪的石头上，预兆应验在渭水的璜玉上。像这样的人，究竟是要钓取江河中的鱼，还是要钓取国家呢？由此才知道古代善于垂钓的人，大概只有太公吧；又有比这更高妙的，大概只有文王吧。文王把天地四方制成钓钩，把四方土地制成鱼饵，在清庙中占筮，把钓钩投入大河，一拉就钓到太公；太公再次被举起，成为尚父。” 由此看来，蹲在会稽山而沉沦的人，是鲍鱼店中的那类人；坐在沧溟大海而捕获巨鳌，是渔父所做的事。这大概都是微小人物所熟习的事情，哪里知道大丈夫所做的事呢？《进学解》，韩愈 国子先生早晨进入太学，召集诸位学生站在馆舍下面，教导他们说：“学业由于勤奋而精通，由于嬉游而荒废；品行由于思考而成就，由于随意而毁坏。如今圣贤相逢，治理的制度全都建立起来，贬退凶恶邪僻之人，提拔尊崇俊杰贤良之士。即使只具备一点小善，大多也会登记录用；只要有一技之长，没有不被任用的。搜罗选取，刮去污垢，磨炼光彩。大概总会有幸运而被选中的人，谁说才多就一定不会得到显扬呢？”学生们应该担心自己的学业不能精通，不必担心主管官吏不明察；应该担心自己的品行不能成就，不必担心主管官吏不公正。话还没有说完，队列中便有人笑着说：“先生是在欺骗我们吧！”弟子侍奉先生到现在已经有些时日【一作“日”】了。先生口中吟诵六经的文章从未停止，手中翻阅百家著作也不停。记叙事实的，一定提取其中要旨；编纂言论的，一定探究其中玄奥。贪求博多，务必有所收获，细小和重大都不舍弃。燃烧膏油来接续白昼，始终勤勉不懈直到终年。先生对于学业，可以说是勤奋了。排斥异端，斥责佛教和老子之学，弥补学术的空隙，阐明幽深微妙之理；寻求已经坠失而茫茫无绪的传统，独自广泛搜集并远远承继；像阻挡百川使它们向东流，又像在狂澜已经倾倒之后挽回它。先生对于儒道，可以说是劳苦了。沉浸在醇厚浓郁的学问中，含咀精华，写成文章，著作堆满家中。” 向上探究姚、姒的文章，浑厚无边；周代诰辞、殷代盘庚之文，艰涩曲折，难以诵读。《春秋》谨严，《左氏传》却浮夸；《易》奇特而有法则，《诗》正大而华美。下至庄子、屈原，司马迁所记录的文章，以及扬雄、司马相如的作品，虽然工夫相同而曲调各异。先生对于写作，可以说是使内涵宏大而使外在文辞纵横舒展了。年轻时开始懂得学习，勇于敢作敢为；年长后通晓事理，处理各方面都很合宜。先生对于做人，可以说是成就了。然而您在公事上不被人信任，在私交上又得不到朋友帮助；前后屡遭挫折，动不动就获罪。暂时任御史，便被流放到南方夷地；做了三年博士，职位闲冗而政绩不被看见。命运仿佛专门同仇敌谋划，究竟还要失败到什么时候？冬天温暖，孩子却哭喊寒冷；年成丰收【一作“登”】，妻子却哭诉饥饿。头发变得稀疏，牙齿也脱落，最终老死又有什么补益？您不去考虑这些，反而教导别人来教导先生。”他说：“唉，学生请到前面来。大木材做屋梁，细木材做椽子，欂栌、侏儒、椳、闑、扂、楔，各自都有适当的用途；把它们用于建成房屋，是工匠的功劳。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破鼓皮，全都收集储藏，等待使用而不遗漏任何一种，这是良医的本领。选拔贤明而公正的人，使巧拙不同的人一同进用；曲折多余的使它成为美，卓异杰出的使它成为杰；比较短处，衡量长处，只要适合器用便加以任用，这是宰相的方法。”

译从前孟轲喜好辩说，使孔子的道理得以彰明；他乘车周游天下，最终老死在奔走途中。荀卿尊奉王道、弘扬大义【集注一作“守正”】，逃避谗毁而到了楚国，后来废弃不用，死在兰陵。这两位儒者，吐出的言辞可以成为经典，举足的行为可以成为法则；他们超越同类、远离常伦，足以优游进入圣人的境域。他们在世上的遭遇怎么样呢？如今先生学习虽然勤奋，却没有遵循儒学的正统；言论虽然很多，却不能把握其中的要旨；文章虽然奇特，却不能补益实用；品行虽然修养，却不能显扬于众人。还要每月耗费俸禄钱财，每年糜费廪粟。您不会耕种，妻子不会纺织，乘马带随从，安坐着吃饭；脚跟着漫长道路匆匆奔走【文粹作“役役”】，窥看前人书籍来窃取文辞。然而圣明的君主没有加罪，宰相也没有斥退您，这难道不是您的利益【文粹作“幸运”】吗？一行动便得到诽谤，名声也随之而来；被投置在闲散职位上，正是命运所应当如此。至于计较财货的有无，计算官阶资历的高低，忘记衡量自己的才德是否相称，专门指摘前人的瑕疵，这就好比责问工匠为什么不用小木桩作栋梁，又讥笑医师用昌阳延年，却想推荐自己的豨苓一样。《释言》，韩愈 元和元年六月十日，我韩愈从江陵法曹奉诏授任国子博士，初次进见当今相国郑公。郑公赐我座位，并且说：“我读过您写的某些诗篇，当时我在翰林，职任亲近而处所禁密，不敢同您通信。现在请您把自己的诗文全部抄写一通送来。”我拜了两拜表示感谢，退下后抄录了若干篇诗文，选定日期献上。过了几个月【集作“几日”】，有人来对我说：“您把诗文献给相国了吗？”我说：“是的。”那人说：“有人在相国座中进谗言说：‘韩愈说，相国征求我的文章，我不敢藏匿。难道相国真了解我吗？’您可要谨慎啊。”我回答说：“我任御史时得罪了德宗朝廷，与我一同迁谪到南方的共有三人，我是最先被重新任用的，相国给我的恩赐已经很大了。百官中进见相国的人，有的站着说几句话就退下，而我却承蒙赐座，相国对我的礼遇已经超过常格了。四海九州的人，从百官以下，想凭自己的事业通达相国左右的很多，都因为畏惧而不敢；唯独我竟敢先求取相国的知遇，相国对我的知遇也已经极深了。恩赐大、礼遇过厚、知遇极深，这三件事即使从敌人以下的人那里得到，也应当用什么来报答？何况对象还是天子的宰相呢？” 没有人不应当了解自己：凡是适合任用的，叫作才；能够胜任事情的，叫作力。我在这两方面虽然每天都努力，却能够不被斥责为不配，得以束带执笏，站在士大夫的行列中，已经是幸运了。我哪里敢在言语上傲慢呢？傲慢虽然是凶恶的品德，却一定是有所凭恃才敢表现出来。我族中亲属很少，没有攀援联结的势力；如今也不善于结交人物，朝廷中没有彼此推先、彼此舍命的朋友；没有积蓄已久的资本财货来钓取声势；才力弱，能力衰，不能奔走迎合时机、投合权贵以求取权利，我凭什么傲慢呢？至于那些狂惑丧心的人，投河赴火，胡乱说话并肆意辱骂，这样的人确实有；但人人都知道我没有这种毛病。即使有一百个人进谗，相国也不会相信他们，我为什么还要害怕而谨慎呢？”过了几个月，又有人来对我说：“有人在翰林舍人李公和裴公那里诋毁您，您可要谨慎啊。”我说：“这两位公卿，是我君主早晚都要咨询的人，凭借他们治理天下而开辟太平之治；在朝中，他们是天子的心腹辅弼，出外则是天子的股肱。四海九州的人，从百官以下，谁不愿意为相国效忠而希望得到恩赐呢？” “我既不狂妄也不愚蠢，不会投河赴火，不会因风病而胡乱辱骂，本来就不应有诋毁者所说的那些事。即使有一百个诋毁者，两位公卿也不会相信他们，我为什么要害怕而谨慎呢？”话说完后，客人夜里回去，我私下责备自己说：“唉！市场上有人说有老虎，曾参杀人，这就是谗言产生作用的例子。《诗经》说：‘把那些谗人抓来，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就扔给上天。’这是伤感于谗言之祸而把它说得更加严重的言辞。又说：‘祸乱开始产生，是从僭越开始并逐渐积蓄；祸乱又再次产生。’君子相信谗言，说的就是起初怀疑、最终却相信它。孔子说：‘要远离谄佞之人；如果不能远离，那么终究会有时候相信他们。’如今我仗恃正直而不加戒备，祸患恐怕要到了！”过了一会儿，我又自己解释说：“市场上有老虎，是听者平庸；曾参杀人，是因为爱心使听觉受到迷惑；《巷伯》的悲伤，是因为遭逢乱世。如今三位贤臣正同天子谋划治理天下、开辟太平之治，他们听觉聪敏、视察明察，公正而敦厚宽大【集作“尾”以下同】。聪明，就不会因听闻和观察而受到迷惑；公正，就不会亲近谗邪；敦厚宽大，就能够包容并加以思考。那些谗人，谁敢进来进谗呢？” “即使进来进谗，也没有人会听信。我有什么可害怕而谨慎的呢？”【“何惧而慎”二字集作“为”】过了几个月，皇上命李公担任宰相，有人对我说：“您先前在一位宰相那里被诋毁，如今李公又成为宰相，也会审察您，真危险啊！”我说：“先前在宰相那里诽谤我的人，翰林不知道；后来在翰林那里诽谤我的人，相国不知道。如今两位公卿合在一起，如果谗言涉及我，他们一定会说：‘韩愈也不过是个人罢了，他既傲慢于宰相，又傲慢于翰林，他究竟还想求取什么？’这样一来谗言必定不能成立，我现在才知道可以免祸了。”后来，谗言果然没有发生作用。《答问》，柳宗元

译有人问柳先生说：“先生的相貌像是学习古道的人，然而遭逢有道之世却不能奋发自己的志向，偏偏获罪，被废黜斥退，隐伏藏匿；交游朋友离散，也以同您交往为羞耻。平生所向往仰慕的，都毁掉书籍、消灭踪迹。别人有恶意，便指使诱导，添油加醋。自身处在下流，成了诽谤聚集的地方。辱骂先生的人毫无顾忌，欺凌先生的人也不受谴责。遇见您作揖时只动眼睛，听到您的话心里就惊惕。时常行走在草野之间，不知要到哪里去，为什么偏偏这样低劣呢？”看看当今的贤人智士，没有不舒展才华、显扬英名，推引同类、援助朋友，接连登上朝廷；他们气势魁伟宏大，成群驱驰并排行走，奇谋高论接连而出，左右抗声应答，出入迅速，门前拥挤不堪。一句话说出口，便能流布光彩、垂下荣名，难道不是伟大吗？先生虽然读古人的书，自称懂得义理、认识时机，可是施行作为却如此悖谬。狼狈地被摈斥辱骂，凭什么在当今世上自我表白呢？先生回答说：“恭敬地听取您的教诲。但您说我懂得义理、认识时机，实在过誉了。我对于进退、去就本来就懵懂无知，触犯罪过而受辱，幸而四肢仍然完整，肌肤还能够吃人所吃的食物、穿人所穿的衣服、使用人所制造的财货；不必耕种纺织、居家贩卖，却还能活着得到供给，已经没有时间顾及羞惭、愧怍、恐惧和战栗了。如今您又推重当世贤智，深深地来责备我；我是被缧绁拘系的囚徒，即使逃入山林、进入江海，也无路可走，凭什么容纳我的身躯呢？” 希望您稍稍收敛声势，让我能够详细说明内心，逐层陈述自己的论说。”客人说：“哪里敢呢？”先生说：“我年轻时曾经求学，却不以老师的学说为根本，只相信古书，以为凡事都容易；不拿当世的急务来检验它，只知道张口说话，闭眼休息，挺身前行，跌倒伏地，不穷究喜怒，不查明曲直，冲撞罗网陷阱而不知道跌倒，竟愚蠢、狂妄、悖谬到这种程度。我又凭什么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导，承受您的厚德呢？如今世上，人的工巧和拙劣并不相欺，贤能和不肖清楚分明。那些显达进用的人，要说他们的德行，都是广大深厚、端正坚贞、刚正明亮，包容并蓄、涵养深厚，与大道一同前行；而我却蹇涩浅陋、狭窄偏僻，轻浮跳脱，嗫嚅叹息，专门抵触瑕疵、触犯险厄，实在不足以踟蹰曲折地追随他们的踪迹。要举说他们的道理，都是谋略明达而深沉，剖析谗邪而穷究幽深，分辨是非，考核衡量古今；而我却闭口缄默，昏耗迷惘、闭塞困惑，扶助异说，探求怪异，发掘幽隐，制造隐匿，忧忧惧惧，终于自己招致祸害，实在不足以睁眼激昂地效法他们的准则。要说他们的学问，则都是总揽包罗、纵横杂博，仿佛天旋地缩，鬼神交错。” “而我却单薄庸常、零落浮浅，离开根本而空虚，偷偷在道路上听取，专横愚顽、浅薄蠢笨，不知将要归向哪里，实在不足以抗颜摇舌，同他们并称。至于他们的文章，都是浩瀚漫无边际而辉煌灿烂，呼吸吐纳阴阳之气，纵横交错，融化三光；而我却朴拙鄙陋、艰涩难懂，像小土丘一样局促，杂乱细碎，只有毫厘联缀、丝缕缝合，尘土从中喷出，昏暗从中进入，实在不足以铺陈飞扬，登上他们的等级。这四方面相差悬殊，即使是庸常的儿童和小女孩也都知道我不如他们；何况我还被罪恶包围、被羁绊缠绕，您又从旁来排挤我，不是太残忍了吗？况且白蚁、騄耳这样的骏马奔驰在大道上，追逐飞星，领先疾风；跛驴却不能走出泥滓。黄钟、元间这样的雅乐登上清庙，声震天地，感动神祇；而鸣呜咬哇的杂声却进不了乡里人的耳朵。西施、毛嫱踏入后宫，光彩如朝日，灿烂如浮云；无盐却被乡里人驱逐。蛟龙腾跃于天渊，布满六合，恩泽万物；虾和水蛭却不能离开一尺深的水。卓异奇诡、倜傥不凡的士人遇到清明时代，就会凭智慧建立显著功业；而微小、困蹇、颠沛的人，披靡失意本来就是常态。您又何必奇怪呢？况且一个人一旦经历险厄，受到惩罚而不再犯，是烈士的志向；知道事情不可为而赶快停止，是君子的行为。” “我将暗中取法这种道理，直到终老一生，难道不可以吗？”于是唱道：“尧舜修治天下啊，禹、益为此忧劳啊；有能力的人任用，愚昧的人休息啊；蓬蒿荻草摇曳，我以囚居为乐啊；文墨文章文采斐然，足以舒解我的忧愁啊。算了吧，算了吧，还要追求什么呢？”客人于是笑着离去了。《学解嘲对书》，沈亚之 有客人因为如今国库粮食供应不足，漕运转输又承受不了弊病，认为这是使远方劳苦而使近处懒惰，来向我提问。我于是发愤思考了几天，详细陈述回答说：“从前汉朝把崤山以东的豪强富户和兼并之家迁徙来供养园邑，共有一百二十四万户。又有南北东西各军以及匈奴、杂虏等因国家人口众多而归附汉朝的人，都仰赖汉朝供给，没有听说一定要等吴越的漕运送到之后才供给。如今让三十【集作“此”】万人承担江淮地区的粮食运输，每年进贡三十万斛；逆流而上，越过险阻，翻覆损坏车轭，能够到达的不到一半。从渭水以东负责督察稽核的官署共有四十七处，每署官吏不少于数百人，每年耗费钱财以千万计【集作“十万”】。而且各部官吏、船工互相超过限度而作奸犯科，鞭打杖责，流血不止，悲酸苦痛的声音彼此相闻；禁锢多年不能解除，每年有一千多人。即使得到赦免宽宥，死在狱中的人也多得数不清，这实在不是圣人【集作“仁圣”】用来治理百姓的方法。”此前燕地人背叛玄宗，向南渡过巴蜀；肃宗在灵武劳顿军队，及至两次【集作“三次”】车驾巡行；代宗亲临陕地，关中百姓流离，瘦弱的牛一条缰绳就值二百千钱，所以才有转运输送的办法。虽然可以救济一时，但最终却转入祸患，实在令人痛心。如今虽然还不能骤然废除这种办法，但暂且应当以三辅的粮食作为贡赋，增加对农民的资助；农民自然会勤于耕种，农民勤于耕种，甸服之地就不会有荒废的土地和游荡的人。这样九年的储蓄就可以积存起来，又何必劳苦地向远方转运输送呢？”客人说：“恭敬地听取您的见解。” 《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四，宋代李昉等编，《骚》一。《五悲文》五首，《吊屈词》三章 《五悲文》【并序】，卢照邻 自古以来写文章的人，大多用“九”或“七”作为题目，于是有《九歌》《九辩》《九章》《七发》《七启》，其流派不止一种。我认为天有五星，地有五岳，人有五常【一作“章”】，礼有五礼，乐有五声。“五”这个数字也存在于天地的数理之中，所以如今创作《五悲》，用来申述万物的情状，传给喜好此事的人罢了。悲叹人才难得 第一悲说：恭敬地听说古代的君子啊，将要远远地到百蛮之地去吗？为什么要违背父母的宗国，跟从禽兽而处在末等呢？是要用矫饰的言辞而不前往，还是要背离世俗而不回来？宁可委曲求成而稍受屈辱，也不愿正直失败而厚着脸皮吗？那些圣人尚且如此，何况处在中间而不肖的人呢？从古到今，遥远而悠长啊！屈原生而早死，颜回如兰花般夭折。人和时代都一同消尽，时代和人也共同悲哀【一作“人代代兮俱尽，代人人兮共哀”】。至于左丘明失明，冉耕患病；兵法写成了，孙膑却仍受膑刑；《史记》修撰完成了，司马迁却身处下室。才智高明的人，鬼神也会窥伺他的门户；正直的人，世人也会怨恨他的笔锋。他们虽然可以作为后代的镜鉴，最终却只能在今日抱持痛苦。又有汉阳的计掾、邠国的台卿，坚守世所罕见的奇特节操，负有超越时俗的美好声名；历经九死，受尽摧残，仿佛又活了两次。原来才智竟成为祸患，所以贤哲反而被它缠绕。至于贾谊在长沙屡遭厄运，崔亭伯怀才而不得志，他们想削正鲁国史书中所载的高行，钳制杨朱、墨子的辩说之口；创作文章、制定礼法，把末世风俗驱回三代以前；垂留声誉，端正百王之后衰败的纲纪。天子听闻而想任用他们，群公却畏惧而没有人肯取用。结果只能困顿蠢动于泥沙之间，最终老态龙钟于尘垢之中。考察古人，情形是那样；考察当代，又是这样。近来有魏郡的王公，以及华阴的杨氏，名叫亨，他们都博学通达、奇异伟岸，深思精研；探究孔门的礼乐，吞纳鬼谷子的纵横之术；气象如山岳秀美、泉水澄清，如大川，如高陵。高谈阔论时如龙腾豹变，下笔成文时如烟飞雾凝。然而王公最终只做到郡中小吏，杨氏最终只做到县丞。这和拿太阿宝剑去烹煮小鱼、放飞夜光宝珠去弹打伏翼有什么不同？即使灼烧金龟来求取卜兆，邀请玉骐骥来施展力量，虽然劳累形体、耗尽思虑，我本来也知道他们不能得到施展。我的兄长名叫杲，我的幼弟名叫昻之。杲光明灿烂，如同三足乌；昻之气宇轩昂，如同日行千里的骏马。杲的为人，风流儒雅，是一代人的和璧；昻之的为人，文章卓异，是四海的隋侯珠。两人都像兰花散发芳香、桂树郁郁芬芳，都是龙驹、凤凰雏。生在战国时代，就是管仲、乐毅一类的人才；成长在阙里，就是子游、子夏一类的弟子。只是才能与时代的用途不同，遭遇也处在不同的时机，所以才华很高而官位低下，都默默无闻而迟迟不得志。青青青衿啊，时光已经接近晚年；黄黄官印绶带啊，两鬓已经白如丝。兄长啊有什么过错，只是因为困于封爵而坐等老去吗？” 幼弟啊又有什么过失，竟横遭武陵之地而被弃置呢？天下都称说屈原，难道暗室中的事情还值得欺骗吗？却被小人讥笑，被通达的贤者悲悯。连童子都知道这是不可以的，何况掌衡量是非的官员和占卜的蓍龟呢？所以说：最高道的精微，深远幽暗，昏冥难测；最高道的极致，昏昏默默，无法言说。焚烧符信，毁坏印玺，人们便归于朴实鄙拙；剖开斗，折断秤，人们便不再争夺；扭折工倕灵巧的手指，天下才开始显得巧拙不分；胶住离朱敏锐的眼睛，天下才开始显得明暗无别。这样以后，才能除去矫饰狡黠的祸患，安顿人的性命本真。太平时代，万物淳厚；凡人与圣人相合，贤者与愚者都混同而安静。公卿不相接见，朋友和长吏也不迎接尊贵者。在成王、康王的时代，哪里需要谈论兵甲和典谟呢？既然它们已经制作完成，又怎么能炫耀自己的书论？即使有晏婴、子产，也将伏身于闾巷之中；即使有冉求、季路，也只能在田园耕作放牧。那些平常的才子，又怎么能够胜任言说呢？让鸾凤去追逐麻雀，驱赶龙骥去捕捉鼷鼠；让掌事者考核它们的功劳，谁能同隼和狸猫并列举用？用金子造船、用玳瑁作桨，却不能渡过丘陵；用珍珠做衣、用翡翠做裙，却不能混杂于樵夫蒸民之间。器物用途为什么这样乖违？哀悼这些人的勤劳而不得志。倚着高大的岩石作为枕头，吸纳流逝的光阴，高卧自适。” 看那城市因盈虚而兴衰，仿佛蚊蚋相互飞过一样。当时，巢父、许由之流遍满原野，却不知道稷、禹的尊贵；周公、召公充满朝廷，也不能救济伯夷、叔齐的饥饿。假如管仲没有遇到齐桓公，便只是城阳的赘婿；姜太公没有遇到姬伯，也只是棘津的渔夫。一个讲义，一个讲仁，柴也前来啊，子路却被制成肉酱；一个尽忠，一个尽孝，微子离去了啊，箕子却沦为奴隶。圣人思虑虽多而归于一致，君子目标相同而道路不同。推侯被焚死了啊，伍子胥被淹死了；桀被放逐了啊，周文王却被拘禁了。六经笙簧般的文辞，使秦朝留下坑杀儒生的痛苦；文采足以彰显百行，使汉家留下诛杀党人的惨祸。邺都倾覆，飞来的灾祸缠绕着高鼻之人；洛阳动荡，横遭惨死只因没有胡须。呜呼悲哉，口中含着上天的法令；因一点怨隙便视若毒虫芥草，尸体僵卧在路边。变化与屈伸交相追逐，困厄、通达与生存、死亡并驾齐驱。顺着事物所有的方面使它成为“有”，那么万物没有不是“有”的；顺着事物没有的方面使它成为“无”，那么万物没有不是“无”的。有孔窍便产生生命，难道只有混沌才如此吗？无所作为却能得到饱足，难道只有侏儒才如此吗？所以蘧伯玉收敛自己，宁武子长期装愚，而且更加愚钝。庭院里有树啊，树上有荆；园中有鸟啊，鸟是鹡鸰。它鸣叫，是在思念诸位兄长啊。荆树枯萎了，是在思念诸位弟弟啊。高山上有芳香的桂树，低湿地有棠棣。枝干重叠丛集啊，彼此交错，叶子相互连接；轻轻翻飞啊，彼此遮蔽。上天生育万物，为什么竟不施恩？为什么开始时吉祥啊，最初出征却悲伤，最终又防止陷入未济之境。悲叹人生的穷困与通达。

译第二章悲叹说：泪流啊！公子伤心已久，历经万古而抽发遗恨，横跨八方而选择悲哀。有位隐居幽岩的客人，孤独地坐在林中沉思；形体枯槁而高峻，双足蜷曲而黑瘦。悄悄然啊，忽然又悲怆怆然；渺渺然啊，满怀惆怅；超远地独自艰难行走，久留在空谷之中。天空片片云彩仿佛含愁，幽深的山谷仿佛在哭泣；露水在幽草上垂泣，风在合抱的大树间含悲。只见他头顶积满飞尘，身上埋着积雪；骸骨半死，血气中断；四肢萎缩下垂，五官歪斜残缺；皮肤折叠出千层皱纹，衣服撩起而打了百个补丁；毛发脱落，胡须秃尽，没有叔子的明亮眉目；嘴唇亡失而牙齿感到寒冷，只有张仪那样羞惭的舌头。抬头看时，眼睛被翳障遮蔽，仿佛昏暗不明；俯身行动时，身体羸弱得像要折断。精神仿佛存在，又仿佛消亡；活着不像活着，又不像死去。他所居住的地方没有安定，他所亲近的也不是人，只有古树作伴，朝霞作邻。那里并不阴森昏暗，却在旁边恍恍惚惚、无所凭依。枌树门被草遮合，石路上长满新苔。公子正抚摸他的背，拉着他的衣襟说：“您不是有唐的文士吗？不是燕地的高门子弟吗？从前您年轻时如玉树金枝，长大后如龙章凤姿。立身处世时，淹中之地也不足以形容您的礼仪；挥笔写作时，江左没有人敢评论您的诗才。您每每在暗室中兢兢自守，常常在明盛之世夸耀自己的才华，总说五府争相征召，三台共同推许；早晨系上会稽太守的绶带，晚上进献《长杨赋》一类的辞章。痛惜私门祸患来得太快，惋惜公车征召的诏书来得太迟。哪里料到黑暗与光明次序乖乱，寒暑失常，鳞伤羽折，筋脉变异，肌肉腐坏；披散狼狈地倒在丹涧一隅，困顿地走在薮山道路上。完了啊，完了啊！昆山的美玉和顽石忽然一起崩摧；事情过去了啊，事情过去了啊！古今圣贤的悲哀何时才停止？天道究竟怎样？自古以来人们都相互叹息：项羽在帐中的饮酒，荆轲在易水边的悲歌。多么壮士，节操却如此怯懦；原来其中竟有这么多儿女般的情感。即使苏武得以生还，温序以死守节，王陵的母亲伏剑自尽，杞梁的妻子哭泣流血；事情大概都迫于功名，感情却同样包含贞烈。像关羽困守汉阴，田横退处海岛，孤城已经危急，疲惫的士兵还在衰老。碣石边鸿雁纷飞，江潭上的草木茂密。回首永远诀别，忍住声音还能说什么？至于献帝苟且偷生，楚怀王客死他乡；哀叹西都的城阙，追忆南荆的朝市。凤凰楼上只见陇山的云，鹦鹉洲前只有吴江的水。一离一别啊，汉家宫掖仿佛神仙之境；独坐独自悲伤【一作“独愁独怨”】啊，楚国的英才美士竞相如桃李般繁盛。又有士安多病，颜回一病不起；马援困顿于壶头，冉耕在窗下悲伤。平生所习是书剑，往日相伴的是琴与酒；钻研精力耗尽于玉册，广博思虑浸润于铜……。浑然沉思，想要成为龟与镜，树立德行、建立言论，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厘定古今恳切深厚的道理。谁知一旦突然病卧，万事还谈什么？您只看见坟丘中丰厚的朽骨，哪里知道道路上还有游荡的魂魄？即使假借百年长寿，又哪里足以使生命长存？悲叹昔日的游历。第三章悲叹说：奇异的山峰重重叠叠，半隐于天际；绿色藤萝茂盛交织，水声潺潺。凭借嵌空的山岩建成居室，依着芬芳的花木陈列筵席。河川山谷曲折回环，使人迷失道路；山峰屏障重重叠叠，看不见人烟。正当面对高峻的洞壑，俯临深广幽咽的飞泉；其中有一位内心忧愁的人，长久寂寞而思考禅理。面容暗淡，形神疲弱；身体半生半死，气息一断一续。他自言年少以来出仕游历，曾往来北燕、淮南芳桂之岭、岘山以北明珠之川；在东鲁经过仲尼旧宅，在西蜀耕种武侯的薄田。旧乡旧国在白云边，飞雪飞蓬使远天昏暗。暂时离开蓟门千万里，稍稍别离昭丘已经三十年。从前的人物都应已凋谢，听说如今城郭池隍也令人怜悯。忽然忆起扬州的扬子津，遥遥思念蜀道上的蜀桥人；鸳鸯洲渚映着罗绮般的月色，茱萸湾里是杨柳的春天。烟波浩渺连接平沙，门栈【一作“阁道”】连绵不断，狭窄而曲斜。山头有交让木，浦口有同心花；那里有严君平的卜肆，戴安道的贫家。月亮侵犯少微星，仿佛在凭吊吴中的隐士；星光触及织女星，仿佛乘坐海上的仙槎。长安绮丽的城池有二十重，凤凰用金铸成，龙用铜铸成。千门万户广大无边，宛如锦绣；两座宫阙高耸峻峭，仿佛芙蓉。曾在扶风的柱子上题字，在骊山的松树下系马；曲池边排列着金人，太华山上玉女俯临山峰。天刚亮便一同在东陵陌上嬉戏，傍晚远远听到北阙的钟声。洛阳大道上多么纷乱，祥光瑞气在清晨弥漫。四通八达的道路近处通向东西两署，驿道远远连接南北两军。汉帝能够礼拜嵩丘之石，陈王巧妙地吟赋洛川之云。河水河桥边停着木兰船桨，金闺金谷中飘着石榴裙。曾进入西城观赏歌舞，也曾到东郊为使君送行。谁知一朝憔悴而没有气力，尸骨暴露在龙门旁。当时人们看重我如洪钟，今天却轻视我如蝉翼。驱使世代人情共同走到这一步，又能得到什么？我的悲哀怎能排遣？使孤猿哀怨，使独鹤惊鸣；藤萝间的月色失去光彩，风声泉声也停止。可叹苍天不肯怜悯，可悲后土也无情。松木搭成的架子阴森深沉，屋门紧闭；石楼崩塌，柱子将要倾倒。我私下不敢承受雨露般的恩宠，只能专心把一生的痛恨长留于此。悲叹今日。第四章悲叹说：初次相逢便如旧交，到了白头却像新识。曾经说我谈论夸大而不合实际，能辨析却不真实。我高枕于箕山、颍水之间，长揖辞别亲友；以蕙兰作为九族，以风烟作为四邻。天天独自坐着，只看见群峰重重叠叠；年年孤独卧病，常常面对盘曲高大的古树。相互凭吊哭泣时，只有饥饿的鼯鼠在夜里啼叫；相互庆贺时，只有美好的鸟儿在春天歌唱。林中鹿群众多，山色苍苍而人烟稀少。有时到西溪汲水，有时到东岩背柴。百年之内，最终都成为白骨；千里之外，时常可见黄尘。平生曾并肩携手，往昔曾举杯相饮；在城阙谈论风云，在池台赏玩花竹。都是西园的上客、东观的高才；才华超过班固、司马相如，含英咀华，吐纳邹阳、枚乘的辞采。一张琴、一部书，在已经逝去的时代考察奇异踪迹；一首歌、一篇咏，在将来流传精妙制作。琴弦将调好时雪花飞舞，笔锋屡次驰骋时云彩回旋。自以为兰交永远相合，松契长久并存；整夜握腕叹息，终日睁眼远望。还曾斥骂萧何、朱买臣为商贾小人，蔑视张良、陈平为老兵。悲叹世事突然变得苍黄，怨恨盛衰彼此倾轧。身居高位却不骄傲，人人都共同推许晏平仲；死后仍将不朽，我每每独自称道杨巨卿【疑作“范巨卿”】。等到后来处境困顿、推挤纠缠，身体支离破碎，言语也变得零散琐碎。

译头已经浸入水中将要死亡，却还摇尾乞求活命。庄周在西边借贷而使鱼儿陷入困境，姬昌在东边前往而使狼得到防备。如今庆贺与吊唁全都断绝，生死之间永远隔绝。驾着四匹马也追赶不上，寄出两条鱼也无法送达。从前的清谈还在，今日相知的人却已经不在了。于是有河边的漂母、陇上的樵夫，拿出盘中的饭食和带壳的粟米，端来粥、麸皮和藜菜羹；一簋浊酒，一壶酒；丈夫背负、妻子头顶，男女共同欢娱。他们攀登重重山峦的险峻之处，经过飞瀑深涧的崎岖道路；怜惜王孙而送上食物，询问公子需要什么。于是对我说：“悲哀啊，可怜啊！圣人犯错已经很久了，君子的罪过也太多了。诗书礼乐只足以使人的精神衰败；依靠宗族朋友，也不足以挽留人衰颓的年华。孔子周游列国、在卫国被削迹，席子从来没有暖过；墨子磨秃头顶、磨破脚跟，墨家的突灶何时有过烟火？一旦到了这种地步，万事都只是徒然。从前相逢时，彼此挽臂谈玄；在翠色简札上纵论雕龙之文，在琼玉般的筵席上挥写缟凤之辞。各自都说要腾云羽化，谷变莺迁；在宫阙之下鸣响香车，在君王面前拖曳珠履。哪里还会记得荒山的幽静绝远，哪里知道枯骨的可怜？把这话传给千秋万古，把它寄托给白日与黄泉。” 即使拥有群书万卷，也比不上囊中一文钱。悲叹人生。第五章悲叹说：礼乐已经建立，仁义却没有施行；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世事一变再变，有时亏损，有时完整；抛弃外在事物，归于内在篇章【一作“归于自然”】。儒与道啊，正在筹划未来；他们的书有万卷，学问传续千年。钟鼓玉帛，蹒跚回旋；金木水火，混合推移。六合之内，仰慕他们的风尚如同赶集；百代之后，顺着他们的流传如同随河而行。三界九地，往返周旋；四生六道，出没牵连。铿锵喧响，蠢动飞翔。受苦受乐，都可悲可怜。有超然的大圣人，经历漫长劫数而以此为期限；戒、定、慧、解，并非阴入；慈、悲、喜、舍，并非见、思、闻。儒道的高深议论，竟像撞钟一样应声说道：“停下，停下！善男子，看看从前那些华丽的言说，不过是天子的辩士，请表演宜僚弄丸，以调和两家的美妙。”至于整顿君臣关系，确定名分、形色，讲究威仪俎豆、郊庙社稷，恰好只能向世俗夸耀，奔逐竞争功名，使六艺互相扰乱、四海彼此争斗。我则遗弃‘无我’，有生命者哀悯其无生；【二句一作“有者遗其无，死者哀其生”】这哪里比得上用自身的血肉手足，去救济活人的苦难？用国家的城池府库，经营救恤贫困者的事业。舍弃有所爱而达到无所爱，舍弃有所行而达到无所行。至于呼吸吐纳、保全身体、调养精气，返归太素，飞升上清，与天地同享寿命、与日月同样光明，也只会增长各种偏见，不能永远证得无生。哪里比得上既离开常见又离开断见，不始不终，恒常处于三昧，常游于六通；不生、不住，无所不至，无所不去，无边无际。放出毫光普遍照耀，穷尽法界与虚空；有苦难者便替他们劳作，苦难中的愚昧者便引导他们。施舍言语，实行教化，从未自称疲倦；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不把它们当作功劳。话还没有说完，儒、道二位宾客便离席再拜，叩头说道：“大圣啊！孔子晚年才听到老聃的道理，如今已经老了，只知道其中一点，还没有穷究其中的方法。这与头顶盆子仰望天空、倚着手杖追赶太阳有什么不同？苍苍的气象尚未辨明，昭昭的光辉已经错过。唉，繁多的众生，惶惶的世人，即使凿开他们的心窍，也不知道自身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谁造成他们的业？谁形成他们的因？一翻一覆如同手掌，一生一死如同车轮。若没有大圣人，谁能发起大悲？请允许我们面向北方趋行伏拜，愿意终身向您学习。” 《吊屈原辞三章》【并序】　　　　　刘蜕 唉！关于三闾大夫的事，司马相如【文集作“长卿”】、班孟坚各有论述，所以我刘蜕没有记载。唉！三闾大夫的贤德、怀王的事情，我得知之后，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濡湿笔尖，滴下文辞【文集作“鲜血”】。唉！三闾大夫作为臣子，千秋万年间，谁能像他？宋玉、淮南王、刘向、东方朔、王褒，接连写下悼念的话语。我只是一个小儒生，思慕贤人的作为，悲叹奸佞小人的谄媚，写成《吊屈原辞》三章，以凭吊您的志节。湘地的雨迷蒙，浮船摇橹而歌；既然悲伤，便展开纸张铺陈文辞，祈望您来采纳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哀悼湘竹。惆怅于二妃的眼泪，竹子圆润，红色的泪滴点点，生长在烟雾笼罩的水洲旁。挺立的枝条与修长的竹干啊，吟唱着不止的哀风；摇动坚劲的竹节而锦纹舒展，垂下高高的树阴而自显美丽。招来飞翔的鸾鸟与翠色的凤凰，织结晴霞绵延数里。繁密的枝柯重重覆盖舜帝祠，清瘦的竹影层层映入湘水。料想高尚的节操能够自我担当【文集作“美好”】，并非庭院里的细竹所能相比。鄙弃众鸟纷纷来投，耻于凡俗鸟羽栖息其间。进入清溪的浪声之中，没有笙簧的声音可以与之相比；只恨竹叶翻动水波，发出骚然细碎的风声。露珠滴落，烟霭笼罩，仿佛濯缨的君子。惆怅于灵均的节操，依然想见他的真实姿态，千年之后仍是如此。降临清江。清江之上啊，心情犹豫不定；清江之下啊，烟波浮动。风柔雨丝啊，湘江水势高涨；云色昏暗竹林幽深啊，鬼神也忧愁。远处霞光裂开啊，乌鸦【一作“鸟”】飞随其后；碧江平静啊，桂木船桨移动。身带隐约的彩虹啊，衣裳凝聚云气；披着薜荔啊，佩带江蓠。岁月的光华高远啊，江水向东流去；秋色降临啊，红兰渡过水面。瓦片相合啊，荆山的和氏璧却已防失【原文“防”疑有误】；岐山的凤凰飞翔啊，龙媒却已经离去。又说：心已经忧伤啊，道路仿佛通向云端；水上的浪啊，正如人的波澜。浪可以平息啊，人心却无法平息；波澜一旦翻涌啊，谁能测知其中的情意？水的深度啊，还不算深；惆怅从前的怨恨啊，眼泪沾湿衣襟。招魂【文集作“招帝子”】。招请湘水之神来到澄澈水波的洲渚，云遮蔽、烟沉降在明月照耀的水边；唱起夜歌，抚弄云珰；敲击鸣响的根枝，进献清酒。鸾鸟飞去、凤凰远逝，云彩也不再归来；九疑山层层叠翠，横贯在湘江雨幕中；防轻微的风啊，吹起防细小的波涛；激发楚地的怨曲啊，传给湘娥。编结荷叶作伞盖，聚集云气筑成祭坛；铺设桂木席，缝制芳兰【一作“祭奠椒酒”】。用彩霞作衣裳，用美玉作佩饰；举起云旗，手持风幡。仿佛有神灵到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敲击悬挂的玉珂，声响清越；孔雀毛伞盖来到瑶台，月色凝结在衣袖，云彩裁成冠帽。目光遥遥望向千里春色，惆怅无言地立在苍梧水滨；收拢蕙草衣带，握住芳香花草；抚弄瑶琴【文集作“瑟”】，眼泪斑斑沾在竹席上。乘桂木船桨顺流而下清湘，拖着无波【文集作“金波”】渡过沧浪【文集作“沧茫”】。九疑山的翠色啊无法寻觅，怀沙投水之处的江水啊，遗恨深重。《文苑英华》卷第三百五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第三百五十五。宋代李昉等编。骚二。《释疾文》三篇，《祝疟疠文》一首。《释疾文》【并序】　　　　　　　　卢照邻。我羸弱地卧病不起，至今已经十年。身体辗转于方床之上，困顿地蜷缩在小室之中。未能攀折高峻的桂树，一只手臂却已经蜷曲；没有学习邯郸学步，两条腿却只能匍匐。寸步之间仿佛相隔千里，咫尺之内竟如有山河阻隔。每当冬天消退、春天归来，暑气将尽、秋天到来；云壑改变颜色，烟郊变换容貌，我就乘车出门庭，悠然远望一番。上天覆盖养育万物虽然广大，可叹却不能容纳我这一生；天地亭毒养育万物虽然繁盛，恩泽却已经断绝于这个时代。命运既然如此，究竟还有多少可以凭借？如今写下《释疾文》三篇，把它赠给诸位好事之人。大概《易经》的作者，是因为有忧患吧？删定《尚书》的人，是因为有栖遑不安吧？《国语》的写作，难道不是盲史官的事情吗？骚体文章的兴起，难道不是怀沙投水的痛苦吗？我难道不是这些人的同类吗？怎么可以默默无言而不加叙述？所以作颂说：粤若考察古代。粤若考察古代，帝王如同列仙【一作“列山”】，其时代遥远而伟大；臣下如太岳，恭敬啊，美善啊，其中有太公。他们时而舒展、时而收敛，如龙豹般变化，突然经营四方疆域；其中有先生，驾驭日月，约期于无边的九天之外。尚书坚持节操，正值炎灵之道衰微；中郎含藏文采，遇到金行之纲纪颓败。那些圣贤前后相继，确实是古往今来如此；哪个时代的人不尊贵，哪个时代的人又没有才俊？山势郁结高耸，像昆仑山的玉石；文采散布而灿烂，像银河回旋的光辉。它若论广大，便如碧海云气蒸腾而大地相合；它若论高峻，便如赤城霞光升起而天空敞开。及至中朝倾覆，家业没有坠落于良箕；继承金枝而玉秀，兰花香气肃穆，菊花滋长。绵延九代直到我，世代增加美丽而光明兴盛；清风振荡于万古，佳誉熏染于当时。皇考因我出生而庆贺，开始赐我美好的辞语；给我取名“照邻”，给我取字“升之”。我承受了这种特殊的恩惠，于是研习礼仪、听闻《诗经》。从此携带粮食寻访老师，提起衣裳考察古迹；在南越探寻古代篆文，在东鲁获得遗留下来的书籍。文意有缺便一定刊正，竹简没有文字便全都补足。进入陈国、到达卫国，百舍之遥也不厌弃旅居奔波；累加印玺，脚掌磨出厚茧，千里路途也不辞劳苦。后来屠龙之术将要学成，刻鹄之功初步完成；下笔便烟飞云动，落纸便鸾回凤惊。结交李膺而获得声价，造访张华而借其成名；郭林宗听说后心悦诚服，王夷甫见到后神情倾倒。俯仰谈笑之间，顾盼纵横自如，自以为明主会把我当作令仆般对待，朝廷会把黄散之官都看轻。等到观览国家盛典，依靠宾王之才；在武帐中拜谒龙王，在文昌宫挥写凤藻。先朝喜好史学，我正学习孔子、墨子的学说；今上喜好法术，我晚年又接受老子、庄子的学说。它们好比圆孔配方榫，我知道彼此龃龉而不相称。当时天子按剑，正要对八方采取行动；驾着风轮横渡弱水，驾驭太阳车飞越扶桑。战船以万计相连，铁骑成群出动；文臣奔走，猛士如鹰飞扬。因此我甘愿忙碌地奔赴蜀地，分担沉默地随从梁地。后来宏伟的谋略没有完成，登封祭祀太阳，正想在云台访问高明的议论，在石室考察奇异的文章。销毁兵车，把它们改造成农具；让牛马休息，尊崇儒术。皇帝屡次下发蒲车征召、帛书招贤的诏书，却正赶上我患有深重的忧愁疾病。大概有才华却没有时运，也是命；有时运却没有命数，也是命。时运啊，命运啊，自前代以来就令人痛惜诸道不相合：时运不来时，贤人君子伏在刑具之下还来不及自救；时运来到时，屠夫、饿隶也能成为王侯而绰绰有余。三人狂妄，因而成为奴隶、遭受杀戮；八子狼狈，因而被制成肉酱、剁成肉泥。长剑在身边，却还想着华亭的鹤；孤舟将要靠近，却遥遥忆起阊门的鱼。司马迁被送进蚕室，邓艾被征召装入槛车。嵇康既被幽禁又使孙登惭愧，李密屡次困顿而使宁蘧羞惭。所以有人闭门少与外事接触，有人踏入大海而辞去官职，有人打开书卷独自有所获得，归到茂陵著书。兴起清流的浩大漫延，长久愿望只能叹息啊！灵胥又说：怨恨积累，气息层叠；咽下怨恨，吞下悲哀。怨恨叠加啊，处境坎坷正因为今天这个时代；忧愁再忧愁啊，失意正由于这样的时运。苍天为什么亲近我，生下我？后土为什么偏爱我，养育我？为什么引导我喜好学习，为什么赐给我丰富辞藻？为什么我的福庆不能终始，偏偏在半途中废弃我？有些事开了头却很少能完成，贤者尚且难免受欺。何况冶炼铸造万物的工匠，为什么不把万物铸造得坚贞而可信？难道是从始至终都违背德行、突然变换脸色，毫无心意吗？簪缨冠履也会悲哀吗？杨朱、墨翟的学说就这样完了吗？天多么高啊，不可询问；地多么广啊，却不容纳人。钟鼓玉帛不是我的事，池苑花鸟也不是我的春天。寂静啊，寂寞啊，年年岁岁，长久地少有欢乐而荒疏恍惚；朝朝暮暮，竟生出了白发。悲伤、恍惚、愤恨啊，眼前一无所见【一作“迷失”】；辗转蜷曲啊，独自面向角落。样子像重重牢狱、圆形牢门中被捆缚的人，又像干涸池塘和枯井中彼此以湿气相濡。鸾凤的翅膀已经折伤，只能在笼槛中徒然奋飞；骐骥的腿脚已经跛蹇，只能空自怅望宫廷道路。龙门的梧桐半死，邓林的树木全枯。只要含有感情、禀受气息，谁能不伤心而头痛呢？歌唱道：一年将尽啊，欢乐不会再来；时光已晚啊，忧愁越来越多。东郊断绝了麒麟笔，西山秘藏着凤凰枝。死去吧，死去吧；如今这样活着啊，活着又能把你怎样？悲哀啊。悲哀啊！事情有无法得到、只能罢休的时候。因此古代听任天命的人，含泪忍声而走向死亡。展禽不肯说话，焚死在介山；地位不合时宜，跂足于嶷水【一作“疑水”】；仰天叹息，怨愤的骨骸沉入吴江；眼泪流下交满面颊，荆卿在燕市悲歌。天上没有雷声，却听见蚂蚁聚集在床下；家中不是牧场，却看见虫子生长在角落。支离疏的五官已经败坏，哀骀它的六骸并不美好。想求一只报时的鸡，想求一盘烤鸮肉，为什么逼迫得这样厉害？一会儿成为蛤蚧的肝，一会儿成为虫子的臂，为什么锻炼得如此残酷！郁结不舒【此处有阙文】而滑乱，内心昏乱盘结；浅浅的烦冤啊，长久的愤懑。走出门庭啊，游息；千万里啊，没有尽头。遥远而烟霭笼罩的江川，绵延空旷而水面如带；山岭幽深，风籁作响，云气像车盖。春草萋萋碧绿，生长在长河弯曲处。试着远望一眼啊，心绪断续。傍晚啊，夕阳西斜；鸟儿隐没啊，平野郊外遥远。试着远望一眼啊，魂魄无法返回。蘼芜叶子、紫兰芳香，想要前去追随她，却因河上没有桥。太阳将要落山啊，眼泪沾湿衣裳。松树有藤萝，桂树有枝条；有一位美人啊，君王却不知道。气息将绝，又能做什么呢？

译初夏广大舒展，杨柳飘散，芙蓉开放；树叶刚刚长成，蚕儿蜿蜒爬行；花朵落尽，燕子徘徊。遥望夫君啊，他不来；身形枯槁啊，心意也日渐衰颓。上天为什么使人愁苦？麦子将要抽穗，风却很多；梅子将要变黄，雨却频频。日光灿烂，如流动的金子般使石头炙热；地气温暖明亮，充满屋内，塞满门庭。精神昏暗仿佛灰烬，生命绵延如一缕丝。一伸一屈啊，像尺蠖一样艰难；九生九死啊，与盘古一样经历变化。万物在此时繁茂，我独自为何肠道曲折回转而屡屡腐烂？围棋荒废了，时光不可能再来；琴声停止了，人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抚奏？秋风兴起，田野苍苍；蒹葭变色，露水凝成霜。悲蝉声音暗哑而中断，大雁迷失于云中而道路遥长。树林摧折萧条而少有光彩，草木憔悴枯黄而不再芳香。停下剑来怀念旧友，望向天外思念故乡。希望见上一面却终究不能，侧身长久远望，泪水滂沱。遥远啊，远处的山谷；曲折回环啊，一再转折。景象像登上蓟门遥望胡地苑囿，城邑断续相连；丘墟荒废，谁知已经多少年？又像登上龙首山看见秦川，树叶凋落而岁月漫长。悲叹红颜衰谢，鬓发如丝；王孙为何迟迟不来？思念公子啊，眼泪连续流下。风声轻柔啊，雨声凄凄；萤火飞舞啊，乌鸦夜里啼叫。牵牛星向西北移动，星辰已经转位；织女星纵横交错，银河将要倾斜。有所思念啊，在天河；想要前去追随，却没有翅膀。乘坐郁金香木船，驾着木兰舟；穿青莎制的衣裳，披白羽制的皮裘。在碧绿的水波中嬉游，坐在芳香的洲渚；欢乐不能停留，人却不能留下。惆怅地徘徊，只徒然增添离忧。玄冬严寒，阴气凝结；沸腾的泉水冻结，炎热的州地也结冰。郊野昏暗，寒沙上涨；河海幽暗，浓云兴起。凛冽的风急迫，密雪降下；门户紧闭，没有人停留。遥望城郭，琼玉成为树木，白玉成为楼台；看那通达的道路，驾着白车，乘着白马。时光渺小而缓慢，岁月沉沉；白昼昏暗，夜里丁丁作响。庭院有霜，月光洁白；屋中有人，灯影青冷。披上重重被褥，魂魄悄然；躺在空床上，双眼荧荧。对着熏炉，却始终不能温暖；面对杯中酒，忧愁总是满盈。悲哀缭绕，从心中产生；愁绪绵延，什么时候才能断绝？再说：四时交替，万物迁变。春朝听春鸟，秋夜听秋虫；花朵覆盖大地，却没有代替【一作“等待”】；河水倾注天空，却不凭借什么。没有灵草啊，不能使衰朽的身体驻留千年；没有雕饰的戈啊，不能使三足乌回转三舍。夏日漫长，气息绵绵；炎风暑雨，彼此蒸腾。草木不能扶疏茂盛，竟到了如此地步；我独自像兰驒【二字疑误】一样，不能自胜。玄月到来，严寒将至；穷尽急促的日影，身体遭受摧残。霰雪纷纷，长久堆积；人事寥落，惆怅漫长。春秋冬夏，四季寒暑；荣枯变化，千头万绪。春天，万物和乐兴盛，人们感受其生机又哀悼其死亡；夏天，百草繁茂，见到它们盛大便知道衰败将至；秋天，严霜降落，使深怀忧患者不能快乐；冬天，阴气积聚，使愁容满面者很少有欢欣。圣人知道性情纷乱交错，所以叹息说：“我想要不说话，可我又将到哪里去安适呢？”箕山有高峰，颍水有波澜。歌唱道：岁月逝去而忧愁到来啊，如东流之水；大地长久、上天永恒啊，人却共同死亡。明镜令人羞于照看啊，面对此情已经将近十年；骏马停止奔驰啊，竟已相隔几千里。麒麟啊，凤凰啊，自古以来吞咽遗恨，没有止境。命名说。命名说：苍天不能施行仁爱啊，降下了这场大灾；苍天不能施恩啊，降下了这场大祸。不早不晚啊，成为疾病，成为久病。抚摸疼痛啊，谁知道它的严重？木头柔软啊，丝绳把它系住；这个人温和啊，便用黼藻文饰他。上天保佑他啊，没有什么不利。一者到来啊，这是什么意思？野外有两只鹿啊，角尖锐而整齐；林中有乌鸦啊，羽毛轻快飞动。我独自为何如此啊，悲哀聚集，忧愁积结。南山高耸重叠啊，树木盘曲高大；北津清澈啊，石头光亮斑驳。上天生下我啊，为什么竟不使我逢辰得时？稍稍克制自己而恢复礼制，连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违背仁德。既然以正直自守啊，实在没有辜负神明。为什么那上天不肯怜悯啊，哀叹我的命运长期劳苦？百种灾祸啊，六极横向聚集；我的身体长久蜷曲而艰难，永远忧郁而呻吟皱眉。天道究竟依循什么？自古以来多有把凶恶当作善美的事；不是天佑，也不是仁爱，反而反复任用强横凶暴之人。南方水滨的跖叛乱涣散，东方之风并起而强盛，气势熏灼显赫；他们全都长寿安逸，功勋却仿佛上天所赐，朱已结束。韶乐尽善尽美，均忽然消失。公侯的后代啊，必定复兴；尧舜的后代啊，为什么竟然【缺字】？干王坚持进谏啊，辛载蕃抗议啊，灵年忠于【一作“与”】贞节啊，为什么又都不能得到善终？牛一变化就成为虎，鳖三次变化就成为防【原文疑误】。蜗牛触犯民居而争夺土地，龙伯钓取巨鳌而向上天申诉。为什么变化使族类如此不同，大小又如此悬殊？长久以来无从叙述。难道将不死而成为贼吗？颜回贤德啊，如今却不幸早亡。明夷卦的光明受到伤害，羑里被拘禁；《洪范》又凭借什么，只好假装疯狂。我仰视上天啊，天也实在令人忧伤。推与溺啊，各自有不同的经历；单与张啊，彼此相反。纷纷扰扰啊，事情就是这样；仍然不能得到其中的玄妙。夏禹尽孝啊，姚氏为何感动而终于开明？皋陶讲恭敬啊，昆吾又为何嫌弃而不起用？圣人不加议论，姬旦却因《鸱鸮》而愤怒；君子没有忧愁，周南却歌咏《芣苡》。五鹿充宗遭到折辱，退守平陵的田地；三都已经筑成，归入宜春的里巷。干道不和穆啊，一次成为戌，一次成为辰；坤道不能恒定啊，三次成为田，三次成为水。为什么这根天柱如此危险脆弱？一个人触碰它，云天便折断。东南方已经微弱并倾斜，西北方中间空缺而裂开。有杞国，最终没能捧住它的乌蟾；有经历过的都城，突然成为鱼鳖之国。共工多么强壮啊，却使天地的盈满受到损伤；女娲多么神奇啊，却只能补起它的缺口？天尚且不能自我稳固，地尚且不能自我凭恃，怎么能够拥有万物？

译怎么能够运行四时？那些山川与星象，究竟由谁主管？生时既然没有主宰，死后又将向谁告知？何必拘束局促，不如浩然任性而顺其自然。我知道厌恶的事不能成为恶，所以离开它；我说：众生所受的蛀蚀，我知道善也不能成为善，所以亲近它；我说：这是有生的大道，即使粉身碎骨，终究也不改变它。又说：我既然昏昧地陷入这幽暗深处，迷失而不知道它的尽头，将把性命寄托给六师，到遥远之处访求真诀。看见流星便把它当作旗帜，邀请白云作为车盖；玉虬纷纷姿态婀娜，青鸾端庄而仪容舒展。用彩虹作衣裳，用羽毛作旗帜；用雷作车，用电作旌旗。众声喧响地向上奔驰，遥遥横行而疾驰。忽然如梦中醒来，与巫阳相遇。巫阳替我提携龟甲，告诉我两条征兆：朱雀摇动而金气跃动，青龙发动而火势奔驰；蛇登上栖木，鸡进入洞穴；云向北奔走，水向西垂流。巫阳说：反复占验兆象，不向神灵蔡龟询问，确实不能知道造化之心。数几块朽骨，哪里足以判定古今祸福？请让我引导列缺在前面举旌，安排丰隆在后面驾车；打开上帝幽玄的锁钥，考察中央天帝的秘藏图录。于是排开云中旌旗，呼唤各宫阙；登上紫翠之地，伏拜瑶坛。灵乌果然将要驾车，东皇已经察看完毕。我陈述冤屈却没有得到裁决，东皇点头而不说话。玉女用琼玉花蕊申明此事，灵妃用美玉相赐。惆怅徘徊而不愿停留，肃然驾着云车向南轩而去。幽深婉转地徘徊，遥远而悠长。向下俯临，星雨洒落；向上高绝，尘雾隔断。徘徊在三清宫馆，飘渺在八风之境。俯视故国，只见洞然空旷；山势峥嵘，广阔无极。长久思念故人，眼泪潺潺，沾湿车轼。横越天苑，经过北辰；经过市楼，暂且停息。我的车辚辚作响，渡过清浅的银河，经过织女星而询问渡口。巫阳说：左边是招摇星，右边是天驷星；这是太一的居处，沿着这条路没有不利。枫木作为天，枣树作为地，为什么不前去跟随它，引导您的心意？太乙正手握长须，垂眉，右手支着下巴。有人以太阳来临推算，有人按岁数推命；时辰再转便再考察，三次命问便三次推演。华盖星光明啊，这是君子居守正道的位置；太阳、太阴为主啊，这是天人遭遇厄运的时期。至于一气鸿蒙、万物变化，这些星曜精气与木局又哪里足以知道呢？巫阳说：至高处有老君，他的名字叫伯阳。他游历阆风山的琼玉园圃，居住在倒景山的琳琅殿堂；披拂日月，咀嚼烟霜。把千年当作朝夕，救济万物仿佛若有若无。古代聪明博达而不死的人，将与君子一起进入昆仑山广大的荒远之地，等候从容游息，停节翱翔。不久便参拜玄妙之境而下降，渡过浩荡的弱水；眼睛斜视轩窗而向右转，对着玉栏发出铿锵声。伯阳欣然见到我，说：“升之，你来得为什么这么迟？为什么疲惫成这样？为什么枯槁成这个样子？我不过刚与你短暂分别，如今竟已经一千二百期了。从前你是翟鸟，我本来就知道你忙乱无益；后来你成为舟，我想告诉你停止奔波，可你没有留下姓名，已经登上仙籍。你的身体常常困顿于中州，唉，实在可痛，实在可哭！智谋多，是命运的斧斤；才华多，是身体的桎梏。你的形骸在地上时，每每惊惧不安地求取媒介；你的精魂在天上时，又惶惶不安地访求卜问。这与把丹凤仪态固定在胶柱上、把玄鱼喂养在树木中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觉悟相逢得如此迟缓？为什么早早谋划却如此恐惧战栗？唉，这不就像丢失亲人却举竿到海中寻找，丢失孩子却击鼓到四方道路访求吗？道路太遥远了，什么时候才能复苏？” 与自己的影子追逐，难道不可以说是悲哀吗？道运行时，轻快飞动；静止时，仿佛有所得又仿佛有所失，昏暗不明；不把生死看作两样，孤独地仿佛把天地看作一体。生在万物之后，并不算迟；死在太古之前，也不算早。使万类困弊，不称为凶；使四海获利，不称为吉。既然如此，洪水高及天际也不会被淹没，巨大的灾害烧遍大地也不会被烧伤。生死不能决定它的寿命长短，变化正好寄托它的升腾迁徙。变化成为鱼，便跃过龙门，横游碣石；变化成为鸟，便乘着羊角旋风，背负青天；成为社树，便长久没有斧斤砍伐的忧患；成为葫芦，便漂浮在浩荡的水流上。万物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何必固守一端而拘谨不舍？我于是恍然若失，又突然间丧失了自己的知觉。思念故园池塘的绿水，忆起园中的桂树枝；欣喜仿佛有所获得，茫然仿佛有所失去。叹息恍惚之间，醒悟过来，魂魄已经回到北方故乡。它前往时，人人都为它离席避让；它返回时，鸟儿也不因它而乱了行列。歌唱道：茨山有薇草啊，颍水有涟漪；儒生【一作“夷”】如柏树啊，秋天结有果实；叔父如柳树啊，春雨【一作“春风”】中飞扬。忽然笑了起来，漂浮在沧浪水上，再也不归来【一作“此”】。《祝疟疠文》【文集作“祀疟疠文”】【并序】　皮日休。

译从前夏后氏铸造鼎，把各种物象铸在上面，使百姓知道什么是神异、什么是奸邪。魑魅之外、魍魉之类，凡是隐藏天命、窃取帝王威权的，没有不在鼎上显出形状的。自从夏后氏之后，它们便相继在人间制造祸患；被这种病侵袭的人，起初好像置身冰窖，后来又像坠入火井，头脑昏乱、眼花心惑；看东西仿佛重叠成许多形状，听声音也像层层叠叠；骨节沉重，像大山已经倾倒。偶尔刚清醒时，又会夺去人的情志，损害人的精神，呆立得像木偶，昏沉得像隔夜的醉酒。唉！有些疾病是由于饮食没有节制、哀乐失调而产生的，治人的病，上等用汤剂，其次用矿物药和艾灸，就能治好。凡不是这种病的，是人为的，也不是天造成的；汤剂不能医治，矿物药和艾灸也不能攻治。唉！疫厉能够祸害人，必定是有知觉的。既然有知觉，为什么不效法神明，做到聪明正直，不把祸患加给君子呢？于是我写文章祭祀并驱逐它，说：疫厉啊，疫厉啊！有侍奉君主却不能尽忠节的，侍奉父母却不能尽孝道的，出仕成为叛臣，入家成为逆子；上天还没有降下刑罚，他还侥幸偷生，你应当使他得疫。有转移福禄、树立威势，僭越名分、玩弄权术的，上面玩弄国家权力，下面戏弄百姓性命；上天还没有降下刑罚，他还侥幸偷生，你应当使他得疫。有出卖交情以求取禄位，阿谀交结、攀附宗族的，一句话说得不当，祸患便像箭头一样发出；上天还没有降下刑罚，他还侥幸偷生，你应当使他得疫。有以美貌取媚于君王身边的，巧笑还没有停止，双足已经足以使国家灭亡；上天还没有降下刑罚，他还侥幸偷生，你应当使他得疫。有柔软谄媚的言辞，在君王面前迷惑君听，卑顺仍不能满足，国家的步调便因此改变；上天还没有降下刑罚，他还侥幸偷生，你应当使他得疫。有四星之臣奉事于紫宸，内廷之中祸乱兴起，帝座之前尘埃将起；上天还没有降下刑罚，他还侥幸偷生，你应当使他得疫。有见到灾祸反而庆幸已久，开启祸端并以成事为乐，含羞而冒居尊贵，忍受嫉妒却贪图荣华；上天还没有降下刑罚，他还侥幸偷生，你应当使他得疫。疫厉啊，疫厉啊！你的眼睛并不瞎，你的耳朵并不聋，既然如同我前面所陈说的那样，为什么不把祸患降给这些人自身呢？仁德的人必定遭遇困厄，守义的人必定陷于穷困；你见到仁义之人却不使他得疫，遇到奸邪谄佞之人却任意施加凶祸，这不仅是在除去人间的祸患，也是在代替上天行使职能。疫厉啊，疫厉啊！如果你确实依照我的话去做，我将把你的功劳通达于天帝的听闻。《文苑英华》第三百五十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三百五十六卷。宋代李昉等编。骚部三。《吊屈原》一首；《九讽系述》一首。《九讽》九篇；《反招魂》一首。《悼贾》一首。《吊屈原》　柳宗元。距离先生去世大约已有一千年了啊，我却第二次被贬，漂泊在湘江。来汨罗寻找先生啊，采来杜蘅、杜若献上芳香。希望在恍惚之中得到您的回顾啊，盼望陈述言辞而使事实明白。先生不肯随从世俗啊，只追求大道。支离失措、奔波扰攘啊，遭逢的时代实在苦难。华丽的虫纹衣服被铺在泥土上啊，进献上去的却是御用羔羊皮衣。母鸡咿咿呀呀地鸣叫啊，孤独的雄鸡却被束住了嘴。嘈杂难听的声音环绕四周啊，反而蒙蔽了耳朵。大吕之乐被认为是可耻的杂音啊，反而焚弃了稷黍。面对岸狱般的罪恶却不知道躲避啊，宫廷之中也无处安身。道路被尘土污秽啊，荣耀却好像绣有黼纹。椽子折断、烈火焚烧啊，人们却嬉笑起舞。谗言巧语喧嚣不止啊，竟把它们迷惑地当成《咸池》之乐。轻佻谄媚、局促惭怍的人啊，容貌竟比西施还美。说谋议之言都是怪诞诬妄啊，反而把忠言之人的玉佩放置一旁，远远拒绝。隐藏严重的痼疾而讳言躲避啊，却任用俞缓这样的庸医，事情已经不可挽救。先生为什么如此凛然啊，竟甘受针石之苦而追随大道？仲尼离开鲁国时说：‘我的行程迟迟不进。’柳下惠奉行直道，又到哪里可以施行呢？如今世人议论先生啊，说：‘为什么隐忍不发而怀抱这些忧患？’只有通达之人才有卓越的法则，本来就是浅陋之人所怀疑的。抛弃旧都而追逐私利啊，我知道先生是不忍这样做的。站在那里眼看着国家覆亡啊，这又不是先生的志向。困穷和显达本来都不能改变志节啊，只是因为奉行大道、守持正义。何况先生忠诚真挚啊，遭逢大难却始终不改变。沉下美玉、埋葬佩玉啊，什么幽暗之处不能发光？荃草蕙草被遮蔽隐藏啊，为什么长久不能散发芬芳？先生的容貌已经无法看见啊，您的文章风采却还仿佛在眼前。寄托于遗留下来的文章而叹息啊，眼泪纵横，充满双眼。呵斥星辰，驱逐妖异啊，可是谁能挽救崩亡？为什么雷电会如此迅疾啊，如果只是任凭这种荒唐迷乱。光耀而美好的辞章多么明朗啊，世人却果然因此把它说成狂妄。可怜我美好的言辞诚恳而急切啊，独自郁愤，更加悲伤。料想先生既然不再说话啊，后世之人又能有什么希望？内心的忠诚已经激动起来啊，还是强行忍住而不让它长久发作。唉，我成为屈原这样的处境已经有多久了啊，为什么偏偏独自焚烧自己的心肠？我悲哀如今出仕做官的人啊，难道有人忧虑时世的好坏吗？享受君主的俸禄，却害怕自己的俸禄不厚啊；悲伤自己得到职位却不能有所成就。退下来独自克制，默默无言啊，说自己的言论不能实行。既然偷安的风气无法除去啊，我又怎能忘记先生呢？这一篇在第一千卷《哀吊门》中重复出现，如今已经删去。《九讽系述》　皮日休。从前屈平被放逐以后，写了《离骚经》，纠正诡异的世俗而作《九歌》，辨析困穷忧愁而作《九章》。此后词人摘取这些作品的精神来创作，都是因为喜爱其中绮丽的文辞，探取其中逸出的藻采。至于宋玉的《九辨》、王褒的《九怀》、刘向的《九叹》、王逸的《九思》，它们清怨素艳、幽深爽快、古雅秀美，都具有芝兰的芬芳、鸾凤的羽毛。自屈原以后，继承创作的人相隔几百年，由此足以知道这种文章难以写出，文辞也很少有人能够继承。大凡文人不论难易，凡能从笔端自然流出的，才是伟大的作者。扬雄的文章可以和孔子、孟子相比，所以有《广骚》。梁竦的辞章可以和班固、司马迁相比，所以有《悼骚》。又不知道王逸有什么过错，为什么不把这两家的著作看作《离骚》的两个流派呢？从前圣贤遭遇命运不偶时，必定著书来表现志向，何况是这种含有怨抑之情的文章呢？唉！我的道理不能说不明白，我的命运也不能说没有机会，但我在这篇文章中表现志向，是害怕后世任用奸臣的君主因为诽谤而抛弃贤人，贪恋禄位的士人因为猜忌而疏远有德者，所以又继承几位贤人的创作，以九为篇数，命名为《九讽》。唉！百代之后，还会有人修订《离骚》的章句吗？如果有，那么我的文章也不能说超过了《广骚》《悼骚》。《九讽》。正俗。粤地的风俗浅薄啊，风气狡猾而且困苦。我想用正直之道拔除他们的邪心啊，他们却都逞强修饰容貌，没有人理会。走在前面教导他们实行啊，走在后面却停止；向上越发仰望，向下越发俯伏；都把我的敏捷说成愚蠢啊，又把我的防范说成弯曲。幸亏灵修君主是我的知己啊，先任用我，把我作为辅佐。无奈他的臣子们吠叫不已啊，竟不知道我所安抚的对象。我想用明智的本性辨明君臣的分别啊，确定礼制文物的等级。我想用正直的道路啊，进用忠贤，斥退奸邪小人。我想用醇厚的教化啊，使当今返回上古。我想凭借思量揣度的意志啊，确定方圆，使一切返回规矩。想到那些覆败之徒占据职位啊，就像枭鸟、羊羔一类的东西挡在道路上。内心灼热悲痛，像被刺入啊，又有谁知道我向谁申诉？于是仰面指天而忧思啊，难道上天要夺去国家的福佑吗？长久忧伤而不知说什么啊，将要到我祖先那里寻求知己。禺谤。有油脂却偏说没有防护；有泉水却堵塞它，还说它不能流通；有香草却践踏它，还说它不芳香；有车轴却加以削刻，还说它不能行车。声音长长地叹息，却发不出声音啊，气息郁结，只能徒然哽咽。既忧惧而厌恶啊，又迟疑不决，不能解脱。把彭祖诬称为幼儿，把早夭的孩子说成老人。众人的话本来就难以使人相信啊，夸夸其谈的人又不令人喜欢。谄佞之言成为赘疣啊，为什么不除去奸邪，却使它庞大，谁也不能割除。诋毁之言成为缰绳啊，没有人能够驾驭。诽谤竟被当作美玉啊，为什么反而切割猪？既然树木枝干弯曲，必定会被烹煮；木材刚刚长直，必定会被折断。心情缭乱，像车轮一样啊，思绪绵延，像瓜蔓一样。手想活动，却像被刑具铐住；脚将要行走，却像被绳索系住。既然不分辨盗跖与颜回啊，于是把尧和桀一概看作相同。悲哀我生不逢时啊，为什么到了死时还要忧惧不安？想到帝座昏暗不明啊，为什么反而让卷舌星交相发光？既然没有道路可以自我申辩啊，于是终身困顿劳苦。见逐。

译靳尚的言辞啊，比美还胜过它；子兰的气势啊，比醉酒还浓烈。既然怒气勃发，彼此相对啊，于是裹足向南远行。脸上显出媚态，用什么表情呢？心中荣辱交集，又怀着什么情感？耳朵正听得聪明，忽然却聋了；眼睛正端正地注视，忽然却瞎了。太阳正在正午，却仿佛已经天黑；正当白昼，却没有光明。想哭，却流出的是血；将要啼哭，却失去了声音。仰望灵修君主啊，仿佛已经失去出路。走出国门啊，好像受到了惊吓。刚刚认识到怨恨啊，又想放慢四马驾的车。知道忧愁啊，视力又恢复了。既然徘徊不去啊，夏水正在流淌；又依恋不舍啊，南荆之地令人牵挂。可叹我早年接受了大义的训诫啊，浸染于国家的忠贞。既然买卖之徒不能容纳我啊，我便面向重重青天自我申明。既然以仁德自持、凭正义立身啊，于是毁坏信用、败坏诚信。难道真正主宰万物者不仁慈吗？为什么要让我的一生遭受这种役使？那些小鸟和害虫啊，本来就不能容纳黄莺；那些蒺藜、菉草组成的杂乱污秽啊，本来就不能容让杜蘅。算了吧，国家没有贤人啊，没有人挽留我。我将到玉京向天帝申诉。悲游。用荷叶做衣被啊，用菱叶做衣裙；用荃草做带子啊，用薜荔做佩巾。停下我的船桨啊，在沣水岸边；停住我的船橹啊，在湘水水边。悲哀没有比刚刚离开国都更悲哀的了；怨恨没有比刚刚产生相思更怨恨的了。幽静的竹林萧萧作响啊，夜晚寂静而清冷；水面微波荡漾啊，船行迟缓。湘君想要出来啊，风急水也急；帝子没有到来啊，烟雨迷蒙。芷草已经衰老啊，深处的药草也将凋零；早晨的花已经红萎。鹘鸟在空中飞浮，傍晚雌鸟哀鸣。水波荡漾不止啊，茫茫水面又要流向哪里？太阳在北渚升起又落下，云气依稀可见九疑山。既然没有人替我辨明啊，又有什么心情去怨恨叹息？退后不能解脱自己的忧患，前进又不知道怎样保持忸怩之态。寒蝉怀怨却无声啊，古树凄凉，枝条稀少。可叹我的魂魄不能回来啊，千秋万岁都将在湘中奔驰。悯邪。感叹天道不明啊，为什么偏偏让这个大奸佞出生？如果如同貐兽戴冠那样让邪物居高位啊，就会掌握一国的权柄；看见乱臣反复欺诈啊，却相信他们的君主不会有成就。车辙已经倾覆却又沿着旧路走啊，眼看还要翻倒却不能整顿。不思考心腹之中的疾病啊，反而把玩膏肓之间的病患。终于客死在咸阳啊，始终没有成为毒害君王的幸臣。既然养虎遗患啊，于是倒持刀柄，把权柄授给别人。难道要让谄佞之臣任意制造祸患吗？难道这是上天所赋予的命运？我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行的啊，他们却把灾祸当作喜庆。倘若灵修君主的魂魄有知啊，愿在幽冥之下洗刷我的耻辱。端忧。有一位美人啊，端然忧愁；千般喑哑、万分忧伤啊，竟不能得到片刻休息。愁肠百结，多得无法回转啊，哭泣时泪水凝结，反而流不出来。王孙在什么地方啊？碧草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公子没有到来啊，清清的湘水映满楼台。洲边的月色啊，天明了又天明；浦上的芦花啊，一秋又一秋。天空空旷辽远，仿佛憔悴啊，山峰高峻险拔，仿佛被抽起。筼筜竹萧瑟作响啊，两岸的杜若已经凋死；霜落的洲渚遗留着我的行迹啊，在沣水旁边；整理我的道路啊，走向湘水幽深之处。遥望女嬃啊，在秭归；梦中怀念宋玉啊，在荆门忧愁。想向上天放声哭喊啊，一寸光阴也不能稍作停留。又不知道我的魂魄将安置在什么地方啊，永远寂寞而悠远。

译纪祀。在山的顶端啊，在水的岸边；用桂树建成祠堂啊，用兰草作为神位。手执玉制鼓槌啊，敲击雷神之鼓；献上黄金制的酒器啊，滴下酒来祭祀蜉蚁。进献美玉般的芳香之物啊，望着暮云；献上椒香的美酒啊，向寒水礼拜。祝史发出祭祀声，口说怪诞之言啊，巫女妖媚艳丽，沉醉得像鬼魅。水波忽然闪动啊，湘君的风声萧疏；帝子的天色将暮啊，河伯所处的秋意正深；山鬼的神情变化啊，为什么使各方人民如此艰难，竟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把邪曲改变为正直？为什么不把乖戾返转为正义？为什么不把衰亡转变为兴盛？为什么不把混乱改成治理？只是接受下国的血食啊，却一点也不能帮助有作为的人。我将乘青螭、驾白虬啊，将去拜见天帝，诉说神灵造成的累害。请天弧发射箭镞啊，请天棓挥动刑杖。愿神灵迅速悔除过错，使我的灵修君主改变志向。舍慕。我的心志坚定啊，像美玉瑾瑜一样；德行芬芳、道路高洁啊，胜过蘼芜。将要振兴国家却反而获罪啊，想要辅佐君王却蒙受罪责。那些群小之徒杂乱丛生啊，像蚂蚁追慕腐肉一样。把大鹏说成麻雀啊，把大瓠说成破瓦器；把衮衣说成短衣啊，把黎丘说成废墟；把郑国美女说成丑女啊，把子产说成愚人；把鲍焦说成贪婪啊，把孔圣说成妄诞。我将奋飞于太空啊，为什么偏偏留恋这江湖？我将开花结果于蟠桃树啊，为什么偏偏守着蒿草？我将荡涤自己的魂魄啊，驾着风车和干车。到昏暗的天界拜见天帝啊，掌握生杀大权的枢纽。将要飘然远去、飞向高处啊，又何必怀恋这个奸邪充斥的旧都？防死。尧死了啊，舜也衰亡；禹绝迹了啊，汤也终结；像玉一样的人将要沉没啊，像金一样的人永远折损。行动依凭仁德啊，止息依凭正义；活着保持贞正啊，死后也保持清白。想到我还不足以踏入圣人的门径啊，却也仰慕这种境界而自我欣慰。湘江水边烟雾沉沉啊，沅江之上风声凄切；回头看自己的身影而自怜啊，抚摸自身而作长久诀别。鬼魂惨淡，苍天忧愁啊，雨水哭泣，泉水呜咽。终于沉没在深水之中啊，长久幽忧而郁结。湘山不会穷尽啊，湘水不会枯竭；千秋有愁云啊，万古有明月。灵均的冤屈啊，谁能消除他的怨气？灵均的愁苦啊，谁能解开他的心结？后来的人以此为鉴啊，不要因牙孽而招致遗恨。《反招魂》并序　前人。屈原创作《大招魂》【有人说是景差所作，但恐怕无法考定】，宋玉创作《招魂》。皮日休认为，忠而被放逐，不如守持节操而死，为什么还要招魂呢？所以写了《反招魂》一篇来辨明此事。辞说：承受天地混沌初开的命令啊，把我的才华交给我来辅佐君主。君主既然不能实现志愿啊，我便飘然漂泊迁徙。我要荡游大空而趋向幽冥啊，君主又招呼我，使我返回身体。我到天帝那里请求诀别啊，天帝命令巫阳占卜。巫阳告诉我不能归来啊，所以作词来招唤君主。于是向下招魂说：君啊，回来吧，旧都千万不可停留。那里的君主像雄大的毒蛇啊，那里的百姓像封豕和大狐。把百姓的肝膈当作肉来吃啊，拔取百姓的头发皮肤当作衣服。早晨施用刀锯，晚上投入鼎镬啊，上面昏暗不明，下面愚昧残暴。君啊，回来吧，旧都千万不可停留。我从前是比干的魂魄啊，比干被杀戮，而我离开了。没有听说比干贪生而自我招魂啊，我终于防守自己所处的地方。君啊，回来吧，旧都千万不可停留。我从前是伍胥的魂魄啊，伍胥被杀戮，而我远走了。没有听说伍胥贪恋职位而吝惜生命啊，他手持属镂剑，毫不迟疑。君啊，回来吧，旧都千万不可停留。我从前是弘演的魂魄啊，弘演自残身体，而我离去了。没有听说弘演因为爱惜性命而不死啊，他使自己的义行因此更加彰明。君啊，回来吧，旧都千万不可停留。天帝命我辅佐君主，也是因为君主忠诚耿介；从今以后，难道还要以忠诚来接受世人的听闻吗？姑且停留徘徊而有所等待吧。将要从富贵之地进入羁旅之中啊，他的志向才会后悔。将要留恋骨肉而爱惜家族啊，为什么不自行裁割生命？枭鸟会吃母亲，獍兽会吃父亲啊，你应该看见禽兽尚且这样求生。假如凶残者能够长寿啊，便会与枭、獍同样得名。君啊，千万不要怀恋旧都，回来吧，我将为你保存千古忠烈的荣名。《悼贾》并序　前人。我曾经读过贾谊的《新书》，看到其中关于经国济世的学问，真是博大啊！他确实是闻名当世、辅佐君王的才子。自从汉氏推翻嬴秦，高祖从战争中取得天下，来不及延揽儒生；等到做了天子，制度残缺，法度松弛，华夏之地反而处于夷狄般的混乱状态。当时只有叔孙生能够制定朝廷礼仪，但制度还不完备；叔孙生只是草拟其书，想借此制服诸侯，推定正朔，调整车舆服饰，疏通货币流通。上天没有保佑汉朝，绛侯、灌婴兴起谗言，终于使他的道路受到冤屈。贾谊出任湘南太傅，自以为不能实现志向，哀悼屈平被放逐；等到渡过沅湘，沉下文章来凭吊屈原。所以他的辞说：‘在九州之中辅佐君王啊，何必一定要留恋这座都城呢？’唉！我明白贾生的意思了。战国时，屈平在楚国不被任用，难道还可以有齐、赵、秦、魏等国吗？他为什么不离开楚国而去辅佐其他国家呢？我认为屈平虽然遭受靳尚、子兰的谗毁，却不忍舍弃同姓的国家，去做别国的宰相，这是适宜的。然而贾生遭到弃置，比屈平还要严重。汉代之时，若离开皇帝，也可以去做诸侯的臣子。如果投奔诸侯，那么《新书》的文章正是抑制诸侯、尊崇天子的。若舍弃诸侯，就只能到胡越之地去了。

译如果前往胡越之地，那么《新书》的文章又是防范胡越、尊崇中原的。因此他的用心迫切，愤懑深沉，文辞含蓄而华美，辞藻悲伤而典雅。我悲哀贾生哀悼屈平被弃置，也悲哀贾生不能自行说明自己的道理。唉！圣贤的文章和他们所奉行的道，追求被知晓、被任用；如果不在当时实现，而在百代之后实现，那岂不正是贾生哀悼屈平吗？是我悲哀贾生吗？我的道理究竟会被废弃还是被采用，幸而还不能预知。只是我不知道百代之后，得到他的文章并保存它的人，又会是谁？咸通癸未年间，我向南漂泊到沅湘之地，又沉下文章来悼念贾生。辞说：‘那绵延不绝的炎帝后裔啊，国家的法度还没有彰明。上天赐给贾生以天命和道理啊，希望他的道术更加光明。伟大的吴公懂得贤才啊，便把他的名声传给文皇。既然屡次召见他啊，便让他位居上庠。怜悯那些昏老而愚钝闭塞的儒生啊，他们面对天问，却不能作出善答。既然群愚排斥俊杰啊，反而使他的声誉更加辉煌。叹息伟大的汉朝事业啊，贤才却如蚯蚓困在污水中。上下混浊而不分啊，竟议论削弱制度来对付骄横的诸王。杀戮纷乱而不能制止啊，任由胡人与盗寇横行。’ 羌人和胡虏蜂拥而来侵扰中原啊，竟然不能抑制强敌。迎合他们的贪欲而拖延不决啊，实际上是三代以来的谋略。’深思五德相继承接啊，所论却纠结而不能纲举。于是凭内心创立学说啊，以五为数，崇尚黄色。又使诸侯各自开国啊，把租税输送到咸阳。却不能抚恤百姓啊，使他们能够忘记自己的君主。请允许他们曲折地佩带印绶啊，各自在疆域内施行教化。皇帝已经悦纳并想大力推行啊，却在东阳遭遇绛侯、灌婴。大道既然被摒弃啊，还有什么可以彰明、从哪里可以出仕？辗转来到三湘、沅水，水波浩荡啊，有时泛舟而行，徘徊不进。望着灵均沉没的地方啊，心中忧伤不已。面对浩荡的汨罗水啊，想起怀沙而死的幽忧。森森的藤萝纠结茂密啊，不时有猿狖相互哀号。北渚上雾雨昏暗，芳洲间弥漫着毒气。日光黯淡而不明啊，仿佛正在为《离骚》悲悼。香草气息依依啊，杜若散发着香韵；山岭隐隐，仿佛扫尽天空；烟霭蒙蒙，秋色淡远。我不知道自己因何感触啊，眼泪悲伤地横流。正应当在遥远的藩地怀抱愤懑啊，却没有任何地方足以让我稍作休息。既看到菼草、芦苇而触动哀思啊，又听见鸺鹠的叫声而引发忧愁。唉，悲哀啊！世道既然不平，反而把我的道说成错误啊，我又能依靠什么？浮萍兰草憔悴啊，稂莠却繁茂滋长。麒麟凤凰隐藏踪迹啊，枭鸟獍兽却逞威。聪明的工匠已经停止使用斧斤啊，拙劣的人却在构造器物。离娄闭上眼睛啊，盲人却扬起眉头。子都蒙住面容啊，敦洽之徒却放任姿态。唉，悲哀啊！这也是先生自身的过失。既然知道这个时代不可挽救啊，为什么不解脱自身而离开职位？文章流传万世而成名啊，取舍就在这一举之间。为什么自取童羖般无知者的诽谤啊，竟然忧闷而成为拖累？大概是因为有伊尹多次出仕的心愿啊，希望他的百姓能够得到治理。无奈昏昧之人不能觉悟啊，又用非议加在他身上。幸而皇帝再次觉醒啊，回答并接受了治国的深奥道理。既然使软弱的君王坠落车驾啊，也只能徒然悲痛而已。悼辞说：君主不明啊，没有人了解我。幽冥之都寂静啊，我含泪归去。文章如日月般高悬啊，等待后来的圣人采用。巨大的祸患忽然降临啊，又有什么值得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文苑英华》第三百五十六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第三百五十七卷。宋代李昉等编。骚部四。《谗风伯》一首；《愬螭》一首。《哀溺》一首；《憎王孙》一首。《逐毕方》一首；《骂尸虫》一首。《招海贾》一首。《谗风伯》　韩愈。这场旱灾啊，究竟是谁造成的？我知道其中的缘由啊，应该归罪于风伯。山上升起云气啊，沼泽上升腾水气。雷神鞭打雷车啊，电神摇动旗帜。雨水密密地下啊，眼看就要降落。风伯发怒啊，云气不能停留。旸乌有仁爱之心啊，顾念下界百姓。于是关闭光芒啊，不与风伯争神威。可叹风伯啊，你究竟想说什么？我对你啊，难道还有别的怨恨吗？我只求你按时行事啊，所以修治祭祀。羊非常肥啊，酒非常醇。羊肉足以吃饱啊，美酒足以喝醉。风伯的怒气啊，是谁让云气被屏障阻隔？屏障啊，让它吹散；稀薄的气息将要交合啊，让它吹散。把它熔化，使云气不能凝结；使它寒冷，使云气不能施雨。可叹你这风伯啊，想逃避自己的罪责，又有什么辩辞？上天非常明察啊，有法纪有纲常。我现在向上天控诉啊，究竟谁应当承担他的罪？上天降下诛罚啊，已经不可悔改。风伯即使死去啊，又有谁会为你悲伤？《愬螭》并序　柳宗元。零陵城西有一座螭室临近江边，法曹史唐登在那岸边洗浴，被螭牵入水中。一夜之间，他浮出水面。我听说凡是山川都必定有神灵主管，难道确有这种事吗？于是作《愬螭》投入江中，说：上天光明，大地幽暗，谁来主管这一切？长寿、善终和夭折，最终是为了什么？堆积山岳、分流江河，主管者是谁？忽然变作人形，使它有知觉吗？畏惧危险、忧虑祸害，奔走恭敬吗？父母非常疼爱，妻子儿女欢笑吗？出入官府，不会遭受过失吗？悠悠的湘江水，清澈而深广啊；阴暗幽深的洞穴和岩石，蓄藏着怪螭。为什么洗浴之后反而更加炎热，最终不能回来？亲戚号哭，乡里思念啊；魂魄安在，怎能再次面对湘累？可叹你这怪螭，伤害江边的人啊！在重重波涛间游泳，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你；身体盘曲，眼睛突出，暗中窥伺。以人的膏血为利，私下使自己肥壮。岁逢大旱，恩泽无法施行；妖邪狡猾之物危害百姓，使他们颠沛危险；充满心腹，吃饱喝足，放纵嬉游。水势浩荡来往啊，水流曲折。神灵本来高明，为什么放纵这种东西？蔑视抛弃无辜百姓，逞现怪异姿态。为什么不降下刑罚，肃清河川？行舟的人喜悦，游玩的人安乐；蒲草和鱼类渐渐得到利用，吉祥无疑。祭牲、玉帛，都是人们所依靠的。若不是神灵的控诉，又还能期待什么？神灵是否存在，由此可以推知。把这篇文章投入北流的江水中啊，我心中十分悲痛。《哀溺》并序　前人。永州的百姓都善于游泳。有一天，水势暴涨，有五六个人乘小船横渡湘江；船行到江心时船破了，大家都浮在水上。其中一个人竭尽全力游，却不能前进几步。同伴说：‘你最善于游泳，今天为什么落在后面？’他说：‘我腰上缠着一千钱，这东西太重了，所以落后。’同伴说：‘为什么不把它丢掉？’他不回答，只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更加疲惫。已经游到岸上的人站在岸边，一边呼喊一边号叫：‘你愚蠢得太厉害了，糊涂得太厉害了！自己将要淹死，还要钱财做什么？’他又摇头，终于溺水而死。我为他的死而悲哀；像这样，难道不会有大量钱财使许多大人物溺死吗？于是写下《哀溺文》。我悲哀游泳者为了钱财而死啊，更忧虑那些贪财的大人物。洪涛奔涌，风势鼓荡啊，浩浩荡荡，连一条船也没有。不肯辞去俸禄、拒绝财富啊，又从旁窥伺，诡诈求取。手脚乱动却无计可施啊，身上背负的重物超过高山。已经仰面而浮、脊背沉没啊，仍不忍放弃利益而离开祸患。呼喊求救的人也不能救他啊，他反而更加摇头，沉入水流。头发披散，发髻在深水中舞动啊，魂魄茫然，不知游向哪里。龟鼋争相上前抢食啊，鱼鳖成群而来，以他为食。起初贪图盈余而吝惜厚重财物啊，最终背负祸患而怀抱仇恨。前面的人已经沉没，后面的人却不知道吸取教训啊，仍不断取用财物，没有停止的时候。可悲这些人的闭塞愚蠢啊，反而伤害自己，追随仇敌。不估量财物多寡来劝诫自己啊，只指望侥幸得利来谋划。人本来比鸟鱼更有灵性啊，为什么还要被罗网蒙蔽、被鱼钩钩住？大的遭受大祸而死啊，小的遭受小祸而死。即使最善于游泳啊，最终也因贪财之道而夭亡。与祸害一同前行啊，自己把自己缠绕至死。以今天推知古代，能够保全性命的人很少。有人把财宝穿在身上而被焚死，有人专门逐利而毁灭荣誉。豺狼死后仍然饥饿啊，牛腹中的尸体也不能填满贪欲。百姓既然茫然无知啊，所以把他们都称作‘氓’。死者没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啊，只希望活着的人能以此为戒，再次改变自己。唉！《憎王孙》并序　前人。猿和王孙猴居住在不同的山中，品德不同、性情不同，不能相容。猿的品德安静而持久，类似仁爱、谦让、孝顺、慈善；它们居住时彼此相爱，吃东西时互相谦让，行走有行列，饮水有次序。不幸分离时，叫声哀切。遇到灾难，就把柔弱的同类护在内部，不践踏庄稼蔬菜；树上的果实没有成熟时，彼此谨慎地照看。果实成熟后，才呼啸着聚集，然后进食，安乐自得。山中的小草小木，它们一定环绕着行走，使其得以生长，所以猿所居住的山，总是郁郁葱葱。王孙猴的品德躁动而喧嚣，争吵叫喊，声音嘈杂；即使成群也互不友善。吃东西时互相撕咬，行走没有队列，饮食没有次序，彼此分离也不思念。遇到灾难，就推弱小者出去以求自己免祸；喜欢践踏庄稼，所经过的地方一片狼藉。树上果实尚未成熟，就咬取、抓弄、投掷，偷取人的食物，而且都只知道把食物塞满自己的腮囊。山里的小草小树，它们一定凌辱、折断、拉扯，使其枯萎才停止。因此王孙猴居住的山，总是荒芜凋残。因为这个缘故，猿群多时就驱逐王孙猴，王孙猴多时也咬伤猿。猿放弃离去，始终不和它们抗争。这样看来，万物之中最令人憎恶的，没有比王孙猴更甚的了。我久居山间，看到它们的情状如此，于是作《憎王孙》说：湘水悠悠流淌啊，水上群山绵延。

译为什么这里郁郁葱葱，而那里却枯萎凋零？善与恶在其中各自居处。恶的是王孙猴啊，善的是猿。它们环绕行走，使草木得以生长啊，王孙猴一停下来就残害它们。王孙猴啊，实在太可憎。唉，山中的神灵啊，为什么不杀死它们？跳跃奔走，叫喊喧嚣啊，冲人眼目，张口露齿。对外败坏万物啊，对内扰乱群体。排斥、斗争善类啊，喧哗惊扰，披散纷乱。盗取百姓的食物啊，私下据为己有。填满腮囊，充实腹部啊，骄傲自得，欢喜快乐。美好的花朵、华美的树木啊，长得高大而繁茂；群猴争相剥食啃咬啊，使树株枯死，根部毁坏。果实成熟了啊，它们反而更加恼怒喧闹。居民厌恶痛苦啊，向苍天呼号。王孙猴啊，实在太可憎。唉，山中的神灵啊，为什么唯独听不见？猿有仁德啊，被驱逐也不计较；退后从容游乐啊，只效法德行。廉颇归来与众人同列啊，圣人囚禁，禹、稷却不失其职。合在一起啊，就能杀尽群小；分离开来啊，君子便被排斥。大人聚集啊，祸害便无余。善与恶不在同一乡里啊，否塞与通达早已显出盛衰。大小事物本来就是如此啊，祸福也由此趋向。王孙猴啊，实在太可憎。唉，山中的神灵啊，为什么让它们逃脱而居？《逐毕方》并序　前人。永州元和七年夏天多次发生火灾，白天炎热，夜里一天发生几十起，少时也有五六起，过了三个月才停止。元和八年夏天又是这样，百姓都没有安居之处；老人和幼儿被烧死，早晨不敢生火，晚上不敢点灯，大家都坐在屋顶上，向左右观察，疲惫不堪也不能休息。大概是某种怪物造成的，谣言互相惊吓，说有怪鸟，却没有人能确切说出它的形状。《山海经》说：‘章义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鹤，只有一只脚，身有赤色花纹，白色嘴巴，名叫毕方；它出现，那个地方就会发生怪火。’如果现在的火灾是这样，那么可以说是怪火吗？人们又有把这种鸟传说出来的，难道就是毕方吗？于是画出它在城中的形状，举行禳除之礼并把它肢解祭祀，又为此作文驱逐它。后土皇天庇佑百姓啊，郑重地授予他们木材；大的用来建造栋梁屋宇，小的用来遮蔽草野，各自都有居所啊，按时关闭门户。火焰本来有实际用途啊，可以把食物烧熟、使财物产生；为什么如今却如此怪异暴虐啊，一天十次焚烧，灾祸无穷？早晨还储藏着清洁深邃的屋舍啊，晚上便荡然倾覆，化作灰烬。烧伤羸弱的老人啊，烧死炭化的儿童；哭喊冲撞啊，门户震动，人们惊骇悲哀。祖先般的狂乱火势四处奔走啊，忽然来去；郁攸这个火灾妖孽暴烈啊，混杂扩散。百姓的气息不得舒展啊，僵倒在地，房屋倾颓；停止炊煮，熄灭火焰啊，侧身伏在灰烬煤炭之间。门和屋脊昏黑啊，开门窥伺奸邪。仿佛天上坠下来的灾害啊，又仿佛鬼魅产生的祸患。若不能使政令不被讹误地施行啊，国家的恐惧何时才能停止？询问《禹书》，说是毕方作祟。可叹你这毕方啊，为什么放纵自己的意志？皇天确实聪明啊，顾念这下界大地。灾害了皇天所爱的人啊，竟残杀不止。幽暗的形体煽动毒害啊，阴险诡异。你如今还不受惩罚啊，众人的诉讼都会一齐到来。皇天于是震怒啊，灭绝你的同类。祝融悔恨造成的祸害啊，回禄屏住气息；太阴施展威力啊，玄冥开始行事。你即使身有赤色花纹、只有一只脚，逞弄工巧奇异的本领啊，也没有谁能救你免死。机灵的赶快离开啊，愚蠢的才会停留。这里高飞吧，远远翱翔躲避啊，不要伤害人。到大海之南、天的尽头去啊，你可以在那里安闲度日。皇天不会宽恕你啊，将永远惩罚你的族类。太阳正好的时候啊，现在赶快离去。急急如律令。《骂尸虫》并序　前人。有个道士说：‘人家体内有三处尸虫，藏在腹中，窥伺人的隐私过失；每逢庚申日，便趁那个人昏睡时出去向天帝进谗言，以求取祭享。’因此人们常常因过失被贬谪，患病夭亡。柳子特别不相信，说：‘我听说聪明正直的人才能成为神，天帝是神中最尊贵的，他应该更加聪明正直。哪里有天帝反而依附阴秽的小虫，放纵它们奸诈诡秘、延续它们的欺骗变化，使它们危害万物，又用祭享取悦它们的道理？这实在太不应该了。我认为这些虫子如果果真如此，天帝一定会发怒杀掉它们，把它们投入下界，灭绝它们的同类，使人人都能安享自己的性命，而苛刻邪恶之事不再发生，这样才称得上天帝。我身居卑微，不能向天帝当面质问，却痛恨这种说法，所以作文斥骂它们。’ 尸虫啊，你为什么不现出自己的形体？你阴暗幽深、诡秘狭邪，寄居在人身上，损害人的精气；只要是污秽卑下之处都不放过。你暗中窥视，默默窃听啊，引导人做坏事；在冥冥中拿着文书啊，摇动制造灾祸的机关。你卑微猥琐，蜷缩不伸啊，寄居在险恶污秽的身体中；把曲折当作形体，把邪恶当作本质，把仁义当作伪装，把僭越当作吉祥；把淫乱、谄媚、阿谀、诬陷者当作同类，把中正和平当作罪恶；把通达正直当作颠倒，把逆行反斗当作安逸。你欺压下位者，欺骗上位者，这就是一贯的心术；嫉妒别人的才能，幸灾乐祸于别人的失利。你昏暗地窥伺在人的睡处，斜着眼偷窃着出来，向天帝进谗言；随即进入体内，自己蜷缩隐藏，默默无声，事情便算完成。你只求口中有味，哪里顾念人的忧患？那些长蛕、恙虫，在心腹之间钻孔；又到胃外搜寻疥癣之病，到下部寻找瘘疮痔疾，把人的肥膏当作美味。世人都把灾祸归给你们这一类。良医刮除杀灭，聚集毒药加以攻治，你们很快就会死得一个不剩，正气于是流行。你们虽然机巧善于作祟，未必能带来利益。天帝聪明，理应喜爱正直，难道会悬挂美食来酬答你们的谗邪吗？他会呵斥你们，把你们交付九重关门，给虎豹食用；下界百姓欢舞，感戴天帝的力量。这才是合理的，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赶快收敛你们的生命，赶快闭藏你们的精气。蓐收震怒，将命令雷霆在酆都击杀你们，使你们横七竖八地糜烂；等候天帝的命令施行刑罚。群邪灭绝，大道显名，害人的气息永远革除，使人的生命得到厚待，这难道不是圣明而神妙吗？’ 祝词说：‘尸虫啊，驱除灾祸，使它无处潜伏；下界百姓享有各种福禄，都是天帝的功劳，因此接受盛大的福祉。尸虫啊，诛灭灾祸，使它无处藏身；下界百姓得以苏生，都是天帝的恩德，万种福气纷纷降临。’臣下拜伏叩首，恭敬地向玄都禀告。《招海贾》　前人

译唉，海商啊，你为什么以财利交换生命，最终离开自己的身体（“形”一作“刑”）？大海浩荡汹涌，仿佛天地日月都被颠倒；龙鱼倾斜翻侧，神怪纵横突奔；苍茫无形之中，往来倏忽不定；阴阳开合，雾气浓重翻腾。你不回来啊，已经逝去，恍惚难寻。船只高低起伏，在海面上下飘荡；巨浪腾跃，峻险高山般的海涛万里之外也一眼望见；船身猛然陷入深凹之处，抬头看天仿佛只在田亩大小；蛟龙奔出，拍水而行，大鹏振翅飞舞；天吴有八个头（“八”一作“九”），一会儿嬉笑，一会儿暴怒；垂涎闪舌，纵横挥动。你不回来啊，最终会成为它们的俘虏。黑色的牙齿参差突出（集本作“黑齿▯齴”），皮肤上布满鳞纹；三角形的牙齿并列，耳朵披散；反咬时露出利齿，跳跃在险峻山崖间；蛇一样的头，狮子般的鬣毛，虎豹一样的皮毛；群群沉没又交替出现，喧闹嬉游；腥臭散播百里，雾雨弥漫。你不回来啊，就要填饱它们的肚子。弱水在下面收缩流聚，深不可测；投入其中必定下沉，背负羽毛也无力飞起；鲸和鲵疑惧不安，水势沉沉高耸。你不回来啊，最终会自己招致毁灭。怪石森然耸立，深涵重渊；高低错列，狂涛冲击，险峰崩塌；涛水冲刷，锋利如刀；戈矛般的石棱林立。你不回来啊，转眼便会沉入深渊（两处“颠”字重用，字义不同）。海面广阔，水势深沉，万古以来回旋冲荡，直达天边；八方位置变换，彼此错杂。你不回来啊，连星辰也会被扰乱。东边极远处高起，西边倾斜，海流向下汇聚；水势昏暗迅疾，纷乱奔涌，几乎把天地都冲洗倾覆；一旦跌落，便会沸腾着流入汤谷；船头船尾纷纷解体，船梢仿佛若木。你不回来啊，魂魄又能归依到哪里？海若吝惜宝物，发出号叫（“号”一作“兮”），风雷齐作；巨鳌点头，山岳崩塌；狂风震荡，翻覆九州。你不回来啊，只会被摧毁殆尽。唉，海商啊，你为什么乐于离开幽深险恶之地，却急切奔向平坦安稳之处？既然惊恐忧苦，却把归去之念忘了。上党平野宽广，安闲舒展，可以踏行；踩在厚实坚硬的土地上，没有忧患；岔路纵横如脉，遍布九州；出去便能进入，货物无不齐备周全；纵情遨游，傲视一切，神色自若；撞钟击牲，尽情享乐。你不回来啊，还要等谁呢？胶鬲遇到圣君，舍弃煮盐之业；范蠡离去，不再担任国相；陶朱公、吕氏经商，富贵而居高位；桑弘羊精于心算，登朝参与谋议；煮盐、冶铁，做到九卿之位；俸禄堆积如山，收取国家租税；贤能智士争相奔走，听命而来，下车拜谒；逍遥纵情，成为世人所趋向的道路。你不回来啊，死后谥号也只能叫“愚”。唉，海商啊，经商尚且不应当做，何况还要谋划出海；死后成为险恶的鬼魂，生前成为贪婪的人。这样又有什么乐趣呢？回来吧，难道不如保全你的身体吗？《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八。宋代李昉等编。骚五。《秋风摇落》一首；《拟招隐士》一首。《狱中学骚体》一首；《招北客文》一首。《文祝延》一首；《为人撰乞巧文》一首。《湘中怨解》一首；《迎潮送潮词》一首；《悯祷辞》一首。《秋风摇落》　梁孝元皇帝 秋风吹起，寒雁归来；寒蝉鸣叫，秋草凋残。浮萍青翠，水色清澈；树叶飘落，树林渐渐稀疏。翠羽做成车盖，玳瑁做成坐席；兰草装饰屋室，黄金制成门扉。水流环绕曲折的厅堂，花枝交错掩映洞房。树木高低参差，渐渐茂密；紫荷纷纷披散，稀疏而且泛黄。翡翠成双飞翔，鸳鸯并头游泳（“泳”一作“某”）。神女的云气刚刚散开，雨班妾的扇子才开始收藏。阳光尚好，暂且停留吧，太阳已经快要落山；面对华美的烛火，欢乐还没有结束。这篇在第三百三十一卷重复出现，前面已经删去；这里只注出异文，统一标作“一作”。《拟招隐士》　范缜 修长的竹子成丛生长在山岭上，纷纷茂盛，向下却不能交相成荫（“不”一作“交”）；树木茂密丛聚，山势高大；河流湖泽浩瀚无边，云雾很多。悲哀的猿猴鸣叫，呼啸着召唤同伴；攀折芳香的枝条，姑且停步伫立。夫君啊，你还不回来；蕙草的花朵啊，已经凋残。年岁将尽啊，忧愁还没有消除（“开”疑当作“阑”）。草虫鸣叫，声音凄凄；风声萧瑟，山林森然；幽深的黑色山涧深不可测。我惆怅地徘徊，低声沉吟。纷纷蔓延，幽暗遮蔽（“纷纷”一作“纷纭”，“庵薆”一作“晻暧”）；穷尽的山岩洞穴，成为熊的巢窟。幽深的树林昏暗无光，实在令人害怕。山势高峻险恶，危崖高耸倾斜；飞泉冲击，水沫飞溅，漫散淋漓。柔弱的藤萝，修长的葛藤，横贯攀援在长枝之上；绿色树林覆盖山崖，随风纷纷披散。猛兽和大狐，睁大眼睛盯着我；我扶着藤蔓直上，山岩高耸，险峻不平（“嶷嶷”一作“拟拟”）。雾气纷纷，草木茂盛；赤豹和有斑纹的狸，攀援跳跃，彼此追逐。思念公子啊，心中迟迟不乐。寒风猛烈，鸱枭长鸣；鸟儿悲哀鸣叫，离开了自己的群体。公子离去啊，还有谁可以亲近？道路上的露水湿漉漉的，仿佛沾染了人的衣裳。《狱中学骚体》　卢照邻 为什么秋夜如此无情？月光明亮而悠长，显得格外漫长。圆形狱门幽暗深邃，忧愁的人披着这严寒的霜气（“秋”疑当作“愁”）。看见银河向西沉落，听见鸿雁向南飞翔（“雁”一作“鸣”）。山上有桂树，桂树有芳香。我的心思念您，您却不能前来。忧愁与忧愁相互积累，欢乐与欢乐全都忘却。风声轻柔，树木纷纷摇落；吹落绿色的叶子，吹散白色的云。虽然只走一步，却像相隔千里，彼此不能听闻。思念公子啊，天色将要昏暗。树林已经暮色苍茫，鸟群纷纷飞翔；重重门户关闭，人的道路稀少。万物都有可以寄托的地方，只有我独自滞留在这里，不能归去。《招北客文》　岑参（《文粹》作独孤及） 蜀地的先祖名叫蚕丛，纵目而称王（“目”一作“号”）。当周王室衰败时，天下混乱而没有纲纪。到了杜宇从天而降、鳖灵逆江而上的时候，二人相互禅让而称帝。后来有南国九代相继（“九世”二字一作“地”）。蜀本是南方夷人居住的地方，人人都左衽，梳着椎形发髻。等到与秦相通，始于秦惠王时期：五头石牛被雕琢出来，秦国女子也来到蜀地；一条蛇死去，力士也随之死亡。两条江水并流而下，群山从四面遮蔽。当地地势低湿，风气强烈而轻薄。蛮夷杂居，和滇、▯相邻。地处偏僻，天地阴阳失调；寒气浅薄，四时之气不均。花叶一年两次茂盛，秋冬仿佛春天；夜晚多雨，早晨多云；阳光很少出现，阴气长久昏暗。暑热和湿气造成疾病瘟疫，湿热之气侵入人体。我知道水肿一类的病将会缠上你的身体。蜀地不可以前往，北方客人，回来吧！蜀地东面是大江，水势滚滚，向下冲断大地边际；百条山谷汇聚其中，从荆门流出；江水突起怒吼，冲击削割，依附太白山；水势翻腾，巨响如雷，通向沧溟；水花跳跃喷涌，浩瀚无边，向上溅到飞鸟；水流收缩盘旋成漩涡，向下回旋，连鼋鼍也被卷入。三峡两岸峭壁高耸，乱峰像防御的城墙；树木交错，山峰突兀，水势浩大，山石仿佛被劈裂。高处直冲天际，云外积水；整日没有阳光。江峡下方黑暗狭窄，瞿塘峡深不见底；浅处也有万尺之深。猿猴哀哀啼叫，使过客肝肠寸断。又有千年老蛟能够变化身形，喜欢饮人血；它化作妇人，穿着艳丽服饰，打扮得漂亮，在水边游荡。五月之间，在白帝城下，洪涛堵塞峡口，看不见灩滪堆；水势翻天蹙地，震声如雷，怒气如雷霆。也有船只突然被冲走，人还来不及回头，船桨还来不及举起；转眼便看见阳侯，分辨不清是云还是雨；一千里水路片刻之间便过去，太阳还没有到正午。顷刻间黑风暴然刮起，震动树木山岳，飞石扬沙，波涛腾涌翻滚；船夫失去控制，桅杆摧折，船竿断裂，船被漩涡卷入九泉，沉没后再也没有回来。人的肢体碎裂，漂荡到石头之间；水族张口呀呀，拨刺争相吞食。蜀地东面不可以前往，北方客人，回来吧！蜀地西面是万重高山，高峻直达天空；西边有昆仑山，群峰相连；日月运行回环，也被山巅阻隔。山峦悬崖盘曲险峻，天壁高远绝险；温暖的阳气无法进入，阴寒之气牢固闭塞；千年冰层不断增长，万古积雪不化。溪水寒冷，土地冻裂，山谷冰冻，石头冷冽；夏月草木枯萎，春天树木也会冻裂。苍烟凝聚，黑雾结集；人的手指会冻掉，马匹的骨头会受伤。江水喷涌冲击，回旋盘曲；栈道靠着峭壁，缘着云层，钩连相撑；绳桥高悬空中，旁边层层相接。下面幽暗得看不见底，只能空听水声。经过的人惊恐万状，魂飞魄散。又牵引一条绳索，名叫笮；人悬在半空渡过那城壑，有时像鸟，有时像猿猴，忽然来去，幸而没有掉下去。后面有成群的豪猪，数以千计，突然冲出，像牛一样大，长角如剑；饿虎争夺肉食，怒吼咆哮。又有高崖坠石，声音像雷霆轰鸣；石头上下撞击，仿佛火星迸射，满山都是流星。山涧忽然倒流，树林和岸崖因此崩塌倾斜；惊飞的猿猴和过往的鸟雀受到惊吓，还有木魅山精出没。深密的灌木怒张鬣毛，向人射击；寒冷中的怪物身形高大。它们登树自投，见到人便撕裂吞食。飞石压人，使人无法前行。西面有犬戎与这座山相通，他们相貌像人，语言却不同；毡帐高拱，穿着厚重的毳毛皮衣；饮酪食肉，手持长枪，挟带弓箭；依傍草地和泉水居住，以战斗攻伐为务；声音像狗，聚集像蜂。中原人有时流落在他们中间，哪里知道要挖草根、吃雪来充饥呢？

译最终只会使双脚被刺穿，胸口被捆缚，在西海对着汉地的月亮哭泣，在北风中思念故乡。蜀地西面不可以前往，北方客人，回来吧！蜀地南面有邛崃关（《文粹》作“笮”），是上天设置的险难之地，平地很少。绵延的长山横贯泸江，旁边隔绝百蛮。唉，那汉源之地，上接漏天，几乎没有一天不下雨；四季雨水滂沱，当地人仿佛鱼一样，居住在水泉之中。终年阴雨连绵，偶尔太阳出来也朦朦胧胧。狗群对着天空吠日，人们都在潮湿中睡觉，往往因湿气而患腰病甚至死亡。又有阳山的道路，毒瘴在下方凝聚，白天也没有光亮；空气昏暗迷蒙，暑热和雨水向下浸湿，黄茅向上蒸腾。南方人都不敢经过，哪里只是野兽跌倒、飞鸟坠落而已？我不知道天地造化为什么要造成这样的地方（《文粹》作“何知此方”）。蜀地南面不可以居住（《文粹》作“蜀之南不可以往”），北方客人，回来吧！蜀地北面有剑山，山势高峻险绝，是上天凿开的门户；两面山壁深邃开张，高崖嶙峋；山峰上接南斗星，下镇大地；下面有一条长路，远通秦地。秦地是神州，那里有圣人，左右有伊尹、皋陶那样的贤臣，能够使君主达到盛治。双阙巍峨，上面覆盖着祥瑞的云气；百官步履铿锵，朝见紫宸；玉楼有凤凰，金殿有麒麟。广布恩德，施降恩泽，搜求贤才，修明文教。皇帝的教化欣欣向荣，温暖得如同春天。蜀地北面可以前往（“可以”一作“不可以”），北方客人，回来吧！《文祝延》（并序）　沈亚之 《文祝延》的宗旨，本来是有同类的祭祀之歌，闽人歌颂闽侯的贤德。闽侯主持政事，得到百姓拥护，百姓因而安定。有一天闽侯身体有病，街巷乡野中向神灵祈祷的人，都替闽侯祈求，大概是为他忧虑。后来他的病稍有好转，便举行祭祀，于是把当地的风俗编成歌词；歌词鄙俗，不能自己表达。有人说军副沈亚之能够移风易俗，善于阐明万物之情，因此我借老年人的请求，把这件事告诉他（“与闻之”二字一作“作文”），用来通达他们的心意；并且古代得到贤人的事例很多，都用祝延来祈求，如今又命我以此为篇名。这是第一阕（集本有“闚”字）：闽山枕着杭州，水声淜淜；吞纳荒远之地，环抱广大区域，层层叠叠地高耸。清浑之气朝夕升腾，神灵生于其中，幽深凝聚而居。居处像山一样稳重，恩惠像水一样流布；品行端正卓异，施惠向下而不以鄙俗为念。聚集百姓的祈求，顺从百姓所希望的事情；我攀附清明之德，仿佛已经看见神灵。我的百姓请求，希望择定吉日；愿您听取诚意，陈说应当祈求之事。侯来到我们这里，恩德如阳光照耀；引导、温暖、覆盖、施惠，使我们快乐安康。恭敬地听说侯饮食失常，百姓萦绕忧虑，心中如同长疮。使我的饥饿得到饱足，是侯使百谷丰收（集本作“有百谷”）；神灵有恩泽，应当像阴云一样降下滋润（集本作“防沃”）。解除侯的疾病，使侯获得更多福气。群臣卑微而勤勉地祈求，神灵明察鉴临，镇守山川，接受盟誓。以上一阕是祈求神灵。犀牛载着吹奏之人，声音咿咿；铜铙喧闹，发出呼喊和怪叫。樟树的树盖在山麓之下，云气垂下像帷帐，烟霭成为帷幕。使我们的百姓都得到安宁吧！只愿我们的侯健康快乐。菜肴盘盘排列，献给神灵；神灵摇动鱼旗降临，拂然而至。高高在上的右边侍女，左边夫人，姿态修长幽深而又轻巧美妙；调和丹砂，含着美玉般的光泽，笑容洁白，香气芬芳；炮烤腥膻之物，香味四溢。祭器和酒爵没有空缺，果品杂陈，神灵保佑（“佑杖”集本作“秋”）。云气清澄，醉意融和，光彩流动；巫女衣裙旋转，男巫衣袖飞舞。凝视虚空，神情专注，仿佛照见回旋的阳光（集本作“览回阳”）；神灵欢乐，酒意已尽（集本作“酒味已尽”）。望着我们的侯前来参与赏赐之事，早晨驾车，握住宝贵的缰绳；弓弩弥漫，导骑森然。我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神灵乘车而来呢？只愿我们的侯健康，居处游行都能随心如意。以上一阕是酬谢神灵。《为人撰乞巧文》（和史馆陈学士作） 邯郸人、技艺高超的妇人李客子（集本作“李容”）在七夕祭祀织女，制作穿针游戏；取苕、葟、芙蓉等物混杂陈列在席上，希望祈求织女降赐女红技巧。她的丈夫认为她沉下贤（原文如此），她擅长文章，又能构思幽深美好的情思，善于感受万物的姿态，于是请我替她撰写情辞，表达她的愿望。辞曰：在云彩映照的水洲上，秋晨来到；天空空阔碧澄，凝聚着仰慕之情。把美好的桂树悬挂在明月上，明亮的泪水如新露般晶莹。银河两岸相会的日期将要到了，端庄地驾驭龙车前来。我听说掌管技巧的神灵方法很多，妾身修治馨香，准备祭品供奉；只是私心独自沉溺，希望得到神女的赐予。碧色羽毛凝聚成奇异的质地，彩色光泽胜过虹霓，穿上孔雀华美的羽饰，使它专擅美丽。装载云状蝉纹的重重冠缨，把蛮纹金饰缀在华美的梳篦上；细薄的丝绡缠绕藕丝，参差的莲花花托如牙齿般排列；纤细的瓜丝和小虫般的丝线，缭绕装点织机檐边的晚间织物（另作“命纤瓜之虫丝兮”）。这些事物的工艺精巧，善于装饰，希望神灵把它们赐给妾身，用于针线缝纫。花朵蓓蕾在浓艳中繁盛，包容多种适宜之美，善于引发喜悦（“善喜”一作“矣匪”）；在轻风中吹起纤细的风声，仿佛将要飞翔，却又依傍停留。沉醉于春光流动的景色，把清香传播到万里之外。彩虹般的烟霭从无间之处升起，缥缈幽美而绚丽。仿佛披拂、仿佛摇曳，牵引平林，横映清晨的水面（又作“若曵乎平林撦兮回若横于晓水”）；承接雨后清晨繁盛的芳香，因文采映照而更加绮丽（集本作“因隐映而增绮”）。淡淡地、冉冉地呈现众多美好姿容（又作“澹凝▯其冶容兮”），世上没有别的容貌可以与之相比（集本作“世无隐以皆此”）。这些事物姿态巧妙，神情美好，希望把它们赐给妾身，使我得到妩媚的姿态。短短的蒲草，狭窄的水岸；弯曲的水流充溢而淙淙作响。鹓雏引领着乳鸟嬉戏，声音清脆和谐，摇曳婉转；牵动游人的衣襟，使春心延伸到淇水岸边。枯冷的树木挺立着坚硬的枝干；想起寒气，风便摇摆，吹声直叫到夜里；留下洁净的气息，留下凄涩的韵调；映照着幽咽的吟声和连绵的梦话（“连”一作“清”）。感受霜钟悠长传来的声响。这些事物的声音技巧精妙，善于感动人心，希望把它们赐给妾身，用于管弦。《湘中怨解》（并序） 《湘中怨》所写的事情，本来怪异而艳丽，学者不应当加以叙述（集本作“未尝有述”）；然而沉溺其中的人往往不能醒悟。现在想要慨叹并论说此事，以彰明真实情况罢了。生平常常喜爱撰写乐府，所以牵引此事加以铺陈，以应和它的歌咏。

译垂拱年间，皇帝在上阳宫。太学进士郑生清晨从铜驼里出发，趁着晓月渡过洛桥，听见桥下有哭声，十分悲哀。郑生下马，循着声音寻找，看见一位美艳女子隐蔽在衣袖后面，说：“我自幼由兄嫂抚养，常常受到厌恶和苦待；如今想投水而死，所以留下来悲哀哭泣。”不久，郑生说：“你能跟我回去吗？”女子回答：“做婢女侍奉您，我不会后悔。”于是郑生载她同住，称她为汜人。她能够背诵楚人的《九歌》《招魂》《九辨》等书，也曾仿拟它们的声调创作怨词，辞句艳丽绝伦，世上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于是她创作《风光词》说：“美好秀丽的景象显现于盛时，播散芬芳的绿色，使美好的花朵归来；故乡的柔荑和花蕊，隐隐藏在重重花房之中。用来装饰姿态，显出高雅的美好容貌；烟霭长久弥漫，成为帷幕。醉人的光彩融和无边，迷漫千里，含蓄而妩媚；早晨欢快，晚上也明朗；舞动着轻柔浓密的枝条，充满盈盈姿态，缓慢披拂。面色酡红，游荡嬉戏；歌声和蔓草一样冉冉延展，轻薄的丝绸如闪电般流动，石上的发髓随之铺陈（此处原文及各本多有异文）。郑生家中贫困，汜人曾打开箱子拿出一匹轻薄丝绢，送给卖胡货的人，换得千金。” 过了几年，郑生游历长安。这天晚上，汜人对郑生说：“我是湘中蛟宫的姊妹，因获罪被贬，跟随您来到这里；如今期限已满，不能再长久留在您身边，您想做的只是同我诀别罢了。”二人相互倚靠（集本作“即相持”）哭泣，郑生想留住她却不能，最终她还是离去了（《丽情集》作“啼泣留之”）。十多年后，郑生的兄长担任岳州刺史。上巳日，郑生和家人登上岳阳楼，眺望鄂渚，摆设宴席，酒兴正浓。郑生因忧愁思念而吟诵道：“情意无边啊，浩荡洋洋；怀念美好的约期啊，寄托在三湘。”歌声还没有唱完，只见一艘彩绘大船浮游而来，中间有一座高一百多尺的楼船；船上设置帷帐和栏杆，全都装饰华美。帷帐掀起，里面有弹弦、击鼓、吹奏乐器的人，都是眉目如画的神女，穿着烟霞般的衣裙，裙袖全都宽大修长（《丽情集》作“又”）。其中一人起身起舞，含着愁眉，神情凄怨（《丽情集》作“怨望”），形貌像汜人。她一边舞一边唱道：“逆着清风（集本作‘青山’，《丽情集》作‘青春’）来到江边，拖着湘水的波光，轻拂绿色的裙子；荷花舒展拳拳之姿，我的情意还没有舒展；若不能与你同归，我又能到哪里去呢？”舞完，她收拢衣袖，轻盈地飞旋，凝望楼中的人。郑生纵目观看，这才恍然明白，惊视了片刻（《丽情集》作“临槛”）。忽然风涛崩裂般怒起，终于迷失了她所去的方向。元和十三年，我从朝廷中听说了这件事（集本作“朋中”），于是把她的歌词全部补写出来，题名为《湘中怨》，大概是想让南昭继承烟中之人的著述（集本作“志”），成为相应的歌唱（集本作“偈”）。《迎潮送潮辞》（并序）　陆龟蒙 我耕种的地方，在松江南边、田舍门外；那里有水道通向浦溆，早晚潮水都会来到。天不下雨时，潮水便干涸停留；它用来洗涤、灌溉以及滋养万物，作用很大。潮水来去的形态和快慢，取决于月亮的晦明盈亏。使用它时，它便顺势前进；不用它时，它便默默退去。这很像君子的行道。我观赏潮水而有所感触，作《迎潮》《送潮》二辞，姑且在骚人作品的末尾寄托一点声音罢了（集本作“耳”）。《迎潮》江上的霜气严寒，枫叶红了；潮声高亢，村落一片寒意。鸥鸟的巢低低筑着，捕鱼的竹箔又短；远岸被潮水淹没，水光灿烂。潮水的德性没有边际，既充盈其广大，也充盈其细微。潮水淹没幽僻的小路（集本作“幽岸”，《文粹》作“宻幽”），轻轻叩击柴门；寂寞地停留盘旋，依稀可见旧日的痕迹。余波滋润枯槁（集本作“濡腴”，《文粹》作“濡余”）；潮水施恩，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最终归于混元。《送潮》潮水从西边来，又向东边退去。夕阳染红江心，红光洒洒；沙洲上的芦苇苍苍，小岛上的蓼草枯萎。北风骚动不安，愁惨的烟霭因此显得孤单。月亮几乎圆满，却将要昏暗隐没。斜眼望着浩瀚水面（《文粹》作“睨”），潮水收敛而退。喜爱这长长的波涛，频频回望。一幅头巾，没有缨带可以用来洗濯；尘土已经沾上衣襟，船桨也有衣饰般的水痕。惆怅潮水归去，而我还没有归来。《悯祷辞》（有序）　刘蜕 我离开都城，看见县邑长官替百姓祈祷，因为石燕不飞、商羊不舞。百姓焦心忧虑，请求长官到祈龙波祠祷告，以满足百姓的愿望。那些巫师唱歌，乐工吹竹，击鼓，摇桨呼喊，空自喧闹，连续唱了好几个晚上。忽然间雨点纷纷洒落，轻轻飘下，仿佛芳神降临，似乎怜悯巫师的劳役。因此作辞哀悼百姓。县邑南面啊，是祈祷龙神的水潭。空旷的水面连接天际，云气景物涵映其中；鳞鱼吐气，水中怪物交杂，风翼轻轻飞翔，带着直上的烟岚。官吏不理政事，反而一同压迫百姓；蚕桑政令无人整治，官员反而与胥吏纵酒作乐。百姓不能用言语申诉，成了胥吏封缄其口的对象；想进言却无法申理，仿佛被打了结、被钳住。阴气暴戾，阳气返回，百姓实在不能忍受。烈日流火，光焰赫赫，如同火烧；深水泉涌，沸腾如汤而灼热。役使巫女，鼍鼓咚咚作响（“坎坎”属平声叶韵）；风笛摇荡空中，舞袖飘动。胥吏并不真正祈祷，官员只把它当作笑谈。为什么不杀掉奸猾的胥吏，追究这种灾异？为什么不惩罚自己治理不正，除去这种贪婪？承受天子优厚的俸禄，为什么却不廉洁？又为什么役使巫女，向这空潭祈祷？《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