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一。宋代李昉等编。行状一。中书令、汾阴公薛振行状一首 左武卫将军、成安子崔献行状一首。常州刺史、平原郡开国公行状一首。《中书令汾阴公薛振行状》　杨炯 高祖德，曾任北魏给事中、黄门侍郎、御史中尉、散骑常侍、直阁辅国二将军、齐州刺史，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华州刺史，谥号简懿。曾祖孝通，曾任北魏中书黄门二侍郎、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关西道大行台右丞、常山太守、汾阴侯，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齐州、郑州二州刺史。祖父道衡，曾任北齐中书黄门二侍郎、隋吏部侍郎、内史侍郎、上开府仪同三司、陵、邛、潘、防四州刺史、防州总管司隶大夫，皇朝追赠上开府、临河县开国公。父亲收，皇朝上开府，兼任陕东道大行台金部郎中、天策上将军府记室参军、文学馆学士、上柱国、汾阴县开国男，追赠定州刺史、太常寺卿，谥号献。河东郡汾阴县人薛振，享年六十二岁，字元超。行状说：从前唐尧协调和睦万邦，有四岳敬顺上天，推算日月运行；虞舜慎重地彰明五典，有八元忠诚严肃、恭敬美善，宣扬慈爱惠和；夏禹划分九州，有咎繇谋划明断，辅佐协调，确实遵行他的德政；商汤南征而南方百姓归顺、北方百姓怨恨，有伊尹能上达皇天；姬文王受天命建立周朝，有虢叔的声名上达上帝。从唐尧、虞舜以来列举考察，直到秦汉，没有什么可讥刺的。君主必定要依靠辅弼，才能大力推行太平教化；贤者必定要等待明主，才能成就崇高功业。至于驾驭六龙、驱使七圣，调和元气、成全天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宏大地阐明大道，发挥神妙教化，匡正八方，养育万民的，大概只有贤良宰相吧？我大唐建立国家，仿佛神尧，明察并任用出身卑微的人；文王与我的占卜相合，在渭水迎来太公；高宗在梦中寻求辅弼，在傅岩得到良臣。宰相对于国家，犹如大旱时的霖雨，犹如渡过大河时的舟楫。公承受天地间的正气，依托日月的余光，具备九种德行，兼有百般品行，探究幽深隐微，穷极深奥，研察事物的几微。他幼年时便以谈论霸道为耻，在词赋方面已经具备辅佐君王的才华。六岁时，承袭汾阴男爵位；十一岁，太宗召见他，命他到弘文馆读书；十六岁，任神尧皇帝挽郎；十九岁，娶和静县主为妻。高宗升为太子时，命公任太子通事舍人。二十二岁，授太子舍人。高宗即位，诏令升任朝散大夫、守给事中。二十六岁，不久授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三十二岁，遭逢母亲丧事，离职服丧；起复任黄门侍郎，他坚决辞让而未被允许。修成东殿新书后，进爵为侯。公因哀毁而消瘦，超过礼制规定，大多不能处理政事。出任饶州刺史。皇上梦见公，征召他任右成务（《集》有“武”字）。四十岁，再任东台侍郎。这一年，流放李义府到邛笮。旧制度规定，流放犯不得骑马。公为他进言，因此降为简州刺史。一年多后，上官仪被诛杀，公因与他有文辞往来，迁居越嶲。五十三岁，遇赦返回，授正谏大夫；五十四岁，升中书侍郎，不久同中书门下三品，兼检校太子左庶子；五十九岁，升中书令。皇帝车驾前往洛阳，诏令公兼任户部尚书，与皇太子留守。不久因风疾不能理事。高宗驾崩，他带病前往神都，上表抗辞官位，前后达到三次。诏令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听任其退休。光宅元年季冬旁死魄，在洛阳丰财里的私宅去世。唉，悲痛啊！公出身于肥沃富贵之地，亲族连结于外戚之家。鼎湖之事长久过去，竟拜见卿子而任郎官；金榜大门洞开，征召列侯（《集》作“封侯”）而娶公主。于是整理衣冠开始做官，建立声名、献身朝廷；在华丽宫阙叩拜天门，在紫林（《集》作“紫宸”）攀附凤凰的翅膀。任右辖一年，居外台（《集》作“辖”）两部（《集》作“月”），四次升任门下省，两次进入中书省。因此能够调和国家阴阳，经营天地秩序；像盐梅调和宝鼎中的羹汤，像梁栋支撑皇宫。他治理百官、监察万民，使邦国安定、上下和谐。即使是风后、天姥辅佐轩皇，萧何、曹参谋划汉室，也没有一心侍奉君主四十多年这样的事。他在两宫之间出入，历任三省而升降。若与他的道相合，就如大壑任鲲鹏纵横；若遇到合适的时代，就如名山生出云雨。功成而辅弼，德行高深。星象尚未失常，正要登上中台之位；山川共同奔走，最终却只能让他的魂魄游于东岱。上天不肯多留贤臣，百姓将向谁仰望？第二天，诏令追赠光禄大夫，命使持节都督秦、成、武、渭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其余如故。赐杂物四百段、米粟四百石。赐东园秘器，派人办理丧事，供给仪仗往返至墓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司宾卿监护玺书前来吊祭，另派中使，赐敛衣一袭、杂物一百段。又诏令陪葬乾陵，依照旧例。公承袭爵位那年，向同郡人韩文汪学习《左传》。读到“天王狩于河阳”时，便放下书叹息说：“周朝难道没有贤良的宰相吗？怎么能以臣子的身份召见君主！”文汪对此很惊异。神尧皇帝婕妤、河东郡夫人，是公的姑母。她每次侍奉高祖（《集》作“高宗”）撰写文翰，高祖（《集》作“高宗”）曾回头说：“几天不见婕妤，便觉得国家不安。”她受到重视就是如此。皇上到温泉射杀猛兽，公上奏极力进谏，皇上深深采纳。后来皇上闲居时对公说：“我从前在春宫，和你都正当少壮，时光倏忽，已经三十年了。从前那些贤（《集》作“忠”）臣良将，已经全都凋零。我和你白头相见。你遍观书传，君臣能够共同到老的，有几个人？我看你实在很怜惜我，我也深深记得你。”公感动哽咽，叩头谢恩说：“先臣早年参与您的仪仗，文帝把心腹之任托付给他；臣又很幸运，天皇把股肱之任托付给我。我发誓以死报国，使天子达到尧舜之治。希望天皇遵循黄老之术，保养身体、延年益寿，那么天下就大幸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赐给他黄金二百镒。公有侍奉君主的节操，难道不忠吗？他每次读《孝子忠臣传》，没有不慷慨流泪的，认为帝舜不是孝子，朱虚（《集》作“朱云”）不是忠臣。有客人讥笑他，公说：“难道要揭扬君父的过错，反而称为忠孝吗？”母亲去世后，公每次哭泣都呕血，扶着杖才能站起。皇上见他哀毁憔悴，哭着说：“朕已经认不出你了。你侍奉朕如同侍奉父亲，竟至于损伤生命，这可以称为孝吗？”中书省有一块磐石，隋代内史令常坐在上面起草诏书；公挥笔撰写文章时，每次见到这块石头，没有不潸然流泪的。公有至诚至性的行孝之道，难道不孝吗？这一年修撰《晋史》，删削取舍和文笔之美，为当时第一。孝敬皇帝去世，诏令公撰写哀册。皇上（《集》有“行”字）到九成宫，命皇太子前往行在，在别殿置酒，宴请王公以下。当时太子、英王侍奉皇帝饮酒，酒意浓时（《集》作“太子侍酒甘”），公献寿说：“天皇合《易》象，乾卦有三男，正是震、坎、艮，今天的情形就是这样。”皇上大喜，百官舞蹈称万岁，赐杂物一百段、银镂钟一枚。吐蕃不服，诏令英王为元帅，统兵西征，公作《西征诗》一首，皇上称好，赞叹了很久。于是代替英王（《集》作“公”）撰写应和诗，皇帝亲笔修饰誊写，朝廷以此为荣。公有撰写诗文的才美，难道不文吗？任黄门侍郎时，上表推荐高智周、任希古、郭正一、王义方、顾彻（《集》作“顾某”）、孟利贞等人，后来他们都享有盛名，历任清要官职。兼任左庶子时，又上表推荐郑祖玄、沈伯仪、贺觊（《集》作“贺敱”）、邓玄挺（《集》作“邓玄是”）、颜强学、崔融等十人为学士，天下都佩服他知人善任。公任右成务时，进献封禅书和《平夷策》，皇上深深采纳。有人犯罪获罪，同类数百人，经过赦令和狱官审评，连年不能判决，最后竟都按死罪论处。公上奏，陈述其中的滥刑，诏令百官在朝廷上议论；狱官和各位宰臣都没有作出决定，公应答如响，众人都佩服他。皇上叹息说：“差一点就让我杀了无辜的人。”百官无不震恐。后来（《集》作“又”）他上疏陈述情况，充实边塞防务。不久匈奴背叛欺诈，公有洞察神机的明鉴，难道不明智吗？他的仪表魁梧杰出，鬓发眉毛如同画成，身高七尺四寸，望去巍然；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即使是近侍、左右、胥徒、仆妾，也没有不按礼节对待他的。公有立身行事的准则，难道不恭敬吗？在饶州任职六年，以仁爱明察驾驭下属；鄱阳北冈上忽然生出一株灵芝，郡人认为这是善政感应所致，共同建造一所房屋，称为芝亭，并立碑歌颂他的德政。公有驾驭百姓的才术，难道不仁惠吗？在邛都十多年，潜心研究《易》象，韦编三绝，作诗饮酒以自娱，当年有《醉后集》三卷流行于世（《集》作“代”）。公有安和（《集》作“排”）的德性，难道不康健吗？皇上刚开始处理万机时，公上奏议论国家安危、君臣得失，皇上大为惊异，当天召见他，不知不觉便屈膝向前靠近，叹息说：“读你的奏章，好像在暗室中看见天光，面对明镜看见万物。”此后皇上对他的宠遇日益深厚，每逢军国大事必在帷幄中与他谋议；他在中书省独掌机要五年，代皇帝出纳诏命，口头起草数百篇，皇上说：“让你长久留在中书，一篇奏章就足够了。”皇帝东巡，诏令公陪乘，皇上说：“朕留下你，就像失去一只眼睛、断去一条手臂；关西事务重大，全都托付给你。”于是赐杂物一百段。公有安定国家的功勋，难道不显盛（《集》作“重”）吗？至于有官职功劳的人，便赐给相应官职；家族中有伟大德行的人，便获得伟大名声。公叔是列国的陪臣，尚且能安定国家；黔娄是平民，尚且保持高洁节操，不违背仁义；古今把这些作为共同准则，书籍也把它们作为美谈。何况公辅佐明主（《集》作“君”），安济天下，生死不改，始终如一，功业高过六相，道德贯通五臣；活着时荣耀，志同道合可比周公、召公；死后令人哀痛，陪葬待遇等同卫青、霍去病，难道能使改定谥号的典礼不及公叔，赐谥的文辞永远不能流传吗？门生旧吏愿意叙述他的美德，博士和礼官正等待听取清正的评议。这就如同由钟繇撰写的奏议降于皇魏之年，王导的奏议止息于中兴之日。谨具行状：垂拱元年四月四日，已故中书令汾阴公府功曹某姓名谨具行状（“谨上”二字，《集》有）。文昌台考功司：私下听说，活着成为贵臣，车服可以彰显美德；死后名声不朽，谥号可以光大盛名。如今谨按：已故府主、中书令、汾阴公、追赠秦州都督薛元超，以辅佐君王的才华，逢遇太平时代，安抚天下万国，救济亿万百姓。力牧辅佐轩皇，尚且不能说尽善尽美；皋陶辅佐大禹，仍有惭德。功名成就便退身，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悼。羽父请求鲁君（为公叔文子请谥），或许只是遵循旧典；卫侯为文子定谥，差不多可以比照前例。谨上。《左武卫将军成安子崔献行状》　前人

译祖弘寿，隋朝获嘉乐县开国侯祖万善之子；祖万善在本朝任左监门将军，持节统管隆州诸军事，代理隆州刺史。据《唐世系表》记载，祖弘寿任左监军防，封嘉男；祖万善任阆州刺史。祖弘寿死后谥号为“信”。郡县乡里崔献撰文。祖弘寿享年六十七岁。推究他的天命，可说是南方杰出的上将之才；考察他的地灵，又有北极崆峒般的武略。厌次有东方曼倩那样的人物，他的才略远胜孙武、吴起；琅邪有诸葛孔明那样的人物，他深得管仲、乐毅的真传。贞观九年，起家任太穆皇后挽郎；十六年，授营州都督府参军事。燕、齐、辽地相距遥远，所以分置营州；天子任命我为参卿军事。太宗文武圣皇帝手执金戚，运转璇玑，征发四方之人，于是整顿军旅，追问东夷的罪责，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祖公在家能自我约束，在国能资助政事；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君主，喜爱王粲那样的神武才略，放弃班超的笔砚生涯。一鼓作气，根本不把养尊处优之人的谋略放在眼里；七十岁时舞干，才接受昌言的拜授。二十三年，调任王府西阁祭酒。梁王李武是汉皇的少子，广设苑囿，附属于平台，于是司马相如得以驰骋辞赋；陈思王曹植是魏国的天才，游于西园，拥着飞盖，于是邯郸子叔得以成为他的宾友。永徽六年，授晋州司士；龙朔三年，调任岐州司户。剪桐、垂棘等珍宝，以及圭璧彼此辉映；紫凤、宝鸡等祥瑞接连来到。这里有巽风吹拂的风土，山河环绕的州邑。州君闲坐长啸，正要推举他太守的声名；邻国跟随交游，才屈尊行陪臣之礼。不久遭逢父亲丧事，三年泣血；悲痛至极，足以使禽兽不去触碰他的松柏，神仙也常常为他留下玉石。春秋忽然变换，他有君子终身守节的品行；即使身处战争，也不辞劳苦，显出贤人屈身任事的风范。麟德元年，下诏起用祖公为左威卫修仁府左果毅都尉，仍命其担任羽林军长上。他乘坐皇帝车舆，行遍日月照临之地，步行山川之间，详细查阅益州地图和典籍，听辨千云地区的律吕。长城十角以内，全部纳入版图；高阙三重防线，也都设置为州县。于是九姓上表请求修筑安北府城，诏令祖公乘驿马疾驰前往。诏令准许他便宜从事，于是他荣耀地奉行中军之命，计算日期后返回；皇帝亲自降下銮舆，在旧都等候他。即使是楼上所说东西万里的远行，张博望寻找黄河源头；携带价值千金的行装，陆大夫出使越国，也还没有听说过皇帝降下车驾回返。皇帝车驾如同陶侃的威势，叩击天门八重，正如鲁阳公援戈留住白昼于三舍之外。至于祭祀上帝、遍祀群神，孔宣父所删定的典籍已有记载；五年举行一次巡狩，登泰山祭天，在梁父山祭地，这正是管夷吾所认识的十二位君主所做之事。秦始皇招致风雨而迷失，魏后积聚貂裘羊皮而蒙受羞耻。名山所期待的，除了我朝皇帝还能是谁呢？因此驾驭苍龙，控制玉凤，使阴阳深不可测的变化，发挥在作乐的文辞中；天地毫无私心，升中祭天的礼仪也体现了谦让。祖公接受在汶上陪同祭祀的使命，随从皇帝车驾到梁阴；排列藩国卫士于环星之间，接受捧日般的嘉名。至于茂陵之下，只留下符命之书；河洛之间，也看不到汉家的旧事，这岂能同日而语吗？朝鲜的旧地歌咏箕子的遗风，歌谣又说斗骨危城，正赶上阿孙背叛。那里本是孤竹之地，却没有听说谦让的声名；亲属之间同根共生，却全无救急解难的情意。特进泉男生因内墙之间构成祸乱，蔓草正在滋长，想要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定，思量把灾祸转化为福祉。他请求归附有道之国，所到之处使者彼此相望。天皇怜悯一个生灵被推入沟中的惨状，下诏命祖公进入国城，在城内迎接；先以造化的广大接纳他，再向他显示雷霆般的威势。接受他的玉璧，焚烧他的棺材，又征召他的侍子来朝见京城。这也如同郦生凭轼进入齐国而使齐城投降，贾谊上书匈奴而使其俯首受辱。乾元元年，下诏升任游骑将军、左威卫义阳府折冲都尉，仍加上柱国，右羽林军长上的职务依旧。这一年，太子太师英国公登坛受拜，凿门而出。紫泥书写的明诏，不进入三军之中；黄石传授的奇兵之法，自行施展于九天之外。山林成为居室，不能再有藩篱的险阻；鱼鳖连成桥梁，不能再有逃亡的道路。诏令祖公出使，并参与谋划军机，进献奇策，采纳良谋；使没有手臂的人也能奋勇，使没有兵器的人也能执战，所战必胜，所攻必取。他斩断大风的翅膀，雾气卷过青丘；制服长鲸的鳞甲，烟尘消散在碧海。乾元二年，因平定夷乱有功，下诏授定远将军、右武卫中郎将，检校左羽林军。总章二年，下诏升任宣威将军，代理左武卫将军，检校右羽林军，袭封成安男。咸亨二年，晋爵为子。不久奉别敕，检校右羽林军，其余职务依旧。太夫人到了晚年，又患雾露侵体的沉重疾病；他减少岁时侍奉母亲、扶助危困的时间，接受皇天赐下的药物。他多次上表申诉，请求告假归养；诏书频频下达，却始终没有优许他的请求。由此可知，忠臣侍奉君上，多出自孝子的门庭；受命统领军队，才显出孝子守护家庭的情怀。潘安仁和乐孝友，开始侍奉继母；景倩纯厚深情，最终悲伤于画扇。仪凤三年，因父母丧事离职；不久下诏起复原官。四年，加云麾将军，正式授任左武卫将军，检校右羽林军照旧。皇帝派使者夺去他的丧服，刚听说赵熹的丧事；明主与臣下共同忧伤，却独自惊讶何曾因居丧过度而毁伤身体。于是暂且割舍哀痛而遵从礼制，将要用义理来裁断亲恩。他接受统军的麾节、命服等礼数，掌管期门、佽飞等禁卫职务。汉宫清静的官署，忽然照临边塞烽火；秦地关塞的长城，终于听到胡人的战马声。匈奴尚未灭亡，霍去病因此辞别家人；天子为之动容，周亚夫于是不能不拜。调露元年，诏令祖公镇守龙门，并兼任夏州防捍。饮冰受命，兼程赶路；鞍甲劳顿成疾，昼夜奔波也造成病痛。玺书下达，当日便将他召回。

译宫中的使者接踵来到家中，尚药局也周密地办理赏赐和供给。人生能有多久，神道又哪里知道呢？仰头观察天象，正遇到三军将星陨落；低头察看大地，又逢五将之山崩塌。诏书从北斗之门降下，画像绘在南宫的墙壁上。三年秋七月，祖公在紫桂宫右羽林军官舍去世。诏令赐御膳，并赐锦被一张、常服一袭、杂彩一百五十段，赠物一百段、粟一百石。敕书前来吊唁并加以赠赐，礼遇超过通常等级。下葬所需资用，优厚程度超过常典；琳琅美物满目，日月般的恩宠在心中。陶谦曾嬉戏牵引蟠旗，贾逵则常常陈列部伍。内闱之中有德行，欢乐如同朋友相处；侍奉君主毫不隐瞒，内心像铁石一样坚定。至于出车授斧，东征西讨，判断孤虚、向背等军情，即使是众多女子，也能够抵挡男子；前后回旋进退，即使是妇人的军队，也能陷敌于汤火之中。军队像兔子跃起、野鸭飞举，像龙腾跃、凤凰飞翔；没有不能平定的战事，没有不能攻克的城池。又像冯异以谈论大树的功劳为羞，又仿佛鲁仲连不接受黄金的赏赐。太平的事业已经成就，君主的恩荣也已经完备。山河之宠，长久以来预先同盟；社稷之臣，却突然令人悲伤其停止祭祀。圣明的君主为之哀悼，诸侯和百官纷纷赶来。看见高大的屋舍，便叹惜良弓的损失；听到战鼓声，便思念将帅。宏大的谋略和秘密的策略，实在无法一一称述。为了追念死者、修饰丧终，请求为他改换谥名。谨此陈述。永隆二年正月十一日，故左武卫将军成安子府功曹某上尚书省考功。名，是功业的表彰；谥，是品行的遗迹。公叔文子曾蒙受四邻交往的荣誉，黔娄先生拥有超越天下的尊贵。我谨按：故府主、左武卫将军、上柱国、成安子崔献，诞生于灵异之时，降生便具有高尚德行；山河汉阳之间，阎忠称许他有张良、陈平那样的谋略。颍川徐庶了解他具有管仲、乐毅的才干。他生逢太平，出仕又遇到明主；秋风金鼓之时，有司马氏那样的用兵议论；吉日登坛之际，有将军受拜任职的荣耀。他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功业成就便退身。忽然停止了百夫中特出的生命。苍天啊，相隔千载的人，仍然仿佛有他的气象。珠帘玉匣，礼仪已经在丧葬中完备；最终占筮显示龟短而蓍长，事情仍按先见而行。改换谥名的道理，大概取法于旧有礼仪；撰写累积德行的文字，谨敢希望得到执事您的认可。谨此陈述。《常州刺史平原郡开国公行状》，王勃撰。某州某县的大风尚未飞扬，神鸟凤凰已经收起翅膀；祥瑞的云彩不能照耀，神龙弯曲了脖颈。这难道不是时机不可以苟且求遇、正道不可以虚行吗？圣人出现，万物都得以看见；神功有所凭借，百宝才能兴起。因此山川仿佛倒转迁移，太阶星中怀有平定祸乱之臣；天地铺陈文采，君主正在等待治理时代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平原公正是其中之一。自从星虹幽远而降下福祉，轩辕氏的图录开启了宝历；雷电深远而幽暗，在鲁地承载了休美的征兆。龙腾凤起，霸王在玉垒保存祥云；紫盖黄旗，王者的踪迹显现在金陵郊野。所以卿士之才显得秀异，文采重重、足迹相连；黑色车盖、朱红旌旗，连属各州，比邻各郡，公侯的爵位必定复兴。子孙承受百代的根基，余庆不会断绝，仁义也将应合千年的时运。公家世代显贵，光辉飞翔于山穴峰峦之间；分得樊侯般的山岳秀气，禀受傅说般的星辰精华。在儒学馆舍中周旋，以六艺作为笙簧之乐；在翰林中展翅，用两京作为鼓吹之声。治理国家、教化百姓，涉足华夏礼义的门庭；减少灶数、指挥军队，得到孙武、吴起深奥的兵法。皇天眷顾、圣武承受天命；看见事物便怀念贤人，思念功劳而赦免罪过。天下有事，曹参希望获得执帛迎宾的荣誉；边境之外多有忧患，周緤盼望得到中军将领般的宠遇。在危难面前献出生命，隐藏才能等待时机；攀附凤凰的羽翼直上九霄，远隔千里等待接近龙颜。萧王在宫内辅佐，屡次献上高雅忠诚；韩信登齐坛受拜，也多次升迁而获得优厚官秩。武德三年，授中郎将，不久升为大将军。秦王统领军队，皇业的根基开始开辟；国运仍然艰难，宫廷屏风前应当有宰相般的荣耀，仙梦之中接受了掌握中枢权力的使命。被庐讲论将帅之道，实在依赖宏大的谋略；今日共同谋划，光辉正好符合当时的声望。当时边境军队偷偷起兵，仍然勤于披甲执胄；吞沙咽石，尚且被河梁阻隔。祖公以奇策制止变乱，以杀伐荡平祸患；七擒三防的谋略，功绩显著于军门；防旗穿札的武艺，功勋载入盟府。武德五年六月，加上柱国，随同班列。剪桐封爵，分茅立社；向下裁定土地，向上与星辰运行相合。唐尧、虞舜彰明爵位的升降，周、汉说明制度的损益。这样才能成为帝室的羽仪，屏卫王畿，惩恶劝善，任用贤能并叙录德行。高祖的功勋超过夏禹，事业专擅于平定黎民；在南宫置办酒醴，在东府扬起旌旗，建立皇帝的名号，安定时不忘危险，阅览彻侯的名籍，荣耀之时仍思图报。因为祖公至诚不懈，能够推究事物的起始和终结；看到严冬的霜雪，便知道寒松；观察猛烈的风，便知道劲草。武德九年，封为望都县男；贞观元年，改封县侯。他在文貔禁军中确实以矫健勇猛著称；清道开路时，正有许多这样的贤士。如果不是声誉高到足以受到朝廷称颂、身价重到足以得到重用，歌谣也不会仍然损害博望侯的仪表，更不可能扰乱钩陈禁军的选任。祖公早年参与军法，夙来为皇帝所简拔；在两宫之间往来任职，遇到仁义之事从不推让。授左卫中郎，不久升为右虞候率。葱山的狄人土地、蒲海的蛮夷角落，确实是边服之外的地区，也是匈奴的右地；境界邻近蛇泽，凭借强劲的席卷之势而如雕鸟飞腾。郡县靠近酒泉，侦察到高空尘烟便像鹗鸟一样注视。天子于是停止垂旒，侧身远望；面对屏风临朝，清晨便为之惊动。于是使宏大的声威震动古今，使严明的功勋充满天地。将要使八方都显露太平，银台应验益地之图；九州都得到平定，瑶水流动着寻仙的车驾。贞观某年，授高昌道行营总管。祖公的谋略凝练于《三略》，功劳标举五才；豪迈之气纵横驰骋，雄健精气直贯月亮。观察敌情而行动，击鼓整肃战士的仪容；推诚信而行事，以歌舞显示将军的德行。裹粮坐甲，把死亡看得如鸿毛一样轻；挽袖冲冠，把义看得同熊掌一样重。鉴察空虚而归还恩惠，使荒远地区前来归附；继承郑吉的旧迹，重演张骞的故事。朝廷和宫阙歌颂他的德行、酬报他的功劳；光大赞助六条政教，除了祖公没有人能够做到。

译某年，授任某州刺史。不久，因为江沱、粤地是衡山、霍山的名胜地区，楚地民情剽悍狡黠，吴地风俗浮薄争竞，实行火耕水耨；郡中缺少婺女般的精华，民众竦立佩剑、戴高冠，人人又寻找专诸般的弊病。于是分派人员宣扬教化。卧而治理政事，切合皇帝的心意；改变陋俗、迁移讹弊，出行吟咏，期待得到百姓的拥戴。贞观某年，调任睦州刺史。他施政和刑罚毫不隐瞒，考核政绩连续名列最优；不久授使持节、松州都督。今上承受天命，继承帝位，在鼎邑凝聚治理百城的谋略，费尽晋武帝的心力，向千里之外颁下汉宣帝的诏书。玺书为他加官晋秩，以繁盛礼仪请他镇守藩方；诏书光彩照人，增加班位，待遇高于常典。永徽年间，改任沙州刺史。当时鳌山之地发生叛乱，洪水地区久未讨伐；扶桑落日的海滨，妖党像蚂蚁一样结集；孤竹寻云的远方，叛党如群蜂般涌起。百济遗民，寄托在悬巢之中而丧失斗志；三韩别种，依附危幕而游荡求生。军帐中搜集兵力，等待责令他们进献苞茅；金坛之上颁行军令，将要收取楛矢这样的珍宝。龙朔年间，授祖公熊津道总管。祖公过去跟随幕府，早已列入军旅；从轩辕那里学习兵法，从吕望那里接受阴阳之术。三门五垒之法，得到破敌的奇谋；大舰云梯之制，掌握行军的妙法。因此每战都使敌军阵势不完整，战场上没有坚固的城池；击钲鸣金，将军跃马暂时亲临，敌人于是接连献璧牵羊投降。这岂只是秋方平息祸乱、远方听闻定远将军的声名，春谷归心、远方依凭度辽将军的谋略而已吗？等到三军献上捷报、诸将评定功劳时，我更加赞美你的功勋，于是让你镇守炎热的南方，授任广州都督，改封平原公，因为那里道路邻近北户之地。那里连接南池、珠崖，是魑魅出没的乡土，也是铜柱以南贪暴残酷的境域；屡次把藩镇重任交给你，历任都被称为艰难。于是以春风般的仁政施行教化，以夏日般的光明临照百姓；在县邑明示婚姻礼制，在乡闾设置学校。像薤草根一样铲除强奸豪暴，使他们屏息收敛；像棠树浓荫下审察案件，怜悯孤苦无依者，为他们申明哀情。治理龚遂所面对的乱政，解开虞卿所说的错综局势。黄霸获得循良官吏的声誉，但功绩尚未超过边城；陈汤建立方面之功，官位却没有升到刺史巡察之列。两方面的美德兼备，难道不正是你吗？朝廷因为祖公屡次参与治理藩镇，迅速经历各级官位；官吏不忍欺骗他，百姓没有彼此怨恨。你心怀真情而驾驭最高权力，使稷野的儿童留恋不舍，托付义理以训导辅弼；也使耶溪的老人惆怅，即使那里有黄槐、紫棘等显贵之物，也无法替代尧帝盛大的山岳之恩。名都还在传说借寇恂留任。麟德元年，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常州刺史。不久天机忽然清爽，病势却日益沉重而拖延；白玉徒然光洁，黄金也难以改变它的本性。台阶旁皇帝侧席而坐，正要授予你雉冕般的尊荣；玉女停止织机，却突然遇到鹊衣般的变故。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岁，在官舍去世。呜呼，悲哀啊！祖公承受天地间奇异的精气而显现姿质，灵秀和顺，合于祥庆；如凤凰在千仞高空鸣叫，如大鹏在万里长空盘旋。情怀通达高远，在众妙之门中得到自如；性情深沉凝重，不受毁誉境界的拘束。顺从本心而达到孝悌，表现在乡里之间；面对义理而施行俸禄赏赐，使宗族共同受益。所以他能够时而像虬龙疾行，时而像尺蠖屈曲；身穿冕服，乘坐轩车；在营建宫室之日流泪，在惊乱之时修筑桥梁。章沟的雾气散开，拖着鹖尾冠在清晨趋朝；甲馆的烟霭消散，捧着髦头在夜间警戒。敲响战鼓出塞，进献李牧般的奇策；诚意显露，免冠巡视四方，接受苏章那样直书不阿的声誉。正当要向皇帝进献谏言、在青墀前揖拜，进入东寺掌管礼器，在南台任职行走时，却不料如藏舟夜渡一般，生命忽然消失；清晨扶杖起身，丹丘仙化尚未寻到，幽冥之门的悲痛却突然降临。因此怨恨深彻心底，欢乐和悲哀交相缠绕。难道整个市场都要为之罢市吗？谨此陈述。《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二。宋代李昉等编。行状二。《兵部尚书代国公郭震行状》一首。《尚书祠部员外郎、赠陕州刺史裴稹行状》一首，《常州刺史独孤及行状》一首。《兵部尚书、代国公、赠少保郭公行状》。张说。郭公名震，字元振，本是太原阳曲人。祖父任相州汤阴县令，便定居在魏地。郭公年轻时洒脱不拘，有远大志向，仪表魁伟雄健，身高七尺，胡须美盛。十六岁进入太学，与薛稷、赵彦昭同学。当时有家仆到来，送来钱四百千，作为求学费用。忽然有一人穿着丧服叩门，说：“家中第五代祖先还没有安葬，棺木分别在各处，现在想同时办成这件大事，只是苦于缺少资财，听说您家来人送信，能否稍加救济？”郭公不问姓名，便用车把钱全部运走，一点也没有留下，因此深受赵、薛二人讥笑。郭公神色自若地说：“救济别人的大事，又有什么可讥笑的呢？”十八岁考中进士，这年判入高等。当时同辈都以任校书、正字为荣耀，唯独他请求外任，被授为梓州通泉县尉。到县后放达不拘小节，曾经铸钱并夺取百姓财物，用来救济天下。海内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有达到几千万人。武则天听到他的名声，派驿骑征召并接见他，谈到深夜，十分惊异。问及蜀川的情况，他回答而不隐瞒。武则天命他记录旧作，他于是献上古代《剑歌》，词说：“您难道没有看见昆吾的铁匠炉飞出炎炎烟火，红光紫气全都灿烂耀眼？优秀的工匠锻炼了不知多少日子【《文粹》作‘年’】，铸成了名为龙泉的宝剑。” “龙泉剑的颜色如霜雪，优秀的工匠赞叹它奇异绝伦。琉璃制成的玉匣吐出莲花，错金镂刻的金环映出明月。正逢天下没有战乱，幸好还可以用来防护君子自身。剑上的精光暗暗闪烁，像青蛇的颜色；纹理片片分明，像绿龟的鳞甲。它既值得结交游侠之士，也曾亲近英雄人物。哪里知道中途遭到遗弃，零落漂泊在古代牢狱旁。虽然沉埋地下没有用处，仍然能够夜夜气冲云天。”武则天读后认为很好，命人抄写几十本，遍赐学士【一作‘榜’】李峤、阎朝隐等人。于是授任右武卫胄曹、右控鹤内供奉，不久升任奉宸监丞。适逢吐蕃请求和亲，命他持诏答复到边境，与赞普相见，宣示国家威严和命令，责备吐蕃反复无常；他长揖而不跪拜，瞪眼直视赞普。赞普说：“汉朝使者很多，没有一个像您这样诚信，远近边界的问题站着谈话就全都确定了。”于是赠送几十斤黄金，他回来后把黄金全部献上，并上奏说：“推测吐蕃上下的情形，他们已经厌倦了长期的劳役，都希望早日和好。大将论钦陵只是不愿争夺四镇，其他人并无此意。但国家每年不断派使者去，而论钦陵常常不奉诏命，自然会使吐蕃人日益怨恨论钦陵，越来越盼望国家的恩德。” “假如想大规模出兵，只会徒然困难。这正是离间他们、从内部防备他们的办法，必定可以使他们上下彼此猜疑、互相阻隔。”武则天认为他说得很对。不久吐蕃君臣果然互相猜忌离心，于是杀死论钦陵的弟弟赞婆和他的兄长之子莽布支，他们一同前来投降。郭公声名大盛，被授为御史，加授朝散大夫，升任主客郎中。吐蕃与突厥联合和好，大举进攻西河，攻破几十座城，围困逼迫凉州。节度使出城作战而死，军队践踏禾稼，米价每斗一万钱。武则天当时正在洛城门主持酺宴，凉州使者到来，于是停止音乐，任命郭公为凉州都督兼陇右诸军大使。征调秦中五万人，号称二十万，前往河西。郭公到达凉州，吐蕃人早已听说他的威名，互相说：“连我们的赞普都害怕他，我们怎么能抵挡呢？”便相继离去。郭公收集整顿余众，修缮城墙，施行法令，实行屯田，一年便恢复了局面。这是郭公的功劳。郭公认为凉州西面抵御吐蕃，北面有突厥，长期显示弱势，还没有扬我国威，于是征调陇右兵马一百二十万，号称二百万，集合在湟州，营帐绵延千里，举烽火传达号令。当时宗楚客任宰相，向来与郭公不和，便让人诬告他谋反。武则天惊惶恐惧，想不出办法。狄仁杰、魏元忠、韦安石、李峤、宋璟、姚崇、赵彦昭、韦嗣立、张说等二十五人上表抗争，请求保证郭公没有别的图谋，并请求如果有异心便将自身处死、籍没家产。武则天因此稍稍安心。军队已经大规模集合，众人又都知道训练和纪律，便分兵十道一齐进发，渡过青海，几乎抵达赞普的牙帐。赞普屈膝请求和好，献马三千匹、黄金三万斤，牛羊多得数不清。郭公大张军威，接受吐蕃的礼节后返回。既已降服西戎，又震慑了北方沙漠地区。突厥献马二千匹，把所俘获的凉州人全都放回塞上。从此各镇肃清，蕃部畏惧仰慕，法令施行、禁令有效，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凡是他所规划制作的制度，大多成为后世的法则。河西、陇右十多处设置生祠堂，立碑歌颂他的功德，阎立本等人为他撰写碑文。不久有诏书允许他入朝。郭公一向没有宅第，寄居在朋友家中，等候鼓声入朝。忽然有人在马前送来一封状牍，拆开封口时送信的人已经离开，状中只有财物数目而没有姓名；他便在树下得到骡马二十多匹、绢帛三千匹。郭公说：“难道不是太学中请人安葬祖先的士人吗？”于是用这些财物买宅居住。薛稷、赵彦昭听说后，都感叹了很久。景龙年间，中宗时宗楚客、韦处讷等暗中结成朋党，嫉恨有功之人、残害有才能之士，授郭公为骁骑大将军兼安西大都护、四镇经略使、金山道大总管。当时乌质勒长期倚仗人多而傲慢不屈，朝廷放纵军队远道掠夺，导致道路不通。郭公认为兵力相差悬殊，难以凭武力制服，于是率领部下几十名骑兵直接进入乌质勒部落。乌质勒大举出兵，亲自率卫队迎接；望见郭公威严端正的仪容，风采如神，不觉屈膝，便下拜。郭公宣示国家威势，命他高声答话，从早晨到傍晚，大雪深达一尺，始终没有移动脚步。乌质勒多次拜伏，谈完后回到帐中，彼此相距二十多里。乌质勒在雪中站了很久，仓促间发病，当夜暴死。他的继承人娑葛召集诸将说：“汉使杀了我的君父，如今必须报仇，应大举出兵追杀他。”郭公听说乌质勒死了，天刚亮便穿着素服前来吊唁，路上与军队相遇，被包围了好几层。娑葛看见郭公突然到来，不敢逼迫他，只说：“这是为了护卫汉使。”郭公到达他的帐下，放声大哭，流下眼泪，于是安抚平定他的继承人和蕃人。娑葛非常高兴，留他几十天，帮助办理葬事。娑葛献马三千匹、牛羊十多万头，并迁徙居住千里。西域没有了祸乱，道路肃清。

译各蕃国听说此事，派使者归降的有十多个国家。当时人们议论说：“郭元振用计杀了乌质勒，知道娑葛与阙啜有嫌隙，于是上奏请求把阙啜迁到瓜州。”诏令同意了。恰逢中书令宗楚客收受贿金，这件事于是被搁置。郭公把事情全部上报，宗楚客倚仗权势托人请托，召郭公来想陷害他；郭公不听从，又上奏请求杀掉宗楚客，以清除蕃部。当时韦庶人暗中掌握国权，中宗竟然没有察觉。起初安西南面有一条毒河，源头远在葱岭西北，河岸一百步以内，人畜饮用它的水就会立刻死亡。郭公威震西域，所到之处没有不服从的。他于是查考地图和地理书，知道了毒河源头，率领三万兵马，经过于阗、康居、大食等十多个国家；经过的国家都命令供应粮食物资，又任命各国国王为左右大总管，率兵前进，向北抵达葱岭牙帐前，十二国国王的军队有一百多万。河源上有一棵大树，高一千多尺，树荫覆盖数顷。大军到达那天，有黄龙盘绕大树，张口吐出毒气抵挡官军，三军都看见了。郭公亲手书写檄文，命左拾遗张宣高声诵读，读完后黄龙从树上下来。郭公率领各军把它杀死，过了几天才倒下，聚集起来焚烧。河源将要断绝，方圆几十里全都成为良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郭公在安西十多年，四镇安宁。韦庶人掌握政权，多次征召他都不来，于是下伪诏，命侍御史吕守素、中丞冯家宾先后巡视边境，想要加害他；还没有来得及，他们都被娑葛等各蕃劫杀。睿宗即位，征召任命郭公为太仆卿。诏书到达那天，他便举家出发。安西士人百姓和各蕃酋长在几百里路上号哭，有的剥面截耳，上表请求挽留；他于是欺骗安抚他们，然后才上路。到达玉门关时，距离凉州八百里，河西各州百姓和蕃部落听说郭公到来，贫者携带壶浆，富者设置供帐，绵延七百里不断。郭公的旌节出玉门关，百姓望见后，辗转呼喊，声音震动山谷，从早到晚，传呼声一直传到凉州。凉州城中，男女在街道上一起歌舞，出城的人都说：“我的父亲到了！”整夜城门都不实行禁令。都督司马逸客听说后，认为郭公快到了，便陈列兵马出迎。正好候骑来到，说：“刚刚进入玉门关。”都督感叹了很久，把情况详细上报京城。郭公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兵部尚书，封馆陶县男，依旧知政事。不久转任吏部尚书，主持选举，托请求情之事都不能行。他大力搜罗民间人才。睿宗多次下诏褒奖赞美。后来默啜大举侵犯边境，郭公被任为刑部尚书，充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负责修筑丰安、定远等城，以阻挡敌军道路。不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再升兵部尚书，知政事，仍任旧职元帅。适逢太平公主、窦怀贞暗中结交凶党，谋划废黜皇帝。睿宗犹豫不决，各位宰相都阿谀顺从，只有郭公在朝廷争辩，不接受诏令。等到起兵诛杀窦怀贞等人时，宫城大乱。睿宗步行到肃章门观看事变，各位宰相都逃往外省，唯独郭公登上奉天门楼，亲自侍奉睿宗。听说东宫军队将到，睿宗想要跳下楼去，郭公亲自扶住圣体，恳切劝阻，才使他停止。皇帝即位后，郭公在中书省值宿十四日，独自主持政事。于是下诏说：“大臣建立事业，身处平安或险难都不改变；贤良宰相登朝，国家安危都系于他。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馆陶县开国伯元振，伟大的才干生于当世，宏大的器量匡正时局，文武兼备，正是当今的王佐之才，出任将相，堪比古代人杰。早年侍奉宫禁，参与朝廷谋议，思求达到尧舜之治，以管仲、乐毅为期望。朕过去在太子宫，直到登上帝位，每每看见他仗义而感奋，愿意制止凶邪，立身诚信、意气慷慨，秘密陈述宏大有益的策略，都是达到极点了。” “朕实在赞美他。近来恶人谋乱，干戈因此发生，太上皇帝已经命朕诛除讨伐他们；元振又迅速奉行皇命。开始时赐予他财物，让他辅弼朕；最后使朕安宁、能够问候太上皇，可以说他的功德上达皇天，光明贯于白日。元凶既已剪除，万物都获得更新，正当谋求正直的言论，朕岂能忘记旧臣？应当开放城市乡邑，永远对山河发誓。”可以进封代国公，赐实封四百户、物一千段，授其子五品官。不久兼任御史大夫、天下行军大元帅。这一年大规模征集兵众，在骊山检阅武备，兵员一百万，号称三百万【一作‘二十万号二’】，都接受郭公节度。这一天，三次传令之后，上将亲自击鼓。郭公担心发生大变，因而略行军礼。皇帝大怒，把他召到军旗之下坐着。紫微令张说冒犯龙颜进谏。皇帝于是说：“元振有保卫社稷的大功，应当免去军法惩处，流放新州。”还没有到达，适逢开元元年册立尊号大赦，诏书说：“元振过去建立大功，保卫了朕。近来因为检阅武备，颇有失军容之处，按情理责罚放逐，是为了收取他日后的功效，可以宽免改为饶州司马。”还没有到达，郭公便死在路上，当时五十八岁。有文集二十二卷。他的文章有超逸的气概，为世人所看重。郭公年轻时意气任纵、纵横不羁，抒发情怀而磊落。他在巴蜀任县尉时，不修饰名声和操守。等到入朝任职，多次出使偏远地区。他心如霜雪般明净而刚烈，品节如玉般挺立而贞正。言语行为忠诚正直，居家生活俭朴节约。学术兼通古代帝王之道，辅佐君主以达到尧舜之治为目标。公务之余，手不离书卷。即使子弟和家人，也从未看见他显露喜怒之色。前后上奏切直进谏十多道，都是关系重大得失的意见；他全都烧掉稿草，不告诉别人，所以朝廷也不知道。睿宗曾说：“元振的正直与宋璟相当，治理政事超过姚崇；他的英明谋略和宏大气度，更超过他们。”他过去住在宣阳里二十多年，从不到各院的马厩去。每天退朝回来，对双亲说笑后回到房中，神色恭敬，不询问家事。他与狄仁杰、朱敬则、魏元忠、李峤、韦安石、赵彦昭、韦嗣立、薛稷、张说等是忘年之交。侍奉父母孝顺，听说父亲受授济州刺史，后来自己做了宰相，便上奏请求解除职务，授予父亲银青光禄大夫、济州刺史的官衔，让他退休。郭公去世后，双亲还健在。自我唐受命以来，宰臣有双亲健在的，只有郭公一人。《尚书祠部员外郎赠陕州刺史裴公行状》独孤及

译曾祖父仁基，任隋朝光禄大夫、行左光禄大夫，唐朝追赠使持节都督原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号忠。祖父行俭，任唐朝银青光禄大夫、守礼部尚书、闻喜县开国公，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献。父亲光庭，任唐朝光禄大夫、侍中兼吏部尚书、正平县开国公【文集作‘男’，此处是】；追赠太师，谥号忠。献上绛州闻喜县崇唐【文集作‘庆’】乡太平里的裴稹，年若干岁的行状。裴公天资英明卓越，德行宏大开阔，仪容庄重，器宇磊落，品节高峻，犹如武库森严、玉山照人。因门第资荫入仕，补任千牛备身，历任太子通事舍人、太常寺主簿。当时天下各国正趋于安定，献公掌握国政，天子垂衣而治、清静安宁，拥有天下，却感到宰辅职务还有缺失，于是广泛咨询。裴公入朝便竭尽力量，出仕则不顾自身；在外询问百姓以弥补朝廷询问的不足，暗中推荐许多人才以扩大审察官员的选用。不久，俊杰众多，灿然充满东阁，国家得到贤才在此时最为盛大。《大一统》之诗作成，《嘉鱼》之颂兴起，这是裴公宽裕而有才能的结果。转任京兆府司录事参军，京城事务纲纪所辖的繁剧之地，文书诉讼浩繁，案牍堆积如山。裴公处理事务能够在空隙中游刃有余，刀刃在空处运行而大有余地；又像网系在纲上而众多网眼不乱，谈笑之间，簿籍文书便整肃清楚。议论他的人知道，杰出不凡的才干正是从这里开始显露。开元二十一年，忠献公去世，他孤独地守丧，悲哀超过礼制。恰逢执掌政事的人嫉恨正直、制造祸患，倚仗宠信而隐藏怨恨，于是趁丧事发动攻击，想把怨恨发泄在我身上；他们花言巧语地进谗言，皇帝也像曾母投杼那样信以为真。裴公于是含着忧伤进呈奏牍，叩击宫门申诉愤懑，用危切的话自我辩明，至诚感动了各方。于是宗庙神灵降福，上天回心转意，恩泽正要照临。随后上天也悔恨降下灾祸，最终令臧孙获得增加葬礼礼数的待遇【文集作‘等’】，人们感叹裴公的事业不会灭亡。裴公能够继承家业，服丧期满后授任起居郎，在赤墀前执笔，记事从不隐讳。开元二十四年，三位庶人因罪被废黜，事情发生在宫闱之中，变故因流言而起。当时寿王因母亲受宠而得到皇帝疼爱，议论者颇有认为他会被立为太子、取代嫡长子的疑虑，道路上的人悲悯，朝野上下疑惧不安。裴公于是从容请求询问，慷慨进谏，上面陈述新城的殷鉴，下面列举戾园的先例，认为国家兴亡的关键在于废立太子。天子受到感悟，改变脸色向他致谢，于是下诏授予裴公给事中的官职。裴公说：“陛下断绝招纳谏言的道路已经很久了，如今我说一句话便承受特殊宠遇，那么进谏的人就会更多。凭什么把最高的赏赐赐给他们呢？”皇帝赞许他的敏捷而多让，于是停止了授官。不久任命他为尚书祠部员外郎，他恭谨地处在礼部，休息和询问只是以安静宏济的谋略为己任。当时士大夫以高尚的道义相期许，正把青云直上的希望寄托在裴公身上；不料上天不怜惜，降下短促的寿命。开元二十九年某月某日，裴公在私宅去世，享年若干。君子评论裴公说：他是貂蝉冠冕的后代、瑚琏般的器物，寿命却未达到黄耇之年，声名也没有登上明堂。上天难道还没有灭绝狐赵的功勋、成宣的德行吗？他本人不能昌盛，后代一定会大大发展。裴公留下许多福泽，有四个才子儿子：长子倩，任尚书驾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江西道租庸盐铁等使；次子儆，任尚书司勋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参中军元帅雍王军事；次子倚，任殿中侍御史、试守万年县令；次子侑，任太原府榆次县尉。他们是建造大厦所需的栋梁、切玉般锋利的器具，声价足以匹敌三虎，宗族足以横行，朝廷足以比拟八王【文集作‘拟是’】。朝廷褒奖他们，正准备倚重他们办理军务。元年春季建辰月，大赦天下，于是命有关部门记录功勋、追叙旧事。于是下诏追赠裴公为谏议大夫，但仍认为礼制上没有超越同类官位，不能充分体现他的德行。秋季八月，诏书说：“追赠谏议大夫裴某，操守行为贞正纯洁，器量才能温和敏捷，素来被推重为美好的声望，曾经任职于清要班列。他的志向事业在当时受到委屈，他的风范谋略也因身后而令人悲伤。顾念他的后代，长期处在朝廷行列；虽然礼制已经涉及前代修德之人，用以表达追念远祖的意思，但恩泽沾及后代的命令，也应当有赠官的荣耀，使他列于高贵的山岳之班，更在黄泉之下增饰荣光。可以追赠使持节陕州诸军事、陕州刺史，这是合于礼制的。”裴公天资超迈，素来有远大的谋略；气质刚直而温和，性情柔顺而坚定；贞正足以办事，善行足以救助世人。对外坦荡豪迈、举止高朗而不受拘束；内心敦厚敏捷、纯正坚固，忠诚而且有能力。至于轻视死亡而重视道义，尊重自身而鄙弃名声，把钱财看得如同粪土，把公卿看得如同草芥。他面对危险、遭临重大节操关头时，气概超过孟贲、夏育，刚劲堪比风霜，从未因得失和险夷而在胸中稍有介意。《诗经》说：“光明盛大而和融，高朗美好而善终。”裴公确实具备这些品德。应该让他承受上天的福佑，使福业炽盛而广大。龙泉宝剑还没有试用，白驹过隙般的寿命却先已逝去。天啊！有这样的才干，却只有这样的寿命。如今优厚地宠荣他，使恩泽达到九泉之下，已经承受了追念远祖的恩典，请依照改定谥号的典章办理。宝应二年某月某日，故吏某官独孤及谨慎地将行状呈上尚书省。考察一个人的行为以保存其事迹，观察其志向以议定谥号，表彰其德行则名实不能有亏，美善与恶行都应使人知晓并受到劝勉。谨按：故尚书祠部员外郎、追赠使持节陕州诸军事、陕州刺史裴稹，出自鼎鼐公卿之家族，有美好的声名；孝行足以担当家业，忠诚能够匡正进谏，宏大的谋略正当壮盛，前途正要通达，却突然迁入丹壑，声容风范已经隐没。任命官职以褒扬德行，承受荣宠而有美好的典章；考察行为以饰终，怎敢不征引前代典籍，谨此上呈。《朝散大夫使持节常州诸军事守常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公行状》。梁肃

译仲尼在《易经》坤卦中阐述《易》的道理说：“君子以敬慎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独孤公天生美德，外表方正、内心正直，气度旺盛、才华完备，发而为当时的文章，得到《大易》的中正和诗人的正道，远远不是常人所能企及。七岁时诵读《孝经》，前任秘书省官员惊异于他的聪敏，问他说：“你的志向是什么？”独孤公回答：“立身处世、实行道义、扬名后世的道理，正是我所崇尚的。”后来广泛探究五经，只掌握它们的大意而不做章句训诂之学，确实有足以成就大事业的志向，了解他的人更加器重他。十五岁时，秘书省官员去世，独孤公含着忧伤守丧，过了一段时间才扶杖出行，因此乡里都称赞他的孝行。三十多岁时，他以文章名闻梁、宋之间；博学之士颍川陈兼、长乐贾至、渤海高适见到他，都从神色上表示、从内心里佩服，约定结为子孙世代的交谊。天宝十三年应诏来到京师，当时玄宗以道治天下，所以黄老之教列入学官。独孤公因为通晓《玄经》，应对策试取得高等，脱去布衣任华阴县尉。故相房琯当时兼任宪部，邀请独孤公相见；独孤公于是谈论三代的质朴之治，又询问六经的旨意归宿、王政的根本源头。房琯大为惊异，说：“真是非同寻常的人才！” 赵郡李华、扶风苏源明都称独孤公为文章宗师，因此翰林之中声誉振动，名声震动天下。等到函谷关、洛阳一带被盗贼扰乱，独孤公到江南避难。上元初年，授任左金吾兵曹，掌管都统江淮节度书记，这不是他的爱好。不久征召授任右拾遗【文集作‘左’】，于是上奏陈述利弊；又当方镇官员有贪污财货的行为时，举荐正直、纠正枉曲，大的有十多件，却都没有实行，他全都烧掉了奏稿。当时大盗之后，百事刚刚草创，太常寺的典章尤其残缺，独孤公任博士，只是考察古代制度，斟酌历代沿革之间的适宜做法，凡有增损，没有不完全恰当的。新平公主之子裴仿娶永清公主，独孤公实际主持礼仪。起初以裴仆射遵庆主持婚礼，后来中诏命长公主的后夫姜庆代替他。独孤公上奏说：“婚姻是人伦的大事，若让异姓主持，不合礼制，而且无法向天下显示正道，臣不敢奉诏。”皇帝听从了他。又议定谥法，独孤公认为谥号是考察人的事业正邪而加以褒贬的，一个字就可以使贤者和不肖者都受到劝勉。因此他议定吕禋、卢奕、郭知运等人的谥号，都参考典礼，约合孔子的旨意；事情考核详实，文字高雅，博学者传示它，把它作为格式。当时有人上奏议论说，景皇帝没有升到尊位，不应当作为太祖。诏令下达百官后，独孤公依据礼经认为：帝王在郊祭中祭祀其始祖所自出的祖先，并以自己的始祖配享，所以三代都以受命而始封的君主配享昊天上帝。只有汉氏从丰沛兴起，丰公、太公都没有官位，也没有功德，不能作为祖宗，所以把高帝作为太祖。至于景帝开创王业，在唐地建立封国，高宗因循他的事业，最终拥有天下的名号，这是上天所命，应当百代不迁。于是详细列举旧事上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郊庙的礼制就此确定。过了一个月，授任独孤公为尚书礼部员外郎，升任吏部。每年用书判考试选拔人才；朝班中有以文学著称的人，必定参与校阅、辨论，评定甲、乙、丙科。到这时，独孤公分掌其职，却请求出任郡守，以施行自己的道术。授任濠州刺史，独孤公一到任，认为淮地士人轻浮剽悍，又经历兵乱之后，大多不守法，长吏不能制服，于是先用威严整治，用政令规范，然后施以和乐宽厚，逐渐清除当地风俗。三年后全境大丰收，皇帝下优诏褒奖赞美。调任舒州刺史，又因政绩闻名，皇帝遣玺书就地加授朝散大夫，检校司封郎中，赐金印紫绶。第二年，吴、楚地区大旱，聚集在芦苇丛中的饥民十有七八；只有舒州安定富足，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交错相邻的边境上没有盗贼进入。皇帝听说后下诏说：“断狱的案件每年减少，流亡的百姓每天归来；凭借百姓生活的丰足，面对淮湖地区的旱灾，这是你治理的力量。”于是升任常州刺史、本州都团练使。常州是江东的大郡，是军队粮食的供给地，也是财赋的出产地，每年供给公家的财物以万计。独孤公削减烦琐苛细的政令，均衡人口多寡，物资各有制度，事务各有条理，很少使用刑罚，政务大致自行平息。独孤公又说：“安抚百姓的方法，是清静便能使他们安定，过多作为和察察为明便会扰乱他们，所以应当以宽厚对待他们，以仁爱施行治理。”风气一变，百姓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又一变，百姓知道道理，却不知道道理从哪里来。到第三年，官吏不忍心欺骗百姓，道路上无人拾取遗失物，年年谷物成熟【一作‘成’】，灾害没有发生。甲辰年冬十月二十日，甘露降在庭院的树上，到二十七日晚上才停止。唉！独孤公庇护这些百姓，正受到他们的仰望；那上天却不眷顾，降下这样的重大灾祸。任郡四年，大历十二年四月壬寅晦日，突然患病死在任上。行路的人悲痛哭泣，停止营业的商人互相吊慰，超过一个月，叹息之声仍彼此相闻。从属官、属吏直到乡老、里尹，都大多准备斋戒祭祀之礼。到了下葬那天，穿缌麻丧服送葬的有几千人。独孤公体察黄老之学的清静，包容大雅之道的明哲；尊重贤者、容纳众人，交往却不谄媚亵渎；本于仁，祖述义，以礼乐教化，终于达到温和善良；能够果断办事，通达而有见识，足以显发幽微；厚重的德行足以承载万物；行善而不夸耀，光明而不炫耀；内心没有机巧，外表没有污点；敦厚中立，胸怀豁达而能虚心接受。他治理百姓，先施教化和爱护，后施法律禁令；不把怒气迁移到下属身上【文集作‘拘’】，所以威严而不凶猛；不因私心欺骗他人，所以人们容易亲近而不设防。他学问茂盛、文章博大，不读非圣人的书，不合于法度的言语不从口中说出，不是设置教化、垂示训诫【文集作‘法’】的事情，不写入文字；而他的通达之言、发抒之辞，像山岳高峻至极，像江海波涛壮阔。因此天下称他为文章伯，有文集二十卷流行于世。至于那些文艺之士，因独孤公宣扬而使盛名并列于朝廷的，有已故中书舍人吴郡朱巨川、中书舍人渤海高参、今尚书左丞天水赵璟、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博陵崔元翰、考功员外郎颍川陈京、礼部员外郎北海唐次、苏州刺史高阳齐抗，这些是其中声名显著的人。他亲睦亲族、善待朋友，从内亲姻族直到朋友所知的家庭，凡是救济穷困、分担灾祸、抚恤孤儿、哀悼丧事、发放俸禄、归还赠物，必定比常人多一等。因此临终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等待朝廷赐布，然后才得以入殓。

译议论者于是说，独孤公有文子的清廉、子产的仁爱、史鱼的正直、晏平仲待人的宽厚、贾生的行义【文集作‘文学’】。有文翁的政绩，有杜预叔子的遗爱，却没有登上台阁，也没有享有足够的寿数。他未能达到辅佐君主、论说道理的美业，给史册留下遗憾，所以众人都为此悲痛。从前孔文子因为聪敏而又好学，被谥为“文”；公叔发【文集有‘廪’字，恐怕不是】。公叔发因为救济卫国、预防饥荒而获谥“惠”，何况独孤公的功业存在于百姓之中，言论流传于后世，文质兼备，不辱没前代的功烈呢？关于改定谥号的礼仪，请依从旧典。谨此呈状于尚书考功司：臣以为，褒扬德行、尊崇贤能，是设置教化的崇高法则；增加谥号、改换名号，是完成人生终誉的美好典章。谨按：故朝散大夫、使持节常州诸军事、守常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某，具有黄裳之服所象征的中正，符合中庸之德；端正言辞、恢复礼制，以教化施于一方。清廉的风气留存在省寺，遗爱的感情凝结于百姓。完美的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坟墓既已安定，声容风范日渐遥远，请追用公叔的谥号，依式传播臧孙的次第。谨此上呈。《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三。宋代李昉等编《行状》第三。《左仆射韩滉行状》一首 《太子宾客卢迈行状》一首 《国子祭酒韩洄行状》一首 《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晋国公赠太傅韩公行状》【顾况】曾祖父符，任唐朝潭阳郡太守；祖父大智，任唐朝河南府士曹参军，追赠吏部郎中；父亲休，任唐朝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保，追赠司空【韩洄是韩滉之弟，少保追赠司徒，《二唐书》作太子少师、赠太子太师】、谥文忠公，籍贯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胄贵里。韩滉享年六十五岁。韩公继承世代贤能，辅佐王室，有郑武公的贤明、韦平的美德。开元年间脱去布衣，授任右威卫骑曹参军；遭逢文忠公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京兆府同官县主簿；又遭逢母亲丧事，孝行感通神明；服丧除去后，授任太子通事舍人。肃宗在灵武时，授任监察御史，兼北海郡司马，充任北海节度判官；道路阻隔未能赴任，改授通州刺史，不久充任山南西道采访使判官。当时宰相嫉恨正直，授任他为彭王府谘议；诏令授任殿中侍御史，连续升任祠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主持南曹事务；不久升任吏部郎中、给事中，掌管兵部选任事务。有盗贼杀死富平县令，因依仗禁军而被特诏释放；韩滉秘密侦察得知情况，于是使他伏法，升任尚书左丞，主持吏部选任事务。有人牵着马陈述诉状，登上台阶抗议，韩公从不再烦劳主吏，主吏重新查阅簿书，只用几句话便遣退来人，没有人不心悦诚服。授任户部侍郎，主持判理、支配各道青苗税。户部关系国家财计，国库空耗，皇帝认为难得其人；韩公勤勉任职九年，收入增加百倍，左藏库的钱达到七百万贯，太仓的粮达到数百万斛，边境储粮有的五六万，有的十多万。有人向大臣进谗，牵涉先帝，援引刘向所说羊头山黍子的故事，认为权量长期有差错。韩公说，山的南北不同，土地肥瘠不同，禾黍自然不同；恰好内库中有隋朝铜斛，验证后果然没有差异。安邑、解二县的盐池，连年水势涨得比往年厉害，却出现漫生红盐的祥瑞，皇帝诏令谏议大夫检验复核，并到祭祀的祠宇，称为宝应灵庆池，宣布交付史馆记载。授任太常卿，出任晋州刺史；又授任苏州刺史，充任浙江东西都团练观察处置使。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改任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仍充任浙江东西观察使。法令一经施行，风气随之改变，没有人敢于犯法。自信安、洪光、东杨、捍狼、士僧惟晓等人联合数个部落，迷惑愚民；韩公捣毁他们的巢穴，伏兵自取灭亡，山越地区全部清平。管辖十五郡、百余万户，里尹、亭长、书佐、小史，以及令、丞、牧、守，涉及数万人；这些都由韩公区分处置，成为不朽的功业，并由皇帝传播天下。越地通往京畿的道路断绝，韩公每天派

译一名使者从隐蔽道路携带绢帛和表章前往皇帝行在。各道都不知道行在所在，营中的将士无不引兵返回；只有韩公派出的军队镇守河南的冲要，坚守不退。兵马使董晏率三千人镇守徐州，部将沈清等颇多违犯军禁，韩公派一名使者带着文牒到辕门，杖责董晏二十下，沈清等六十八人全都按军令处置。徐州一带平定后，转任检校吏部尚书，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封昌黎公，改封南阳。天子前往梁川、巴山一带，命判官何士干率领健步七百人，背负绞【字疑】练十万匹进献。天子的六军和随从官员护驾千里，当时正值夏初，春衣尚未颁发；表章到达行在后，众人都十分喜悦。韩公又命从事裴枢、李伦征集巡防内地的兵甲，部下将士合计三万人，请求护卫皇帝车驾、收复京城，皇帝深深嘉奖赞叹，特加检校尚书右仆射。李希烈的军队向东南进发，意图吞并淮水、济水流域，韩公当天便派兵马使王栖曜、李长荣、柏良器率精兵一万人逆流行军千里、加倍赶路救援。刚到睢阳，贼军已经攻陷襄邑，正在进攻宁陵；王栖曜等人冲出包围、登上城墙，箭射中元凶，凶徒惊惧逃散，不敢再向东窥伺。淮南刚刚失去节度使，大将王佋带领数千名披甲士兵，夜间进犯城府。有人出奇计说江南军队已经到来，王佋的军队于是溃散，杀戮非常多；士卒骄横自矜，争相邀功求取厚赏，大都向居民和商旅索取钱财，五十万缗的符牒已经发出，人心惶惶。韩公当天派都虞候李栖华对兵马使张瑗等人说：“收复上都后，六军还没有得到赏赐，节度使又已死亡，这难道能称为功劳吗？擅自征税、擅自兴兵，究竟是谁出的主意？诸将应当引咎，横加征调立即停止。”等皇帝车驾回到京城，韩公进封为郡公。当时李希烈倾尽精锐进攻陈州，韩公命诸将与宣武军合力击破贼军数万人，关中刚刚恢复。韩公认为国家没有多年的储粮，怎样抵御荒歉？陈州之围已经解除，汴州道路已经畅通，于是上表请求献出军粮二十万斛，从本道直接运到渭桥。韩公命判官元友直草拟并创办运输事务，统率部众赶赴期限。当时河中被军队阻隔，坚城尚未攻下，关河之间蝗灾旱灾交作，军粮不足；船只到达垣曲时，王师声势大振，于是授任检校尚书左【一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本道度支营田、充江淮转运等使。连续几年发生蝗灾，军队供应依靠转运，韩公从早到晚站在江岸，发运四十七万斛粮食，船队所到之处，无论远近都得到安抚。贞元元年十一月十一日，诏书说：“江淮转运使某官某，精心勤勉地履行职务。”早晚都尽心于公事，已经取得成绩，可以进封国公。起初封郑国公，后来改封晋国公。前后在河南用兵，解除了宁陵、睢阳之围，保全了彭城的要害地区。朝廷议论功勋，特赐他的一个儿子六品正员官。至于他的军镇营舍、舟船、鞍马、铠甲仪仗、旗鼓、羽革、丹漆、牛羊六畜，更难以计算。所有涉及两税的事务，只有一张榜文，人人争相赶在期限内办理，官吏甚至不用到门催促。如今江南【缺字】于樵。宋二年冬十一月，入朝觐见，皇帝深深礼敬器重他，把国家大计委托给他，加任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正当准备退居岩穴、归返田里时，皇帝的恩宠更加深厚。最初的愿望已经违背，他回顾族人说，应当竭尽肝胆，哪怕自身涂死草莽，也要报答天地和君主。当时正值西北用兵，仓库空竭，韩公平价收购粮食五十万斛，没有人敢于拖延期限，米价于是降低。防秋军士的马匹和粮食储备，再也没有缺乏。自韩公主管漕运以来，第一年四十七万斛，第二年七十万斛，末年一百万斛；还使赞普等六蕃明白顺逆的道理，使夷狄感动而竭尽忠胆。楚地、越地那些张扬权势的人不敢喘息，窃取权位的人退下后反省过错。

译贞元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去世于昌化里私宅，享年六十五岁。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上朝三日。诏书说：“已故某官某，顺应时运而生，辅佐调和于我，德道与日月相合，德行冠绝八元。用武力安定边疆，用文德治理国家，正希望他长享寿考【一作‘延续光辉’】，作为宗室重臣。谁知竟未能长久，竭尽心力而死？即使郑国失去子产、卫国失去柳庄，那哀悼之情，哪里能超过此时！”过了时日【三字疑】，抚摸坐榻更加悲痛，面对屏风兴起叹息，深厚地表达追念往日的哀思，并载加优厚赠礼，可赠太傅。前后赏赐布一千匹、米粟五百石、钱四百万。防事官供职经历四朝，年数超过五十。李炎不手持扇子，白天不伏枕休息，患病不用杖和鞋，平日居处总是矜持庄重。他从同官主簿做起，只制一件粗毛裘，后来直到宰相。古人所说没有吃粮的马、穿丝绸的妾、宽敞的住宅，也没有比这更值得称道的了。他认为沙门一行已经获得圣人之道，特意为他摹写形貌，仰望其遗像，把他当作宗师。他专心研究《春秋》，精通《系象》，作《春秋》赋七章，著《通例》六卷，另有章奏、文辞十多万字。他心胸豁达如恒星，敦厚对待旧交，重视诺言，爱好古雅，博学高雅，能书善画。评议大功的人，就不记述小善；举出大德的人，就略去细小事迹，因此不再一一详论。公有子弟，听到这些话，就会照着实行，不敢使之坠失。何况我曾以宾客身份供职，长久以来每日哭泣追慕他的清德，谨此陈述。贞元三年闰五月十八日，已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晋国公故吏，将仕郎、前大理寺司直顾况谨上。《尚书》考功司：伏以柱石般的元老重臣，功勋业绩光明盛大；孝则能先知父母心意、承继父母志向，忠则知无不言、知无不为；武能禁止暴乱，文能治理国家。辅佐圣明，努力建立太平。亲近君主、当面陈说，使君心受到滋润；防范横【疑作‘宏’】规，振兴外部。顺应流运而施恩，体察圣上的仁慈。今月某日，若将临近松楸墓地，将要树立改定谥号的典礼，请依照旧章办理。谨此上奏。朝议大夫【《文苑英华》作“朝议郎”】、守太子宾客、上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赠太子太傅卢公行状 权德舆 曾祖卢勤，皇朝散大夫、青州司马、陇城县开国子；祖父卢克明，皇瀛州高阳县令，赠国子祭酒；父亲卢沼，皇陕州芮城县尉，累赠慈州刺史、秘书监。家在河南府洛阳县遵化乡恭安里。卢迈字子玄，享年六十岁。状文说：公以仁为常道，以义为作用，穷究四教的根本，探求六经的精华。他家的门风和士人的品行，天下人都归附敬重。把居家和睦推广到官署，把率真本性之道发扬到事业中。从解下头巾开始试任小吏，直到佩相印，从不因利禄而忧困，也不因外物而改变。美名和丰厚俸禄始终伴随他。推究这种德行，他还未到志学之年，就屡次遭逢父母丧事，守持纯孝，如同幼儿仰慕父母。服丧期满仍然形容憔悴，博通儒家典籍，却不炫耀才华，特别受到叔舅太傅文贞公的赏识。考察经术，明白择仕之道，补任太子正字、蓝田县尉。适逢府试，言论中防范之意在众人中最为突出，转任河南主簿。不久奉诏充任集贤校理。建中初年，皇上正使政事清明端正，各种制度迅速恢复。他因多次进谏被授任右补阙，不久改任侍御史。兴元元年，升任刑部员外郎。隔了一天，又以本官兼任侍御史，作为相国萧公的副使到江淮宣慰，奉行皇帝忧勤的诏旨，宣布皇帝和乐仁厚的恩泽。所到之处，四匹马拉的车经过，呈现一派和煦如春的景象。复命后，转任吏部员外郎。每年赴吏部听调的人杂多而情况各异，官员的任用、罢免和关决，都掌握在郎官和属吏手中。人情真伪所凭借、奸利所依托之处，他攻克坚难而不遗漏；遇到大的疑难，又从容斟酌折中，宽缓而妥善地处理。又想到京城粮食困乏的孤儿，便请求出任滁州刺史。他仁慈恻隐的政绩，人民直到今天还怀念。朝廷嘉奖他的治理和品行，征召入朝任司门郎中。从此以后，接连多年越级升迁，历任谏议大夫、左曹、右辖，终于参与大政，都是凭德行升进，人人没有异议。隔了一年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又过一年因风痹卧病，满一个月后授太子宾客。贞元十四年六月某日，死于家中，追赠太子太傅。公宽厚舒缓，弘大稳重，有姿态风度；对于典章制度、旧例成法，精通而细密，没有不周全贯通的。任谏诤之官时，每次上言必先删削草稿，若不是已经形成诏命颁行，别人根本不知道。又曾认为考课之法有过分溢美宰相的弊端，便革除已经形成的做法。当时他还在中书、门下二府，任左补阙，坚决辞让上等考第，宰相赞叹他能谦让，因而依从了他。于是那些品官泛滥者知道畏惧，各项职务也整肃了。调和朝廷政务，秉持正直、排斥邪曲，遵循中庸之道，辅佐皇帝确立政治准则，德行光辉和煦，深远得看不见边际。《诗经》说：“锦绣衣服外面罩着单衣，锦绣裙子外面罩着单裙，是厌恶文饰过于显露。”公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不然，怎么会染病居家十年，上章请求退休七次，最后才得到批准？至于临终时加以装饰、追赠谥号，礼数又格外优厚，这本来就是因为他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才得到的。早年游居南谯时，曾与崔文贞公讲学，讲到《谷梁传》，因附带讨论经义，有人提出规劝，文贞公惭愧叹服，替他写了重请铭，并说：“我既把你当外甥，也把你当朋友，知道你可以免于大的过错了。”他受到推重就是这样。他天性特别忠厚仁慈，感情和礼数都很深厚。每逢处在功服、缌麻服的丧事场合，对于本应只说话而不议论、议论而不涉及的事情，他都乐于率先包容，众人都称许他合乎服制而又有所加厚。按照旧例，宰臣若不是上公承摄之礼、圜丘斋祠之敬，从来没有用骑马仪仗引导出国门的。公的堂兄弟在蜀都去世，灵车回来，经过秦地赴洛阳，他出东门十多里去哀悼送行，超越常规，名教之士都称赞他。他任部官时，叔父下邽县令卢休休假到来，朋友纷纷前来，他陪着进食、佐酒，整日通宵相处；对同族中幼年和成年的子弟，都平等地使唤，除了章服官印之外，与平民没有不同。

译他再婚后没有儿子，有人认为嗣子不可断绝，劝他从别处求取继嗣，他说：“我舅父文贞公曾经说过，兄弟的儿子就如同自己的儿子，把他们引荐提拔，就可以主持后嗣之事。”因此，从长成到去世，他留在聪明才智和心术中的东西，除中正之道外，没有其他东西能够进入。他历任官职所得的俸禄赏赐，必定救济六亲的贫乏；即使远在帷帐之外，也只有四匹布作为赙赠。季文的廉洁忠诚、张仲的孝顺友爱、魏舒的宏大纯粹、孔光的谨慎缜密，他兼而有之。时日已经到了，为什么不考定谥法？应当凭此传信于后世，移文有关官署。谨此陈述。贞元十四年九月十四日，已故属吏、朝议郎、守尚书司勋郎中、知制诰、云骑尉、赐绯鱼袋权德舆谨上。尚书考功司：改定谥号源于周代制度，必定考察死者品行以劝勉后人，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谨按已故朝议大夫、守太子宾客、赠太子太傅卢公，德行高大昂扬，如同大宗庙中的彝器；闺门之内有风范教训，是人伦的表率；于是执掌国家权柄以镇定雅俗，持身清正平易，有始有终。遥望九原墓地，已经先得到远期卜兆，请斟酌决定一个恩惠的谥号，怎敢忘记至公的评议？谨此上奏。大中大夫、守国子祭酒、颍川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赠户部尚书韩公行状。前人撰。曾祖韩符，皇潭阳郡太守；祖父韩大智，皇河南府士曹参军，赠吏部郎中；父亲韩休，皇太子少保，赠司徒，谥文忠公。京兆府万年县芙蓉乡龙游里韩洄，享年六十三岁。状文说：公字防深，祖先是颍川人，同姓于周，受封于韩，到了韩献子成为正卿，至韩景侯而建立列国。司马氏代代家传的记载说得很详细。公的大祖韩播迁居颍川，后代相继建立功勋，世代以忠孝著名，直到文忠公。文忠公以醇厚仁爱和清明德行辅佐玄宗，以致中和作为治国根本，亲自实践和乐仁厚作为家法。公继承盛美的先绪，早年就有美名，正直方正、简约庄重，博厚弘大，通晓群书，尤其精治《春秋》《诗》《礼》之学，必定洞见奥旨并践履中道。未满二十岁，凭门荫补任弘文生；满一年参加调选时，侍郎达奚恂【《唐书》作“珣”】矫枉过正，因他的门第和声望而降等任用，署任章怀太子陵令，并想观察他的言语神色来决定选授。公安然接受任命，最初没有愠怒之色，当时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来会有远大成就。天宝末年，叛军攻陷两京，兄弟侄子七人遭受离乱不幸；他忍痛避难，寄居江南，穿布衣、吃粗食，不听音乐，长达六七年。他的朋友和弟弟的品行，士林都认为难得，征召他的车驾和辟书接连不断地到来。先后授任汉中郡、江陵府二功曹，大理司直兼汉中郡司马、苏州司马，而且都受到宾客礼遇。所到的地方，他等到政事办成后，甘愿吃粗劣食物，积聚自己的俸禄，办理家族迁葬，把七位亲属的灵柩全部运回京师合葬，礼仪没有违失，名教之士一致称赞他。洪州刺史张镐凭故相的威望镇守江西，上奏授他本州长史、莫徭副使，招抚归附夷族，使他们向往教化。乾元年间，江淮一带遭受饥荒，百姓互相煽动聚集，而新安郡依仗山岭洞穴的险阻作乱，危害尤其严重。朝廷推重他的才能和声名，授任睦州别驾，掌管州事。不久授监察御史，又转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充任江西都团练判官，军政民政多由他裁决。一年多后，张镐死于任上，公以副职主持留守事务。当时吴楚一带轻浮剽悍，法令禁制尚未统一，每逢长史交接，人心就动摇。公用威严镇临，用慈惠安抚，整治安定所属地区，等待守臣李良公岘担任江淮选补使；李良公把他引入判官之列，获得了很多助益。大历初年，转运使留尚书晏选拔属官，分派到四方；江淮上游是交通枢纽，便上奏改任他为屯田员外郎兼侍御史。后来他任知扬子留后多年，受到宠信，升任司封郎中。他办事严肃周密而有操守，清明而合乎节制。有关官署的调发和使用没有匮乏，上国的经费也安排有条理。六七年间被称为称职，声名和实际政绩更加显著。征召授任谏议大夫，多次与左补阙李翰连续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说政事得失。不久以本官知制诰，参与掌管机密，宣扬皇帝的声教，撰成明白有力的诏辞，润饰王朝法度。当时元载执掌权衡，十分器重他，公却更加不安。每逢灾异，必定援引古代的议论【《文苑英华》作“义”】，并以西汉赐给皇帝上等酒的事例作为比拟，深切警戒他。元载始终没有醒悟，终于遭受祸患。公因旁及元载之罪被贬为邵州司户。今上即位，励精图治，征召他担任淮西、淮南等道黜陟使，又授谏议大夫；他整理衣冠登车，把澄清风俗作为自己的责任。还未出发，便授权判户部侍郎，专门主管度支，赐金印紫绶。在此以前，公的兄长太傅忠肃公正任此职，承受治理国家财用的重任，调节财货用度，使物力不困乏，供给王府并充实出牧所需。后来这一职务渐渐废弛，公于是革除繁琐政令，振兴旧日纲纪；既没有暴征，也没有遗漏财利。他裁减省中胥吏中白吃俸禄的二十多人。第二年，太府卿张献恭扩充粮仓，以接收年终按收入计算的粮数；又在长安、万年两县境内上奏储存数十万石米谷，根据年成丰歉来收发调节。百姓没有粮食困难，年年没有灾荒，即使元凯的才智谋略、寿昌的功绩和利益，也不过如此。皇上正准备以重任委托他，却被执政者压制，出任蜀州刺史。蜀地火灾很多，自古就是祸患，当地习俗视为常事，没有惩罚禁绝。公到任一个多月，令政事简约而按时办理，使里胥不劳苦、州兵有许多空闲，于是节省经费，发给大半的佣钱，让他们用泥土砖瓦改造蓬屋茅舍，屋檐高飞、屋脊如鸟翼，远望相连如云。授职一年多后，才偿还其工价。任郡三年，四境安宁；开垦荒芜田地三千多顷，恢复二千多户逃亡民户的差役，教他们种植，使他们生息繁殖。井络以南的人，直到今天还怀念他。朝廷提升贤能，考核政绩上表，公实际居于最优，便有诏征召回朝。到达后，授兵部侍郎；任职数月，升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三辅地区难以治理，京城附近尤其严重；朱泚叛乱后，旱灾蝗灾相继而来，十多万军队驻扎在蒲坂，军队的军装粮饷都依靠京师供给。

译他对内使农民安定，对外供给军队物资，使军队能够取胜而百姓不困乏，这是公的力量。转任刑部侍郎。刑罚是国家的大典，用来禁止暴行、保护善良百姓；但有时有人巧言诋毁、牵强比附，借机作奸。公讲求纪律，明确制定条例，把全部条文上奏颁行四方，官吏不能舞文弄法，百姓得以从善。升任秘书监，于是上奏设置五经正本，补足群书的缺失，蓬阁之中灿然恢复如初。又授兵部侍郎，数年后改任国子祭酒。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士人多趋向末流，弃置夷【阙】旧学，儒学因此不振，于是《子衿》诗所说的情形出现了。公说：“崇尚教化、勉励贤能，根本在六经；不加培植就将衰落，我难道不忧虑吗！”于是上表推荐名儒袁颐、韦渠牟列入学官，讲授《左氏春秋》《小戴礼》。提衣击鼓、打开书箱来求学的人，充满国学，讲诵之声仿佛回到了洙泗。公所到之处一定能教化人民，施用教化的方法没有定式。正要承受大福、获得长寿的恩赐，辅佐上天完成职责、继承旧日职任时，民众的期望尚未实现，他于贞元十年二月九日染病，死于昌化里私宅。皇帝深切悲悼，追赠户部尚书，哀悼和荣宠之礼对公都完备了。公有见识和气度，善于识人而博爱宽容，与朋友交往，不论生死都始终如一。他明白吏治事务，能够裁断大事，才识通达而有节制，纯厚和谐而不随波逐流，约束自己以周济急难，洁身自守而宽恕他人。先师所说的四种教诲，他能够全部践行；中书省的六种职掌，他常常承担其中一半。无忌的镇静、安国的忠厚、延寿的恩信，公兼而有之。确实可以说是国家的才臣，始终温和而仁惠。龟卜筮占都显示吉利，日期已经确定。关于改定谥号，请征引旧典。谨此陈述。三月某日，已故大中大夫、守国子祭酒、颍川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赠户部尚书韩公故吏某官某谨陈上尚书考功司：士人活着时，亲身践行五常以发挥作用；死后，则用一个美善的谥号来尊崇名声。这样善恶就有明确记录，事实和名声不会被扭曲。谨按已故韩公继承旧日德行，功业和品行播扬于清明之朝，通达而有操守，忠诚而有能力，树立善行从不懈怠，善于谋划而能够成功，考核政绩居中台之首，光大太学之道；大雅明哲的美德，公全都具备。考察品行、装饰终身，是古代先王的美好制度。谨慎记录他所践履的一切，公布给有关官署，请征求叔发的谥号，以符合周公的制度。谨此上奏。《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四。宋。李昉等编。行状四。司徒兼侍中、北平郡王、赠太傅马燧行状一首；赠绛州刺史马府君汇行状一首。司徒兼侍中、上柱国、北平郡王、赠太傅马公行状 权德舆 曾祖马君才，皇右武侯大将军、南阳郡公；祖父马珉，皇左【《文苑英华》作“右”】钤卫仓曹参军，累赠尚书右仆射；父亲马季龙，皇大同军使、岚州刺史、幽州经略副使，累赠司空。家在汝州郏城县临汝乡石台里。马燧字珣【《唐书》作“洵”】美，享年七十岁。太傅英俊明朗，才能卓异，刚正内守，方正之德包容五常，发挥其作用以辅佐皇帝确立政治准则。国家有两种权柄，他壮大谋略以合乎神武之道，始终建立盛大功烈，成为唐朝宗室重臣。推究他的世代，代代都有功勋德行，延续光耀，积蓄福祉；辅佐君王的事业到公而更加显著。十四岁从师求学，因停止读书而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建立功业、成就名声，使天下安宁得到救济，怎么能勤苦地做一个章句儒生呢！”他阅读《左氏春秋》和孙武、吴起的兵法，研究历代君臣治国的大本、成败的大势、忠贤的功用、奇正的方略，领会其中归趣，仿佛指点手掌一样清楚。十九岁遭母丧，泣血三年，以孝闻名。天宝末年，安禄山率幽陵军队南下，以光禄卿贾循为留后。公写信游说贾循，劝他使各位叛将向润、容牛庭玠等归顺，然后发布檄文，凭借顺义之势即可把他们攻取。贾循疑惑不决，最终也遭逢祸患。过了一个多月，马公取道到了恒山。当时黄河以北一带纷乱不安，众人心中惊惧，正可以凭借宽衣长袖来防止谈论而激发感情，因此顺从他的谋略、扶助正义而树立节操的人很多。宝应年间，陈郑节度使李凉公抱玉调任上党，素来了解马公的才能，便上表任命他为晋州赵城县尉。当时王师已经击败史朝义，于是收复河洛；回鹘可汗曾经出兵相助，后来却纵情暴行而归，还因自负功劳而以强力自居，难以使其屈服。朝廷将派使者带着丰厚的馈赠前去，众人都害怕而不敢出行。马公刚刚解下头巾任官，忽然患病而不肯推辞，直接到达回鹘营垒，申明双方的约定，气势强盛，言辞正直，众人都惊扰而顺从。可汗于是把旗帜授给他，委托他负责供应办理，并且说：“有违反禁令的人，您来惩治他。”于是各藩部肃然，没有不畏惧服从的。后来有酋长向马公索取贿赂，他立即斩了十多人，可汗大为惊骇，急忙驱马出境。安定百姓、禁止暴乱的谋略，从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了。河北副元帅仆固怀恩身居将相重位，倚仗父子勇力，而可汗又是他的女婿，便借此作为援助，将要另有图谋。马公暗中察看他的情形，安定地为此预作防备。当初，伪范阳节度使李怀仙与相州、卫州、恒州、定州等四帅相继来降，仆固怀恩把他们结为党羽，帮助他们上奏恢复原职。到这时，仆固怀恩拥兵据守汾水以北，他的儿子仆固玚包围太原，相州、卫州等地负责粮饷运输，彼此形成掎角之势。马公到达安阳，对他们的主帅说：“仆固怀恩残酷刻薄，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他的儿子轻浮而好胜，人人都在为自己打算，只是在帐下坐等变乱发生罢了。”他深刻陈述利害，恳切激烈地劝说他们；因此他们被马公的话感动，甚至流泪哭泣，改变了计划，于是约定李怀仙等三人奉上奏章、献出诚款。回鹘北归以后，仆固怀恩和仆固玚相继死去。马公的明察远见和深远谋略，大多就是这一类。本使不久上奏，改任他为左武卫兵曹参军；历任太子通事舍人、著作郎，直到秘书少监兼殿中侍御史，又转任营田节度二判官。永泰年间，授任郑州刺史兼侍御史。到任后颁布六条政令，抚慰四方，上为君主分忧，下施恩惠于百姓。当时军队和粮食正需要调度，百姓织机空置，于是他开垦田地，均平户籍，每年征收一次赋税，百姓以此为便利，人口日益增多，各种物产日益繁盛。大历年间改任怀州刺史。这年夏天大旱，马公认为救治旱灾没有比修明教化更重要的，于是掩埋暴露的尸骨，减免苛细赋役，救济隐微贫弱的人，使人人都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不至于困穷。百姓安居家中，诚心默默祈祷；到了七月，野外长满了自生的禾谷，因贫困逃亡的人也背着孩子前来。朝廷认为汧阳地处边境，应该任用有德有才的人来作表率守御，便授任马公为陇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马公于是训练州中军队，修治兵器装备。郡城西面有一条道路直通蕃境，长二百多步，上接险峻山峰；马公亲自前往巡视，堵塞那里的道路和隧道，工程坚固而省力，边境因此安宁。他又在险窄之处设置谯门，门内控制着门扇和锁钥，门上设置盾牌和大楯；多年积累的祸患，十天便平定了。各路主帅害怕马公的威望日益增长，把他留在幕府中，后来便借机让他接受替代。马公长期居住在京师，先皇帝召见他，惊异于他的才能，授任商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不到一个月，河阳三城驱逐了它们的主帅，朝廷选择可以安抚平定那里的人，特意授任马公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充任河阳三城使。这一年是大历十年。夏五月，汴宋兵马使李灵耀以濮阳叛乱，很快占据浚郊。国家起初致力于安定百姓，特意屈从常规法令，便授给他节度留后的职位；李灵耀又联合魏军，图谋进取东郡，却没有成功。六月，诏令马公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夹击李灵耀。当时防守一方的锋势逐渐强盛，李忠臣每次交战都败退，几次甚至将要抛弃军队逃生。马公曾用壮志激励他，有时还欺骗他说自己梦见了吉兆。李忠臣既惭愧又愤怒，带兵重新返回。此前，朝廷请李忠臣驻军汴河南面，马公驻军汴河北面；每次与叛军交锋，都所向无敌，在荥泽击败他们，又在西梁固再次击破他们。到这时，李灵耀率领其中八千名勇猛强悍的士卒，号称“饿狼营”，全力前来抵抗。马公率领部下决战，于是获胜并进入外城。此时魏军援兵二万人，距离大梁约三千里〔“所”字疑为“许”字〕。马公又联合诸侯的军队，出奇兵、设伏兵，派三千名敢死之士擂鼓呐喊首先登城，大败魏军。魏军将领单骑逃走，李灵耀带着他的部众连夜溃散。第二天，余党率城中八千人向马公投降。马公把全部功劳都推让给李忠臣，不肯居功，闭营称病，退到坂桥。他的士卒和属吏把俘获的财物全都拿出家财赎回。大梁人至今还知道感念他。身处险境时忠诚奋战以消灭敌人，成功后却谦让功劳以保全自身，这又是将帅明智通达的表现。大历十二年三月，诏令收复魏博地区，诸侯军队撤军，马公于是回到河阳镇守。秋天暴雨突然降下，河水决堤泛滥，军吏等准备好船桨，请马公登船躲避。马公说：“城中有几十万户人家，我确实是他们的主宰；如果只为一家求得安宁，我实在不忍心这样做。”不久，众人都感动流泪，洪水也没有造成灾害。大历十四年闰五月，皇帝即位，深刻洞察治国的根本，认为太原是王业兴起之地，是国家的北门，若不是功勋德业显著的人，不能镇守安定，特意授任马公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观察等使。

译马公于是修明班制，端正政事典章，使险要之地便于行军集结，训练车兵和步兵，讲习车辆、徒卒和战阵的方法，教导鸣金击鼓、声势气力的节度。经过这样的部署，变化神速。从此烽火侦候停止了警报，匈奴不敢再向南放牧。建中二年夏六月，马公入朝京师，加授兵部尚书，封豳国公。当初，魏博凭借席伯父的势力而得以专擅一方，过了一年，又与东平、常山重新结为联盟。七月，魏军以三万人包围邢州，进攻临洺，昭义节度使上奏请求马公援助，朝廷答应了。十月，马公会合昭义军队，与神策行营兵马使、故太尉西平王在漳州会师。此前，魏军因浚郊战败而畏惧马公的威望；到这时，马公以节度使军队专门承担征伐任务，兵器精良，部将校尉训练整齐，军威大振，士气更加振奋。魏军又分出精锐骑兵，会合恒州、定州李惟岳的万人部众，驻扎在临洺南面的双冈之下，修筑栅栏自守。马公从早晨一直攻到黄昏，魏军大败溃散，斩杀其将杨朝光。当时临洺的围城壕垒四面环绕，马公又与昭义军击鼓前进，腹背受敌，暴风尘土遮蔽天日，士卒都抱定死战决心，交战总计一百多合。马公亲自据守西面的壕沟口，扼住敌军咽喉，袭击那些凶悍的击鼓之徒；敌军死伤仆倒，彼此混乱践踏，缴获了他们的车辆、辎重和兵器，各有数十万。魏军放弃营寨逃走，邢州的包围也随之溃散。皇上嘉奖他的功劳，授任尚书右仆射。此前，马公曾和军吏约定说：“如果大家同心协力取得成功，就应当〔此处缺字〕把全部家产拿出来奖赏。”到这时，他把家中的钱财以及车辆、衣服、奴婢等全部搜罗出来，按照各人的功劳厚薄，分发给军中，共约五十万；并且说：“如果能够……” “用来消除敌患、勉励将士尽忠之外，我没有什么多余的财物，所以全部拿出自己的积蓄，买来〔或：赏给〕其余勇士。众人都抽泣感激，争先恐后地以效死报答他。”皇帝下达优厚诏书特别褒奖，命史官记载此事，并且诏令有关部门按照收入赋税的数额，照此数目补还给马公。他毁掉家产来帮助军费、厚赏下属的事，都属于这一类。大历三年正月，魏军又向东平、恒山请求援兵，人数将近四万，驻扎在洹水。马公说：“不防备意外，就不能用兵。”又因为河阳三城一向受他训练整治，便上奏请求它们协助，诏令答应了。于是修建三座桥，在河两岸筑垒，乘着变化出奇制胜，循环往复而没有尽头。起初让士卒衔枚疾走以趋近敌人，乘敌人没有防备而进攻；后来割除野草以防火攻，使敌人的计谋不能施行。然后分派精锐士卒像暴风一样奔驰冲击敌军，后续部队再跟上，斩获首级、取得军功的人几乎有一半，其余人都逃入树林或溺死水中，僵尸相连，腥臭污秽遍布河川原野。马公神色悲伤地说：“这些人都是平原人，他们不过是被强暴地驱使罢了；如今既然已经死去，难道忍心让他们的尸骨和亲属如此弃置吗？”于是让人依照他们的族属收集埋葬。后来听到此事的人〔“闻者”或作“生者”〕都知道感念，因此洛州、博州的伪署刺史各自带着所属地区前来投降。在邺州、魏州之间，马公只用一封短笺就招降了二十多座城。朱滔诱使他的邻近主帅重新来援助防守。四月，马公负责防守魏城。五月，诏令他同门下平章事，仍封北平郡王。当时各路军队接连防守，军队滞留了很久；有人认为已经收复被侵占的土地，便对攻取敌城懈怠，马公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于是诏令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前来援助征讨。六月，朱滔率渔阳军三万人来到城下。当初诸侯中有人商议撤军，马公说：“他们三战三败，只是在孤城中暂时喘息；况且我们驻军十万人，如果听说援军强大便退走，放纵敌人酿成祸患，将来拿什么向朝廷复命呢？”后来各郡主帅互相勉励，都使自己的勇气增加百倍。七月，加授魏州大都督府长史，仍充任魏博、澶相四州节度招讨等使。四年二月，又在成安〔“成”字或作“城”〕击败魏军。魏军退到馆陶，深筑营垒自我固守。同年十月，叛臣突然发动叛乱，皇帝乘车到近郊巡狩。马公忠愤交集〔此处有缺字〕，急切地秘密谋划方略；李怀光统率朔方军队，趁着众人归顺的心情前来赴难。马公咬破手臂，伏地哭泣，以大节感动他。当时朱滔招引北方异族，边境每天都令人忧惧。马公对诸将说：“早早驾车整顿军队，护卫皇上的车驾，这是人臣的本分。倘若北都不能守住，两河三川都会动摇，难道这符合出兵抵御祸患的道义吗？” 于是马公返回太原，派遣行军司马王权统率五千精锐骑兵，与监军使者一起前往行在；又命令儿子马彚和大将等人，各派一个儿子前往。军队的粮食、俸禄、赏赐、器械、装备和服用之物，全都一项项上奏，送到行宫。马公刚刚回师时，认为晋阳是大卤、用武之地，北方蕃部和东方华夏地区都还有外患，而都城以东地势平坦，容易遭受敌人攻击，于是牵引汾水、晋水和三川的水流，使它们上涨成为平湖，能够顺着地势的裂隙引导水势；守城士卒每年减少劳役，居住在河边的人每天都增加生计。他又加宽堤防、疏浚池塘，密密种树如同织物，使城防固若金汤，版筑工程也不再烦劳百姓。他的明智以及为百姓谋利的惠泽，达到如此程度。马公自从出兵以来，多年功劳和防务接连不断，而军中的衣食大多由防区供给，河东百姓减少了调发、供给和运输的劳苦，每年又减免赋税，封境之内互相庆贺，于是通过宦官报告皇帝，希望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诏令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马公避开声名而不自夸，恳切推辞，直到事情停止；他谦逊自抑的话语，国人都传诵。这就是他的地位受到尊崇而荣耀、声名暂时隐晦却最终显著的原因。马公常常揣度诸侯的心意，开导他们、劝他们行善，能够通达事变来诱导他们的内心，尽到益友的正直诚信，启发纯臣的志向谋略；因此，有些建立大顺、树立大功的事情也由此而成。兴元元年二月，李怀光贪图上天之位而犯上作乱，又与朱泚相互勾连，胁迫部众在河中叛乱。

译马公一向威名远扬，而且封地彼此相接，所属郡县和城邑前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秋七月，皇帝已经平定大盗，于是清理宫庙，加授马公为河东保宁、奉诚等军行营副元帅；又下诏允许马公与各军共同讨伐河中。九月十六日以后，军队抵达绛州，伪刺史王克同弃城逃走，余党前来投降；军队分路巡行，攻下所属县邑，进军宝鼎，斩杀其将条伯文〔《唐书》作“徐伯文”〕。此前，李怀光的军队勇猛，惯于像野猪一样突击；到这时，马公俘获和斩取甲士首级数千，凶徒已经丧失了斗志。贞元元年六月，马公认为军国大事不是奏表所能全部说尽的，于是离开职位来朝见皇帝，亲自听取圣明谋略，随即屈指计算军需，请求三十天的草料和粮食来平定河中。秋七月，马公与河中节度使、今任侍中的咸宁王，以及同州、华州、邠州、宁州的军队，驻扎在长春宫。马公骑一匹马来到城下传令，召大将徐廷光向西接受命令，并且用君主的恩德劝谕他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已经超过三十年，而朔方军队最为忠诚有力。如今趁此时机自行效命，就像从高处倾倒水一样顺利，难道甘心吝惜祸乱，最终使刀锋蒙受污损吗？”他陈述逆顺的道理，声音和眼泪交相感动，又说：“在咫尺之内，箭矢和石块都能打到；如果决意做匪徒，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于是敞开衣襟直向前迎上，徐廷光俯伏下拜哭泣，不敢抬头仰视。徐廷光还没有说完抗辩的话，坚固的营垒便洞然打开。马公直接入城安抚，使城中接受皇帝的恩泽。于是城中周遍呼喊道：“我们又成为君王的臣民了。”八月，马公与咸宁王会合军队向东进发，到达焦离堡，招降其将尉珪，于是驻军河中，在城下列阵。李怀光低头认罪〔“傅首”疑有误〕，他的部众请求保全性命。这次行动没有劳累军队，便取得了像往常一样的功劳；马公随即加授侍中，回到北都镇守。贞元三年二月，入朝京师。盗寇已经清除，他请求罢免藩镇职务。六年，授任司徒兼侍中。诏令有关部门准备仪式法度，册命、礼物和赏赐都十分丰厚，以此彰显德行、报答功劳，这是人臣的荣耀。马公驻军河中时，灵武节度使杜希全献上《体要》八章，皇帝因此撰写《君臣箴》赐给他。马公奉表称贺，皇帝又赐给马公《宸扆台衡铭》各一首。马公命儿子马畅到宫阙谢恩，并请求把铭文刻写在起义堂旁边。诏书下达，皇帝优厚答复，大意说：“卿有谋划来济世的诚心，有保国辅佐我的志向；既然是内心所崇尚的，就把它写成文章。与盘盂上自我铭诫相比，也希望辅佐之臣同心同德，所以准许刻石，并且赐给题额。恩宠优厚的盛况，当时无人可比。”贞元五年九月，马公曾与故太尉西平王一同在别殿应对，皇帝说：“你们二人与我同休戚、共患难，各自赐画像置于麒麟阁，并命皇太子把御制文章书写在阁壁上。” “至于君主任用臣下、臣下侍奉君主，以及选拔贤能的盛德、竭尽忠诚而树立法度的功绩，光辉如天文，与日月一同明亮了。”贞元九年十月，马公因脚病很久不能入朝请见，便到中书省奉表问候起居；皇帝召见他应对并接受他的拜舞，他的手误触地面，皇帝惊慌急忙亲自起身迎接。马公惭愧惶恐，局促不安，感动至深而流泪。皇帝说：“君主和辅臣本来就是同一身体，卿的疾病疼痛，与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同？”于是派中使梁怀干扶持他下殿。贞元十一年二月，马公年纪已到悬车之年，两次上表请求辞去侍中，皇帝下优厚诏书劝勉褒奖，最终仍未准许。八月十七日，马公在安邑里私宅去世。皇帝震惊哀悼，四天不上朝。此前，皇帝曾诏令宰臣到宅中问疾，御医和禁方医者在道路上往来不绝。病势加重时，马公留下遗表，指陈边境事务，纯诚至公，言语没有涉及自己的私事。去世第二天，诏令追赠太傅；又诏令文武百官到宅中吊哭。京兆尹负责丧事，万年县令任副职；司农卿、嗣吴王巘充任吊祭使，鸿胪少卿王权任副使。赙赠绢二千匹、布五百端、米粟二千石。二十七日，命太常卿裴郁任副使，少府少监路恕备办礼仪，持节前往册命。皇帝用来对待大臣的礼仪，至此完备了。马公起初凭借文史才能参与辅佐，后来直到担任州牧、郡守、将领和统帅；他的功业在应变处事中显现，他的刑名政绩在当时十分显著。因此，他顺应天时，听从君命，布施皇帝的恩泽，宣扬国家的威势，能够竭尽忠诚和力量充当藩篱卫士；治理军队如同治理家庭，凭诚信驾驭下属，抚慰厚待士卒而使他们受到激励，法令禁约明白而众人整齐，发誓统率军队、训练士卒，人人都乐意为他效力；他料敌制胜，好像敌人始终处在弓箭射程之内，这就是他的战事能够取胜的原因。他总共两次分掌兵符，三次击破强大的贼寇；开设相府十四年以上，担任宰相居中执政九年。至于竭尽肺腑之言、承受君主重大的注意，秘密进献奇谋密计，外人没有能够知道的。过去舜任用官员，契担任司徒，龙担任纳言；只有马公能够处在这样的职位。周朝任命将领，方叔是元老，申伯镇守藩国；只有马公继承了这样的事业。再加上冯异推让功劳、赵奢犒飨士卒、子囊筑城守郢、文子不把官职留给儿子的美德，马公全都具备。所以，生前藏身时成为美善之人，追念远祖时享有公侯的礼制；入朝会见时佩玉作响，拜见皇后时位列卿士，这些都是马公施展孝道、教导忠诚的表现。凡是从府中征召的人，大多成为国家的英才；进入朝廷中枢以润泽君王法度，分任外地帅府以端正军队纪律，这表现了马公知人善任、举荐善才。洪范所说的治理天下，要运用三种德行，向往并享用五种福气；可惜马公没有活过期颐之年，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没有达到的。我徳舆从左补阙〔集本作“右补阙”〕任职三年后担任右史，作为掖垣官属，完全承受并见证了马公的功烈；如今有幸奉命撰写褒奖的诏书。来日和远行都有期限，祖道载柩将要开始，若要更改他的谥名，谨敢告知有关部门，恭谨陈述。贞元十一年十月十六日，宣德郎、守起居舍人、知制诰、云骑尉权徳舆谨上。尚书考功之职，负责考核功绩；建立侯爵、统率军队，是先王用来惩戒不敬谨之人的制度。考察德行、尊崇名号，是先王用来劝勉臣下的办法。谨按：故司徒兼侍中、上柱国、北平郡王、赠太傅马公，勤劳于王室，功德盛大；他的谋略符合君主的心意，他的忠诚和利益又施及百姓。因此让他登上公卿宰相之位来镇定国家。如今人的形体终将归于尘土，时日也有一定期限，谨慎记录他的实际功行，请求依据谥法议定谥号，谨此陈述〔集本作“上”〕。《赠绛州刺史马府君行状》——韩愈

译君的讳名是彚，字某。他的先祖为嬴姓；周朝衰微时，居于晋国，成为赵氏。晋国灭亡后，赵氏成为诸侯，后来日益强盛，与齐、楚、韩、魏、燕六国一同称王。赵奢是他的远祖，赵国时曾在阏与击破秦军，因有功被号为马服君，子孙从此以马为氏。梁朝有安州刺史、侍中、赠太尉岫，岫生乔卿，任防州主簿，国家发生动乱后弃官不仕。乔卿生君才，隋末任葪县令（《集》作“蒯”），燕王罗艺任他为师，因此拥有幽都的军队。武徳初年，他入朝京师，被授为武侯大将军，封南阳郡公，死后葬在大梁新里。赵郡李华为他刻碑颂德。君才生珉，任左钤卫仓曹参军事，追赠尚书左仆射。珉生季龙，任岚州刺史，追赠司空。清河崔元翰在新里为他撰碑铭。司空生燧，任司徒、侍中、北平王，追赠太傅，谥号庄武。他的武功勋劳记载在防御使的文书中。君是他的长子，年少时考中明经科。司徒公镇守太原，授君河南府参军。建中四年，司徒公派遣武人子弟中才力出众的三百人到行在朝见，护卫并进献御服用物、弓箭铠甲、煮器、帐幕，奔走于危难之中。皇上嘉奖（《集》作“喜”，非“嘉”）他们的勤劳，破格授君太常丞，赐给章服，升任少府少监、太仆少卿。司徒公去世时，君刺破手臂取血书写佛经一千多字，希望以此报答恩德；他在墓旁结庐居住，种植松柏，直到服丧期满。后来又授太仆少卿，患病一年。贞元十八年七月（“七”蜀本作“十”）二十五日，君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五岁。他的弟弟少府监畅交还印绶，请求追赠，朝廷追赠君为绛州刺史，赐布帛一百匹。君在家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接待宾客朋友有信义；任官守职时恭敬谨慎，尽力履行职责；奉父亲之命入朝进献时，不躲避艰难；居丧期间的操行超过常人。起初司徒公娶河南元氏，封颍川郡夫人，追赠许国夫人。许国夫人去世时，少府监年幼，司徒公临终托付，以自己的侄女作为继室，这就是陈国夫人。陈国夫人没有儿子，爱君和少府监如同亲生。她去世时，君和少府监为她服丧，仍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尽礼，并背土修筑她的坟墓。君的夫人是荥阳郑氏，王屋县令况的女儿，有贤德的品行。她侍奉君治病一年多，不曾下堂，吃蔬菜、饮清水，药物一定亲自选择端上，常常先尝药。医方和本草书总是放在身边。有两个儿子：赦免前任左卫仓曹参军▯，以及右清道率府胄曹参军。两个女儿，都尚未出嫁。他们全都侍奉父亲治病、守丧。虽然像成人一样尽心尽力，我又世代与他们家交好，详细听闻了他的世系和事业；如今安葬已有日期，少府监请我选取其中重要的事迹写成行状，请求有德能文的君子为他立言，以求使他的名声不朽。《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五，宋李昉等编，《行状》五 秘书少监陈京行状一篇 《段太尉逸事状》一篇 右散骑常侍、宜城伯柳公行状一篇。秘书少监陈公行状　　柳宗元 五代祖叔明，是陈宜都王；曾祖某，皇朝会稽郡司马；祖某，皇朝晋陵郡司功参军；父亲兼任右补阙、翰林学士，追赠秘书少监。某州某县某乡某里人陈京，年若干，行状如下：公姓陈氏，祖先从颍川迁来，隶属京兆万年县胄贵里，讳名京。成年后，字庆复。考中进士，历任太子正字、咸阳尉、太常博士、左补阙、尚书膳部员外郎、考功员外郎、司封郎中、给事中、秘书少监。自任考功员外郎以来，共四次被任命为集贤学士。德宗驾崩时，公身患疾病，乘舆拖着病体到位，完备地履行哀悼恭敬的礼节，因此病情更加严重，终于以所任官职致仕。贞元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死于安邑里妻族家中。没有儿子。长兄前监察御史珰、次兄前大理评事苌，认为公的文章和德行中有许多重要事迹，便告诉曾经在公手下任职的人，请他们撰文陈述。大历年间，公刚到京师，中书舍人常衮、杨舍人杨炎读到他的文章，惊讶地相互说道：“这是扬子云一类的人物。”常衮又把兄长的女儿嫁给公，因此公的声名传开。公游历太原时，太原尹欣喜地说：“贵客到了。” 馆舍供给丰厚的食物，并把钱财献给他。公说：“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我曾经写作《北都赋》，尚未完成，希望就此把它写成。北都宫室城郭的宏大，河山物产的丰饶，关塞城门的壮丽，以及土地所出产的东西、风俗所安定的状况、王业由此兴起的原因，如果能够听到并亲眼看到这些，就足够了。若说是接受厚利，便是为了利益而来，这恐怕与我先前的志向不同。我不能接受。”于是逆流而上经过黄河，越过北山，徘徊游览后归来。赋写成后传遍天下。任咸阳尉时，留在府廷主持文章事务，裁决大事都能得到恰当的方法。任博士时，指出礼制中的弊病，修复失传的典制，许多做法都合乎中正之道。泾州人发动叛乱，公徒步出奔；听说官守段忠烈战死，便上奏请求停止朝会七日。宰相说：“不可以。”当时皇帝正在行宫，没有办法安定天下。公进言说：“这不是宰相应说的话。天子褒扬大节、哀悼大臣，正是天下安定的原因，何况是像他这样特别的人呢？”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勤勉侍从，参与谋议，判断可否，当时天下所依赖他的地方很多。皇帝巡狩到达某地时，发布诏令，实行自责罪过的做法：“凡是我的执事大臣，都没有应当承担的罪责；这是因为我治理不谨慎才造成的。” 皇上将重新任用先前担任宰相的人。公说：“天子施恩于群臣，却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这是深厚的德行；但是这样一来，先前任宰相的人反而无法受到大的警戒，并且会让天下人以为可以纠集党羽，争着向皇上上变，脸色也会使在朝列位的人都惊惧退避。”公大声呼喊说：“赵需等人不要退下。”于是上前把自己的话全部说完，但事情没有成功。后来皇上到宫外迎接、询问太后，听说已经有好几年不曾这样做，礼数颇为怠慢。公暗中规劝并揭发此事，皇上受到感动而高兴。起初礼部考试士人时，如果有亲戚参加，便把试卷交给考功司，考功司无不暗中接受旨意，决定他们的升降；到了公任职时却不这样，他卓然保持有司的原则，谁也不能侵犯。太庙缺少向东而坐的礼制，已经很久了。公从任博士、补阙、尚书郎、给事中起，共二十年间，动辄请求恢复这一礼制；殷祭之礼没有废弃，实在依赖公的忠诚恳切，所以应当有赐给赤绂银鱼的报答。昭陵山势险峻高耸，寝宫在山上，内官因上下奔走劳苦、汲水困难而感到忧惧，便向皇上请求改建。皇上把这件事交付群臣议论，宰相附和内官的意见，召集官属让他们依照请求办理。公说：“这是唐太宗的志意；它的节俭足以作为法则，它的严整足以得到奉行，我怎敢顾及私人情面而替他们赞成呢？” 公上奏反对，皇上又把这件事交付群臣议论，其中赞成公意见的有六七人，其余都说应当改建。皇上独自裁决说：“陈京的意见是对的。”于是听从了他。在集贤院时，公上奏请求设置秘书官六员，使他们隶属于殿内，刊刻校订书籍更加有条理，并罢免那些纳资成为胥吏而求仕的人。他搜求散佚书籍，凡是增补缮写的，便编作《艺文新志》，又奉制命名为《贞元御府群书新录》。起初，御府有供给食物的本钱，每月权衡盈余作为膳食费用，有剩余便由学士和校理官分取，学士本应领取三倍，公任职后减去其中的两倍。书史刚到任时，收入礼币钱六十缗，也都由他们分取。公把这些钱全部交给官府，用来整治府署，修建书阁，扩建群官的厅堂；不取用将作监、少府的钱，而所用之物十分充足。任门下省官职时，公审议武官、讨论典礼，皇上认为他有才能，更加器重信任他，并与亲信大臣商议，准备任命他为宰相。适逢公因感疾，皇上派人探视；病重后已经不能认识人，于是没有任用他。郑吏部、髙太常任宰相后，便任命公为秘书监，这是用来表示优待他的。公有文稿若干卷，内容深厚茂美而古雅，仰慕司马相如、扬雄的辞章；训诂多采用《尚书》《尔雅》的说法，记事朴实不苟，能为世人所喜爱，因而得以流传。他的学问从圣人的书籍开始，直到百家诸子的言论，推究黄帝、炎帝的事迹，涉猎历代史事，直到本朝的旧闻，钩取引述，贯通串联，举大而包小，好像太仓中的积蓄、崇山上的承载，浩浩荡荡，无法测知其范围。难道就是扬子所说的“仲尼驾驭学说”吗？至于他褒扬忠烈、告诫宰相、恢复太庙向东的礼制、维护昭陵不改旧制、保持官守不被夺取、坚持立言不可欺诬、利益不可苟且追求、祸害不可苟且逃避等方面，他的忠诚类似朱云，孝行类似颍考叔，廉洁类似公仪休，又以文学辅佐这些品德（五字《文集》作“以之学以辅之”）；皇上又了解并赏识他。他既得到正确的道路，又遇到合适的时机，却没有成为公卿，这是令人遗憾的。因此议论者都惋惜他的早年而哀悼他的结局。公去世后，丧期共五十四日，夫人又去世了，他因过度悲伤而形容憔悴。夫人的父亲叫偕，任司农卿；祖父名某，追赠太子太保。我柳宗元过去任集贤院史官，从他家中得到公的遗事，写下来交给公的朋友，用来记载公的墓志，谨此写成行状。贞元八年（《集》作“永贞元年”，此处有异文）八月五日，尚书礼部员外郎柳宗元撰写行状。《段太尉逸事状》　　柳宗元

译段太尉起初任泾州刺史时，汾阳王郭子仪以副元帅身份驻守蒲州，郭子仪的儿子郭晞任尚书，兼任行营节度使，把军队驻扎在邠州，放纵士卒胡作非为。邠州人中那些偷盗、贪婪、嗜好暴行恶事的人，大都用财物把自己的姓名混入军籍，于是肆意妄为，官吏不敢过问。他们每天成群结队到市场上强取豪夺，稍不满足便奋力殴打，打断人的手脚，把锅、鼎、瓮、盎等器物推倒在道路上，袒露手臂慢慢离去，甚至撞杀孕妇。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因为与郭氏有亲戚关系，不敢发言。太尉从泾州把情况写成文书送到节度府，请求商议此事。到达后说：“天子把百姓交给您治理，您看见百姓遭受暴害，却安然不管，最终将造成大乱，怎么办呢？”孝德说：“愿意听从您的教诲。”太尉说：“我治理泾州，那里太平无事；如今不忍心看见百姓因暴乱而死，使天子的边事受到扰乱。如果您确实以都虞候的名义任命我，我能够替您平息乱事，使您治下的百姓不再受害。”孝德说：“幸甚，就依太尉的请求。”任职一个月后，郭晞军中十七名士兵进市场取酒，用刀刺伤卖酒的人，打坏酿酒器具，使酒流（《集》作“留”）满沟中。太尉列出士卒，捕获这十七人，全部斩首，把头颅插在长矛上，竖立在市场门外。郭晞一营的士卒大肆喧哗，全部披挂铠甲。白孝德震惊恐惧，召见太尉说：“将怎么办？”太尉说：“没有关系，请允许我到军中去说明。”孝德派几十人跟随太尉，太尉让他们全部退下，解下佩刀，挑选一个年老跛脚的人牵马，来到郭晞营门下。披甲士兵出来，太尉笑着走进去，说：“只杀一个老兵，为什么要全副武装？我把自己的脑袋带来了。”披甲士兵惊愕，太尉于是开导他们说：“尚书难道真的辜负你们吗？元帅难道真的辜负你们吗？为什么要用作乱来败坏郭氏的功名？替我禀告尚书，请他出来听我说。”郭晞出来拜见太尉。太尉说：“副元帅的功勋充塞天地，应当务必善始善终。如今尚书放纵士卒行暴，又将扰乱天子的边疆，想把罪责归给谁？罪责还会连累副元帅。如今邠州那些恶劣子弟用财物把姓名混入军籍，像这样不停杀害百姓，过几天岂不是要发生大乱？大乱是由尚书造成的。人人都会说：‘尚书倚仗副元帅，不约束士兵。’这样一来，郭氏的功名还能保全多少呢？”话还没说完，郭晞就拜了两拜，说：“承蒙公教我以道理，防止的祸患太大了，愿意率领全军听从您的命令。”回头呵斥左右说：“都解下铠甲，散回各自的火伍；敢喧哗的人处死。” 太尉说：“我还没有吃午饭，请暂且准备些粗食。”吃完后又说：“我的病发作了，希望留宿在营门下。”命令牵马的人离开，说“明天早晨来”，于是便睡在军营中。郭晞不解衣，命令候卒击柝守卫太尉，并且一同到白孝德那里谢罪，请求改过。邠州因此没有发生祸乱。在此以前，太尉在泾州任营田官，泾州大将焦令谌夺取百姓的田地，占有几十顷，分给农民时说：“等庄稼成熟后，把一半还给我。”这一年大旱，田野没有草，农民把情况告诉令谌，令谌说：“我只知道收取数额，不知道旱灾。”催逼责罚更加急迫，农民将要饿死，又无法偿还，于是告诉太尉。太尉判词语气十分谦逊，派人前去晓谕令谌。令谌大怒，召来告状的农民说：“我难道怕段某吗？怎么敢说我夺取田地！”把判词铺在农民背上，用大杖打了二十下，农民几乎要死，被抬到太尉庭中。太尉大哭说：“竟然是我使你陷入困境！”立即亲自取水洗去血污，撕裂衣裳包扎伤口，亲手敷上良药，早晚亲自给农民喂食，然后自己才吃饭。他把自己的骑马卖掉，在市场买粮替农民偿还，不让农民知道。淮西驻军的将帅尹少荣，是刚强正直的人。他进见焦令谌，大骂道：“你真是人吗？泾州田野一片赤赭，百姓将要饿死，你却一定要得到粮食，还用杖打无罪的人。段公是仁厚守信的长者，你却不知道敬重。如今段公只有一匹马，低价卖掉后买粮送进你这里，你又毫不知耻地收下。做人如此傲慢，天灾之时冒犯长者，殴打无罪者，又夺取仁人的粮食，使王者的臣下出门没有马，你将凭什么面对天地，难道还不如奴仆隶卒而感到惭愧吗？”焦令谌虽然暴躁抗拒，但听了这些话便十分惭愧，流汗不能进食，说：“我终究不能再见段公。”当天夜里便因悔恨而死。后来太尉从泾州被征召任司农卿，告诫族人说：“经过岐州时，朱泚如果送来财物，千万不要接受。”经过时，朱泚果然送来大绫三百两（《集》作“三百匹”），太尉的女婿韦晤坚决推辞却推辞不掉，只好把它送到京城。太尉发怒说：“果然没有听我的话！”韦晤谢罪说：“身处卑位，没有办法拒绝。”太尉说：“即便如此，终究不能把它放在我家中；把它送到司农寺办公的厅堂，藏在屋梁上。”朱泚反叛后，太尉最终派属吏把这件事告诉朱泚。朱泚取出查看，原来的封条和标记都完整保存着。以上就是《段太尉逸事》。元和九年某月某日，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呈史馆：如今称赞太尉大节的人，只认为他是武人一时奋勇，不顾性命来取得天下声名，却不知道太尉所建立的功业正是如此。我曾出入岐、周、邠、斄一带，经过真定，向北登上马岭，走遍亭障、堡戍，私下喜欢向老校尉和退伍士卒询问，能够讲述太尉事迹的人很多。太尉为人和善温顺，常常低头拱手，快步行走，说话声音低微柔弱，从不以脸色对待别人，人们看他像个儒者。可是遇到不可不做的事情，他一定贯彻到底；志向果断，绝非偶然。适逢州刺史崔公到来，说太尉的言行诚信正直（《集》作“信行”），详细讲述太尉遗事，反复核对没有疑问；只是恐怕还有逸失未能汇集。太史官谨敢把这篇行状私下交给执事，谨此撰写。故银青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轻车都尉、宜城县开国伯柳公行状〔柳宗元〕

译曾祖善才，皇朝荆王侍读；祖尚素，皇朝润州曲河县令；父庆休，皇朝渤海郡渤海县丞，追赠蔡州刺史、工部尚书。汝州梁县梁城乡思义里人柳浑，七十四岁，行状记载柳公，字惟深。他的先祖是河东人，晋永嘉年间，有个叫卓的人任济南太守，离开故土，世代在江左做官，公就是他的后代。柳氏从黄帝、后稷传到周、鲁，以字命名族属，又因地受姓，这些都记载在《左氏内外传》和太史公的书中。从卓到公共十一代，都是士林中的显赫家族，南朝时已有声望，历代史书和柳氏家谱中都有记载。公相貌魁梧杰出，气度宽宏，弘厚和顺而遇到大节必定挺立；胸襟开阔、行事放达而能随机决断。他居家奉养父母、抚育子弟的诚意，可以作为宗族亲戚的典范，内在品行显著；他治理政务柔和仁厚、端正正直的德行，遍及府寺，外在美名也由此彰显。凡是治学，他略去章句的烦琐，采集幽深精微的内容，以明白道理为根本；凡是作文，他去掉藻饰华丽的浮夸，文思浩荡自然，任意挥洒，以适合自己的需要为目的。从开始学习直到大成，他沉溺并喜爱文集，专心钻研砥砺，疲倦了也不知道游玩休息，不需要夏楚来督责。儒家所说的经义（蜀本作“雅”）和奥义，他很早就已有闻知。十多岁时，有个自称神巫的人来告诉他说：“按照你的相法，你将来应当贫贱；幸好出家为僧，或许可以延缓死亡罢了，官位俸禄不是你能得到的。”公的几位叔父一向格外疼爱他，又特别相信并惊异于巫者的话，立即命令他放弃学业，准备听从巫者的话。公不同意（“不同意”二字《集》作“可”），并且说：“性命的道理，是圣人很少谈到的；士大夫不谈巫术，巫者凭什么能够谈论它呢？况且如果听从巫者的话而活着，抛弃圣人的教诲去学习异术，还不如赶快死去更好。”于是他学习非常专心；在孩童时期，就已经不被诡异怪诞的说法所迷惑了。开元年间，他以汝州籍参加进士考试，同考的有一百多人，公名列第一。礼部侍郎韦陟认为他奇异而特别关注他，他一次应试便考中上等，调任宋州单父尉。他处理裁断和举措，无论大小事务都能通达；廉洁操守在仓促之间也显现出来，因此加授云骑尉。任期届满，江南西道节度使听闻他的名声，征召他到节度府任职。因为信州都邑的百姓遭受灾祸，地方残破凋敝，便代理永丰县令。公于是使用严刑来威慑奸邪暴徒，推行宽厚政策来惠及鳏夫寡妇，驱除民众所受的祸害，消除百姓的隐忧；官吏没有借权谋私、侵吞财物的祸患，政令没有触犯法令、滋生弊病的害处；裁决政务，逐渐达到没有诉讼的境地（《集》作“诉讼平息”），农夫回到田界耕作，商旅在关口往来。市场既繁盛又富足，廉耻之心由此兴起；富足以后又施行教化，学校纷纷建立。乡里发生巨大变化，公的才能受到称道，于是上表推荐他任洪州丰城县令。到任后的政绩如同在永丰县时，但仁厚之德更加突出。授任衢州司马。器量宏大的人，以承担微小的职务为耻；脚步轻快的人，难以被局限在寻常之地。公于是收敛行迹、隐藏才能，隐居在武宁山。群公交相写信，诸侯派人送来财物，他都谢绝不去任职。正要探究贤人的事业，穷究君子的儒学，以道味的丰厚代替膏粱美食，以德行的光辉为荣而轻视官服官冠，抛弃荣华、涵养朴素，神情安然淡泊。朝廷中声望很高，征召授任御史。公说：“这是君命，怎敢逃避！”当天便整装上路。公一向重视大体，不在小事上纠缠。因为家中有急事（《集》作“束”），便以疾病为由辞谢，授任右补阙。他不隐瞒忠诚来保全官位，也不故意表现刚直来求取名声。授任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赴江西时，与租庸使商议恢复盐铁专卖以及常平仓的便宜处置办法，得以专门负责调和均平关石、出纳平准等事务，使国家获利、百姓得到安逸，掌握了其中的要道（《集》作“道”）。升任侍御史，充任江南西道都团练判官。当时所属支郡不了解节度使的职责，公请求出巡全部征收辖区，严厉查究奸诈错误之事，所到之处风气都为之振动。对于其中有特殊政绩、使百姓得到更多利益的人，他一定列举其功绩，归功于使府；又用文章殷勤赞美他们，使民间歌谣传诵，声名传到其他道，直到京师后才停止。改任祠部员外郎，转任司勋郎中，其余职务照旧。就地授任袁州刺史。公于是斟酌古代贤良牧守的政绩，适合今日的便奉行；考察治理国家的学说，凡为人称道的便承继守持。调节利益和器用以使百姓富足，彰明事物的规范以教导礼义，显示优裕的德政以周济惠利，减缓九种赋税，推广宽厚之心以巩固和谐仁慈，保全万民；明定制度和度量，统领群吏，向他们显示法令禁条，考察政务得失，无不使之达到最恰当的道理。政绩考核列为上等，朝廷嘉奖他。召回授任谏议大夫，充任浙江东西道黜陟使。将要把他的能政推行到外地，使各邦都端正起来。公便修明《虞书》的考绩之法，举用汉代考核等级的办法，处理事务详细审慎，没有因顾虑而徇情放纵的弊病；奉行法令端正严明，没有隐讳忌惮或苛刻严酷的文饰。当时分部所管辖的地区归公负责，尤其看重陵江以南、濒临大海的地方，吴越全境都在他的治理范围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再次奉命后被称为称职，加授朝散大夫。又授任左庶子、集贤殿学士，辅佐太子，修治东宫政务，统理文籍，记载于秘府。授任尚书左丞，他正直而宽容，简约而有法度，去掉苛细刻削的文法，官吏都遵循法令；致力于宏大的治道，政事不失中正。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右散骑常侍。泾州士卒作乱时，公因事变突然发生，全家逃到终南山藏匿。叛军寻找公的所在，拿着宰相印追逼他。追到后盘问，公改换姓名欺骗他们，舍弃家属把他们留下。叛军于是抓住公所爱的儿子，拷打审问，打断他的右臂，而公没有回头顾念，立即徒步进入深谷，披荆斩草走小路，越过秦岭（《集》作“秦”），经褒斜、骆谷到行宫朝见。皇上嘉奖他的忠诚节义，很快召见他。公叩头流泪，多次陈述计策。叛乱平定后，因功赐轻车都尉，封宜城县开国伯，授尚书兵部侍郎。起初公名载，字元舆，到这时上奏请求改名，以洗清伪署任命所留下的污名。这一年，盗贼占据淮河沿岸，朝廷正在商议讨伐诛戮。宰相认为大理评事李元平很有名声，才能足以攘除寇盗，便授他为汝州刺史。群臣中那些追逐声名、顺从利益的人都说这是贤德的举措，只有公慷慨地在朝廷上说：“这是一个喋喋不休地炫耀美玉、借此贩卖名声的人。

译王衍曾误了天下，殷浩曾败坏中军；华而不实，不同朝代却有同样的品德。往日的事情将会重演，他必定会被俘获，还谈什么攘除寇盗呢？”当时人们不相信他的话。没过多久，盗贼袭击汝州，把李元平带走，所有人无不叹息佩服公的先见。很快，公以本官身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登上宰辅之位，辅佐圣明、匡正大政；在皇上面前尽力陈述规谏之志，处理政务时没有自矜自大的神色；把下面百姓的情实上达皇上，以斟酌天子的心意；顺应外间的嘉誉，用以彰明君主的德行。因此功绩丰茂显著，而人们却很少知道。然而他的功绩在外面彰显、在下面广泛传闻的，也只有十分之一二。贞元初年，皇上认为京畿是治理天下的根本，亲自选拔郎官分任京师内外的长官。不久便有民谣歌颂太平、百姓击壤，把功劳归于皇帝。皇上召来丞相告诉他此事，左仆射、平章事张延赏欢欣踊跃，称庆祝贺；公却俯伏在地不道贺，并且说：“京畿的政务固然应当慎重办理；但这些琐碎事务只是京兆尹的职责罢了。陛下应当选择臣下辅佐圣德，我应当选任京兆尹以承受大化，京兆尹应当选求县令长官来亲自处理细小事务。这样以后，才适宜放下这些事情而致力于天下大治，这才可以说是爱护百姓。然而这并不是王政的大原则，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庆贺的。”皇上深深认为他说得对。汉惠帝喜欢曹参的言论，绛侯惭愧于曲逆侯的回答；以先前的史事考察，我没有辜负前人。不久，西戎乘机进入城邑，假称请求结盟。侍中、北平王璲建议答应，公卿以下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有公陈述谋略、献上计策，说戎人的欺诈本性，实在不能答应；这份奏议最终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但先前的议定仍然执行。于是朝廷册命上将军前去主持盟会，诸戎果然纵兵逼迫友好的一方，大肆殴打抢掠后离去。皇上在前殿召见公答对，赞叹了很久。当时有谏臣在朝廷上争辩而陷于诽谤皇上的罪名，皇上不以为好。公从容等待机会，援引古事加以讽谏，用来显示宽裕的德行，招致正直的言论；言辞意旨切实正直，意气恳切，处处符合圣上的谋略，最终被采纳施行。不久，工匠有人因把乘舆服饰器物埋藏起来而获罪于近臣，有司以盗窃御用品论处，请求依法治罪，皇上起初已经批准。公不奉诏，便抗疏说：“考察他的罪状，还没有十分明确；正值春天杀人，恐怕会伤害和气。”皇上看了奏疏非常高兴，立即赦免他的罪；刑官慎重体恤生命的事情，因而合乎国家法典，圣明君主含育万物的德行，也彰显于天下。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很难。当时宰相与光禄卿裴腆不和，趁公休假的时候，以御酒或有缺失为借口，暗中请求贬黜他。诏令已经下达，公坚持不肯执行，请求审问负责支计的官吏，核验他们供给收入的实际情况，追溯根源确定罪责，穷究事理辨明刑罚，最终裴腆获得宽赦，能够恢复原职。白志贞有驾驭羁绊、效劳奔走的勤劳，多次献谋而切中时宜，皇上嘉奖他的功效，特别宠信优待他。正商议重用他时，公认为他出身胥徒杂类，来自卑贱之门，身负车乘反而会招致寇盗之祸，便多次进言使皇上知道，事情因此停止。公竭尽诚意、忠心，忧劳于众多政务，患有衰老疾病，恳切而急迫地陈述退让请求，于是授任右散骑常侍，罢免参知政事。贞元五年二月五日，公死于昌化里，终于闲散职位，因此来不及得到褒奖追赠。只是公使君主达到治理的志向，始终勤勉而不懈怠；建立诚信的节操，正直坦荡而无所屈服。所以他用心筹划，广泛谋求治国之道，表现在朝廷首位；纠正错误、解除邪曲的朴实忠诚，浸润于皇帝的思虑之中。他内心有敢于进言的勇气，进言时有不避讳的明察，因此能够以正直之道通达于世，而不留下罪过和悔恨。公多次担任重要官职，俸禄丰厚，都分给宗族姻亲；没有一寸土地留给子孙安居，没有一亩宅地聚集族属，只靠俸禄吃饱，租赁房屋居住，终身坦荡，细小的事情不能进入他的通达胸襟，知足而自守，清峻如此。他的孝敬、恭谨、慈爱、仁义等善行（《集》作“子恭父慈善行也”），安抚百姓、使政事得到治理，是善于施政；正直、廉洁、简约、安静，是俭约的德行；排除疑惑、独自决断，是明达的见识；冒着危险来捍卫边疆牧圉，是重大的节操；冒犯皇帝的脸色陈述远谋，是至高的忠诚。这些品德只要具备一种，就应当表彰褒奖，何况他全部具备，哪里可以停止呢？本来就应当用荣誉称号加以装饰，彰明给后世看；可是他的旧日属吏和遗孤，流落寄居在遥远的地方，长久以来未能查考典章，我作为宗族的一员有罪，谨敢评论他的旧日品行，发扬他的遗风。至于宣扬孔氏褒贬文章，采用周公惩恶劝善的法则，征引于诔文和谥法，那是有关部门的职责。谨此撰状。贞元十五年三月（《集》作“正月”）某日，故银青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轻车都尉、宜城县开国伯柳公之孙、将仕郎、守集贤殿正字宗元谨上。《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六。宋李昉等编，《行状》六。检校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董公晋行状一篇。检校礼部尚书、东海公徐申行状一篇。尚书吏部侍郎韩愈行状一篇 巩县令白府君行状一篇 襄州别驾白府君行状一篇 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度支、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 公晋行状　　韩愈 曾祖仁琬，皇朝任梁州博士；祖大礼，皇朝追赠右散骑常侍；父伯良，皇朝追赠尚书左仆射。公讳晋，字混成，是河中虞乡万岁里人。年轻时以明经科考试名列上等。宣皇帝驻在原州时，公也在原州。宰相因为公善于作文，列入翰林人选（《集》有“既以”二字），皇上听闻后召见，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任学士。三年间出入皇帝左右，天子认为他谨慎诚实，赐绯鱼袋。多次升任卫尉寺丞，离开翰林，因病辞职。授任汾州司马。崔圆任扬州刺史时，诏令任公为崔圆的节度判官，代理殿中侍御史，因军务到京师。天子认识他，授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侍御史任侍御史，进入尚书省任主客员外郎；由主客员外郎任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前往回纥册立可敦，诏令公兼任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作为李涵的判官。回纥人来使说：“唐朝能够恢复疆土，是借助回纥的力量；你们约定同我们进行马匹交易。马已经送来，我们要返回时，所得贿赂不够，我要向使者取回。”李涵害怕，不敢回答，只看着公。公对他们说：“我们恢复疆土，确实有赖你们的力量。但我们并不是没有马才同你们交易，也不是没有给你们赏赐；你们的马每年五次运来（《集》有“吾”字），我们已经支付了许多财物，边吏正在请求朝廷派人查问此事。”天子念及你们有功劳，下诏禁止侵犯。各部戎人害怕我们大国同你们争执，没有人敢再计较。你们的父子得以安宁，所养的马匹繁衍增多，除了我们还有谁能使你们这样呢？”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绕着公下拜，随后又相继面向南排列下拜，都两次举手说道：“不敢再对大国存有别的念头。”公从回纥回来后，授任司勋郎中，从未谈起回纥的事情。升任秘书少监，历任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任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时，因为大行皇帝山陵需要支出财赋，授任太府卿。由太府卿任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主持御史台事务。三司使选拔提升才俊，颇有威风。公刚任金吾将军不到一个月，就授任太府卿；由太府卿任职九日，又任御史中丞，早晚入朝议事。于是宰相请求任公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叛乱时，加授御史大夫；诏书送到行在后，又授国子监祭酒兼御史大夫，出使恒州宣慰。于是朱滔从范阳带领回纥军队来帮助叛乱者，大家非常恐惧。公出发到恒州后，当天奉诏出兵与朱滔交战，把他打得大败逃走。回到河中时，李怀光反叛，皇上前往梁州。李怀光率领的都是朔方军，公知道他谋划同朱泚联合，感到忧虑。公到李怀光那里劝说道：“您的功劳，天下没有人能比；您的过错，人们还没有听说过。我到皇上那里说明您的情况，皇上宽厚明察，一定会赦免您。难道您竟能做朱泚的臣子吗？他做臣子却背叛君主，如果他能够对您得志，又有什么值得顾忌的？况且您已经是太尉了，他即便宠信您，又能怎样超过这一职位？他不能侍奉君主，难道能够让您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他吗？您能侍奉他，难道反而不能侍奉君主吗？他知道天下人都在愤怒，早晚会被诛杀，因此想找一个与自己同罪的人来结交。您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您的敌人是他，他还有余力，不如明白告诉他断绝关系，然后起兵袭击擒取他，清理宫室，迎接天子，穿着平民衣服请罪；即使有关部门认为您罪过很大，也还将替您掩饰。像您这样做，又有谁敢议论您呢？”说完，李怀光拜谢说：“上天派公来救活我的性命，我又高兴又流泪。”公也流泪。公又把同样的话告诉李怀光的将领和士卒。将领士卒呼喊道：“上天派公来救活我们三军的性命！”他们下拜流泪，公也流泪。因此李怀光最终没有同朱泚联合。当时李怀光几乎就要不再反叛。公性情仁厚，说话仿佛难以出口；但到了处理事务时，反而更加疏朗明快，供给足以使言辞充实，忠诚显现在容貌上，温和自然，因此他对人说的话没有不被相信的。第二年，皇上收复京师，授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左金吾卫大将军任尚书左丞，又任太常卿；由太常卿授任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职位上共五年。他在皇帝面前所奏陈的，都是二帝三王的治道。自秦汉以来，他从未谈论退身归隐，回到家中也从未谈论政务。他对皇帝所说的，凡有人以私事询问他的子弟，公便说：“宰相的职责关系天下，天下的安危，可以看出宰相是否有才能。想知道宰相有无才能，应该这样观察，难道可以吗？至于在皇帝面前谋议的事情，不值得谈论。”因此，他所办理的事情最终没有传闻出去。因病在皇帝面前请求退职的次数已无法记清（《集》作“已”）；退职后八次上表辞谢，皇上答应了，授任礼部尚书。诏书说：“侍奉皇上，完全尽到了大臣的节操。”又说：“一心奉公。”

译于是天下人都知道董公曾向皇上进言。起初，董公任宰相时，五月初一举行朝会，天子临朝，公卿百官都在朝廷。侍中赞礼，百官向皇帝祝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本应传达诏书，却突然发病，不能任事。凡大臣参加朝会而担任主持事务的，接受诏命后，都要在前一天预习仪式。当时诏书尚未下达，公卿彼此相望。董公从容上前，面向北方说道：“代理中书令臣某有病，不能办事，请允许臣代替他办理。”于是他面向南方宣读并传达诏书，随后回到原位，进退行止都十分详慎。他任礼部侍郎四年，拜为兵部尚书，入朝谢恩。皇上谈话时问：“日已西斜，怎么又有人入朝谢恩？”皇上高兴地说：“董某的病将要好转了。”董公出来后对人说：“董公将要重新任宰相了。”过了两天，拜为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任东都畿汝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任兵部尚书。任留守还不到五月，又拜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管内度支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汴州自大历以来战事很多。刘玄佐扩充军队，达到十万人【《表》本无“一人”二字】。刘玄佐死后，他的儿子刘士宁继任，终日无节制地游猎。其部将李万荣趁他外出游猎时将他驱逐。李万荣任节度使一年，他的部将韩惟清、张彦林发动叛乱，要求杀死李万荣，但没有成功。三年后，李万荣患风病，昏乱而不能处理政事；他的儿子于是又想替刘士宁报仇。监军使俱文珍与其部将邓惟恭将李万荣父子拘捕，押送京师，而李万荣死去。诏书尚未到达，邓惟恭暂时掌管军务。董公接受任命后，便出发了。刘宗经、韦弘景、韩愈实随同前往，却没有带兵护卫。到了郑州，前来迎接的人没有到，郑州人为董公担忧。有人劝董公停下等待，有从汴州出来的人对他说：“不能进城。”董公不答话，继续前进。夜宿圃田，第二天直到午饭时分，迎接者才到。又宿于八角，第二天邓惟恭和各位将领到来，于是迎接董公入城。到了城郭，三军沿路欢呼，百姓中壮年人高声呼喊，老人哭泣，妇女啼哭，董公于是入城居住。当初刘玄佐死后，吴凑接替他；等到巩县听说发生叛乱，便归附刘士宁；李万荣也都是自行夺取职权，后来军中将领把这种做法视为惯例。因此邓惟恭本来也有迎接董公的打算，只是董公来得太快，来不及商议，于是出城迎接。此后，邓惟恭私下观察董公的作为，把情况告诉部下说：“董公不会有所作为，惟恭很高兴，知道董公不会加害自己，已经把心交给他了。”前去拜见董公的人退下后，都说：“董公是仁厚的人。”听到董公说话的人也都说：“董公是仁厚的人。”众人互相传告，所以大历年间刘玄佐厚待军士，刘士宁害怕失去人心，便更加厚待军士；到了李万荣时，又按照刘士宁的意愿厚待军士；韩惟清、张彦林叛乱以后，又加倍厚待他们，以笼络人心。至于邓惟恭，也总是加以厚待。因此士卒骄纵，不能约束，邓惟恭便把心腹之士安置在董公官署的廊下，带弓持剑等待。天一亮便进去，先进去的人出来；天黑以后便出来，后进去的人到达。寒暑节令到来，便加以慰劳，赐给酒肉。董公到任的第二天【“时”字，《集》本作“明日”】，把这些安排全都撤除了。这是贞元十二年七月。八月，皇上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任命行军司马杨凝由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由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由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度支营田判官职事修人变【《蜀》本作“俗”，《表》本作“民”】化，嘉木生长，白鹊聚集在仓廪，鸟【《集》本作“乌”】来筑巢，嘉瓜一蒂而结出连在一起的果实。四面八方来归附的人，回去后都把情况告诉各自的主帅；无论大小，都受到威服和安抚。有疑难之事，便派人来请教。有人彼此结怨，董公便为他们调解。董公多次请求入朝，皇上都不允许。后来董公生病，又请求入朝，并且说：“人心容易动摇，军中多有变故；如果不趁臣活着时先把后事安排好，到了将来，事情或许就难以预料。”皇上仍不允许。贞元十五年二月三日，董公死在任上。皇上为他三日不上朝，追赠太傅，派吏部员外郎杨于陵前来祭奠吊唁；对他的儿子又加赐布帛和米。董公将死时，命令儿子三天后入殓。入殓后起灵，起灵第四天，汴州发生叛乱【《表》本有“故”字】，君子因此认为董公知人善任。董公死时，汴州人歌唱道：“浑浊的水流浩浩荡荡，有人修筑城郭护卫它；道路上人声鼎沸，欢呼喧嚷，这是公刚来时的情景。”如今董公归葬，灵车上载着董公的遗体，人们又歌唱道：“公既然来到这里，东都百姓便得以保全；如今公已经去世，百姓还同谁一起安定呢？”当初董公任华州刺史时，也有恩惠爱护百姓，百姓思念他。董公平日容止恭敬，没有妾媵，不饮酒，不谄媚取笑，爱憎没有偏私，与人交往淡泊自持。他从不主动谈论政事，有人问他时只说：“我的志向在于教化。”享年七十六岁，官阶累升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位累升至上柱国，爵位累升至陇西郡开国公。他先娶南阳张氏夫人，后来又娶京兆韦氏夫人，两位夫人都先于他去世。董公有四个儿子：全道、湲【《唐书》作“溪”，下同】、全素、澥【据《表》本、《蜀》本，作“全道、全溪”；《系表》和韩愈所作《董溪墓志》作“溪、全素、全澥”，下同。按唐代文献中并无“全”字，大概“全道、全素”是皇帝赐名】。全道任秘书省著作郎，湲任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任大理评事，澥任太常寺大祝，都是品行善良、博学有操守的人。谨将其历任官职和政绩具列如上，伏请移文考功，并移文太常议定谥号，移文史馆。谨请馆中垂加编录。谨此具状。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汴、亳、颍等州观察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谨状。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持节都督广州诸军、兼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营田、观察、制置、本管经略等使、东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徐公行状。李翱。

译曾祖仁彻，隋朝吉州太和县县丞。祖玄之，皇朝考功员外郎，追赠吏部郎中、谏议大夫。父亲乂，皇朝汾州司户参军，追赠信州刺史。京兆府万年县青盖乡交原里东海徐公，享年七十岁。公讳申，字维降，东海郯人。永泰元年寄籍京兆府，考中进士，取得秘书省正字之职。起初在江西任巡官，后来在岭南行营掌书记。哥舒氏之乱平定后，奏请授为大理评事，转任大理司直兼监察御史，赐绯衣鱼袋。又在朔方任节度判官，改授太子司议郎兼殿中侍御史。选授洪州都督府长史。当时刺史嗣曹王率江西军队讨伐李希烈，因此让他以长史身份代行刺史职务，任内取得成效。嗣曹王推荐他，升任韶州刺史。此前四十多年，刺史相继居住在县城，州城和公田三百顷都成为废墟，县令、县丞、县尉杂住在百姓房屋中。公于是招募百姓中能够出力耕种公田的人，把牛、犁和粟种借给他们，收获所得分一半给他们；没有借用牛犁的，则分给他们三成中的二成。田地长期荒废，草根腐烂使土地变肥，又连续遇到丰年，所得粟米比其他田地每亩多出若干。总共积存粟米三万斛，准备在州城旧址重新修筑房屋，并规定各种工匠凡凭技艺前来应募的，按其技术等级给粟米。刺史亲自巡视，发给吏员，不让他们有机会徇私，因此人人都感到便利而信服，应募者有几千人。制陶的人不用抹泥工具，墙面却已经有余泥；筑圩的人不用木板夯筑，墙体却已经有余料；筑城的人不用挥动斧斤，工程却已经有余力。制陶、筑圩、筑城和其他工匠各以自己的技能相互交换。不到一百天，城郭、房屋便恢复如初。刺史带着属官迁入新城，县令以下的官员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屋。新建六座驿站，整修大市两条道路，建造四座馆舍，各种器用一应俱全。曲江县五百人带着文状到观察使那里，请求为公立碑并建生祠。公自己陈说所做之事不足称述，说即使百姓所说属实，那也是刺史职责本应如此，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不愿以小事求取名声【《蜀》本作“干”名】。观察使赞赏他的谦让，秘密把文状上报，升任他为合州刺史。他刚来时，韶州户数只有七千左右；六年后调任合州，离开时户数已经是原来的两倍，又多出四千户。起初，先夫人在江西去世，因遭遇贼乱，未能运回安葬，只能暂厝在西原。公没有赴合州任职，上表请求奉护灵柩回葬，使她附葬于河南府偃师县。后来沧景观察使上奏，请求任命他为景州刺史。河北的习俗是，刺史职位空缺时，节度使便常常自行任命僚属或将校担任，已经多年不再请示朝廷。宰相多次拟进刺史人选，都没有人愿意赴任。等到召公入朝，他谈到合州的政绩，于是下诏升任朝散郎，持节都督景州诸军事、景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不久又加授节度副使。第二年，沧景节度使开始入朝，第三年又入朝，于是朝廷下诏让他的从父兄弟接替他，并奏请任公为行军司马。公因信州府君的墓靠近漕河，上表请求改葬重山，诏令批准。后来征召入京，升为朝散大夫，持节都督邕州诸军事，守邕州刺史、本管经略招讨使、御史中丞，赐紫仍旧。这一年是贞元十七年。他诘问俚人盗贼，铲除他们的暴掠行为；善良百姓聚集攻打禁令之下【《集》本作“不如令”】，便按法令处理；疏通蛮夷通道，责令他们缴纳土贡。大首领黄氏率领部属交纳人质并共同纳赋。黄氏、周氏、韦氏、侬氏都是群盗。黄氏一族最强，盘踞十几个州。周氏、侬氏【《集》本作“韦氏”】不肯依附黄氏，便率领黄氏的军队攻打他们，把他们驱逐到海边。黄氏归附以后，各群盗都服从了。于是十三部、二十九州的蛮人安定下来，不再有祸害。第二年，下诏升任他为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守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观察、本管经略等使，散官、赐物仍照旧。前任节度使死后，掌印的官吏盗用印信，授予他人官职达数百人，谋划夜间发兵作乱，事情被发现后逃走。公到任后，暗中用计擒获首恶，杀掉他而不追究其他人，军中因此安定。蛮夷习惯彼此攻劫，成群沿路抢掠，公便一经发现就捕杀，从此再没有人敢犯。蕃国每年都来互市，奇异的珍珠、玳瑁、异香、纹犀，都由海船运来，作为常贡，数量不敢增加，船户因此安宁，商人也富足。二十一年，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元和元年，诏令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封东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其余官职仍旧。诏书尚未到达，便因病死在任上。他三次辅佐藩镇，五次任刺史，一次任经略使，一次任节度观察使；官阶累升至金紫光禄大夫，爵位越级进为开国公，官职迅速升至礼部尚书。他的事业都足以传示后代，成为子孙的法则。享年七十岁，虽然没有达到长寿的最高年限【《集》本作“登”于上寿】，儒者仍以他为荣。前夫人渤海高氏，所生儿子都早夭。后夫人扶风窦氏，封为国夫人，有儿子元弼在前。右卫仓曹参军以读书作文为业，谨将历任官职和事迹具列如前，恭请移文太常编录。谨此具状。正议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礼部尚书韩公行状。前人。曾祖泰皇，任曹州司马；祖父濬素皇，任桂州长史；父亲仲卿皇，任秘书郎，追赠尚书左仆射【《蜀》本作“右仆射”】。公讳愈，字退之，昌黎人。三岁时父亲去世，寄养在兄长韩会家中。长大后读书，能够全部记住别人所学习的内容。二十五岁时考中进士。汴州发生叛乱，诏令以前宰相董晋任东都留守、平章事、宣武军节度使，前往平定汴州。董晋征召公随行，于是进入汴州，取得试秘书省校书郎的身份，任观察推官。董晋去世，公随董晋的灵柩出城，四天后汴州发生叛乱，凡是留在幕府任职的人都被杀死。武宁军节度使张建封奏请任公为节度推官，取得试太常寺协律郎的身份，选授四门博士，升任监察御史。因被宠臣憎恶，出任连州阳山县令，施政惠及百姓。公离任后，百姓多用公的姓名【《集》本作“命”】给自己的儿子命名。改任江陵府法曹参军，入朝代理国子博士。宰相中有人爱惜公，准备安排他担任文学职务；有争先的人构陷公，把他的话添油加醋地传播。公害怕受到牵连，于是请求分司东都，代理三年后，改任正式的国子博士。

译入省任分司都官员外郎，改任河南县令，每天都把职责分别向留守和尹说明，因此军士没有人敢犯法。入朝任职方员外郎。华州刺史上奏说华阳县令柳涧有罪，准备贬黜他。公上表请求派御史辨明曲直，然后才可以定罪，这样下级才不会受委屈。柳涧确实有过失，公因此重新任国子博士，改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转任考功郎中，仍任修撰。几个月后，以考功郎中身份掌管制诰。皇上将要平定蔡州，先命御史中丞裴度出使各军，察看军情。裴度回来后奏报说军队可以使用，贼势可以消灭，这与宰相的意见很不相合。几个月后，叛军杀死宰相，又袭击御史中丞但没有成功；中丞受伤，坐骑逃逸，因而得以脱身，于是成为宰相，主持东征军务。自安禄山起兵以来，范阳攻陷两京，黄河南北六七个藩镇的节度使死后，往往拥立他的儿子，制作军士联名表章请求朝廷承认，朝廷便顺势答应。到贞元末年，即使顺地的节度使死了，也多从军中选取行军副使或将校授任，节度使世袭已经成为惯例。朝廷中的贤臣安于这种现状，把只要不用兵就视为可贵，议论多与裴度不同。只有公认为，叛军杀了宰相而朝廷便停止用兵，这是极大的耻辱【《集》本作“懦”】；用天下的力量夺取三个州，尚且有什么不可呢？公与裴丞相商议。于是原先被搁置的军事行动终于采用，但宰相中有人认为不便。一个月期满，公升为中书舍人，赐绯衣鱼袋。后来终因其他事情改任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秋天，因军队长期疲惫驻扎而未能消灭叛军，皇上命裴丞相任淮西节度使，前往招抚讨伐。裴丞相请求公随行，于是公以原官兼任御史中丞，赐三品服和鱼袋【《集》本三字作“衣鱼”】，任行军司马，跟随丞相驻在郾城。公得知蔡州精锐军队聚集在边界上，准备抵抗官军；守城的多是老弱，不过一千人。公多次向丞相报告，请求给他三千兵，取间道进入蔡州，一定可以擒获吴元济。丞相还未来得及行动，李愬便从唐州文城垒带领士卒，连夜进入蔡州，果然擒获吴元济。蔡州平定后，平民柏耆带着计策拜见公，公与他交谈，认为他奇异有才，于是向丞相说：“淮西已经平定，王承宗一定胆寒，不必劳师动众，应该派善于辞令的人带着相公的书信，向他说明祸福，招抚他，他一定会服从。”丞相认为有理。公让柏耆口述，替丞相写成书信【《集》本有“明祸福使”四字】，柏耆把书信藏在衣袖中到达镇州。王承宗果然非常恐惧，上表请求割让德、棣二州进献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丞相回到京师，公升任刑部侍郎。一年多后，佛骨从凤翔送到京城，传说京城各寺【《集》本有“时”字】有百姓烧灼手指和头顶来祈求福报。公上表谏诤说：“从伏羲到周文王、周武王时，都还没有佛，而君主寿命多达到百岁，甚至超过百岁。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帝王奉事它，寿命反而不能长久。梁武帝奉佛最为虔诚，而国家却大乱。请把佛骨烧毁丢弃。”奏表送入后，公被贬为潮州刺史，后改任袁州刺史。百姓有把子女卖作奴婢的，公计算他们应得的佣价，替他们偿还身价，把人放出归还父母。入朝升任国子祭酒。有位直讲能讲解礼义，却容貌鄙陋；学官中多是豪族子弟，排斥他，不让他一起吃饭。公命令属吏说：“把直讲召来，让他与祭酒一起吃饭。”学官从此不敢轻视直讲。公奏请任用儒生为学官，每天让他们会集讲学，学生奔走来听讲请问，都高兴地说：“韩公来任祭酒，国子监不寂寞了。”改任兵部侍郎。镇州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田弘正，朝廷讨伐没有成功，于是任命王庭凑【《集》本作“王廷”，下同】为节度使，诏令公前往宣抚。公出发后，众人都为他担忧。元稹上奏说：“韩愈可惜了。” 穆宗也后悔了，下诏命公到边境观察事势，不必一定进入镇州。公说：“哪有接受君主命令却停留不进、只顾自身安危的道理？”于是快马疾驰进入王庭凑的军营。军中严密布置兵器防卫，张弓搭箭迎接他，直到馆舍都披挂整齐。士卒排列在庭院中，公与王庭凑、监军使三人就座。坐下后，王庭凑说：“之所以纷纷扰扰，是这些士卒所为，本来不是庭凑的心意。”公大声说：“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之才，所以把旌节赐给你，实在不知道你竟与普通健儿没有两样。”话还没有说完【“乃”二字，《集》本作“及”】，甲士上前奋力说道：“先太史为国家讨伐朱滔，朱滔于是败逃，沾血的衣服都还在这支军队中。我们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地方，竟被当作叛贼吗？”公宣布说：“儿郎们暂且不要说话，听我说。我本来以为儿郎们还记得先太史的功劳和忠诚；如果还记得，那是最好不过的。至于叛逆和顺从、利和害，不能只远引古事，我只把天宝以来的祸福向儿郎们说明。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泚、吴元济、李师道，他们难道还有子孙留在世上或担任官职吗？” 众人都说：“没有。”公又说：“田令公率领魏博六州归附朝廷，任节度使，后来做到中书令；父子都被授予旌节，儿子和孙子即使还在童年，也被授予优良官职，富贵达到了极点，荣宠荣耀遍及天下。刘悟、李祜都任大镇节度使；王承元才十七岁，也执掌旌节。这些事情都是三军亲耳听闻的。”众人于是说：“田弘正苛刻对待这支军队，所以军中不安。”公说：“是这样，但你们三军也害死了田令公，又残害了他的家属，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众人这才齐声【《集》本作“讙”】说：“侍郎说得对，侍郎说得对【《集》本不重复此句】。”王庭凑害怕众人心意动摇，立即挥手让众人散去，并哭着对公说：“侍郎来这里，是想让庭凑做什么呢？”公说：“神策六军的将领中，像牛元翼这样的人不少，但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放弃他们。可是尚书长期围困他，为什么呢？”王庭凑说：“我马上放他出来。”公说：“如果确实如此，那就没有事情了。”于是与王庭凑设宴后，告辞回去。牛元翼果然得以出营；公回到皇帝面前后，把与王庭凑及三军的谈话全部奏报。皇上大为高兴，说：“卿当面竟能这样对他说，因此我有意要重用你。”

译王武俊被追赠太师。“太史”是燕、赵一带人的说法。公转任吏部侍郎，凡属令史都不再锁禁，听任他们出入。有人问公原因，公说：“人之所以害怕鬼，是因为看不见鬼；如果鬼可以看见，人就不会害怕了。”候选官员见不到令史，所以令史权势很重；允许他们自由出入，权势便会减轻。改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的任命由皇帝特别下诏，公没有接受，御史台拜谒以后不许再拿此事作为先例。六军将士都不敢犯法，私下相互告诫说：“这位就是曾经要烧佛骨的人，怎么可以违抗他？”因此盗贼止息，遇到旱灾时米价也不敢上涨。李绅任御史中丞时，用刑具押送囚犯到府中，叫人用京兆尹的刑杖打囚犯。公说：“哪有这种道理？”命人把囚犯送回。此时李绅正受宰相宠幸，想除掉公，所以以御史台和京兆府不协调为由请求调动，朝廷将李绅出任江西观察使，任公为兵部侍郎。李绅后来又被留任，公入朝谢恩，皇上问：“卿和李绅争的是什么事？”公于是为自己辩解，几天后又任吏部侍郎。长庆四年患病，满一百天后罢职。罢职后，于十二月二日死在靖安里的住宅中。公气度深厚，性情通达，议论多能顾全大体；与人交往有始有终，从不改变。凡内外亲属及朋友的女儿中没有依靠、需要出嫁的，他嫁了十人；又抚养嫂子郑氏的遗孤，嫂子去世后，为她服丧一年【《集》本作“朞服”】，可见他在文章方面造诣很深。他常常说，自扬雄以后，能写作的人没有出现【《集》本作“出”】；他所写文章从不因袭【《集》本作“效”】前人的话，却确实可以与前人并列。自贞元末年至今，后辈士人中凡是有志于古文的，没有不把公视为榜样的。公有文集二十卷【《集》本作“四卷”】，小集十卷。患病后便请求告假而罢职，每次与朋友交谈，都已经在安排妻子儿女的后事，并且说：“我的长兄德行很高，通晓方药，吃饭一定查看《本草》，寿命却只有四十二岁。我愚钝疏忽，吃东西不选择禁忌，五次任侍郎【《集》本作“五位”】，年纪已经比长兄大十五岁了。如果这样还不能算满足，那么能够最终死在家中窗下，幸而没有失掉大节，死后可以下见先人，也可以说是荣耀了。”享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谨将任官事迹具列如前，请移文考功，交太常议定谥号，并移文史馆。谨此具状。故巩县令白府君行状。白居易。白氏，是楚国熊氏王族的后裔。楚熊居时，太子建逃奔郑国；太子建的儿子胜居住在吴、楚之间，号称白公，于是以白为氏。楚国杀死白公，他的儿子逃到秦国，世代成为名将，白乙丙等人就是这样。后代白起在秦国建立大功，被封为武安君，后来并非因自己的罪过，却被赐死于杜邮。秦人怜悯他，在咸阳建立祠庙，至今还存在。等到秦始皇追思武安君的功劳，封他的儿子白仲于太原，子孙于是迁居在那里，所以如今成为太原人。从武安君以下，共二十七代，到府君的高祖白建，任北齐五兵尚书，追赠司空。曾祖白士通，任唐朝利州都督。祖父白志善，任朝散大夫、尚衣奉御。父亲白温，任朝请大夫、检校都官郎中。公讳锽，字确钟，是都官郎中的第六个儿子。幼年好学，善于写文章，尤其精通五言诗，有文集十卷。十七岁时明经及第，脱去布衣，授鹿邑县尉，历任晋陵县尉、汜水县尉【《集》本无此八字】、洛阳主簿、酸枣县令。酸枣县政绩良好，本道节度使令狐章了解后很器重他。任期届满，奏请授为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衣金鱼袋，充任滑台【《集》本作“亳”】节度参谋。军府中的重要事务，多向他咨询谋划。他任职一年多，常常指出令狐章施政和制度上的过失，令狐章不听；公于是留下书信告别令狐章，不辞而去。第二年升任河南府巩县令，在任经过三考。自鹿邑到巩县，他都以清廉正直、安静治理而闻名一时。公为人深沉厚重、和蔼平易，少言而多能容人；至于涉及是非、关系正邪的事情，他一旦辨明并坚持原则，便坚定不移，不能改变。大历八年五月三日，因病死于长安，享年六十八岁。当年暂时殡葬于下邽县下邑里【《集》本作“权历”，且无“下”字】。夫人河东薛氏，薛氏的父亲名俶，任河南县尉。大历十二年六月十九日，薛氏死于新郑县私宅，享年七十岁，当年暂葬于新郑县临洧里。公有五个儿子：长子讳季庚【世系表作“庚”，《集》本作“庾”】，任襄州别驾，事迹详载于后文；次子讳季殷，任徐州沛县令；次子讳季轸，任许州许昌县令；次子讳季宁，任河南府参军；次子讳季平，为乡贡进士。元和六年十月八日，孙子白居易等才发掘薛氏的灵柩，迁葬于下邽县义津乡北原，与白公合葬。谨此具状。襄州别驾白府君事状。前人。公讳季庚，字子申，是巩县府君的长子。天宝末年，以明经出身，脱去布衣，授萧山县尉，历任左武卫兵曹参军、宋州司户参军。建中元年，授彭城县令。当时徐州由东平节度使管辖，正值本道节度使谋反，先把精锐军队驻屯在埇口，截断汴河漕运，然后谋划向东窥伺江淮。朝廷忧虑，但尚未想出对策。公与本州刺史李洧暗中谋划，准备把徐州以及埇口城归附朝廷，反过来抵抗东平。东平派遣勇将信都崇敬、石隐金等率领两万精兵攻打徐州。徐州没有军队，公集合官吏百姓，得到一千多人，与李洧坚守城池，亲自冒着箭石，日夜攻守抵抗，共四十二天，各道救兵才到达。后来叛军溃败，漕运道路畅通，东平的叛乱阴谋第一次受挫，不敢再向东窥伺。因此徐州一郡七县以及埇口等三城，直到今天始终没有隶属东平，实在是李洧和公的功劳。德宗嘉奖他们，命公由朝散郎越级授朝散大夫，由彭城县令升任本州别驾，赐绯衣鱼袋，仍充徐泗观察判官。因此诏书说：“如今徐州州将以忠诚谋划，突然转而依顺朝廷，协同完成忠诚美善之举，共同赞助国家的谋略。”

译“我所悬挂的爵位和赏赐，等待此事而授予你；应当加授辅佐一郡的任命，并且以特殊的官阶加以宠荣。”贞元初年，朝廷念及公过去的功劳，加授检校大理少卿，仍任徐州别驾、本道团练判官，兼知州事。因此诏书说：“你曾治理彭城，率领它归附国家，旧日功勋如此卓著，新近的宠荣却还远远不足；如果不优厚对待忠臣，将拿什么来劝勉义士？应当按照亚卿之列，辅佐徐方。”任期届满，又授检校大理少卿兼衢州别驾。任期届满，本道观察使皇甫政把公的政绩上报推荐，又授检校大理少卿兼襄州别驾。贞元五年【《集》本作“十年”】十月二十八日【《集》本作“十五日”】，死于襄阳官舍，享年六十六岁。某年暂葬于襄阳县东津乡南原。到元和六年十月八日，嗣子白居易等迁葬于下邽县义津乡北原，依从巩县府君的墓地与之合葬。夫人颍川陈氏，是陈宜都的后代；祖父讳璋，任利州刺史；父亲讳润，任坊、郦城县令；母亲是太原白氏。陈氏【《集》本作“夫人”】没有兄弟姐妹。八岁时父亲郦城府君去世，她居丧尽哀，主持祭祀竭尽敬意，情感和礼数都超过常规。内外亲族都称赞她非同寻常。十五岁时侍奉舅姑，勤勉履行妇道，早晚服侍九年。后来主持祭祀祖先，和睦对待妯娌，接待宾客，抚养家人，又过了三十三年【《集》本作“二十三年”】，礼法没有违背。因此内外凡是做媳妇的人，都仰慕她，以她为榜样。等到别驾府君去世时，几个孤儿还年幼，没有拜师求学。陈氏【《集》本作“夫人”】亲自拿着《诗经》和其他书籍，早晚教导他们，诚恳耐心地善加诱导，从未用一声呵斥、一记鞭打加在他们身上。十多年【《集》本作“余”】之间，几个儿子都凭文学取得仕进，官做到清要近侍之职，实在是夫人慈爱教诲所造成的。作为女儿这样孝顺，作为媳妇这样顺从，作为母亲这样慈爱，由这三点，其他各种品行也就可知了。建中初年，因府君在彭城的功劳，封为颍川县君。元和六年四月三日，死于长安宣平里的住宅，享年五十七岁。同年十月八日，随先府君附葬于皇姑墓旁。有四个儿子：长子叫皋文，曾任饶州浮梁县主簿；次子叫居易，曾任京兆府曹参军、翰林学士；次子叫行简，曾任秘书省校书郎；女儿名叫金刚奴，没有禄位，早年去世。当初，高祖追赠司空，因在北齐有功，诏令赐给庄园住宅各一处，在同州同城县，至今还存在。因此从司空以下、都官郎中以上的祖先，都葬在同城。如今因为占卜后认为归葬那里不便利，于是改为占卜，在下邽县义津乡北原为巩县府君和襄州别驾府君两位选择墓地。两座墓同在一片墓域而各自封土立树，大概是顺应当时情况，也符合吉利。谨此具状。《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七。宋代李昉等编。行状七。工部尚书致仕崔淙行状一首。左金吾大将军柳晟行状一首。浙江西道观察使崔郾行状一首。吏部侍郎沈传师行状一首。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致仕、上柱国、中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追赠陕州大都督、博陵崔 公行状。吕温。曾祖讳承福，皇朝大中大夫、广越二府都督。祖父讳先意，皇朝朝议大夫、邓州刺史。父亲讳巘，皇朝朝议大夫、郑州长史，追赠左散骑常侍。这类文章修饰天理，树立做人最高的准则，慎重对待身后之事，端正根本；它们用来使人趋于诚信明达，褒扬死者，劝勉生者；也是用来砥砺名教的。然而人的道德已经隐晦，却因这样的文章而更加光明，这就是大君子的行为。依照法度考察品行，正直而不结党，是贤能官吏的职责；况且说到进献行状，只能写自己所知道的。公清正庄重而和顺，宽博厚重而敏捷，幼年聪颖，早年便才华茂盛，年少时【《集》本作“丱”】便老成。性情简约而内心充实，静时专一，行动正直；出入奉行孝悌，周旋遵守忠信。起初以明经登科，调任夏阳佐官；后来以辞藻华美考中甲科，越级任王屋县尉。任职事务紧迫，却能因官事而畅言；事情紧迫，却能振作有为；想要收敛才智，却又难以抑制。前来求见并非为了接近名位，声誉却受到逼迫而显扬。故相左仆射张公当时任洛京尹，首先发现他的才干和实际能力。等到张公镇守荆蜀，便把他招入幕府，前后两次兼任理官，专门掌管记室。文笔和谋划都很好，荆、蜀两地都有声誉。不久遭遇母丧，因哀毁消瘦，几乎不能站立；守丧合乎礼制，宗族亲党都称赞他。服丧期满那年，天子南巡。太尉西平王大规模会集军队，准备谋求匡复。公首先接受征召任职，充分激发义愤之心。琴还没有奏出声音，脚已经踏上道路；感激奋发而率军前进，星芒般的锋锐显露，谋略施展而兵灾廓清。皇帝的车驾回来后，优厚的典礼和恩典也随之来到。拜为殿中侍御史。当时有宠臣任京兆尹，施政因暴虐而闻名；官吏有冤屈，公上表陈述曲直。伏在宫门等待天明，忠言使皇帝醒悟，事情于是平息，声名随之流传。因考核称职，转任侍御史。因求访民间疾苦、慎重选任，任华原县令。大战之后，旱灾年份肆虐；公慰劳招抚百姓不知疲倦，宽严进退都处理得宜，又使流亡的百姓回到富足的家园，把荒地开垦成丰收的田地。不久改任歙州刺史。当地杂居着欧、骆等族，号称难以治理。公一到任便简化约束，一个月后便使他的信誓昭明。然后击破分散的溪洞部众，剪除山中的豪强。既已除去危害群体的奸恶，便使固守险要的风俗安定下来。征召任长安县令，威名先声已经传遍道路，不用严厉督责而政事自然得到治理；锋芒所及，违法之处都被清除。升任同州刺史。国家的年成比丰年歉收，公酌量情况赈济并平价购粮。号称里仓的仓储设立三百所，于是凶年也有了储备。又告诫百姓不要暴露遗骸，晓谕他们迅速掩埋。完成薄葬的人家有九百户，于是奢侈的风俗受到惩戒。同州有人恃强掠夺乡里的孤弱，暗中挟持吏员的家属，结党制造诉讼案件。历任官员都以此为忧【《集》本作“所患”】，公用快斧般的决断加以处理，击破他们的财物囊橐。百姓以他执法严厉为乐，于是法制得以施行。同州城自从抵御盗寇以后，城壕几乎全被填平；朝贡使者所经过的地方，无论夷人还是华夏之人，靠什么仰赖呢？公高兴地让百姓用襁褓背负孩子，大规模兴建版筑工程，下面的百姓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服役，很快城墙便坚固地建立起来。其余政绩，则有离任后百姓思念他而立的碑，详细内容记载在碑文中，可以复查。朝廷议论提升贤能，调任他到陕州一带，封锁晋、楚之间，承担分治函谷、洛阳的职责，但戒备并不修整，兵器库空虚而封闭。公于是聚集工匠，修利兵器；检阅军实，训练士卒；兵器铠甲都合乎标准，义勇之士也知道进退方略。不久发生淮西战事，早晨下令，晚上便准备完毕，军容严整，十分可观。黄河从城下流过，造船搭桥，工程费用和施工【《集》本作“始匪”】屡屡因决口而相继失败。公于是沉石，在河中沙洲加固两道堤防；减少船只，使巨大的水流分成三股【《集》本作“渠”】，水势与人的意图相合，形势仿佛天然形成。不久又发生奔腾洪涛的灾害，凭借智谋战胜灾害，功效显著，最终没有造成损失。其余功绩，则有三次降下皇帝玺书，临朝加授爵位官秩，这些都是明确的证明。因病请求入朝，担任冬官副职；归来时所载不过是图书，而留在府库中的粟帛却很充盈，公的富裕在于公家，俭约在于私家，这一点在此可见。后来既已陈请以尚书身份致仕【《集》本作“政”】，居室不接待权要宾客，口中不谈当代政事，退居幽静之处，顺应天命，谈论者都称许他。崔公自从解下头巾出仕，直到后来撤去乐职，思考从不越过规矩，行动从不逾越法度。他把忠贞作为做官的准则，把勤俭作为治家的训条；身居侯爵府第，清白的节操始终如初。儿子娶了王姬，家风反而更加严厉。寄居孤苦者聚集在家中，人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困厄；布衣粗服者与贵族同处一庭，士人们竟不知道他的尊贵。他性情温和，而遇事却能够果断处理；性情坦率平易，而外物没有能够窥测他的内心。他任官不追求名声，所到之处必定留下实际功利。民间歌谣至今还在流传，当时的舆论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如今已经超过了应当入葬的期限，请依照典礼为他议定谥号。谨具此状：元和三年四月日，故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致仕、赠陕州大都督博陵崔公从弥的外甥，朝议郎、司封员外郎、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吕温谨呈尚书。考功郎中：立身处世的道理，开始在于侍奉君主和双亲，中间在于成就自身，最终在于保全自身。像府君这样的人，居守边防时有声誉，面对危难时有功劳，这是善于开始；勤勉从事官务，惠及鳏寡之人，这是谨慎于中；家事处理有条理，年老便退职，这是谨慎于终。总括这三种美德，光大了前人的训诫，用来参照谥法，实在无愧于最公正的评定。谨具此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左金吾大将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河南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紫金鱼袋、太子少保柳公行状。沈亚之

译曾祖父崔该，皇朝任陵州录事参军，赠陵州刺史。祖父崔岑，皇朝赠秘书监。父亲崔潭，皇朝任太仆卿、驸马都尉，赠司空。行状所记之公名晟，他的先祖是河东人。肃宗时，皇帝下诏选取儒学贤才来配侍君主，他的父亲凭借家学入选，被授为太仆卿，娶和政公主为妻。公主和太仆相继去世时，公年仅十二岁，他的孝行在宫中姻亲间传开。服丧期满后，代宗怜悯他，召入宫中抚养，让他和皇太子及诸王一同学习，因此公得以进入宫禁登记名籍。皇帝诏令吴大瓘担任他的老师，又让吴大瓘的儿子通玄、通微轮流担任助教，每十天考核学业成绩，责成他们劝勉并考察学业进步。乾元初年，授尚舍奉御，得以回到原来的府第。又诏令吴大瓘、通玄、通微到府中授课。广德年间，加授检校太常卿，赐佩金鱼袋。德宗即位后，因为公曾奉铜辇，正要加以赏赐并升迁官职，不久皇帝的车驾却向西巡幸去了。公徒步赶赴危难，在奉天哭泣着上奏说：‘臣愿得到一尺长的诏书，持诏进入东都，收买那里的豪强，以此报效。’德宗嘉许他的忠诚，赐诏准许其所奏。公于是乔装改扮进入叛军之中，见到叛军伪任的右将军郭常、左将军张光晟。公大声说：‘阴雨积水造成灾害时，鱼鳖游到了宫殿台阶；等到阳光大放光明，这些人连枯槁悬挂之地都不知道，二位难道能跟随他们去悬挂吗？’于是拿出诏书给郭常等人看，他们都奉诏起伏，并立下誓约。还未到约定会合的期限，掌管机密文书的宦官朱既昌暗中把公的情况飞马报告给李希烈，于是公被李希烈逮捕拘禁，判定死罪。李希烈审问两位将军，他们的供词不服罪，于是把他们转押到外狱，稍稍放宽处置。不久叛军连连失败，看守官吏更加懈怠。公便趁同监禁的十多人谋划，和他们一起解开枷锁，让他们剃发后逃往奉天。德宗为此抚摸他的背部，流下眼泪。第二天皇帝乘御舆前往汉中，公牵马驾车到南梁，回来后被授为原王府长史。贞元六年，改任嘉王府长史。后来翰林学士吴通玄被贬后死去，公替他上疏申辩、请求昭雪，接连进奏却没有得到准许。公的弟弟崔止说：‘皇上正在震怒，哪里可以这样做？’公不听，奏章最终三次上呈。于是德宗醒悟，称赞公见到义理便不回避，赐书褒奖慰劳，最终为吴通玄昭雪，改授公为澧州别驾。十一年，入朝任少将作。永贞初年，升任大将作，加朝请大夫。因营建崇陵的功劳，以检校左散骑常侍身份任内作使，封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又加银青光禄大夫，主持营建丰陵，因功赠上柱国。元和初年，西蜀叛乱，朝廷征发岐、陇、邠、泾、朔方、太原以及山东六郡的士卒，都隶属于长武军。诏令高崇文讨伐叛军。三蜀平定后，那里极其困顿，而汉中地势最为险狭，越来越无力供给运输。朝廷认为公的才器应当能够解决此事，于是授任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持节统帅汉中。起初诏令各路征讨西蜀的士卒分别返回原部，却单独把汉中三千士卒移戍梓州。这些士卒认为自己起初离开父母乡里，劳苦之后本以为归来，到了本境却不能回家看望乡里；他们又凭借公的功劳自信可以免除此事，如今却被迁徙，觉得像是遭到贬谪，于是全都蜂拥而起，拔刀进食，张弓逼近中贵人。当时公尚未到郡，听说此事，便驱车疾行，兼程赶到他们那里，先慰劳他们的辛苦，慰劳完毕才问：‘你们凭什么取得成功？’众人都说：‘我们只是讨伐叛逆罢了。’公又问：‘叛逆凭什么会被讨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众人都说：‘因为他骄横，不接受天子的指令。’公说：‘你们既然知道叛逆因为不接受指令而被讨伐，又亲自讨伐他而取得功劳，反而自己不接受指令吗？现在不接受指令，就是接受讨伐了。’士卒都脱下头盔，匍匐在地，于是服从命令上路。他们迁徙一年多后，公又入朝任大将作使。此前匈奴方面，戎人出面接待使者，必定自己倚坐而让使者站立，以此侮辱傲慢对方。公知道这件事，便先对他们说：‘听说你们常常把背信弃义当作强悍，把不讲礼仪当作自大；没有礼义、没有信用，不能称为诚信，也是不仁，这样怎么配奉行我国的命令呢？’于是单于、诸王和贵人听说后，都惊愕失措，没有人能够辩驳。见到公时，他们便改变容色，跪地行礼，最终传达天子的命令，订立信约、完成礼仪后才离去。授任金吾右将军，开始得以承袭公爵，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加任大金吾。九年，加户部尚书，以大金吾兼任左将军。元和十三年三月九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帝听闻后，一天停止听政，诏令随从官员前往吊唁，赐给丧葬用的粟帛，追赠太子少保。他强于辩论而博学，谦逊下问；在危难中显现节操，见到义理不顾个人安危，解救国家的急难。我作为他的同僚，得以列于先行之列，谨把所听闻和亲眼见到的事实记录在这里。谨具此状。元和十四年七月十七日上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清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吏部尚书崔公行状。杜牧 曾祖父崔综，皇朝任醴泉县令。祖父崔佶，皇朝任太子中允，赠右散骑常侍。父亲崔倕，皇朝任检校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袁州刺史，赠太师。公名郾，字广略，风度仪表秀美魁伟，神情深沉、气度厚重；接近他如同面对明镜，远望他如同沐浴春风。成年后，识见之士就知道他不可能久困于尘世。贞元十二年考中进士，十六年通过平判科，授集贤殿校书郎。陕虢观察使崔琮希望公做他的宾客，但公并不乐意；他带着辞书和礼物，派使者多次往返。公慢慢起身接受，并且说：‘只要不惊动皇上，暂时代理职务也可以。’于是接受署任，做观察巡官。后来调任京兆府鄠县尉，升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刑部员外郎。遭逢邠国太夫人丧事，公拄杖还能起身，因而有人听闻并称道。服丧期满，授吏部员外郎，判南曹事。千百人、各类人等，凡是应当荐举的就一定推荐；公亲自拿着考核法令逐一核对，凡是违背法程的必定留置，凡是不合格的必定黜退。每当悬挂榜文、发布举牍时，富室权贵都汗流满面地仰望，不敢开口。旧吏徘徊不前，束手缄舌，即使想安插一个奸人，也无法做到。

译过了两年，升任左司郎中，加朝散大夫。不久授任谏议大夫，兼任知匦使。穆宗皇帝年富力强，渐渐把游猎和声色当作要务。公早晨入朝，在正殿上挥手招呼同僚上前进言：‘十一位圣主的功德，四海的广大，万国众多之地的治理与祸乱，都系于陛下。自山以东的百座城池、千里土地，昨天还得到，今天就可能失去。向西望去，戎狄营垒距离宗庙不过十舍，百姓憔悴，积蓄全无。愿陛下稍稍亲理政事，天下就十分幸运了。’他的言辞诚恳，气概正直，天子因此改变容色，收敛精神，慰劳并感谢他。升任给事中。敬宗皇帝刚刚即位，广泛寻求师傅和辅臣。当今宰相奇章公上奏说：‘非崔公不可。’于是以原官充任翰林侍讲学士，赐服紫金。不久授任中书舍人，仍兼任原职。陪侍皇帝郊祀，加银青光禄大夫。高承简被罢去郑滑节度使职务，滑州人到宫阙前叩请为承简树立德政碑。宦官进言说：‘翰林旧例，职分由掌管诏令的学士承担。’皇上说：‘承简是功臣的后代，治理我的咽喉之地，确实有善政；罢职后百姓还请求为他记功，说明他深入人心。’ 我采用师臣的意见，同时也借此特别宠异他。’过了几个月，魏博节度使史宪诚上章请求为已故主帅田季安树立神道碑。宦官坚持请求，皇上也像前面一样说：‘魏、北燕、赵，南面控制成皋，是天下的形势要地。我采用师臣的意见，也借此安慰他们。’过了几个月，陈许节度使王沛上章，请求为亡父树立神道碑。宦官坚持请求，皇上又像前面一样说：‘许昌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民俗忠厚。王沛能够安抚那里，我把它看作自己的臂膀。我采用师臣的意见，也借此彰明他的忠孝。’这三件事，都是皇帝亲笔写诏命公撰文刻碑，恩礼亲厚，无人可比。过了几年，公希望外出任职，仍保留本官，辞意恳切；正逢礼部缺少侍郎，皇上说：‘公可以胜任。’于是任命他为礼部侍郎。第二年，他选拔士人七十多人，大体上抑制浮华而重视实际品行，转任兵部侍郎。当今皇帝即位第四年，公多次到丞相阁中请求说：‘愿意得到一个疲敝的地区来治理。’于是授任陕虢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在此以前，陕州的官员每月必扣除俸钱五千，用来帮助向京师输送贡物，每年达到八十万。公说：‘官员连自己都不能供养，怎么能够防御百姓？我不能独自治理，怎么能让自己丰厚？’于是把常规供给连同使府杂费一起核算削减，直到盐、酒、油、柴薪之类的物品，全部削去十分之九；每年可以节省八十万，代替百姓缴纳。官员们感动而喜悦，随时无论长短都据实办理，不忍欺骗。万国之人向西奔走，陕州正处在交通要冲。又有江淮、梁徐、许蔡的戍兵，向北出入朔方、上郡、回中、汧陇之间，轮番往来，没有片刻停歇。百姓供应物资，官吏有所需求就必须响应；生活所需的器具，甚至瓶罐，也常常在四方差役手中损坏。公说：‘这还等于捆起火把来焚烧百姓。’于是节省宴饮赏赐，截断浮费；凡是金、漆、陶、木、丝、麻等用品，全都预先备办，可以供数千人宴享。百姓对此毫无觉察。又有诏令规定，要把征收的税粟运送到太仓，每年数万斛，等于向百姓征敛。远近各地都把粮食集中到佛寺，最后运到河边；又借用百姓的牛车运输，百姓的大牛和大车有一半毁坏在路上。前任官员都知道这件事，却想不出办法。公说：‘管仲说：“粮食运输五百里，百姓就会面有饥色。”这话说明粮食是沉重之物，不能随意转运。百姓已经受其弊害，何况如今迂回与直达的运输路程，岂止五百里呢？’ 公于是广泛搜求各处物资的有无，亲自拿着筹码计算。在黄河以北靠近河边的地方，修建仓库四十间，挖仓为槽，使水流下注丹水，利用空隙偿付价格，不耽误事务。壮年每人负一斛，幼年每人负一斗，背着、提着袋子，把粮食交到仓中便离去；那些不必再把粮食运往别处的百姓，也不再越境逃走、奔波往来，车辆并行、争斗的事情都消失了。公治理陕州，政绩成就，教化推行，上下各地交口称颂。过了两年，改任鄂岳安黄蕲申等州观察使。辖区依山临江，拥有三十多座城，绵延数千里，洞庭、百越、巴蜀、荆汉的水陆交通都在这里汇合。五十多年来，北方又有蔡州叛军，因此安置军队扼守三关，鄂州训练一万士卒；他们都是伧楚地区善战之人，渐渐形成战斗风气，被称为难以治理，甚至有人前往投奔盗贼。公刚到任，便整顿军队，修理器械，用文教亲近他们，用武备整齐他们；大规模营建厅堂以显示威仪，又制造防冲小船，往来上下千里，武士都听命行事，终于把群盗全部捕获。公说：‘在水上劫掠的人，以杀尽人为惯例，即使遇到儿童和老人也不放过。等到他们依附其他盗贼，刑罚不能一概相同，因此每杀一人，必定层层加重刑罚。’盗贼彼此告诫说：‘公没有离任以前，不要触犯他的境界。’ 此后，贬黜并清除奸邪冒滥者，依据的是公正的法令；提升和任用廉洁能干的人，依据的是公正的荐举；抚恤贫穷困苦的人，依据的是公正的恩惠。豪商大贾不能轻易役使百姓，不能隐瞒田产，父子兄弟也不能同在一处贩卖货物。于是整个境内，财富有余或不足，都由公按照公道调剂均平。又建立儒学宫舍，设置博士，招收学生，廪饩一应俱全，顽劣懒惰者必定迁退。敬重谦让的风气形成了，人人都知道在家中学习。元和八年秋，江水涨溢，公说：‘哪里能找到长堤来抵御它呢？’话刚说完，士兵和百姓一起拿锸挥杵，一举便筑成。命令得以推行，恩德得以结聚，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千里之内，百姓把他视如堂屋廊庑。即使偏僻乡里，每年腊月男子必定送鸡酒来祝贺馈赠，女子也能用簪珥互相问候赠送，富足安乐、欢乐康宁，几乎可以和古代的治世相比。共五年，升任浙西观察使，加礼部尚书。公说：‘三吴地区，国家用度有一半出自这里。凭地势高处而成旱灾，凭地势低处而成水灾，已经六年了；经常赋税和兵役并没有减轻百姓负担，上等田地和肥沃土地大多归于豪强。荀悦所说的“公家给百姓的恩惠优厚过三代，豪强对百姓的残酷超过亡秦”，如今正是这种情形。’于是按百姓等级编定户籍，按照土地肥瘠均平赋税，统一徭役，对经费和宴赏约束事项、裁减节省。

译百姓拖欠的赋税，凡是不能从上供中减免的，公一定代为缴纳。又诚心向山川祈祷，每年都获得大丰收。公又说：‘士大夫，是百姓的主人。自从遭逢艰难以来，军士可以凭势凌辱他们，商贾可以凭财力欺侮他们，不能自我奋发的人，大多寄居在我的辖境。’于是建立延宾馆接待他们，只要有一项长处，必定以完整礼节接待；借此访察乡里，便能更多了解百姓的疾苦，随即加以治理。才过一年，吴地百姓又振作起来。开成元年十月二十日，公在治所去世。许多士人互相吊唁说：‘假如让公辅佐天子，使贞观、开元的风俗重现，原本是可以期待看到的。哪里只是公的不幸，实在是百姓的不幸。’皇上悲痛哀悼，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吏部尚书。公天生具有灵秀和温和之气，从干求名位、立身朝廷，做到公卿、侯伯，从未有片刻急切奔逐，想在符合道义的同时求得显名；而仁义忠信、明智恭俭，内心积聚、外在流露，自然相互伴随。他不结交约束，善人自然亲近；不设置沟垒，不肖者自然远离；不以荣达为意，官位自然来到。公的内外门第、世系源流清白显赫，本已列在甲族之中，又更加显贵。公的亲兄弟六人，都做到显达的官职；公与伯兄、季弟五人先后掌管礼部考试，两次进入吏部，自本朝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上至宰相、方伯，下至再命、一命官，以及幕府属吏，遍布内外，全都是公的门生。公低头更加恭敬，像孤臣客卿一样，战战兢兢而且多所畏惧。自从任重镇长官后，苞苴和金帛等贿赂从不到他这里；权贵之门的亲戚、旧交，公供给他们衣食，办完他们的婚丧，全都出自俸钱，不动用家产。在家中神色怡然，从未训诫勉励子弟，家人却自然受到感化，全都成为有名望的人。住宅低矮简陋，不设置步廊；宾客遇到下雨，公便张伞穿木屐，到外面的座位迎接。起初镇守陕州时，有时束起军棍，一个月不鞭打一人；至于驿马，五年能够保全一匹，便替它承担损耗，并写成固定制度。公说：‘把一件物品送到必然困竭的地方，君子不会这样做。’这正是他的仁爱达到这种程度。后来转任鄂渚镇守，刑法严峻，甚至到了诛杀，也从不宽赦一级。后来有位宾客问公：‘陕州和鄂州的政令并不相同，却都达到治理的效果，为什么？’公说：‘陕地贫瘠，百姓劳苦，我安抚他们尚且来不及，还怕惊扰他们；鄂地肥沃，百姓剽悍，又混杂夷狄，不使用威严刑罚就无法达到治理。’ 治理最可贵的是懂得随着形势变化，这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听到这话的人都心悦诚服。唉！公的德行和才器，真是哲人君子，是死后也不会朽灭的人。改定名字、议定谥号，是国家的常典；谨敢书写他的光烈，呈达给执事，并附载于史官之中。谨具此状。尚书吏部侍郎、赠吏部尚书沈公行状。前人 曾祖父某，皇朝任泉州司户参军。祖父某，皇朝任婺州武义县主簿，赠屯田员外郎。父亲沈济，皇朝任尚书礼部员外郎，赠太子少保。公名传师，字子言。通晓《春秋》，善于作文，精于书法。还没有到弱冠年龄，就已经知名。我已故祖先司徒岐公与公的先父少保交情友善，一见到公便高兴地说：‘沈家有了这样的儿子，我就没有遗憾了。’于是把冯氏表亲所生的女儿嫁给公。贞元末年，考中进士。许孟容公任给事中，权德舆公任礼部侍郎，当时人称为‘权许进士’。考试是否中选，两位公从来没有不在其中相互通报的。那一年礼部考试结束，权公到许公那里说：‘也有一件遗憾。’许公问：‘是谁？’权公说：‘沈某一人。’许公说：‘是哪家的子弟？我并不知道。’权公于是详细说明先少保的姓名，许公说：‘如果是这样，他是我故交的儿子。’几天后，许公径直到公那里，并责怪他不来相见。公谢罪说：‘听说您是长者，或许会因此劳烦您使我中第，这会连累您。’公举止谦退，故意避开孤独进取，因此不敢自行求见。许公说：‘像您这样的人，应该让我急于访求贤才来见您，不能让您因为旧日关系而来拜访我。’ 第二年，公考中进士。权德舆门下有七十名门生，当时人把公比作颜子。接连考中制举科，授太子校书郎、鄠县尉、直史馆、左拾遗、左补阙、史馆修撰、翰林学士。历任尚书司门郎中、司勋郎中、兵部郎中、中书舍人，赐服朱紫。当时穆宗皇帝亲自任用翰林学士，政事机密大多在内廷考察裁决，必定取用其中的长者按次序使其成为宰相。公所作的秘密补益很多，同列官员每当想当面陈奏、上章进言，都相互来告诉公，公必定取其规劝议论，用来决定取舍进退。年久之后，按理应当任其中的长者，共有两次，公都徘徊不就。皇上想当面授予他宰相，公上奏说：‘学士院长参与议论大政，出去便成为宰相。臣自知一定不能胜任。凡是宰相的职责，如果不能完全了解天下事物和民情，勉强担任，必然导致败坏和扰乱。何况如今百姓十分困苦，燕赵地区正值乱局，臣至死也不敢承担。愿意得到一方土地治理百姓，为陛下长久养育他们。’于是出面称病，皇帝特意派中使刘泰伦起用他，公却称病更加严重。因此前宰相李德裕公与公同列且交情友善，也希望公出仕，言辞劝说十分恳切，公最终仍未出任。于是诏令公以本官兼任史职，出任归纶阁。长久处在机密近侍之地，公想到外任施展才用，便不断向丞相恳请，因此出任湖南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共三年，转任为……

译（以下文字有多处疑似脱漏。按《旧唐书·沈传》：先出任湖南，入朝任尚书右丞，再出任洪州，转任宣州。）百姓困苦，事务繁多，罪恶很容易滋长。官员调任授职，少有能够防止冤屈、疏通道路的人；对于人情物理，没有不曲尽其详的。官吏想要欺骗时，在这里可以查验的依据，必定在那边显明；百姓有未能伸张的冤屈，在那边开辟的途径，必定也在这里。这样循环不息，都能追究根本。对于重刑，杖刑十五下直到死刑，每遇一桩罪犯，必定在具备狱案、判定刑罚之后，遍示幕府；即使十名官吏中只有一人认为刑罚稍轻、不可执行，也一定重新审查。经费和游宴约束事项，裁减节省；每年遇到水旱灾害，凡是不能减少常贡的，公必定代为缴纳。江西、宣州连年发生水灾，公借贷救济的数额以万计。公善于涵养性情，自从任方伯以来，掌握生杀之权，喜怒好恶这四种情绪全都深藏不露；即使整年窥伺，也看不出丝毫。因此狡猾的官吏想要破坏公的意图，便把事情说高说低，最终也无法得逞。每处理一件事，公从未不从容地把道理处理周全。所以他所到之处，富足安康，治理成绩总是第一；每次离任，官吏百姓都哭泣着送出境外，接连不断。从宣城入朝任吏部侍郎，考核搜求人才、评定品级两年，比较鉴别精细能干，当宰相的声望寄托在众议之中。公常常希望施展自己的长处，再到外任治理。后来在任上去世，无论相识与否，没有不来吊唁的。皇上悲痛惋惜，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吏部尚书。公与先父少保一同掌管国史，撰写《宪宗实录》尚未完成，公出镇湖南时，诏令把史稿随身带去，最终在治所完成，时论以此为荣。公生来具有灵秀纯粹的资质，仁厚充沛；从年少到长大，从未有片刻急切奔逐，想要达到道义目标。温良恭俭、明智忠信，内心积累、外在流露，自然相随。从平民到显达官员，所有交往的朋友都是当时的名公；他们赞美公的长处，也救助公所未及之处，三十年间从没有人和公离心。公常常居于中间地位，虽然声名很大，却常常为饥寒所苦。两次请求任廉镇，时任宰相答应了，但都先要求公说：‘想任用某人做从事，可以吗？’ 公一定拒绝，甚至有人因此发怒。公说：‘如果真是这样，愿意停止我的请求。’所以三镇幕府都任用凭自身才能进取的士人，从未有一个小吏因权势人物的干预而进入幕府。曾经选用邸吏尹伦，尹伦愚钝迟滞，耽误职事，僚佐多次议论他的过失，请求更换他。公说：‘我离开京师时，当面告诫尹伦说：“只可以少办事，不可以多生事。”如今尹伦正好能这样做，我的任用没有白费。’因此三镇都号称富饶。十年之间，权势贵幸的风气没有传到公那里，苞苴、宝玉等贿赂也不到权贵门下；即使有人恼怒，也不敢用言论议论公。公前后遭到侵害，却能守道自得，都是如此。在家中不使用杖打、呵斥，家人自然受到感化；兄弟之间即使已经断绝丧服关系，进门后饮食衣服、指使奴婢，也没有两样。亲戚故旧得到的周济，全都出自俸钱，不动用家产。在京师开化里置办住宅，房价共三百万钱，三镇任期的收入都用来充实它。到临终卧床之日，周身的装饰改用任用的器物。京师士人纷纷议论，认为这不是今日才有的事，指为奇异之事。唉，公的德行，足以称为古代的君子了。我杜牧与公分属通家之谊，只因推重先父执，凭微薄昏昧的才识忝居宾席，熟悉并承受公美好的品行和长久的教诲，如今流泪撰写此记，以补史书的缺漏，并附载于史官之中。谨具此状。《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八，《宋》李昉等编，交旧一 《祭荆州刺史阴道方文》一首 《祭处士仲长子光文》一首 《祭刘少监文》一首。《祭郝少保文》一首。《祭陆郪县文》一首。《祭汾阴公文》一首。《祭赵郎将文》一首。《祭梁宣王文》一首。《祭鲁忠王文》一首。《祭汝南王文》一首。《祭杜学士审言文》一首。《祭杨盈川文》一首。《祭王城门文》一首。《祭荆州刺史阴道方文》　魏收 太昌元年十二月初一日为庚申日，过了十二天，即辛未日，友人钜鹿魏收谨备清酒和少牢祭品，恭敬地祭告荆州刺史阴君之灵。唉，悲哀啊！惟愿您家世代承传而不陨没，英名在此长存，风流文采有所承继。自从您弘扬孝道，把忠实作为立身根基；一旦开口，言辞便能成立，礼仪和诗教无不穷尽。器度足以清赏，才华英秀而博大；有时舒展如风雷，有时萧散如丘壑；回顾朝市，便忘怀于淡泊；和志同道合者沉浸在幽深境界中，共同享受寂寞。昔日我任职在外，后来与你成为同僚；我们如埙篪般和谐合韵，如琴瑟般共同调和。在丹墀前接踵而行，在清道上并驾齐驱；后来踪迹沉沦于闲旷之地，内心却共同守望津濠。回想平生，我们彼此欣喜，趣味很多；殷勤宴饮欢聚，流连吟咏辞赋。谁知忽然离世，再也无法追寻，永远背离世间事务；诗歌还在，声名却徒然悬存。过去我们还像肢体一样相连，和您共同穿裘衣衣裳；如今您离去了，生死分处异方。人的形骸为何这样短促，天地为何这样长久！现在斟酒洒地，再以哀伤相赠。唉，悲哀啊！《祭处士仲长子光文》　王勣 某年某月某日，邻人王勣谨以鱼和甜酒作为祭品，恭敬地祭祀仲长先生之灵，说：明白大道的人仿佛昏昧，前进于大道的人仿佛后退；鸟飞也知道归还，龙飞到极高处也必定悔恨。啊，先生！您内心理解了道理，不嫉妒，不贪求，没有憎恨，也没有偏爱。古人说过：微妙玄通，隐藏作用而深密，涵养正道而处于蒙昧。啊，先生！您真正把握其中正道；看不见它的开始，谁能知道它的终结？心迹广大，言语悠远而沉默；遍观人间事务，退居河边洲渚。要到哪里去，要跟从谁？谁来求取，谁来相与？姑且同于聚散，也同于寒暑。伟大啊，先生！您的生如同浮萍；高尚啊，先生！您的死如同安息。乡党不必恐惧，朋友不必忧伤。素琴还在，黄帝经书仍留存。年老以后难以婚配，梁鸿也难有配偶。筵席上没有馈赠祭奠，房中没有执箕执帚的人。啊，先生！难道您还会图谋身后的事情吗？即使金玉满堂，也没有人替您守护。所有我的故人，都穿着素服前来，戴葛巾跟随下葬，用桐木棺材迁葬。坟墓不改土埂，墓穴也没有挖到泉水。假如没有永恒的变化，凭什么向上天追问？道性既然已经消散，仁义便像锋刃一样兴起。祭祀并非古礼，但礼制正是从这里开始，我愿意遵从当地习俗。谨敢告慰先生，清酒薄奠，愿神灵来此享用。《代薛令作祭刘少监文》　杨炯 中书令、河东薛某谨以清酒和中牢祭品，恭敬地祭告已故少监刘公之灵。惟有这片陶唐旧地和冀方，上天降福于汉，人神共同赞助。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枝条分布、叶脉散开。三代貂蝉显赫于台省，驷马喧腾于里巷。德行有同类相应，吐出祥符而降生神灵；家族积累福庆，承受禄位而宜于为君。星宿运行可以冲击，南越的都邑可以作为质证；西秦人说郑公并未死去，认为他是张衡的后身。雍州是高地积聚之所，刚一登任吏部尚书，便掌握了防止舌祸的关键；起初授为郎官，得以面见天子并题字于柱，侍奉明光殿而手执兰草。进入麒麟阁，掌握河洛图书；推测璇玉之玑，穷尽造化制作的奥妙。大风积聚，正要冲绝云天；有力者来负载它，却在沟壑中产生悲哀。唉，悲哀啊！回想平生，寻求知音，正合我的愿望，共同得到结交朋友的道路。您又是我的姨父，我们一同承受嫁女的荣幸。良辰美景，必定尽情享受欢乐；茂林修竹，每每触发高雅情怀。手持茝兰而无愧，指着金石以作为行为准则。谁说生命倏忽，竟然隔绝幽明？人已不在而大地仍在，内心折裂，骨骸惊痛。占卜日期，先选定远日；阴间的魂灵凝聚，而一年将尽。来到临平郊外，望着远行的车帷；您一去之后，什么时候回来？石室深沉幽暗，蓬莱山寂静而阴冷。苍烟弥漫，紫苔深厚；陈列絮酒祭奠，眼泪沾湿衣襟。唉，悲哀啊！《詹事府官僚祭郝少保文》　前人 少詹事邓玄机、永昌令令狐恩、府司直王思善、杨炯、主簿郑行该等谨以清酒和普通祭品，恭敬地祭告太子少保郝公之灵。星象降下精气，山川承受灵气；以道为尊，以和为贵。轩辕黄帝曾在大泽梦见贤臣，周文王曾在清渭占卜求贤，实在要凭借贤能辅佐之力，必定要借助盐梅调和的滋味。昭昭然如北斗之宫，群星环绕；文昌星隐隐发光。西掖池有凤凰之名，增加万机而辅助政务；本来确定五字以应对美好光辉。佩戴丰貂，光彩灿烂；知道遗失的玉佩，声声锵锵。到了悬车之年，正应当被称为国老；享有步辇的荣耀，于是居于师保之位。刘蕃以光禄身份整理训诫，和峤以尚书身份赞助道业。百年之寿正当享有期颐，五福也希望应验于长寿。西山访求仙药，北壁寻觅经书；金丹没有炼成，玉釜又怎能成功？栋梁折断，曲池也顿时夷平。府庭萧瑟而变色，属官惊惶而相互震动。唉，悲哀啊！玄机等亲自听受教诲和义理，早年承蒙提携奖掖；怀念您的德音而不能忘，悲痛那丹壑永远离去。门馆寂静，帘帷仿佛仍有您的身影；陈列路旁的浮萍和蘩草作为祭品，希望光明的神灵下降享用。唉，悲哀啊！《代梓州官属祭陆郪县文》　前人 垂拱二年，太岁为丙戌，正月初一日为壬寅日，二十二日为癸亥日，长史刘某谨以清酒和普通祭品，恭敬地祭告陆明府之灵。相隔万里，尚且会使人饮泪如血；想到您的德音永远断绝，何况相隔百年，怎么能不忧心得像被熏灼一样？想来您公子的气质芬芳，正是积累了美德，才生出这样的君子；天上垂下白气，大地涌起黄云。江水有支流，成为国家的纲纪，您传播政令，爱护百姓如同爱子；山上有桥梁，镇守这一方，您弘扬道义，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长久劳苦在外，道路阻隔而且遥远；还不到一年，人们却说您已经亡故。唉，悲哀啊！可怜年幼的后代，早晚都在哽咽；明亮美丽的寡妻，只能在下室供奉祭食。蜀地门户如剑，长安如同太阳；归去的道路从哪里走？我的心如同疾病一般痛苦。唉，悲哀啊！凡是我们这些在任官员，羁留边城，一同竭力办事，谁还会谈论生死？思念您的人，来到您的庭院，却恍惚间看不见您，只有寂静而没有声音。举起酒杯洒酒祭奠，内心折裂，骨骸惊痛。唉，悲哀啊！《祭汾阴公文》　前人

译大唐光宅元年，太岁为甲申，冬季十二月初一日为戊寅日，丁亥日临近时辰，杨炯以羊羔和清酒作为祭品，谨敢昭告已故中书令汾阴公之灵。唉，悲哀啊！惟愿公含有纯厚美德而诞生，禀受天地元精而秀异出众；具备百般德行而立身，五百年一遇地委身于世。正逢天地清明的盛世，遇到圣人得到大道。像皋陶、后稷、契、益辅佐舜朝，像萧何、曹参、魏相、邴吉谋划汉室。在宇宙间悬立大名，在辅弼君主中建立大功。为什么这样的人竟然有这样的疾病？还未享高寿，便在中年殡殓去世。唉，悲哀啊！至于家中传承宝鼎，土地开辟金沟；作文则连缀辞章、比类事理，求学则通晓八索九丘。入朝则为东藩的上相，出外则为南面而治的诸侯。唯有尽善还不算尽善，即使美好也不肯停息；既知道退，也知道进；既能刚强，也能柔和。大才则使九功全部有序，大智则使万物暗中周备。崇尚德行，扩大事业，乐天知命而不忧愁。唉，悲哀啊！门馆空虚而寂寞，年岁将尽，阴气深重，草木凋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千年〕 祭品齐备而庄严，仿佛您仍在；光明的魂灵飘渺，又寄托在哪里？垂下灵帷和祖帐，祭礼已经停止；歌台和舞阁也一并冷落。天子惋惜失去辅弼，群臣思念您的再起。唉，悲哀啊！回想我年少时，忝居簪缨之列。那是公您初次入朝拜官的时候，我已经在渠阁中与您同列。那是公您春风得意的时候，我又陪您游览层城。承受两宫的顾盼，经历二十年而深受恩荣。您有如郭有道受到青眼，又如蔡中郎受到迎接。转眼今古已非往日；没有一种恩德不想报答，只愿从头顶到脚跟都竭力报效。人有生必有死，如今只能含恨饮泣。天色惨淡，气象幽冥；月将走完周期，日又值上丁日。铺白茅作为祭席并无过失，调和黍稷作为祭品却不再芬芳。唉，悲哀啊！《代李总管祭赵郎将文》　骆宾王 姚州道大总管李义祭告赵郎将之灵：惟愿您的精气降临于星辰之间，委身于昌盛时代；放弃笔墨文场，早早追求封侯之志；在武将帐幕中佩带缨带，坐享升任军职的荣耀。正当须弥补救昆池妖乱、练习战阵之时，响应星文而行动，将要奉行上天的惩罚来扬威，却不能在五戎之间弘扬朝廷谋略，不能依照九变来合神明的谋划，致使王师失去法度，蛮夷狡猾而乘势侵犯。嶲地高峻，向南逼近，像五溪之地深入险远；卭关向北阻隔，类似双崤山难以归还。亭候多有忧患，因此对明代有所辜负；《春秋》责备统帅，难道在幽冥之路上就没有惭愧吗？可悲啊！任用贤能，是明君的职责；竭尽力量而就任职位，是忠臣的道义。郎将虽然在危急时以身授命，固然忠诚节操有余；但面对危难筹划权变，智谋为什么又不足呢？唉，悲哀啊！我李义才疏浅薄，却错误地专任分掌边疆之职；途经夷狄聚居地，道路踏过战争场所。疲惫的马车停在九泉之旁，悲痛来临而有所凭藉；您的遗骸散落四野，眼泪落下却无从收拾。暂且停止征战旅途的劳苦，于是崇尚掩埋尸骨的道义，希望幽冥之灵有所托付；使梧丘不再发生白骨入梦之患，使壮士不归的悲哀化作《薤露》送终之歌。唉，悲哀啊！九真处在边远之地，距离长安万里；城池危立如疏勒，山势险峻似皋兰。于是凭原野作为山陵，因地势构成棺椁。傍晚阴云低垂，平野昏暗；秋风急促，荒凉的边塞寒冷。呜呼，悲哉！异域幽深的墓穴中，只能看见新栽的松柏；身在他乡，古老的树木已不再是故乡旧城的枌榆。想到平生情谊仿佛仍在，姑且奉上絮酒；倘若神明尚未昏昧，愿以薄酒荐祭。《为宗尚书祭梁宣王文》——宋之问 大唐景龙元年，岁次丁未，十月乙未朔，初四日戊戌，兵部尚书宗楚客的弟弟、将作大匠秦客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前来祭奠梁宣王的英灵。想大王承神岳之灵而降生，英姿足以匡济时代；在周朝受到赐封梁国社稷的恩宠，辅佐唐朝又有居于代邸的功勋。谁知事业本应安定，却无端生出祸衅：奸臣结党，大肆亵渎宫闱；逆子动用兵力，诬陷诋毁懿亲，密谋挟持君主。大王只以国家为念，飞来横祸竟殃及门户，反使父子一同丧命。九重宫阙深为痛惜，哀悼舟船沉没；百官都为之叹息，悲伤于王公贵族的凋残。楚客等早年承受您的恩光和眷顾，很早便有幸侍奉游宴；姻亲关系承蒙错爱，得以接近如葭莩般的亲属；兄弟之间私下以雁行相序；忝列五等爵位，共同事奉两朝。过去因您的高义铭刻在心，至今您的德音仍在耳边。父母永远离去，兄弟相继凋零；我们希望在长久昏暗中延续友爱和亲睦，依靠犹子完成未竟之事。然而这个家族没有躲过灾祸，竟都死于仇人之手；仇人进入私门，悲痛深过王门，哀伤也达到了极点。竹池边往日的游赏，已只能防备雁鸭归来；蒿里新作的挽歌，痛恨天人与王者永远逝去。呜呼，悲哉！九原已经择日安葬，万古长久地修营守护；士人悲悼您的高车远行，皇帝在津门为之哀恸。埋葬贤明的辅臣，星辰仿佛为之崩裂；失去贤良之臣，天地也像被雾气遮蔽。想起平生竟至如此，或许还能依稀在这里感知到您。谨以酒祭，尚飨。景龙二年，岁次戊申，某月某日，兵部尚书楚客的弟弟、将作大匠秦客等，谨以清酒之祭，恭敬地告祭于鲁忠王的英灵：大王承宝鼎之瑞而生，瑶林般的盛德高耸入天；禀受海岳之灵，资质冠绝神仙；德泽如雨润物，心机清澄如泉。谁知没有辜负上天的大造化，反而突然摧折；即使以百身相代，难道能赎回这位少年吗？四时变换，慈爱的皇帝在玉扆前悲痛，金殿之中充满哀伤。您的美德更加彰显，而美好的容貌却难以再见。我们哀悼去年今日，共同在短暂如隙中含辛忍痛。锦鸾失去配偶，鸾凤悲鸣；玳瑁席上宾客空无，金乡门户寂静。小径无人践踏而长满苔藓，紫庭无人游赏而碧草丛生。谨作此赋，追述幼年蒙受的恩情，痛惜平生的姻亲关系。呜呼，悲哉！雁池送走夏日，马埒迎来秋天；露水洁白，天空澄净，云气低垂，陇山也含愁。痛恨名王含冤沉沦，悲伤生命短促而盛衰无常。积蓄哀思而流泪，凭借您的神明来献上羞愧之祭。小山一旦夷平，仍有许多桂树；故人虽然尚在，却已停止兰亭般的游赏。心中追念往事而将要断绝，泪水横流满目，难以收住。呜呼，悲哉！尚飨。《为常特进以下祭汝南王文》——前人

译大唐景龙二年，岁次戊申，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酒之祭，祭奠汝南王的英灵。相门世代承继德业，王正是其中挺然而生的人物；天资温厚谦恭，神明又赋予聪慧。人们称您如玉树，我等承继您的金籯；芝庭正要秀美，桂林也将相继成材。谁知雁堂坠落于鸿陆，邪魅夺去精气，坟墓隐没在草木之间。汉皇承继符命，周太后也参与功业；夷夏之地都受到昭明洗涤，幽明之间感应相通。九重宫阙见到太阳，一片树叶却随风飘落。孝思达到先妃，丹旐先行归葬；慈爱深厚地牵挂诸弟，素旐相继而行。楚地百姓抽泣，秦地之人落泪。荆州与亲人分离已久，棠棣兄弟凋落殆尽。悲叹炎海之下的制命，怀念观津之上的遗书。鸢鸟因忌惮南方而跌落水中，雁鸟眷恋北方而跟随车驾。呜呼！凡属宗亲外戚者，都承受您的恩德；宠遇如濯龙之恩，荣耀又如化燕一般。唯独悲伤嫡长子孤独寂寞而再也见不到父亲。玉宸为之感动，金屋更加增添悲哀。珍珠亡失而灾祸来得迅速，沙丘崩塌而庆典来得太迟。以绿车作为赠送，黄泉之下永远思念。灵柩暂止于官舍，先祖坟茔刚刚安托；如齐国返葬一般，随地势选择安葬即可。愿您的神灵归来时不要疑惑，瓯骆之地的祭品尚飨。《祭杜学士审言文》——前人 大唐景龙二年，岁次戊申，某月某日，考功员外郎宋之问谨以清酒之祭，恭敬祭奠故修文馆学士杜君的英灵。呜呼！您的地位可称大宝，才华可称天爵；文章事业完备而官位成就，声名很高而寿命短促。屈原没有终老于楚国相位，扬雄竟自投于汉代宫阁。时代难道会生出人才却无人吗？只是与时代相违，才都像命运所钟。如今正值唐虞般的盛世，崇尚文章，宠爱儒者，国家寻求至宝，家家献出灵珠。后来的俊才有王、杨、卢、骆，继而又有您。王勃才华可与西陕的卿相相比；杨炯最终远宰东吴；卢照邻因栖居山中、卧病而令人哀伤；骆宾王则不能保全宗族和自身。这都是时运所致，不能凭福寿自我护卫；或许是神明有所忌讳，不能使华美与实际同时具备。唯有您的神灵昭明，超越诸子；言语必定获得俊才之誉，心意常常通达事理。您的含蓄润泽，如将要破晓时的和风，在春林中摇动露气；您的光彩艳丽，又似半晴的凉雨，把日光悬挂在秋水之上。众人车辙共同遵循的道路，您却被排斥；群心不能交会之处，您却能探究比拟。人虽不幸而亡，名声却不会消失；您的神灵虽漂泊不定，也足以流传不死。从前我迷失方向，恰逢时运将至，却想要通达闻名而屡遭奇遇；自伤身逢文章事业兴盛的时代，正应才子受到显扬。您在兰畹中援引沉沦的秀才，在柏梁台上侍从游宴。朝廷任命您掌著作，授官为郎。起初像鸳鸟一样翱翔于清贵的官列，随后却驾驭魅魑般的命运，流落炎荒。您如旅雁飞越彭蠡，编纂文章而居于越裳。不同于许靖的新居，又追忆虞翻的旧乡。正值皇帝龙兴，再次施行法度，洗濯溟渤般的天下，使人才翱翔于雨露之中。您名籍通达八舍，在万年宫禁之门挥笔。芳树仰望赤墀并不遥远，本以为到白首之年才会遇合。您的病为什么竟拖到如今这样久？药物虽然勤服，难道还是不能痊愈？针灸又来不及施治，实在令人忧虑。即使高明的医生也不能识别，我仍希望明神能使您痊愈。呜呼，悲哉！您将要去世时，说出的话都是善言。我前后十旬之间，有时两次去探望您；感念您这番心意，赠言委婉曲折，才知道我们有如金石般的深厚契合，也后悔文章交往还不够深。您嘱咐儿子、告诫妻子，既恳切又明辨。我与您从年少时便交游，执笔作文，共同承受风露的润泽。何况后来同样逃窜到穷海，又在文房中一同任职。江河流逝，光阴如隙间闪电，转眼即过；过去乘逢时运尚且如此，如今面对幽冥，又将如何？怀念您往日的情谊，遗憾已经积累；想到您的恩惠，感情更加深厚。您住在道路南边、宅囷东面，粮食使您一人尚且有余，却宁愿让我的家中不至于匮乏。众口纷纭的议论，喧嚣浅薄的风俗，使您的名声常常困于众口铄金；您身死之后，又有谁会为美玉被埋没而遗憾？空有千尺高的长松，却哪里能放置一束生刍来祭奠？那位卓异的韦公，赠礼殷厚而周备；崔子也做得好，按理体察感情，情谊相连。我们素来相识，见到您的贤德，更加受到勉励。我把您的词赋登载在云阶之上，把您的牙齿和头发收藏在缑山之旁。缑氏山啊，山上有云；秦城郊外啊，郊外有坟。孟冬十日，我们一同归来送您。您若有灵，听见了吗？我咀嚼瑶玉般的碎屑，您早已知道我的心意；我坐着哭泣，焚烧灵芝，遥遥哀悼画柳。迎接祖载的车队，奉上这杯酒；愿您享用我的悲诚，并将此告知良友。尚飨。《祭杨盈川文》——前人 大周某年某月某日，西河宋某谨以清酒、干肉等祭品，恭敬祭奠杨子的英灵，说：自古以来人都要死，能够不朽的是文章。北河流出精华，西岳孕育灵气；于是天地和气相合，把精华降赐给您。您伏膺孔门之道，在诸子之间游刃有余；精微而博大，内蕴中正而通达事理；缀辑辞语、比附事实，以六经为宗，像良史一样裁制文章。您如玉璞金浑，风摇而云起。听到别人的长处，就像自己承担了一样；受到别人的恩惠，便愿以死相报。唯有您坚贞刚强，气概凌越秋霜；行为不苟且迎合，言语也不随便防备。天子有诏，征召您入文馆；我也忝列其中，随您并驾齐驱，一同趋入北禁，并在东堂拜见。志向事业都得以实现，形体却一同衰病；经历寒暑变换，贫病交困于洛阳；衣裘车马一同破旧，年老之后平均分粮。自从您出任县令，向南漂泊江海，我曾经为饥饿所苦，至今仍然如此。您年少而才华出众，美名早早传播；从前在金马门中，向来崇尚贤才；门庭若市，笔墨如泉。千年以后，人们听到您的名字仍会肃然起敬；您虽死而不朽，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我所悲伤的是自己命运浅薄，益州人才凋零；平生的言语，生者与死者彼此托付。痛惜您没有后嗣，并不是我辜负诺言。您有兄弟，同心而形体不同；登上山冈更增悲哀，归葬也合乎礼法，旅途中的灵柩却漂泊在洛水岸边。我怀念您，感叹之情深入幽冥。见到您的弟弟，形貌很像您；追悼往事而心如死灰，安慰生者又泪流满面。古人说过，一死一生；当年您离去时，全城人都来追送。如今您归来，我才知道交情的深厚；唯有郭氏亲自悲悼，崔氏却不能来哭祭。哀悼的文章摆在席上，只有这席位可以凭依。冰雪四面充满，家人哀哀哭泣，宾客来路冷落。如今我悲伤不已，感情仍如昔日；您的文章和手稿，我都收藏持守；您的住宅和墓地，我都替您经营、挂念。您若有神明鉴察，我的话绝无欺骗。我有絮酒，请您来享用，我也举杯自饮。倘若神灵昭然有期，愿您归来听闻我的这篇祭词。《祭王城门文》——前人

译长安二年，岁次某年某月某日，司礼主簿宋某谨以清酒之祭，恭敬祭奠故宫尹丞、太原王君的英灵。想您的父亲显然志趣高远而恬淡寂寞，九重宫阙也不值得顾念，只以一丘为乐；行为仪法可比巢父、许由，言语极其厚重。郭氏和我先人，是先辈亲友；品德相同、志趣相合，在道理的内蕴中探究，在辞源中讨论，笔墨文章都保存着，有真书也有草书。古人说，朋友可以世代亲近。王氏兄弟既有义又有仁；您抚爱我深厚，无异于骨肉亲情。我们年少而相互亲近，哀痛缠绕着岵山屺山；遇到急难便彼此照应，如同出自自身；听到过错一定规劝，见到善行便欢喜。盛德之后代，过去都说必然昌盛；您正值壮年，朱绂刚刚显耀，来道贺的人在门外，前来哭吊的人却在堂中。我安慰您的兄长，抚慰您的儿子。在郭氏门前举行祖祭，平生之事已经结束；仰问苍天又能说什么？只能把遗恨关闭在黄泉之下。呜呼，悲哉！尚飨。《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九。宋。李昉等编。交旧二。《为建安王祭苗君文》一首 《祭黄州高府君文》一首。《祭韦府君文》一首。《祭率府孙录事文》一首。《祭孙府君文》一首。《祭崔侍郎文》一首。《为河内王祭陆冀州文》一首 《为吏部侍郎祭故人文》一首 《祭李侍郎文》一首 《为王司马祭甄都督文》一首 《祭清河房公文》一首 《为建安王祭苗君文》——陈子昂 某年某月某日，朔方道大总管建安郡王攸宜以酒食祭品，祭奠故壮武将军、左王龄卫中候、左三军营主苗君的英灵。您兼具忠诚和勇武，早已在军中建立功绩。乌丸叛乱，您随军出征；正要任命您担任先锋，又让您率领后续精锐。您攻取鲜卑的营垒，摧毁蹋顿的军队，擒获敌人割取左耳献俘，回来接受国家赏赐。谁料大功尚未建立，您却随着命运先行凋零。永远怀念叹息，感情兼有悲痛，所以命人备酒设祭，告慰您的亡灵。您若有灵，请享用这薄薄的祭酒。呜呼，悲哉！尚飨。《祭黄州高府君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的孙女婿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告祭故黄州高府君的英灵。府君德性深厚而广大，守持中和之气而光大；才华足以济世，却生逢承平之时；器量足以登临高位，命运却注定漂泊沉沦。有瑚琏般的珍贵才德，却没有进入朝廷任职的资历。哪里料到大位未能成就，幽灵长久昏暗；尊贵的仪容潜藏不见，已经三十多年。如今玄色棺椁开启，黄肠题凑已成古迹；现在重新请青乌择地，丹旐载着灵柩归来，墓穴即将完工，幽明从此永远诀别。某承事于您的门庭，每当谈及往事便追念仰慕，实在更加感伤哽咽。私下认为应以精诚享用黍稷之祭，不敢说祭品芳香，只陈列薄酒献给明灵。呜呼，悲哉！伏愿尚飨。《祭韦府君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左拾遗陈子昂谨以少牢和清酒之祭，祭奠故友临海韦君的英灵。想您天生孝顺友爱，忠诚仁义出于本性；本有经世济民的谋略，胸怀规范万物的器量；甘愿守持艰苦的节操，风雨之中也不改变。您常说，困厄时便独善其身，显达时便兼济天下；感激而高歌远志，志向高远如青云。哪里料到良好的愿望尚未实现，大运忽然终结。呜呼，悲哉！从前您梦见祭祀之时，正逢我被囚禁在丛棘之中；狱门近在咫尺，却遥远得仿佛隔着山河。谈论的话语空自留存，白马经过也无人前来吊唁。等到天网已经张开，您坟头的宿草却已成列；再也没有机会谈笑，连梦中也无法相接。长久追思，悲痛何时才能平复？如今旌旐将要归来，关河却正遥远。谈到永诀，从今古今长辞。邓攸尚且没有子嗣，天道究竟知道什么？洛阳旧日的道路旁，合抱之木仍在；京兆新修的墓道上，孤松已经栽植。完了，韦生！哪里还来得及呢！大运过去，贤圣都归于尘土。呜呼

译，悲哉！伏愿尚飨。《祭率府孙录事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朔日，某等如此说。古人叹息，是遗憾有志向却不能实现。像您这样，远大的谋划正要兴起，青云之路本可由自己取得，为什么天道如此幽昧，而使有仁德的人孤独失意？您忽然在中年遭逢颠沛，随着夭折的命运长久离去。您天生仁慈孝顺，忠诚仁义出于本性，确实不逊于前人，实在比烈士更为高明。然而您为人诚信，必定实践承诺，却不合于中庸之道。您不以贞纯为惭愧，于是洗心自守，专心于名理。元常已经去世，墨妙的书法无人传承；您的逸笔，却可与绝代仙人相匹敌。谁料这种妙艺尚未达到极致，便中途停止；胸怀众多珍宝还未施展，便永远埋没于幽泉，魂魄被遮蔽。呜呼，悲哉！平生知己，往日相互周旋；我与您的交情，本可延续百年。彼此相视而笑，仿佛就在昨日；如今交臂之间便令人悲伤，您竟已离去。人世代代如此，天道本来就是这样。所遗憾的是，您枉然夭折于壮年，嗣子孤单幼弱，贫困接踵而来；没有父亲还能依靠谁？只有母亲孤苦无依。呜呼！孙子山涛尚且在世，嵇绍并不孤单；您若知道我的心意，请不要在黄泉路上遗恨。呜呼，悲哉！伏愿尚飨。《祭孙府君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子昂谨以牲酒之祭，祭奠故延俊府折冲、燕然孙府君的英灵。您年轻时便驰骋英武，早早建立功业；声威雄震塞上，名望重于关中。您使威严震慑敌国，使高尚气节留传家风。既已散尽钱财而退居养老，正要服食仙药求长生。哪里料到昊天不肯怜悯，竟随大化长久终结。白马载着故人，青乌引路送行；白车送您永诀，黄垆之下又有谁来欣赏您的品德？絮酒斟满酒杯，愿您的神灵来享用。《祭崔侍郎文》——张说 神龙三年某月某日，兵部郎中员外曹良史等谨以清酒、少牢之祭，恭敬祭奠故侍郎崔公的灵位。您凭德行成就名声，凭才华崭露头角。上天降临于光明的时代，因此生出君子；您家世显赫，长久居于高门，重重厅堂、峻峭台基。您孝顺友爱、仁慈博爱，是士大夫的表率。清明通达、正直无私，在宫禁之内处理政务井然有序。束带立于朝廷，是国家的俊杰；扬抑人物，吐纳辞气，声音如金玉相击。器量不局限于一方，精神不滞留于一韵。厚道待人而外表不虚假，坦率真诚而内心不违背本性。广泛交游而包容博大，乐于施予而能够公平。希望别人规劝自己，也宽恕自己而推及他人。对于故交不遗忘旧情，对于亲属不失亲爱。历经困厄而始终保全节操，所以美名始终不离其身。正要与六相并列辅政，光明如同三辰；为什么让我的恩德孤独，为什么辜负这样的神明？大鹏盘旋空中而羽毛坠落，中途驾车而车轮摧折。昔日的同僚，如今成了前来吊唁的宾客。我们这些人早年承受您的恩惠和眷顾，一同掌管七兵，岁月已经经历三次变换。情谊随着时间加深，事务因历练而成熟；在公庭上正直进言，私宴中从容欢聚。悲痛您的声容永远沉寂，怀念您的仪范再也看不见。您收敛仪容，垂下脚步；眉目潜藏在面容之间。哀哉，怎么办呢？眼泪像霰雪一样纷纷落下。追想您从最初患病直到将死，意气和精神仍然清明，勤勉自强。您回望宾客，仍勉力保持矜庄；帽子几乎没有歪斜，衾被之中衣裳也没有解开。谈话安静而周密，忧虑的是公事，尚且像平日一样。骏马还在等待，名倡也没有使您分心；没有一处不祈祷，没有一种药不尝试。转眼只过了两夜，您归去的道路便渺茫难寻。年初刚刚置酒，春天中旬又来斟酒祭奠。为什么吉日竟与凶日同在一处，使我们在这座堂上共同歌哭？自古以来直到今天，谁能不死？哪里只是感叹生死，真正可叹的是仓促走在半途，壮志便先行摧折。您的儿子还在龀年，遗腹子才几个月大。想到亲亲之情和怀念旧友，谁能不伤心痛骨？祭奠的灵席容易收起，深切的

译悲哀却难以止息。尚飨。《为河内王祭陆冀州文》——前人

译万岁通天元年某月某日，神兵道大总管、河北道按抚使、右金吾大将军、河内郡王，以少牢之祭，祭奠故冀州刺史陆君的英灵：戎狄不守道义，侵扰幽都；凶恶的首领虽如闪电般被消灭，残余的火焰却如星辰般遍布。弓声在柳林中响起，战马在长芦饮水；聚集同恶，难以迅速平定。枭獍互相依托，鲸鲲也有同类；军旗带兵而来，利箭搭弦，林木崩裂。敌人张牙舞爪，吞噬窥伺，触犯追逐，乱舞交攻；暗中架设梯衡进攻，修筑城墙、凿齿争相逞厉。熊踞般的阵势尚未成熟，敌军便越过平坦之地自行崩溃；守城者全都哭泣，高大的城门已经陷落；相连的楼阁又被焚毁，百姓像草一样被割杀，城池随着毁坏的云烟而倾覆，僵尸暴露白骨，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可叹啊！使君为守节而死，毫不吝惜生命；政治教化本可使风俗成功，却因兵机不能振作，造成这种猖狂。敌人难以用德义镇服，城池反而成为仇敌的保障，身体被敌刃涂上鲜血。光明的上帝仁慈地覆护下民，赫赫神兵奔驰在野外。朝廷早晨下诏，晚上便出发，为什么仍来不及？将领和守军防守不坚，敌寇进攻又急；救兵恰好赶来时，战场上的血还未干。三军雷鸣般叹息，百处戍垒如雨落泪。天子命我统领冀方军队，旌旗介胄相接，千里相望。既已扫除污浊，我便巡视战场，和睦官吏，抚慰孤儿寡妇。徘徊于城府之间，面对甘棠旧迹而凄怆；礼法上重视王事，感情上深哀国殇。您的神灵若有感，请享用这些美味祭品。尚飨。《为吏部侍郎祭故人文》——张九龄 开元十年，岁次壬戌，二月癸酉朔，十七日己丑，吏部侍郎某谨以清酒、干肉和肉酱之祭，祭奠故某公的英灵。我听说仁者必享长寿，所谓神明之道是善人也得到福庆延续；我原以为这话确实可信。如今先生却不能享福，圣人的谋略也似乎因此受到讥议。您孝顺友爱而纯厚坚定，礼让周旋而合乎规范；行为因此正直，事业因此专精。实在是上天假借给您的公正才华，所以官府政绩日益显著。您使节所到之处都以您为法式，入朝任职已经很久；十部都称赞您贤能，天子一人也思念您的美德。凤凰正要飞上云霄，本来希望您为什么会这样；明灵却夺走了我的贤良。呜呼，悲哉！先生去世，我平生的怀抱与您素来相合、共同游处；曾一同对着宫禁中的清风，和同僚在文石之旁相处。从此在两掖任职，几乎将近一纪；辗转于清贵官职之间，却与君子分离。哪里料到刚刚还爱重相逢，正要再次见面，却如正司空扫除宅第、荆州罢市一般，忽然交臂之间便彼此失去。深切的痛苦怎么能停止？如今已择定墓地，祖载之车停在朝廷；飒然只剩下画像和灵位，寂寞地没有声音和形貌。驱赶白马又能看见什么？望着素车也只能看见它关合的门扉。您的德音不会消失，应如甘棠不可剪伐；交情如今才显现出来，才知道祭祀的黍稷并不芳香。呜呼，悲哉！尚飨。《祭李侍郎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中散大夫、洪州都督张九龄谨派仓曹参军李某，以肉酱、干肉之祭，恭敬祭奠故宋国公的英灵。您家世代都出贤杰，天资忠厚；外表佩戴珪组而虽显华贵，内心却如水镜般无瑕。行善而不自夸，聪明而能自我收敛。宫省中的树木，询问您时尚且不肯多言；车前的马匹，也要数问之后才回答。您谨慎自守，困厄与亨通都有时运，谁能违背命运？您此次来此，结下对忠主的眷恋，深深感受离开国家的悲哀。六龙于是升起，五福却仿佛欺骗了人。生命忽然耗尽，精魂又归向何处？呜呼，悲哉！追想往昔，升降于云霄之间；侍从荣耀显赫，光辉灿烂。时而如日，时而如月，有荣盛也有凋零。丹旐孤零零地飘动，白马萧萧悲鸣。同官之情使我魂魄消散。您的神灵归来，暂且停留在这里；我仰望却什么也看不见，悲辛自然涌来。从前您还亲密地寄来音问，如今却寂寞无声，只剩抽泣。南北相隔遥远，幽明永远不同，又凭什么来叙说感情？只能把情意寄托在祭品上。尚飨。《为王司马祭甄都督文》——前人 开元五年，岁次丁巳，九月丁酉朔，十四日庚戌，某官谨以清酒、少牢之祭，恭敬祭奠广州都督甄公的英灵。您禀赋异于常人，是国家的良臣；凭忠诚取得义名，奋翼跃鳞般崭露头角；富贵由自己取得，声名更加震动四方。所以您能在北方玄朔执掌旌麾，又在南方朱垠奉持符节；巡视辖部不久，便使当地安宁，如同卧而治理。百姓在棠树阴下仰听教化，薤露挽歌也因您而成曲，下民都仰望您。长途反而催促生命终结，才盼望甘雨而随车而来，却忽然惊于疾风，像烛火随风转动。呜呼，悲哉！这一年年初，红色屋檐还承载着光辉；如今已到秋末，丹旐却要载您归去。可叹寒来暑往，万物改变而人事不再。四马车无人驾驭，成双的燕子徒然飞翔。面对您平生的气象，吟咏您往日的声容。燕地与越地相隔遥远，湖山之间道路隐约。祭品和酒杯摆在席上，感念您的车夫和随从，不禁沾湿衣襟。呜呼，悲哉！尚飨。《祭故相国清河房公文》——杜甫 唐广德元年，岁次癸卯，九月辛丑朔，二十二日壬戌，京兆杜甫谨以醴酒、茶、藕、莼、鲫鱼等祭品，祭奠故相国清河房公的英灵，说：呜呼！淳朴的风气已经散失，圣人又相继去世；如果不是大贤，谁能奉行上天的秩序？唐朝刚刚受命而兴，群臣接连出现，君臣和谐同心，德教充满天下。魏征、杜如晦推行这种事业，何等整齐划一；娄师德、宋璟继承他们，不使旧有的事业坠落。一百多年之间，才见到辅弼之臣。等到公入朝为相时，纲纪已经丧失；将帅触犯法纪，战乱烟尘侵入宫阙；王道日渐衰敝，神器分崩破裂；关辅地区萧条，皇帝车驾流离；太子仓促即位，谦让礼仪也仓促举行；小臣掌握权力，尊贵地位转瞬改变。公确实努力匡救，废寝忘食地奋发，屡次直言进谏，却只听到泣血般的悲声。当时遭逢侵扰灾异，国家不断征伐；车驾返回京城，朝廷重新列位。盗贼的根本乘虚而起，诛讨最终也没有消灭；高尚的义行沉没埋藏，赤诚之心遭到离析；贬官之路充满，谗言深入骨髓。您辅佐君主的诚心，在困境中反而更加迫切。天道广大而遥远，元气精微而茫昧；偶然生出贤达之人，却不一定能遇到时运。光明的我公啊，您可惜被时代抛弃。贾谊曾痛哭，虽多次颠沛流离；仲尼也曾作为旅人，却自有遗留下来的恩爱。

译两位圣皇去世之日，您在荒远之地放声长号；后来应当托付的事情，并不在卧病之中。您因循卧病，憔悴不悔；虽早早倒在黄泉路上，却激扬了高尚风概。天柱既已折断，还能仰仗谁来辅佐拥戴？地维已经断绝，又能把什么承托起来？难道没有群情悲念吗？我的心忧伤不已。看不见君子，只有逝水滔滔；在寒谷中流下眼泪，在贼军壕沟旁强忍声音。有车来送葬，有绋绳来牵引；抚摸坟墓时太阳已经西落，秋天高空中仿佛悬着佩剑。我的公曾告诫儿子，不要使自己徒劳；只用白布收敛遗体，把他交付给蓬蒿。身死万里之外，家中没有一丝财物；几个儿子的悲痛超过常人，忧郁得连水浆也不入口。日月不停流逝，州府的救济也只有一两次。自古以来令人叹息的事，很少听说有知己相助。从前写信时，还盼望公能再次起用；来往礼数竟做到这种地步。先帝的松柏，故乡的枌梓；您的忠孝之气，便依附在那里。拾遗补阙的职位，应当看您所履行的事业。公最初被罢免官印时，人们实在咬牙切齿。我忝居这个官职，大概实在浅薄低劣。见到时局危急，哪里敢爱惜生死？您为什么听不见？刑罚将要加于我身，伏奏却没有成功，我终身以此为惭愧。天地惨淡，豺狼虎豹纷纷横行；百姓破碎，将领们各自争功；城邑自行防守，战鼓彼此相闻。山东虽然平定，关陇一带却多有军队；忧愁怨恨辗转不息，痛伤之气弥漫。玄黄混杂，黑白不分；小土丘遍地，昆仑却没有同类。前来祭奠的人在哪里？陈列酒祭、寄托情意的文章，又何时才能使您的旅榇离开江边？呜呼，悲哉！尚飨。《文苑英华》卷九百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宋。李昉等编。交旧三。《祭刘评事兄文》一首。《祭刘左丞文》一首。《祭友人张五兄文》一首。《祭亡友扬州功曹萧公文》一首 《祭董大使文》一首。《祭李中丞文》一首。《祭严尚书文》一首。《祭李相公文》一首。《祭李侍郎文》一首。《祭员郎中文》一首。《祭衢州李司士文》一首。《祭裴尚书文》一首。《祭刘评事兄文》——李华 乾元二年，岁次己亥，六月乙未朔，初三日丁酉，赵郡李华祭奠刘三兄的英灵。想兄长高雅的风韵、旷达的气度，超越当时常人；德行契合中和之道，行迹符合深厚仁德。您的光明如泉水般照耀，情性自然形成文采。无论亲疏远近都没有二心，幽静之中也亲近雅正。敦促人们遵守名教，向来远离权势和财利；面对夷险始终如一，处于通塞也没有两样。有时心情不畅，便与道同醉；行迹随沉浮而变化，器量包容异同。白云何其遥远，清风却自然来到。有人或许知道兄长具有辅佐君王的器量，哪里是人无福，竟使兄长早夭？浙东幕府失去这样一位贤才，无论认识与否，都悲酸涕零。秦人失去五羖大夫，舂米时连杵声都仿佛停了。清高的仪表和远大的志向，行为足以感动君主。至于我，列在中等士人之职，没有统属，只能谈笑而已。居家时谈论善道，千里之外也受到感动。隔着绵江和越湖，我们含泪相视。追念晨夕，道义相同、共同谋划；在梁国结交，在两都周旋。彼此默默欣喜，觉得我们的道路并不孤单。历经艰难困苦，谁又能说谁荣耀、谁枯槁？本来希望再次相会，在东吴握手。羁旅之中的感情胜过骨肉亲情，哪里只是去年季冬您将要奉使出行时，屡次辱蒙您来召见。那时我们在陵江挂帆，带着酒尽情畅饮，忧愁顿时消解。我们携手一整天，交谈直到深夜；没有一顿饭不共同分食，没有一件衣服不彼此交换。题写序文为您饯行，情深而义烈；赠言恳切周密，厚爱我这次出行。我渡过泗水回来，忽然就遭逢疾病。您仍然挂念我，书信一封接一封寄来；正要庆贺您病愈，却忽然悲痛您永远逝去。使我的盛德朋友凋零，上天为什么这样不施恩惠？呜呼，痛哉！我在江边憔悴，受到风湿侵袭，疾病使我不能前去问候，也不能亲临送葬。没有

译机会执绋，从此琴弦断裂；身在异乡的悲痛，在此时又是怎样的心情？没有想到短暂分别，竟立刻变成古今永诀。呜呼，痛哉！光烈幕府中，亲兄、重兄，恩情深厚地抚养孤儿，义气感动平生。亲自前往吊唁，竭尽悲哀；行路之人也为之流泪。亲自办理丧事，以诚信推行，古风又得以保存，今天还能看见这样的哀荣。呜呼，痛哉！寡妻白日哭泣，幼子披麻戴孝；萧瑟的旅墓空对江月。想象您游处的地方，心中郁结呼喊；我们本如羽毛相依，怎忍心看到这样的凋残？寝门之内的悲痛，使吴越之间都凄凉。苏门山的长啸，从此永远断绝。哭泣着接受使命，前来表达这微薄的祭酒；如果这样还不祭奠，只会更加酸楚哽咽。兄长本性与道相合，安心于福德之境，所以这次祭品不列荤腥。愿您垂下恩光，救济幽冥中的神灵；等到佛法开启，愿长久做您的弟兄。我的真心只有这些，谨向幽冥告知。尚飨。《祭刘左丞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左补阙赵郡李华谨奉清酒薄祭，祭奠故国子祭酒刘十六兄的英灵。痛哉！当时正值停止刑罚、天下安定，您却像贾谊一样被谪居长沙；逢到中兴之运，您的事业却在家中衰落。命运与道路相违，又能怎么办呢？先师的微言，已经将要湮没；您继承儒术、救济德行，使后世以您为法则。专门之学相继兴起，人们因此不再迷惑；季、孟、叔、仲诸贤，一同使国家文华昌盛。您的文章压倒司马迁、班固，义理足以击破杨朱、墨翟；浊流因此变清，曲邪不能容纳正直。孤玉沉没了声韵，高鸿折断了翅膀。往年逆贼违背天帝命令，我在西面于关上平定军队。宰相奸邪，蒙蔽明主，倚仗权势阻挠监抚之职。天下翻然动荡，督促哥舒将军出兵，为什么不赶快驱车东进？兄长在西部边陲，飞章上奏，援引古今事例说明，使将要灭亡的局势转危为安。当时奸邪有所忌惮，奏章却不能上达宫门。文武兼备的房公慷慨独自进言，迎来的只是狺狺犬吠，最终使这篇奏议被搁置。我忝任谏官，也曾披肝沥胆；千里之外同气相求，日夜长叹。请求接受监收之任，请求领兵，请求镇守丰安；请求固守上党，请求防备太原。我的心竭尽犬马之劳，终于使群顽有所屈服。哥舒将华征为掌记，守在辕门；光明仁厚的兄长，替我介绍于三军之中。全族都在这里，恐怕会被牵连；福原二字疑有脱误，最终逼迫得心中孤苦，辜负了上天和恩德。圣朝以孝治理天下，不忍心施行杀戮，于是下诏交三司审理。我伏念自己遭受哀痛审讯，法网得以解除；乌鸟反哺般的恩典使我脱离桎梏，实在依靠了仁人。枯木再次逢春，房公耿介正直，向朝廷彰明我的才华。兄长志在提携我，使我走出泥泞登上云霄；向宰相进言，大力开办学业。陈、沈以及我，都可以充任师儒。堂堂正正的昌言，照亮了我的囚禁处。纸上的文章没有流行，哪一天我能忘记这些恩德？功曹将要侍奉，恩情如同天伦；手足相亲，荣枯系于一人。友爱尤其深厚，怜惜眷顾更加亲切。艰难困厄、流离失所，使生死永远分隔；希望能游历您的门庭，以慰藉酸辛。谁说人才凋落，如今只剩我们两人？呜呼，悲哉！弟弟参与国家法令，兄长镇守海夷；谁说生死不同，却不能共同有期？都说上天无私，为什么善人反而遭到违背？孩子攀着灵车，远道奉迎灵柩；季氏呼天，仿佛割裂我的四肢。平生故人横流眼泪，涕泪交颐。灵柩寄葬在空旷的原野，正赶上出兵。官位尊贵而地方偏远，礼仪不能完备。回望故国，素车缓缓而行；浔阳之地古老，举目尽是凄凉悲哀。执绋而哭，谁能忍受此时的悲痛？我余生容易感伤，何况已经衰病羸弱。哭泣着献上水洼般微薄的祭品，愿您的神灵前来享用。尚飨。《祭亡友张五兄文》——前人 永泰二年，岁次丙午，正月某日朔日，赵郡李华谨派从侄、詹事府丞廉，带茶、乳、蔬菜、水果等祭品，恭敬祭奠亡友张兄博士的英灵。呜呼！痛哉！先生去世，是人伦中的不幸；何况小子我最受您的道德教化

译，哪里有比这更大的悲痛！先生以道为贵，以德为富，以乐天知命为长寿。不是道义所应得的富贵就是卑贱，不是德行所带来的富有就是贫穷，不乐天知命而享寿就是夭折。然而先王之道使人尊贵、德行使人富有，又加上乐天知命的长寿，本来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所痛惜的是，仁厚却没有后嗣；天道凭什么说善？神明之理凭什么说正直？滔滔江水一般的悲痛，哪里有穷尽！呜呼，悲哉！我年老体衰多病，脚不能着地；抚摸棺柩哭泣，想前往却没有办法，只能相隔千里来致祭，承受不住这酸楚哽咽。仁兄先生，请俯察我悲伤的心怀。尚飨。《祭亡友扬州功曹萧公文》——前人

译乾元三年二月十日，孤子赵郡李华以清酒薄奠，祭告故亡友扬州功曹兰陵萧公之灵。呜呼！茂挺一生与我相知，情意和心志如同一体。岁月相隔，转眼竟成古今之别了吗？谁能防止我遭受这般悲痛，痛苦何时才有尽头！我李华罪过深重，又遭艰难困苦集中于身，身在异乡长久思慕友人，触目所见无不使人肝肠寸断。孤独穷困之人容易感伤，何况哭悼故人呢？凭你的才华，只有茂挺一人能成就名声，大概是天下共同的道理。我的命运屈辱困厄，终身躲避祸乱而保全自身，这是忠；冒险迁葬祖先灵柩，这是孝。你有辅佐君王的才略，又承受先师的教诲，却死在道路上，这究竟是对上天有什么亏负呢？痛苦啊！我过去有幸和你交往周旋，你不嫌弃我的愚拙，一句话便彼此契合。古人称管仲、鲍叔牙，今日便是萧与李。彼此有过错一定规劝，没有文章不共同讲论；我能在当世知名，实在依赖这样的人。往来循环，什么时候才能防止这样的悲痛呢？我等相隔千里泣血，在羁旅中彼此依靠。听到这件哀事，心和骨都像断裂了一样。悲痛到了极点，语言无法表达；本想寄托在辞章中，反而更加堵塞难言。茂挺！茂挺！愿你的神灵降临，尚请享用祭品。《祭董大使文》　崔祐甫 宝应元年，岁次壬寅，某月某日祭告陇西董府君之灵说：秋日凄清，百花草木都已凋残，城中寺院失去了主人。刚刚归来，何况还怀有享受庇荫的希望，却反而遭遇死亡的威胁。吊唁之事随着庆集而来，事情和心愿相违，真正的知己和主人，昨日还是这样，今日却已经人事全非。呜呼哀哉！追想往年在永丰游览时，清流旁倚舟停棹，大路上停车停辀。道路相隔而彼此疏远，宴饮交谈却情意缠绵。转眼都成陈迹，竟未停留多久，几乎已到了沧海变迁的地步，岂止星辰运行一周而已。强健的羽翼高飞，上凌苍苍青天；低头怜悯燕雀，却又害怕逼近藩篱。原本想衔羽相赠，将以稻粱供养它们。望见国家而悲酸奔走，起初想把纸中惠意送到门下，询问故旧后却忽然增加了挂剑之伤。呜呼哀哉！黑色旌旗、棨戟仪仗撤去后再也看不见，细麻布帷幕悬在门上，风声悲切；苇席远置庭中，灵魂仿佛在哭泣。百姓停止舂米，贤良之人为何死得这样快！属吏在河边沾湿衣襟，蒙受俸禄的人永远不能再见到您的仪容，只能希望凭借您的车迹和德行有所依凭。以匏叶盛祭品，聊作荐奠；比照古人只用一鸡祭祀，也希望能延续这份情谊。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品。《为吏部李侍郎祭苏州李中丞文》独孤及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和少牢之奠，恭敬祭告故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赠吏部侍郎李公之灵。呜呼！上天把纯粹美好的禀赋集中给您；您孝顺友爱、慈惠仁厚，公正坚贞刚直，侍奉君主忠诚，面临节操关头勇敢，可以作为乡里的师表、士绅的楷模，本应享有各种福禄。谁料朋辈尚在而您却已同万物化去，竟没有机会辅佐德行；诸位父辈都还未死，唯独您已经返归本真。官位不过八品，年纪还不到六十，难道是五脏六腑调养失当、九藏失去节度，以至于这样吗？难道人的寿夭长短和穷达命数，就只能到此为止吗？此前约定的幽冥报应，是否会如同您生前所修为的那样？俯视前生，您也会有所遗憾吗？从前您出入台阁，勤劳于王事，驾驭使车周游天下，克制自己奉行职事，这是何等端正！姑苏之战中，奸佞宠幸之人制造祸乱，您秉持义勇诛杀其首领；海寇围逼勾吴，您率领弱兵震慑敌军，终于消灭强敌，在死地中产生奇谋，贞节在孤城中显现。这难道是贪生怕死吗？您发誓不改变志向，临危献身，这是何等壮烈！您洗净冠缨入朝，只敬奉王命，三府正准备以黄门、散骑的职位征询任用您。可是上天没有知觉，不顺从人的愿望，您的灵柩客死弃置在空馆，妻子儿女在远方悲恨。您来时驷马驾车、朱幡前导，您去时却只有孤零零的灵柩和红色旌旗。天子为您哀悼，台臣泪如雨下；感情集中在我们这些人身上，难道能够止息吗？我绾等与您只是同僚朋友，季卿等则忝列宗族；对您的叹息和爱慕如同昨日，书信仍然崭新，刚刚舒展眉头不久，转眼间便失去了您。形骸还留在这里，魂魄又归向何处？鸣琴的潺潺声仿佛还在耳边，前路却幽暗寂寞，再无共同游乐的日子。愿您的神灵降临，享用这杯薄酒。《为元相公祭严尚书文》　前人 某年某月朔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和少牢之奠，恭敬祭告黄门侍郎兼吏部尚书、御史大夫严公之灵。呜呼！上天实在难以揣测，才华并不一定能带来长寿。冉耕患病，颜回早知命短；吉凶没有征兆，凡人和圣人都感到迷惑。您的美好资质，在年轻时便已显现；如茵草般繁盛的九种花朵，像磊落千丈的高山。您曾竭力服务当代，以智慧开创事物，像刚从砥石上磨出的刀，能剖开云彩、切断美玉。长安人口众多，法纪纲常疏漏；天子命您治理京城、执掌法令，您能够秉持正道，振兴朝廷纲纪。盗贼逃散，诉讼清平，一个月便报告政绩。巴蜀屡遭扰乱，皇上因此废寝忘食；自从您前往那里，祸患也很快平定。昆夷授首，邛僰归服。后来升任冢卿，成为上天的喉舌，本应承担台铉重任；本应寿如山冈，青云直上，白日却忽然西沉。可叹啊桑扈，竟突然随万物化去。谁说您会遭遇这样的困厄？春天的兰丛凋败了，深谷在夜间失去了光明。如果不是为您悲哀，我还能为谁痛哭？从前您的兄长任中书，凭道义消除谗言，胜任而不肯践履衮职；您又命运屈曲、寿数短促，最终没有得到宰相印绶。天下苍生的希望，前后两次都同样化为悲痛。从前您同我结交，彼此投合，形迹相接，心意相称、言语相应，共同经历世间诸事。我们屡次承受宠荣，我忝任台司，您也位居亚相。天子东巡，我们最终都陪从属车，各自担负羁绁，又共同管理牧养之事。忠诚节操在多难中显现，交友情态在困厄中彰明。愿我们尽心尽力，共同辅佐王室。镇守蜀地以后，南北相隔颇远，但仍容易等到前约；还未因短暂分别而叹息，分别却已无法结束。死生把我们隔开，从前深厚的友爱如今反转成悲伤。主宰万物的究竟是谁，寿夭由谁掌管？行善却没有报答，难道上天竟欺骗我吗？回想从前出行时，火红的旗帜、电掣般的车子；如今前来送葬，却是白马和龙轜。鲤鱼传书从此断绝，共同吃鸡饮酒也再无日期。可惜没有宝剑，能够悬挂在您的松树枝上。备一壶薄酒，以此话别于幽明两界，尚请享用。《为杨左丞祭李相公文》　前人

译某年某月某日，尚书左丞杨绾、吏部侍郎王廷昌、刑部侍郎魏少游、工部侍郎徐浩，谨以清酒和少牢之奠，恭敬祭告故相国李公之灵。呜呼！宗庙储积福祉，降下神灵而生出您；您禀受上天纯厚美善的本性，是国家的柱石，承担历代事业，成为宗族的楷模。九次镇守边城，六次位居八座，五次掌领宪府，两次登上台司。您一向以忠信为务，以宽厚清静为守。即使危言进谏，也从不阿谀求容；挺直自身而行事，不因权贵宠臣改变操守。三次被罢免而不怨恨，一次受命外出便立即奉行。您的丰功伟绩和崇高声名，遗留的芳德和余绪，光耀于史册，成为士绅的标准。您所治理的地方，至今仍在歌颂您的美德，如郑国人思念子产、周人歌颂召伯。人们都说您的福气如山阜，寿命可以达到期颐；您本应成为天子的元老，辅佐完成各种政务。没想到突然随万物化去，呜呼！您归向何处？为什么万人的共同瞻望竟与天命相违？我从遗留在台阁的尘迹中，想象您的容貌和美德。可叹道义伸展而寿命短促，遗迹还在而人却已经不在。我们恭敬承受您的美好恩惠，从前曾登门拜访，在后堂一同游乐，在东阁参与讨论。戏谑谈笑仿佛还在耳边，书信也都保存着。为什么只是短暂分别，忽然之间便隔在九泉之下？尚请享用祭品。《为吏部杨侍郎祭李侍郎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和少牢之奠，恭敬祭告故右散骑常侍、赠礼部尚书李公之灵。呜呼！冲和纯粹之气，在您身上生成了美德。您忠孝贞信，聪明通达，卓然特立，英明而谦虚受教。自掌管翰林、主持铨衡，观察风俗、执掌法令，周旋于三阁，出入官场十年；能够端正自己的道路和品行，临危守节、舍命赴义，仁厚而勇敢；在仓促颠沛之际，正义显现在脸上，庄重恭敬也流露在谈笑之间。孝顺谨慎之名声传到闺门之内。若上天要福佑明德，神灵又护持正直之人，您本应获赐高官厚禄、享有长寿，使家族壮大昌盛。为什么官位未能达到三公，年纪也不到六十？积累德行却没有报偿，真使行仁义的人感到迷惑。如今灵柩将要运往远处安葬，哪里可以选定墓地？可叹啊桑扈，一去便没有回来的日期。追想平生往昔的深厚友好，恳切真挚的交往，彼此同心的言语；如今只剩幽暗茫然，除梦中想象外一无所有。若不是为您悲痛，还能为谁悲痛？不知道您的神灵在哪里，在彼处还是此处？备一樽薄酒，姑且用它作别，尚请享用。《为明州独孤俊臣祭员郎中文》前人 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酒食之奠，恭敬祭告故某部郎中兼某州刺史员公之灵。吴越一带连年饥荒，百姓艰难度日，皇帝询问四岳，分命您前往治理。您在国家事务上能够勤勉，在家庭生活上能够节俭，忠诚而能自立，刚正而不屈服。出入禁阁将近十五年，举动合乎法度，言语足为程式。如今奉命持节治理一州，虽带着疾病接受任命，却慨然有表率东夏、澄清江湖的志向。海边百姓正仰望您给予巨大庇护，朝廷士绅也期望您登上高位；可是苍天悠悠，竟使您短寿。时机已经得到，命运却不相助；事业尚未穷尽，生命却已有尽头。呜呼哀哉！过去您身穿绣衣、手持斧钺执法，我有幸在朝廷中与您相接。您因获罪被放逐荒远之地，我也流落到异域。山川相隔，交情却没有穷尽；各自随波漂泊，身处天涯一方。险阻艰难，我们也都已经备尝。后来在荆蛮之乡偶然相遇，您厚待我、喜爱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逢？浙东的重镇，甬东的孤城，风烟彼此相接；我想前往吊唁，却还没有来得及出发，也未能表达微薄的诚意，便忽然听到您久病不愈，转眼之间已隔死生。九泉之下您归向何处？万事永远逝去，从前深厚的友爱，如今都只剩梦中想象。您的舟船游历山谷、奔走四方，我今后将仰望谁呢？以一只鸡作为祭品，愿您的神灵前来享用。《祭衢州李司士文》　前人 某年某月朔日以前，华阴县尉独孤及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告衢州司士参军李君之灵。您磨砺节操、勉励品行，怀抱精粹、含藏纯正；刚强而不屈服，正直却能温和。初入仕途便确立诚信，安于卑职而守持正道，本应获赐长寿，也应使家门显贵。为什么盛大的德行竟迫于这短暂的清晨？追想从前，我同您修好，把良好的援助托付给您，又以婚姻申结关系；您用义劝勉我，用仁厚待我。我们各自追求微薄的官职，都期望建功立身。近来又一次分别，几乎如同隔着胡地与秦地；交情阻隔、道路乖远，经历艰难困苦。您不甘心荒废时日，在瓯闽施展才力；我却陷于困苦，孤零零地在海边。您对我的吊问抚恤多么深厚！旧日情谊始终殷勤，赠言仿佛昨日，尺牍仍然崭新。忽然之间您长逝，我还同谁亲近？往日的声容，平生的美好文章，如今都没有了，永远成为古人。可怜您不知道我的哀痛，哭您也听不到。我把酒洒在坟草上，把泪洒向陇云。希望凭借这薄奠，仿佛还能见到您的精神，尚请享用。《为华阴李太守祭裴尚书文》　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华阴郡守李某谨以清酒和少牢之奠，恭敬祭告故礼部尚书河东裴公之灵。呜呼！天地元精纯粹，在您身上生成美德；高峻的山岳降下福祉，真正的明德存于自身。洗净冠缨入朝，侍奉君主忠诚；出入三阁，周旋两宫。您在井陉张帷治理，推毂卢龙将领；朝廷把机要政务托付给您，您的美好声名由此更加显著。鲲鱼背负青天，鸿雁顺风高飞。后来即使被贬为外官，时势也使您更加困顿；无论平险都能一视同仁，崇高明达而胸襟融通。三次被罢免而不怨恨，再次受命则更加恭谨。开始接受方伯之任，不久又升任秩宗；正要陈述谋略，辅佐时世和谐，为什么上天不怜悯，降下这样的巨大灾祸？贵人往来的声音断绝，苍生的希望穷尽。神魂返归太素，功勋留在世间。幽暗的龙轜向东而去，抬眼望着它远行。谨备薄奠，邀请您的神灵自昊穹降临；愿神灵顾临享用，仿佛还能听到您的声音、看到您的容貌。呜呼哀哉！尚请享用。《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一，宋李昉等编。交旧四。《祭吏部元郎中文》一首。《祭寿州张使君文》一首。《祭扬州韦大夫文》一首。《祭韦炎端公文》一首。《祭贾尚书文》一首。《祭相里造文》一首。《祭滁州李庶子文》一首。《祭裴尚书文》一首。《祭李员外文》一首。《祭陆端公文》一首。《祭吏部元郎中文》　独孤及 某年某月某日，礼部员外郎独孤及谨以蔬食和一壶酒，恭敬祭告故吏部郎中元公之灵。上等之士把死生看得平等，下等之士贪生怕死；有些人虽知道生死如幻，却不能忘情于其中，这也是我们这些人不能避免的。起初我同您一起吊死问生，谈论时也曾说到这些，哪里料到话音未落，您又长逝了？昨日经过此地，骤然就成了往昔；变化为什么这样迅速，竟到了这种地步？眼睛来不及眨一下，言语也来不及停歇。呜呼！元君如今已经返归万物本原，彭祖和夭折的孩子最终同归于尽，难道不知道前后之人会彼此哀伤吗？通达生死的人不因此叹息。您的年齿和头发尚未老，仕途才走了一半，我们相视而笑，希望前途各有所发展。哪里料到才相互问候不过几天，死生便把我们隔开；竹林依旧，台阶上的尘土却还没有清扫，只剩下人和琴都亡故了，身影断绝、声音消灭，清越的琴弦哪里还能再听到？听说今天将要前往墓地，悲痛于天道的茫昧。我难道没有话可说吗？只是悲伤从内心涌来，于是又抒发这些心意；这不只是祭文，而是永远同您作别。尚请享用。《祭寿州张使君文》　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嘉蔬和柔毛牲畜之奠，恭敬祭告故尚书工部郎中、寿州刺史兼侍御史张公之灵。近来我奉符任郡守，和您成为邻郡长官，因公务往来，每天都携手相交；曾承蒙您的厚意，您对我的爱护尤其深厚。为什么这次分别后一个月还未满，彼此相隔又没有山川之阻，刚听说您染病，便忽然传来不幸的消息？古诗说“一息之间便互不相知”，如今果真如此吗？分别时您高深的议论和精微的义理还在耳边，袖中的尺牍墨迹仍未干，您的形影却突然消灭，再也没有回来的日期。即使想效法古代贤人，把悲哀说成是对变化的哀伤，也无法抑制感情，终究只是空话罢了。您贞正明达、温厚坚毅，勤奋学习、喜爱古道；世人多半弯曲求全、随俗自保，唯独您以保持真性、峭直不屈来接待世人，即使遭人悔恨责难，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世人多求田置屋，您却唯独把百家之言当作珍宝，藏书达到八千卷仍不停止。以这样的道术施用于政事，所以德行表现在事业上，仁爱浸润于百姓。楚地百姓和寿州百姓得到您，如同得到阳春；有见识的人曾推测您的寿命会和官位一同增长，如今您却突然离世，百姓还希望什么呢？呜呼！公务牵制，使我不能赶来送葬；思念贤者、叹惜逝者，我拿着祭文涕泪纵横。想到您长久以来与我相交而没有忘记我，难道今天不会顾临享用祭品吗？以苹藻作祭奠，尚请享用。《祭扬州韦大夫文》　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司封员外郎兼舒州刺史、充本州团练守捉使、赐紫金鱼袋独孤及，谨以嘉蔬和柔毛牲畜之奠，恭敬祭告故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淮南道节度观察处置使韦公之灵：君王命令九伯，使天下四方安定。您奉命持符镇守扬州，过去维扬百姓没有教化，也不得安宁。自从您到任，便把百姓看作受伤者，任用儒者治理，发言有条理。革除繁苛，收敛暴强。将吏奉您如同纲上的网，谁也不敢逞威而扰乱典章；百姓于是和睦，政绩也确实美善。和气遍及万物，丰年降下祥瑞。上天既然辅助仁德之人，您本应兴盛昌隆。为什么竟然不善，盛大的天命突然遭到灾殃？百城都为之痛心，万民今后仰望谁呢？我有幸列居诸城，守护疆界，蒙受您的宽宥和余荫而保全自身。如今覆盖我的德泽已经消失，我格外思念您遗留的恩爱，追怀并践行您留下的芳德。俯仰之间兴起感慨，遥望思慕而倍觉凄凉。职责所限，路途又阻隔漫长，只能远远抒发下情，献上一觞薄酒，尚请享用。《祭韦炎端公文》　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前舒州司马皇甫曾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之奠，恭敬祭告故侍御史、舒州桐城县丞韦公之灵。从前您在御史台执掌法令，我们等人有幸同列朝班，常常跟随您的脚步，充分听取您的议论。后来您出任地方官，皇甫曾又被迁谪，您也因获罪而受辱；作为同官同僚的情谊，怎敢不知道孝悌忠信，强毅正直，乐于行善唯恐赶不上，憎恶邪恶而不彻底铲除便不停止？您内心辨明曲直，职分上以澄清世道为己任；这些品格在仓促之间显现，出于自然本性。人们都说您必能长寿、必将获得大福，为什么正当壮年，大才便先行谢世？志业所趋尚未实现，人生却忽然到了尽头。慈亲衰老，弱子尚未换牙，返葬也没有希望；遗体弃置在他乡，几个人能够不为归真而悲痛？痛苦太深，上天不怜悯我们，悲哀哪里有尽头！我们从前曾用酒和肉邀请您共同欢宴，今天献上的仍是当日的酒杯。只是昔日的志气和近来的谈论，忽然全都幽暗茫然，只能成为梦中想象。过去已经追赶不上，未来也无法跟随，只能仍然捧着这杯祭酒，抒发永别的极端痛苦；夭折阻滞的悲痛，又还能说什么呢？尚请享用。《祭贾尚书文》　前人

译大历七年四月二十一日，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及，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之奠，恭敬祭告故散骑常侍、赠礼部尚书贾公六兄之灵。呜呼！性命的本源，仲尼很少谈及。近来我同兄长活着时暂且不谈这些，也曾以为盛大的福气必定集中在有德之家，哪里料到苍天突然忍心这样对待我们！所以分别时还很容易，前约的日期却一天天过去，书信中只能感叹离别，谁料在分别期间竟被死生隔开？贾谊被贬离去，遭逢时世而不被任用，因命运向鵩鸟发问，千古以来仍令人悲痛。兄长生逢盛世，正当任用，恰如栋梁，青云近在咫尺，巨大的鳞鱼刚要纵游，却突然中途停止，顷刻间同归大梦；天下失去希望，除了兄长还有谁值得痛哭？追想过去，我曾陪您讨论学问，总是考究微妙言论，阐明孔门学说；不只探究枝叶，必定追寻根本。您的高论能超越流俗，精微义理深入神理，发誓要用儒家教化整齐百姓。文章日渐衰落，郑声夺去雅乐的正统，兄长在其中振兴三代遗风，使风气由雕饰复归质朴，尊崇正始之道，使学者归于仁德，六义光明显著。自兄长振兴盛大声名，成为全才的楷模，百工都为之叹息。那上天为什么不保佑贤者？卑劣的谗佞之人有的反而获得长寿，好学之人却遭遇不幸，兄长正是如此。难道天地不仁，要使百姓薄受福祐吗？众人殷切的希望，为什么这样快就被夺走？我能够见到兄长已经三十六年了，兄长比我年长十年，我们彼此以兄弟相视；广博文献、约束于礼、实行仁德，都是我们同心的约言，期望相交到终身。前后书信罗列在案几上，清雅的议论仿佛仍在耳边。一天之间，万事骤然终止，百姓的希望如今还等待什么？我被职务拘限，送葬的愿望违背；白马素车，想去却无路可通。只能在寝门痛哭，心酸骨寒；从此您的容貌和美德，永远不能再见。假如魂魄无所不至，难道今天不能看见您平生的心意吗？以一斗酒作祭奠，尚请享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祭相里造文》　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之奠，恭敬祭告河南少尹、赠礼部侍郎相里公之灵。呜呼！往年我曾和公度谈论死生变化，难道不知道身体和万物全都应当归于虚无吗？我还以为不被道理迷惑的人，可以不被夺去寿数；哪里料到谈论之声还在耳边，转眼之间公度的身体已经成为异物，这更加使我知道以旁观万物变化来抑制悲痛，自古以来都是空想；悲痛从内心涌出，又怎么容易排遣？呜呼！公度有志向、有文章，才量足以韬略天下，善行足以救济万物。宰我善于言语，冉耕、季路长于政事，自古以来没有两者都达到极致的人；只有您兼具这些长处。从前您暗中举荐贤能，公开在朝廷折服凶佞，京城儿童也知道您的名字。后来江人、杭人来不及歌颂您的恩德，洛阳城外的老人都等待您而获得苏息。凡是秉持公论的人，无论贤愚，谁不说您正要从致君和立身开始建立事业？为什么吉祥还没有降临，凶信便接踵而来？天下悲悼惋惜，士人朋友凄然抽泣。何况我在您声名初显时便同您交结，又同列持符出任州郡，长久相交而不忘平生，实在把公度当作希望。您的心和我的心相同，您的病痛也如同我的身体之病；您随万物化去，我的心又怎么办？您的声名事迹留在政事中，言语还存于耳目之间，只是声音和形貌已经渺茫，再也没有可期待的相会之期。每当想到这些，悲哀便填满胸臆。去吧，公度，您离开我去了哪里？不要说这一樽酒永远无法共同举持，倘若肯顾临享用这祭酒，便可以表明我对您的追思。尚请享用。《祭滁州李庶子文》　前人 某月某日，常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和嘉蔬之奠，恭敬祭告故右庶子、滁州刺史、扬州大都督府司马兼侍御史、陇西李长夫之灵。呜呼！才华能够和上寿相配的人，我已经不得见了；能够见到享中寿的人，也就可以了。呜呼！长夫的官职还未做到一半，才华和事业未能施展，志愿未能实现，便突然谢世，顷刻归于黄泉。即使想把悲哀咽下去，悲哀又能咽得下吗？追想长夫，品行美盛而神采俊逸，孝顺友爱、和睦亲善，诚信正直、仁厚勇敢，卓异超群、英明旷达；文武才略，国家必定会听闻。治理州郡时，政绩居百城之最；诗赋歌辞，穷尽六义之美。美好的声誉传遍里巷，佳句流传于管弦。品德如珪璋，声名美好，中外人士都倾耳关注。人们以为您应当入朝拜为九卿，出任方面长官；正是万人所共同期待的，谁知一旦中止，行路之人都为之悼惜，难道只是同心之人感到痛心吗？沧洲长久相交的谈论，玉溪独自游赏的兴致，竟被身世所迫，永远孤负了志愿。倘若魂魄有知，应当在地下饮尽悲痛。往年在滁城相会，我们都没有把小小的分别当作忧伤；临别时谈论旧事，鼓声坎坎为我助兴，酒酣之后意气振奋，言语尽情，欢乐非常。谁知道这一次竟成为永远的诀别？如今万事仿佛还在昨日，书信仍然崭新，唯独故人的声音容貌再也见不到。悲哀没有比生离更悲哀的，何况是长久死亡的离别呢？公务牵制，不能亲自执绋送葬；一杯酒和一些祭肉，今后再也没有相会的日期。苍天悠悠，逝者去了哪里？长夫！长夫！魂灵啊，请回来吧，尚请享用。《祭裴尚书文》　顾况 呜呼！上天降祸于瓯地，尚书告别而死。可怜瓯地百姓，停止贸易，停下舂米。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您的盛德和容貌？伏惟尊贵的神灵惠和温恭，见识洞察玄龟之文，掩映雕龙之才。上天生出大贤，辅佐时世和谐。至人厌弃尘世而归于寥廓，作为友人的精神不留滞于天地之间；长久的谷神永远不死，这就叫长生。我料想尚书已经上宾天庭，那么悲号的人又在哪里呢？万物的情理，唯有您依据正道；您早已负有盛大声名。自从成就才华以来，历次拜受显达荣宠。五十多年侍奉承明，随难西入蜀地，安定自身、挽救倾覆。大唐中兴以后，屡次掌管铨衡。朝廷准备尊您为三老五更，皇上忧虑四方，又派您出任百城长官。只是我学识浅薄而自私，掩盖善处而夸扬鄙陋。高高在上的尚书，接近仁德而不停止。从前在春宫，您先于我担任大国长官，郁然兴起、聚集众多贤士。《周易》说：“黄中通理”，大概说的就是您吧？自从我流落江潭，到今天已任职多时；您顺应处境而善终，清静自得。上官命我顾况去卖盐，您却忽然居于黄泉，再也见不到白日。我顾念自己鄙陋卑贱，却常常承受您的周密恩意；感念您的德行、怀抱您的仁爱，什么时候才能报答完毕？您的神仪忽然远去，灵车仍仿佛徘徊。我谨敬献薄礼，以表达深切悲哀。伏惟尚请享用。《祭李员外文》　前人

译古代的哲人，如铜鞮、介山、柳下、臧文先生，仰望他们便觉得近在四邻；却生逢不昌的时代，和世道一同遭遇困厄。先生深沉如金玉而没有尘污，见识通达超越常人，精微义理达到神妙境界。退居江潭，节操贯如松竹。光明洁白的先生，言语如兰、声音如玉；词林凋落，天地空有春光。本应同太一上升而成为天帝的宾客，像商傅、说那样位列星辰。上天本想让您以经国济世之才救助百姓，百姓不幸，上天却要使斯文丧失。斯文既将断绝，呜呼！郢匠先生已经逝去，还有谁能理解我顾况？还有谁登堂受教，在仓促之间引导我前进，使我在关键处必定谨慎？您的高尚节操畅达显现，内心融会深密之道。言辞不能完全舒展胸襟，所以只能在绝妙韵语中从容表达。然而您的灵魂归于京口，旅葬的灵柩停在毗陵，怎能承受这样的悲哀！内心悲伤从何而来？身体被劳役在炎洲，先生却已永远归去，我没有办法前往哭悼。古代通达之人把生命看作浮游，先生远行，与万物化同游。四时不停留，万物没有长久存在的；宾阶寂寂，人事迁变，世事改易。陶潜自己祭奠自己，管辂预知终局；本师瞿昙彻底通达虚空之理。起初命令小儿办理婚礼、冠礼，先行礼仪以预兆祭奠，深深悲哀。圣朝为之哀悼叹息，倘若能够追赠崇荣，也当如此。忝为您的友人季茂，和您大略同甘共苦。向北遥望丹徒，山川险阻相隔万里。文章不是一封尺牍所能写尽，郁结的悲痛充满胸中。想象您的容貌，明朗而肃敬恭谨，尚请享用。《祭陆端公文》　前人 大历八年正月朔日，同乡顾况在永嘉派遣使者，备办竹篮中的蔬食和乡野薄酒，恭敬祭告陆三十二兄端公之灵。呜呼！同席相处的欢乐，转眼成了祭酒；在异乡短暂分别，如今忽然遥远得不可追及。我被牵制在南方任职，只能远方哭悼，泪水如流。兄长秉持德行而厚重，培植的灵秀格外茂盛；自然和气从外表流露，内心自有虚静明净。您特别挺立孤高操守，与万物相处而去除祸害。从前两京盗贼纵横，您出入其间十年，天下兵戈交作。越地盗贼侵犯吴地，杀人焚城，国家危急到如此地步。您于是请求出征，我也随您出行；所到之处，没有不能平定的。您在陵阳拥兵列阵，回师攻打歙州以西。江南山洞中的敌势大略都被平定，残余敌人仍然拒守，您首先击破群敌而独自承受其降服。兄长是您的好弟弟，也是我的良友；感激时势风云，留连于诗酒之间。从前魏地有这样的人，子方、段干，兄长所在之处，人心便得到安定。贤者谦让而使众人平等，只把祸患看作急务。兄长的忠勇，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燕将因之泣书，齐军因此收复城邑；您的行迹成为功业，声名因义而建立。皇帝念及您的功劳，君门终于为您通达。台阁之间风采生发，于是又想起江东高临山中的情景：屋里满是书，您和人共同阅读；粮食多得如云，您和人共同分给。您毁弃富有而趋于贫困，好事每天都有人传说。牛潭水气霭霭，囊岭山势峨峨；开通水流、架设高桥，烟景倒映其中。如今一片凄凉，树林空寂，长夜漫漫。有人说吉凶并无固定门户，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凭兄长这样的才华，往哪里去不能成就事业？哪里知道一旦之间，忽然遭受这样的灾祸。鸿雁曾高飞到千仞之上，却从此坠落。呜呼哀哉！伏惟尚请享用。《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二。宋李昉等编。交旧五。《祭李员外文》一首。《祭福建李大夫文》一首。《祭皇甫大夫文》一首。《祭独孤常州文》一首。《祭李祭酒文》一首。《祭孟尚书文》一首。《祭刘侍御文》一首。《祭李处州文》一首。《祭窦庐州文》一首。《祭柳侍御文》一首。《祭屯田柳郎中文》一首。《祭海陵李少府文》一首。《祭李处士文》一首。《祭李祭酒文》一首。《祭薛殿中文》一首。《为常州独孤使君祭李员外文》梁肃 大历元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守常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某，谨以清酒之奠，祭告故尚书吏部赵郡李遐叔三兄之灵。呜呼！往昔有一年，我同兄长接席讨论，探究祸福变化的规律；本来应当说仁人必定得到各种福禄而日益繁盛，为什么到了兄长身上，这一道理竟不存在了？呜呼哀哉！兄长孝顺友爱、仁厚宽恕，高明宽裕，德行多么茂盛，才华多么丰富！精粹之气积聚于内，畅达于四肢，发而成为文章，郁郁然光辉灿烂。自从五百年来风雅衰落，借助兄长之手，风雅郁然兴盛，您成为宗师。于是登上御史台，以正直举荐人才；于是列为谏臣，朝廷有缺失便加以补正。玄宗末年，戎狄在内地侵扰，兄长正要奉养亲人，却被拘禁在豺虎之中，雾气蒙蒙，几乎污损自身。雷雨兴起而获得解脱，远远退身于东方。皇帝说您孝顺啊，孝道可以转移为忠；您的声名彰显于右掖，行迹履历南宫。左丘明以失职为耻，皇甫谧正当患病，您在清漳闲居，乐于守道、推究命运；可惜这样的大贤，不能享有长寿。人的不幸，上天又能说什么呢？从前贾谊被人厌恶，绛侯、灌婴这样的王佐之才也没有在汉代得到施展。我正要有所作为，却遭逢世道纷乱；时运闭塞，道路闭塞，古今都是一贯如此。呜呼哀哉！我因蒙蔽困厄，早年承受您的眷顾恩惠；情义如同兄弟，契合如同符契。在文章和礼义之间广博而简约，在性命之理的境界中优游自得；本以为能够携手相约，直到终年。难道上天要使我受伤，您却先行逝去？呜呼哀哉！从前您离开朝列出使，持节在外，十年分别，一朝之间便成存亡之隔。吴楚路途遥远，江山阻隔，我来不及回去赠别，仍然违背了亲执绋索送葬的礼仪。在寝门前痛哭，魂断心绝。我恭敬承受诏命，前来治理常州；您灵柩所在之处，悲哀怎能忘记？两个孤儿悲痛地仰诉苍天，谁说遐叔和苍天都茫茫无知？魂灵啊请回来，降临此杯薄酒。呜呼哀哉！尚请享用。《为独孤常州祭福建李大夫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恭敬以清酒之奠，祭告故福建都团练使李公之灵。呜呼！宗庙积储福祉，元和纯厚之气降临，神明的灵秀在您身上显现。才华完备、德行充足，宽仁诚愿而恭敬，高明朗达而光融。文学和政事足为王道的楷模。皇帝说您是叔父，福建实为偏远小国，便派您出任侯伯，用德行引导那里。内则安抚疲困百姓，外则抵御强悍盗贼；以文武作为法则，以柔和美善作为准绳。我的教化因此得以宣行，我的百姓已经安定。正等待您登上朝廷廊庙，成为国家的羽翼。那高高的苍天，为什么不保佑您？贤人竟然逝去，不能享有长寿。呜呼哀哉！我过去有幸任谏臣，位列您的下属，周旋于进谏纳言之间，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海运正远，鹏鸟搏风尚未停息；没有料到、没有想到，您的声容已经消失。暮年时节严寒苦冽，降霜肃杀；临别献上一觞酒，以抒发惨痛悲伤。呜呼哀哉！尚请享用。《为独孤郎中祭皇甫大夫文》　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清酒之奠，恭敬地祭告故浙西东观察使皇甫公之灵。古人说：“智、仁以及勇，叫作通达的德行。”大夫践行这些德行来保卫王国：从前天下局势尚未平定，六军出征，曾经守卫边疆，平定那些丑恶的敌虏，这是勇。后来宦官掌握兵权，窥伺中枢机密，公深思熟虑而在内作出决断，辅佐君德而不使其受玷污，这是智。分治陕地，牧守越地，统率军队、镇抚风俗，承受他教化的人无不安宁，这是仁。议论者说，公正是国家的栋梁、百姓的父母，应该赐予长寿，承受这大福。谁知命运祸福相倚，竟然如此不善，难道是上天夺取了人的愿望吗？大旗长车向东出征，却再也没有回来，就像那位鲁侯，去时歌唱，回来时却只能哭泣。呜呼，悲哀啊！我不久前还在这里与公相遇，如今却在这里向他告别，投下祭文表示哀悼。两船并行，回旋装载衣帷；往日和悦地谈笑，如今都变成了眼泪。道路遥远，音信断绝；只以这一杯薄酒，愿灵魂享用它。呜呼，悲哀啊！《祭独孤常州文》——前人 大历十二年，岁次丁巳，五月初一日，门生安定梁肃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常州刺史、河南独孤公之灵。呜呼！天地间的精气显现灵秀，降生出贤哲，今人究竟犯了什么罪，竟使斯文遭受这样的损失？难道上天不仁，道将要废弃了吗？为什么这样淳厚美好的盛德之人，忽然在中年便去世了？践行仁德的关键，颜子却不幸早逝；身负辅佐君王的才干，贾谊却被排斥在外。他的才智尚未充分显露，才能也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藏舟忽然移去，栋梁就此毁坏。呜呼，悲哀啊！追念这位贤哲，他应时而生，行为合乎五常，志向寄托于六经。他博大厚重、温和善良，正直方正而明达。上天赋予他众多才华，使他成为当时的英才。孔门四科、洪范三德，都集中体现在公身上。他一贯履行道义而不差错，歌颂声已经衰微，郑声卫乐也横行堵塞。世人有的游荡，有的偏僻，有的只顾眼前，有的追逐长远。公正处于这样的时代，振作并维系着纲纪。以典章和《尚书》训诰为准则，成为求学者的龟鉴。文章多么繁盛，真正的文章就在这里。从前公在东堂获得声名，任职西华县尉；为仙掌、函谷关作铭，使美名传遍天下。等到任拾遗侍奉君前，考订太常礼仪。进献可行建议的言辞正直而含有文采；所拟奏章都删削成稿，所以海内没有人能宣扬他的声名。后来议论宗庙迁祧之事，于是纠正谥法。

译祭祀天帝的礼仪最终确实圆满合宜，名分端正、言语顺当，事情深合礼体。足以垂示后世、扩充事业，正是贤人的功业。起草诏令、剖竹为符，出任濠州、舒州刺史，两州百姓盼望着我而得到苏息。他和乐平易的教化，如风吹行、如露滋润。兰陵郊外，百姓散居，政事松弛；他清静的德行，一下车任职便使地方得到治理。他的事迹可与邵父相比，把百姓看作子女。全境安乐和悦，人人知礼而知羞耻。朝廷思念黄霸，百姓仰望王安石；青云近在眼前，朝廷高位也近在咫尺。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安处，竟然坐着远去；没有忧虑，也没有预料，忽然就倾身离世。远近的人都震惊骇异，士人百姓号哭。市场停止营业，舂米也停下，人们在道路角落互相吊唁。呜呼，悲哀啊！回想我这个小子，仰慕学习文史。公初来时，我在梅里拜见公，仿佛旧日相识。公亲切慰问并留我居住，又安排救济贫困之事，我在这里住了四年。公常对肃说：“求学在于勤奋，作文在于依据经典。勤奋就能深入，依据经典就能够施行。”我怀着这个愿望，勉励你有所成就。又说：“文章可以借它通达正道，道德可以长久保持。只有华丽而没有实际，是君子所鄙弃的。”我恭敬地服膺这些话，哪里敢长久忘记！至于室内相隔一丈的讲席，林下清酒的宴饮；陪同李膺泛舟洛水，跟随叔子登临岘山。我屡次承受公以国士相待，又承蒙公推荐参加公车选举。我奉行您的明确教诲而与您周旋，把深厚的心意都寄托在您的眷顾和期望中。只是吉凶祸福彼此倚伏，仿佛纷乱地互相缠绕。追想子鵩的占辞，日日都应验康成的梦，年岁还未到应当终止的时候。祭品还来不及撤去，秦国名医也无法救治，向孔丘祈祷终究徒劳。转眼之间，声音和容貌都无法再传来，痛彻心骨，无法向上天追问。呜呼，悲哀啊！平日所喜爱的，是修竹芳草；闲暇时的乐趣，是左琴右书。精微的言论和高雅的典籍，已经中断而不能继续。高斋已经空了，兰蕙仍然散发香气。门人悲痛哭行，幼子抱着尸体哭泣。您的言语还在耳边，凄惨之景却充满眼前。呜呼，悲哀啊！读您的遗作而流泪，痛惜您的明德再也不能回来。抚慰那些尚且年幼的孤儿，希望您的盛烈由此得以保存。乡路千里，归期只能在九泉。寄托一杯酒和祭品来抒发心意，借此表达您平生深厚的恩情。呜呼，悲哀啊！《祭李祭酒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守右补阙安定梁肃谨以清酒和美蔬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国子监祭酒、追赠户部尚书李公之灵。公的德行柔和美善，遵循法则，尊敬而合乎义，并且正直。公的才干兼具文武，不矫饰，不屈曲。持符治理七郡，教化如风行、恩泽如雨润。有礼法，有教训，接连抚治两藩，像长江、汉水一样成为屏障和栋梁。声名传入帝廷，于是因政绩显著而升迁，任司成。公勤勉而践行职责。时运却不幸，遭遇这场大病，死在道路上。谁能知晓天命呢？呜呼，悲哀啊！追想往昔，大历年间，我有幸见到君子。在吴江以东，没有一处不是跟随公同游；山水之间、田野寺院之中，没有一处不是与公同往。携手宴饮欢乐，转眼已经过了半个纪年。公镇守南方，忽然被征召到江、黄一带。两地分离，道路阻隔而又遥远。公仁惠而喜爱我，书信装满箱囊，往来不断。深厚情意如此，善人君子之心，我确实永远不能忘怀。我错误地被系上官带，列身朝廷官序，盼望公到来，日夜等待。正期待着相聚欢谈，哪里料到公竟长久离去，再也见不到了。来到寝门前痛哭一场，心意折损，精神沮丧。谁说只是短暂分别，竟已成为今生今世之隔吗？呜呼，悲哀啊！古人所说：仁爱和道义，是君子的道路；功业和政事，是君子道路的体现。作为国家法度中的杰出人物、尊贵的诸侯，活着有盛美，死后有遗留下来的美德。所遗憾的是什么？寿命还没有达到应有的年数。所悲伤的是什么？百姓失去了他的庇护。呜呼，悲哀啊！九泉相连，公的墓地就在三原。日月终有时日，墓宅也将安定。某被近职拘束，无法执绋送葬，只能寄托微薄的祭酒。如此悲痛，还有什么话可说？呜呼，悲哀啊！尚飨。《代雷使君祭孟尚书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清酒之奠，恭敬地祭告故福建观察使、兵部尚书、追赠右仆射孟公之灵。呜呼！上天不仁，公死在任上，高山镇岳倾塌，士林因此困顿凋敝。追论公的盛德，忠诚、敏达、恭敬、美善；仰望公的卓越才干，兼擅文学和政事。从前天宝年间，公初入朝廷；自中兴以来，像鸿雁高飞，入朝觐见京师，出任藩镇长官，内外职务屡经更替，声望光明显著。我们的皇帝统治天下，整顿百官，公居于右辖，实在总理联署事务。推举人才出镇西郊，把兵符托付给公。不久加服蝉冕，成为君王近侍。无诸旧城，民风鄙陋、土地偏僻。诏书说：“你协调出任侯伯，广泛访求百姓疾苦，宣扬王朝恩泽。”岭南海边的地区，夷狄风俗因此逐渐改变。天下人都说公是德高望重、声名盛大的长者，应该登上朝廷高位，作为国家元老改变时局。期望公长寿，忽然却梦见灵柩停在两楹之间；上天实在没有留下公，世人又有谁能仰仗公成就事业？于是公从七闽归于九京，当时是大旗，如今只剩明旌。呜呼，悲哀啊！我自从求学和任官以来，就趋向明哲之士；在国家法度和官府之中，两次列在公属下，彼此周旋相交，情谊随着日月延续，从未想到会有生死之隔。皇帝的恩典使人痛悼，追赠的荣耀明白昭著；本地百姓怨恨思念，祖送祭奠时悲声哽咽。谈笑仿佛还在昨天，声音仪容却永远昏暗不见。临别时献上一杯酒，来抒发悲痛。呜呼，悲哀啊！尚飨。《代杜尚书祭刘侍御史文》——前人 公天性正直淳厚，肃敬、恭谨、温和、仁慈；以礼树立志向，以道德约束自身。无论静止还是行动，都能节俭勤勉；依靠正直自立，必定为国家所知。长期侍奉宫禁，嘉美的声名更加振起。皇帝说：“你的才能足以在闽地监察军队，身体许给九重之君，礼仪通达于三军。军中和睦，没有谁不亲近你。”朱绂光彩灿烂，与银章相映，本来正期待你奏报政绩，回来侍奉天王。外受炎热瘴气逼迫，内被沉重疾病缠绕，寿命不能长久。如今已经去世，渡江涉淮，远葬旧日疆土。红色的魂幡飘动，经过维扬。我早年便与公交游，又来吊祭公的灵柩；追怀往昔，感伤得眼泪沾湿衣裳。秋日凄清，浮云无光，恭敬陈列微薄祭品，悲痛充满胸中。呜呼，悲哀啊！恭敬地希望您来享用祭品。《祭李处州文》——前人

译某年某月某日，淮南节度掌书记、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梁肃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处州刺史、陇西李公之灵。和气聚合，于是生出灵芝；又流出醴泉，降临在人伦之中，这就是俊杰贤才。美好啊！李公有德有言，光彩如九种花朵，深沉如同一脉源流。年轻时便含藏文采，主持弘文馆的教育。闻喜的太丘，遗爱至今仍存。在越地和宣州，先任西藩，后来声名登上兰台。轻车所到之处风行，洗濯冠缨后归朝，再次任郎官。鸿鹄飞入云霄，白云高悬天际。有人说公才华盛大，应该掌管诏令，润色谋议训诰，以垂示后代。可是没有权贵中人的援引，我道义上的事业便不能兴盛。公滞留周南，退守恭陵。持符治理处州，美好的教化由此弘扬；恩泽如油云、甘露，山静江澄。解下官印归来，选择隐居自得。游历龙沙，耕种余干，与道为伴，以务农代替俸禄。河洛的谶纬，桓谭不去学习；草写《太玄》、撰作《法言》，像扬雄一样有所著述。把志向专一地寄托在穷通之外，安身于淡泊。遇到酒便醉，擅长文章且学识广博，超脱形骸，不久便进入幽冥。士人朋友凋残，翰林人才零落。朋友彼此应和既已相合，长久的交情终于得到申明。四海之内的兄弟，像公这样的人实在少有。公离开南州，戴着角巾，居于简陋门庭。我遭逢艰难困苦，悲哀孤独而辛苦，公眷顾抚恤我多么深厚，吊问又多么殷勤。江湖遥远，书信因而往来。正期待年末以德为邻，如今公却去世了，我还能和谁亲近？邓攸没有后嗣，桑扈返归本真。天道茫昧，谁说它会施仁？呜呼，悲哀啊！我为公谋划婚姻之室，得到公的儿子，彼此维系于美好的宗族，用以纳吉。顾念那三颗星宿，婚事不久就将完成；即使灵魂不灭，也应知道这份亲近。呜呼，悲哀啊！弟弟奉送衣帷，送归九原；公葬在洛水以外，灵柩道路经过淮夷。回想平生欢爱，痛哭一场来申述悲情。完了，先生忽然去了哪里？薄酒斟满酒樽，以此话别于幽明之间。尚飨。《代杜东都祭窦庐州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清酒之奠，祭告故庐州刺史、扶风窦公之灵。呜呼！上天难以信测，天命少有明言；祸福同处一域，吉凶共在一门。公的美好品行廉洁正直而温和，通达的才干卓越而不同凡俗。以正道保全自身，以仁德治理政事，应该赐予长寿来庇护百姓。为什么灾祸降临，忽然返归本真？从前公入朝任职，谋略盛美；在柱下任执法官，在南宫起草奏章。京县人口众多，四方如车轮辐条般汇聚。公一下车任职，善政很快显出成效；庐江长久缺少贤守，百姓有的还未得到安康。惠君到来后，美好教化盛大流行，治理有礼，使百姓知道行为准则。我承蒙担任廉访，确实知道公是循良之吏，正要把情况上报，希望获得特别的褒奖。谁知天命不善，竟使公陨落。呜呼，悲哀啊！追想从前，我与公交往周旋，情谊仍在，如兰如荃。近来分别，东西相隔多年，今天在此相逢，谈笑仍如往常。分别还不到几十天，公却突然归于九泉。谁说上天会福佑善人，竟使这位仁贤夭亡？我被职守束缚，无法参加祖奠，只能寄托微薄祭礼表达诚意；心中有恨，还有什么话可说？呜呼，悲哀啊！尚飨。《代人祭柳侍御史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侍御史柳公之灵。公以孝顺友爱承继家风，以正直方正从事政务，以温厚待己，以恭敬谦让待人。在大国任属官，有亲近而可信的称誉；主管交通要地，获得循良之吏的名声。戴着惠文冠，辅佐廉访，轻车所到之处，吏治严肃，风俗改变。统摄各郡，于是百姓得以安宁。本来正将承受余庆和大福，传播美名并延长高寿；上天却不把善人的寿命给予他，士林最终悲痛惊骇，亲友抽泣叹息。呜呼，悲哀啊！我们有幸与公交游，共在军府任职，刚说是短暂分别，忽然便见到凶讯归来。于是设奠，在郊外岔路送别。魂魄啊，你将往哪里去？以此辞别于幽明之间。呜呼，悲哀啊！尚飨。《祭屯田柳郎中文》——权德舆 建中二年，岁次辛酉，某月初一日，试右金吾卫兵曹参军权德舆谨以清酒和时令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屯田郎中柳公之灵。在汉代政治清平之时，子陵退隐耕作；时运正逢明盛时代，公便顺遂自己的性情，主持校勘，任司谏，接连担任清贵官职。南宫授官，诏书三次下达；朝廷为公虚左以待。公志向不屈，优游于教化根源，调理自己的心术；四时芳香，百炼精刚。德行充实于内，越是含晦，光辉越盛。是非虽有万般不同，却不能动摇公的常性。内含温和易直，发为文章，探究性命之理，进入希夷境域；道理无不穷究，言语必定达到幽深极致。挽救文辞胜过实质的弊病，创作典范，扶持教化、树立言论，实在凭借清明的德行。当时众人正在追逐进取，公却崇尚退守；文武之士在外相互奖誉，公则在内独立自守而不迷惑，以自身矫正世俗，胸怀如万顷深渊，谁能知道它的边际？只是我这个小子，蒙受公的声教，公的奖誉超过实际；勉励我常常内省，不只是思慕公的德行，更要存心守住清明的机心。如今却再也见不到公，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呜呼，悲哀啊！人世虽然已经不同，清风却不会穷尽；灵帐冷落，黄泉台下幽闭。常听说善人会得福，如今公却没有后嗣。立命究竟如何，斯文恐怕要坠落了。尚飨。《祭海陵李少府元易文》——前人 建中三年，岁次壬戌，某月初一日，试右金吾卫兵曹参军权德舆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海陵县尉李君元易之灵。我认识元易到现在已有三年。他纯粹秀美、清正平和，仁义都在其中，行为从容有余，文章灿然可观。五言诗中含有对风烟景物的描写，旧日隐居在山岩门扉之间，常常听闻他清雅的兴致。与诸生讨论学问，很有当时的声誉；探究义理，确实归于精研，境界没有逃脱胜义。美好的征召既然到来，他虚心接受；从容地解下头巾，去江边任县尉。退守时依凭正道，进取时却没有同道之人，性情志向更加坚定。在郊外居住而贫困饮食，衡门茅屋之下，有孤石丛竹，隔墙而居的又是谁呢？那就是元钧，探究玄妙深奥，以疏放适意来舒展心神。晚年才得以相见，心中很是喜爱。乘小船往来，到你那里寄宿，静静欣赏烟霞，深究名理。以正直为友，以诚信为友，只有你这样行事不肯苟且，必定要等待良工。像车马被拴住而不能行，宝匣关闭了锋利的刀剑，最终只能叹息才能没有得到施展。仅有一命的官职却困顿失意，身死之后踪迹晦暗，平生志向没有实现。富贵与长寿，君都没有得到。人人都有子嗣，唯独君没有后代。灵帐飘摇，灵座深深幽闭。幽明从此相隔，呜呼元易，尚飨。《祭李处士秾子文》——前人

译贞元二年，岁次景寅，十月初一日，试右金吾卫兵曹参军权德舆谨以时令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李处士十六兄之灵。先吏部的文章和德行冠绝当时，天下人一致尊崇。兄长承受了他的美好，能够继承他的风范。自幼年起，兄就有淡泊清雅的姿态。只有我和兄长，世代有旧日的欢乐；情谊如埙箎相应，芳美如芝兰。安于平易，处事厚重，内心明达，外表宽和；从深厚的根源发出，如激流成为清澈的波澜。放开心怀对待外物，心思清明而善于诙谐；讨论学问从不疲倦，以名教为乐。交替运用古义，彼此切磋砥砺。先王观察风俗，命史官陈述诗歌；《雅》《南》之后，道术日渐淡薄。楚骚充满怨思，王风渐趋浅薄，升降进退的礼仪也随时代变化。国朝几位名公，稍稍振兴旧日风气。兄确实追求这种事业，在这里勤勉努力，铺陈华美而合乎法则，不粗野，也不拘泥史实；含写美好境界，优游于精微义理。文章《七发》还未写完，忽然令人惊骇地不起于世。追想前年，你来访我时殷勤握手，敞开胸怀亲切交谈，谁能料到那次竟成诀别，生死从此相隔。如今我来到这里，旧日馆舍依然存在。文伯去世，敬姜悲痛；子敬去世，徽之永远哀伤。呜呼，悲哀啊！形体流转、命运赋予，究竟由谁主宰？昏昧喧嚣、卑鄙浅陋的人，有的长寿，有的显贵；正直清明的人，却早夭而困厄。为什么这样的人，才华与命运竟不相称？还没有成家，也没有做官，忽然就随着万物化去。志向事业没有实现，沉痛地埋在黄泉之下。福佑善人、仁德有报的道理，为什么忽然都没有了？美好的祭品陈列在笾中，薄酒盛在壶里；寄托这一场痛哭，泪水纵横沾湿衣襟。尚飨。《祭李祭酒文》——前人 贞元七年，岁次辛未，五月初一日，故吏、前江南西道观察支使、监察御史里行权德舆，谨以清酒和时令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国子祭酒李公之灵。伏惟公出自高门大族，家世有功有忠，光耀北朝。黎申承继封爵，世代以清白纯正闻名；直到先公，辅佐盛世，德位显明。公如文武兼备的吉甫，能够继承这种家风。积蓄的福庆发自淳厚，选择中庸之道。天宝年间，入仕没有别的门路，讲论道理、积累学问，五经义理纷繁；凭才能被诏任校理秘文。温润如玉，芬芳如兰；琴声高峻，传车辚辚。内外事务都没有滞留，并且都留下美好声誉。任题舆佐理政务，持竹符出任地方长官；使教化均平，简省征令，风行草偃。饮和气而发歌咏，在难以治理的时代，使四境安静。屡次升任大郡，也辅佐成就军政。宣扬他的芳香，清除地方疾病。进退有时，道路不染污浊。在虚中任职十年，观察我这只灵龟。大君继位，推选贤能的守臣，于是顾念上游之地，让公出镇夏口。上报政绩、献纳功劳，考察一方廉能；再次抵御大恶，保全南方国家。全歼敌方水军，王师于是壮大；双方人数悬殊，却依靠军法取得胜利。于是加授副相，镇守西江。来时使人欢喜，离去使人怀念；声誉像金石一样悠扬。刚强与柔和兼备，德行完美而行事不差。对外没有高峻的藩篱，对内践行平坦中正的道路。实行仁德全靠自己，率真诚实而不加修饰；传播美好利益，根本在于平易正直。水火灾害消除，百姓增加衣食；流亡者相互依附而来，人口日益繁息。任职已经七年，使百姓得到安慰，公谦冲而知止，封章请求辞职。朝廷崇尚儒学，征召公任成均，忽然听到祭奠的梦兆，顿时惊知公返归本真。我等鄙陋浅薄，曾在公身边任职，又两次玷居盛府，重新参与盛大的礼仪。蓬草茅屋之下，承蒙公广博的惠爱和深厚的约定；得以侍奉左右，却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九江拜谢，距离约定的日期才几天，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越过缝隙，留下生者的悲痛？羊公岘首的故迹，良友再也不能相逢；庾亮楼中，也永远断绝清雅的心神。往日的欢聚何等美好，圆月才刚亏缺；接到讣告，悲痛长久，泪水潺湲而哽咽。返葬的道路遥远，葬于西周古原；柳车载着刍灵，飞扬的魂幡翻动。形体魂魄归于地下，德行芳香却长存。拜祭时心如碎裂，难以报答旧日恩情。尚飨。《祭薛殿中文》——前人 贞元七年，岁次辛未，某月初一日，前监察御史里行权德舆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殿中侍御史薛七兄之灵：有生命就必然变化，这是大自然的规律；盛极而衰，是常理。又说，善行的福庆应当积聚成为福祥，如今却错乱违背，上天实在茫茫。追念明灵，早已播下芳名。解下头巾进入相府，屡次戴上獬豸冠。清明的才用，如百炼之钢坚硬；华美的文章，如六律之声铿锵。言辞温婉，美好声问显著；安静恭敬，端正和顺，盛美而有光辉。才过强仕之年，还没有踏入九卿之列。众人仰望，日日等待你高飞。早年便与你通好，已经饱受你的芳香；晚年又忝居同僚，年岁更换如星霜。府庭同舍，居室相邻，彼此切磋、惠爱深厚，怎么能忘记？记得昨日随公沿江泛舟，宾客座席刚刚散去，云帆一同张挂。早晨登临佛寺，晚上眺望鱼梁。善于诙谐而深入义理，清雅的言论如智慧囊。渡过江浦，不久便惊闻府第传来凶讯。同欢还没有多久，如今公已经亡故。古人称颂臧孙，德行流传深远；忽然叹息伯道，永远断绝祭祀。呜呼！未能承受长寿，实在难以追究；苍苍上天归于空寂，地下则幽闭荒凉。呼天痛哭的是兄长，白日号哭的是寡妇。琴与书都已停止，行路之人也感到凄伤。柔美的祭品摆满笾器，澄清的酒斟满酒觞。愿神灵降临这里，我挥洒的眼泪绵绵不断。尚飨。《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三。宋代李昉等编。交旧六。《祭包秘监文》一首。《祭吕给事文》一首。《祭梁补阙文》一首。《祭韩祭酒文》一首。《祭卢华州文》一首。《祭户部崔侍郎文》一首。《祭独孤常州文》一首。《祭独孤台州文》一首。《祭张工部文》一首。《祭贾魏公文》一首。《祭唐舍人文》一首。《祭杜岐公文》一首。《祭秘书包监文》——权德舆 贞元八年，岁次壬申，五月初一日，故吏部员外郎萧存、太常博士权德舆、大理寺丞王纯等，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秘书包七丈之灵：包氏祖先在汉代任鸿胪，成为著名儒者，以此延续簪缨家世。于是生下公，纯诚刚直，以古代训诫为法。纳忠尽力，有功于王国。从前自秀才入仕而文名高飞，事业扶摇发展；在繁剧官署中居首，出入清朝，议论政事获得美名，孔然昭著，道路畅通。当时通达而领藩镇政务，不久又回到郎署，使赋役均平，转运经费，等待公来办理。奉命不顾自身，在汴州以东任职；任秩宗副职，成为执掌法度的杰出官员。皇帝有时巡行，关梁永远畅通；每每凭借贞正，在险要中取胜。朝廷登用贤能、寻求旧臣，入朝辅佐司勋；中和、正直、清明，声望与实际相称。于是总领师氏，使三德兴行；又兼领秘书省，使六艺更加彰明。安息于文苑，优游于汉庭；高雅声韵调和世俗，清明心机深入精微。立言达到大成，成为经书和纲纪。行为合乎中道，文质不浮华也不鄙俗；像鲁史一字褒贬、诗人四始那样追溯源流，用来制止世风衰颓。以道义约束自身，与道为邻；内心虚静明净，不栖身于尘俗。无论行动还是静止，都专一正直，成为士大夫的仪范。得失成败都能洞察，不会改变我的真性；应该享有长远福祉，应该承受大福。还没有活到下寿，为什么竟然不得善终？留下的孤儿年幼，含着忧患、忍受苦痛；善庆之道并非虚妄，应该终究得到恢复。我们才力浅薄，曾承受公的讨论教诲，世代有旧交，美好的招待和深厚恩情都在心中。春日舞雩之游，从前我们还只是童子；岘首的良好相逢，忽然蒙公视为知己。岁月迅速流逝，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公的慰问荐引令人难忘，声教永不停止。我们各自承受官命回到帝都，谈论旧事和新知，悲欢还没有尽兴。谁知惊闻疾病暗中袭来，本来希望只是无妄之灾而有喜讯。两夜之间，您的格言还在耳边，精深见识不乱，通达生死的大观已经显现。谢绝门人的医治和祈祷，顺应一气聚散的变化。大自然没有期限，变化之后将归于何处？国家困顿，古今都为之凄凉。空室寥落，灵帐披散，悲哀从心中涌出，泪水交相挥洒。柔美祭品排列在笾器中，清酒斟满杯。愿神灵听闻，唉！降临这里，尚飨。《祭吕给事文》——前人 贞元九年，岁次癸酉，正月庚申朔，二十一日庚子，右谏议大夫阳城、给事中徐岱、李衡、中书舍人奚陟、尚书驾部郎中知制诰张式、左补阙权德舆，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给事中吕公之灵：君子之道，贵在艰难中守正。公践行刚健中正之道，文学政事纯粹精深，成为当时著名人物。出仕或退处，无论困厄还是通达，都含晦自守而显明于世。君命公辅佐戎车，前往淮甸；诸国多有忧患，妖异之气暗中煽动。公每每以明诚之心，希望使他们改变面目；对外不肯以委曲求全、降志辱身为耻，对内则飞章上奏告发变乱。白刃临近面前，丹心仍然光明。守正经历困厄而后成功，忘却生命而后保全大节。灾气平息之后，忠劳也更加显著。在南宫起草奏章，美好声誉传遍道路；出任地方长官，澄清治理远方部郡；傍晚被拜为黄门侍郎，昭明宣示王朝法度。新年朝见天子，侍立君前；华美冠缨和玉佩，举止行走铿锵有声。上下周旋，升降进退，接踵并肩。为什么某一日，忽然幽闭于重泉？呜呼，悲哀啊！寄形于此世，无非一场大梦；寝门之外，没有比这更深的悲痛。彼此交欢还没有多久，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每每希望休假时相从游玩，暂时忘却私事。谁知忽然之间，疾病发生；医治祈祷还来不及，形体和精神已经分离。我们有的辱居公的旧日同僚之列，有的忝居公属下。欣喜云雾初开，却遗憾幽明突然诀别。看着载草人的灵车，言说它将回到洛都。往日的志气，也归于虚无。酒食洁美，盛满俎和壶；用什么表达心意？只能凄然落泪。尚飨。《祭梁补阙文》——前人 贞元九年，岁次癸酉，十一月初一日，左补阙权德舆等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右补阙、追赠礼部侍郎梁君之灵。我思念古人，于是得到值得敬重的人；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呜呼！唉！贤哲降生，是时代的祥瑞；立身中正而不偏倚，大道平坦宽广。有人采取多种手段来取得世俗资历，君却害怕走到那一步，像灵龟一样淡泊自守；游、夏已经远去。文章的运势衰微，风流不再，能写出好文章的人大概很少。君得到文章的门径，独自溯源，超越浅薄的风气，远远追蹈古代开端。以六经为老师，初戴章甫之冠，居于江边。忘掉形骸，交臂相失；有时出仕，有时退处，长久的情谊彼此相合。以正直诚信相互切磋，胸怀旷达而不沮丧。汉庭虚左以待，尺一诏书纷纷而来；心境与云同闲，羽翼随风高举。恬淡虚静，处在万物环中的枢纽。忠厚诚明，是君子的儒者。精微义理深入神妙境界，英华自然发舒；别人所景仰践行的，不过是君德业的余绪。于是补充衮职，侍奉皇太子；北宫接受密诏，东观直书史事。施展才用没有方面限制，处理事务如迎刃而解。渐渐浸润于教化，虽然无声却使人信服。文武法度，尧舜典谟，本来空有时人的期望，却没有机会实现美好的谋略。应该赐予华发高寿，使他穷尽自己的道路。美好才德实在很多，却过早归于完整。子渊的仁德、叔度的贤能，都使人赞叹其才，却被夺去了寿命。唉，敬重的梁君，如今也已经不在了！谁主管造化，为什么不让他享有完整的人生？我们这些同僚，官署次第中彼此周旋；那些微言嘉话，恍惚还在眼前。我想向苍天询问，向昏昧的上天申诉；想在重泉寻找夫子，却终究无可奈何。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献上一樽平生之酒，在灵筵前哭奠。魂气将往哪里去？只能徒然悲伤，琴弦也永远断绝。尚飨。《祭韩祭酒文》——前人

译贞元十年，岁次甲戌，三月初一日，征事郎守左补阙权德舆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国子祭酒韩十四丈之灵。伏惟德行深厚而流布光明，灵秀显现而发为祥瑞；福庆传给公，郁然成为美玉。内外尽力，光耀于清明时代；行动必有余裕，正直而无悔。公从容处在谏垣，秘密参与诏令，光明地树立法度，润色教化根源。任天官副职，居京城剧任之贵位，四方取法，九赋充足。掌管蓬山秘书，主持大学而遵行儒道；选用之重超过前代，非贤者不能居之。公全凭明德，出任藩镇右职；宣扬芳香，昭示事物法则。四种才德难以兼备，只有全才才能做到；施展才用没有边际，力量充沛而有余。两代都任三公之职，确实不顾自身，光明地辅佐帝王之道，这就是家门风范。缁衣、棠棣之美，应该再次归于公身；最终却缺少众望，天啊，为什么不肯成全？回想我这个小子，早年承受先友之恩，与公有骨肉般的情谊，岁寒之后更加长久。自我幼年起，公以深厚仁德善加诱导，怜恤我残生，把自己的所有均分给我；给我衣穿，给我食物，使我有俸禄、能做官，全家仰赖公供给，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仁慈恻隐之道，公完全做到了适宜。我在公门下二十年，得到保全安定；能够与众多士人并列，忝居清明时代的官位，必定都由于公的思虑，我岂敢不知感念？秦原苍苍，红色魂幡缓缓前行；精魂将往何处，声音容貌都无法追回。深沉的悲哀激荡心中，泪水交相挥洒。愿神明如在，我含着酸楚寄托于这篇祭辞。尚飨。《祭卢华州文》——前人 贞元十六年，岁次庚辰，四月己巳朔，过了八日丙子，从表弟朝议郎守中书舍人、云骑尉、赐绯鱼袋权德舆谨派使者，以清酒和时令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华州刺史、御史大夫卢六兄之灵。《诗经》说君子温润如玉，《尚书》称正人富足之后才能享有福禄。明灵的德行可与玉相比，清正的议论为众人所归依；才华尚未完全施展，为什么竟不得善终？追忆往年，在钟陵承蒙美好招待，兄当时被贬，屈居佐官，乘车在幕府任职；山城中同榻而居，车马相连，心意相同便亲近，哪里敢说只是同僚。不久上奏郡中政绩，又升任郎官；在左掖任职亲近，担任教官已属显贵。身体残弱而染病，像土梗蓬草一样漂泊；谢绝交游征辟而不能出仕，正退居屏处以自得。公在茅屋中推举人才，远远践履古人的义理；《七发》灿然，《八行》接连而来。诏书下到江边，我惭愧地登上礼官之位。顾念我这蓬茨下的微贱之生，忽然也束带立于朝廷之前。曾说：良夜清谈，重温旧日欢乐，云雾之间长久结成金兰之契。皇帝思念长者，使公出任左辅，河潼是山河要冲，于是又在这里主持一部；地位仅次于丞相，金龟映照组绶。美好利益和盛大声名，如和风甘雨。像我这样根基浅薄的人何其幸运，屡次承蒙入禁垣、任谏曹右史，直到掌管诏令；这些经历全靠因缘践履和根本上的推援。只恐连累知人之明，辜负皇帝恩德；一旦违背相见交谈，竟已历经九次寒暑变化。早晚之间，书信声教相互切磋，讨论之辞从信中绵绵而来，仿佛见到君子；有时以忠言规劝过失，也善于诙谐而过分赞美。正期待公登上执政之位，长久享受福祉；我常在朝廷抬头盼望，期待在仁里与公簪缨相聚。忽然惊闻公感病，本来正等待喜讯；公志在请求退职，皇恩深厚而希望公居家治事。神明之道应当善待人，为什么竟然不起？来到寝门前哀哭，谁能比知己之死更悲痛？想以素车送葬却不能实现，泪水何时才能停止？酒樽、酒器和黍稷祭品都在这里，深厚诚意也在这里。尚飨。《祭户部崔侍郎文》——前人 贞元十九年，岁次癸未，十月戊寅，十二日己丑，中书舍人杨于陵、礼部侍郎权德舆，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户部侍郎、追赠右散骑常侍崔君之灵。古人所说的最高境界，是推究道理以达到通达；认为生存是造化中的劳苦，不必悲伤。若不是至人，便会有种种哀乐，一时欣喜，一时忧戚。松树繁茂，灵芝焚毁；这种深远的感想，与您最为契合。您平生清白无瑕，内心中正而有文采，卓然坚明，皎洁贞醇。早年便以声名和实际才德超过群伦。从前出仕游历，风尘不能混杂其身；我们同戴冠簪法冠，并列宾客座席。平坦的道路可以长久，淡泊的交情彼此相合。府中任期结束后，便各自离居；有时沿江休息，有时回到练湖。您最初收敛心怀，寄居在群舒之地。三四年之间共同奉行诏书，分署任士师；在太常中台议论礼仪，奏议并列。因哀悼乌鸟之情追忆旧交，放开心怀彼此从容交谈。三次登上首曹之位，后来又任军府副职；彼此相顾，飞腾升进，身影相接。大道显明，德业集中于大臣之中。我们四人交欢不变，以正直诚信为准则，以中庸为经典。或在朝廷相会，或仍像身处幕府。谁料先生忽然离世，彼此交臂而失，泪水纵横流落。进入室内，听见清亮的哭声，那是寡妇和孤儿的声音；追忆往事，内心悲悼，痛惜我的友人。左貂密印，既是哀痛，也是荣耀。呜呼，悲哀啊！命运所赋予的寿命，难道真有定数吗？像这样的人，确实美好而没有限度。平日公常对我说，我们将在文昌之位接连并行；哪里料到如今已经隔绝于黄泉之路。绵绵不尽的美好谈话，依依难忘的平素情谊；昼夜已经过了两期，幽冥却成了永远的长夜。万事如风中残烛，九泉如草上露水。愿魂魄来临，享用这些微薄祭品。尚飨。《祭独孤常州文》——前人 贞元二十年，岁次甲申，十一月戊申朔，礼部侍郎权德舆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的奠礼，恭敬地祭告故常州刺史独孤宪公十四丈之灵。呜呼！德行充实而官位不相称，才能宏大而寿命不长。考察上天赋予的命运，自古以来就令人长叹。伏惟公蕴含大雅的和乐平易，遵循《易》六二爻的正直方正。创作文章，法度足以规范当世；灿烂如日星，光明如龟龙。施行于政事，成为天下表率；三郡和洽，四方鼓舞。然而不能完成宏大的志业，在中年便去世。难道造化之主使才华与命运相互违背吗？先师很少谈论此事，终究也无可奈何。凭我与公有深厚的忘形之交，小人得以施展无所容饰的敬意。公去世已经二十年，清风仍然凛然。只是我把女儿嫁给公，爱子虽然没有机会亲自侍奉公，却完整承受了公的家法。何况我这些微薄的礼物，实在忝居公的眷爱私情。在辨别方位的年龄，我在江边避难；到志学之年，伏身拜谒于郡斋。后来主持礼职，曾奉行改定谥号的职责。向来仰望公的德门，又承蒙公族合姓的厚重情谊。公的谈话教诲和扶持引导，我片刻也不敢忘记。您的德容和高大姿态，仿佛还在眼前。自从成为声名相继的旧交，如今也有潘杨般的姻亲之欢。两个孤儿纯孝，遗留下来的功烈凝聚着美德，鲜原之墓重新择地改卜。日月终有时日；酒食洁美，依礼荐献于灵位。尚飨。《祭独孤台州文》——前人

译维贞元二十年，岁在甲申，十一月初一日戊申，礼部侍郎权德舆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故台州刺史独孤七丈的英灵。洪范所说的五福，是古人所珍重的。伏想您以道为枢纽、以德为机要，涵养冲和之气，解脱世俗牵累，安息于东吴，爱惜精神而远离外物的拖累，观察万物变化而顺应天理，始终守正而吉祥，保全性命、复归本真；距期颐之年不过十余岁而已，可以说是安康长寿并得善终了。您大力整治政事，遵守职责而任职礼部，沿淛河上下，四次出任二千石之官，朱轓畅毂，所到之处都使政通人和，总是以诚正修养自身来教化境内，可以说是爱好德行。您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富有义而远离利，以俸禄周济姻亲族人，把清白留给子孙。所以在您远行之日，灵车帷盖才刚备好，孤弱的后嗣茫然无依，只得用赙赠之布来办理丧事；如此践行正道，君子都认为实在难得。您的弟弟宪公，挺立于文德之中，内含文采而光耀显著，与三代同样具有淳厚的风尚。先父与您交好，情义比金石还坚；您的侄子秀美茂盛，又因婚姻而成为亲属。我曾引导提携、切磋琢磨，使他居于雅正之器的地位，长久怀着感激喜悦，希望能承受您的教诲。女子出嫁之后，本应奉行您的家训，却终于被道路阻隔，未能尽到奉养的礼节，因此悲叹痛哭，哀恸郁结于心。灵车从东方而来，大墓已经开启；以洁净美善之礼洗涤祭器，寄托我孤单的诚心。请享用祭品。祭张工部文　前人 维贞元二十一年，岁在乙酉，七月初一日戊辰，初四日辛未，礼部侍郎权德舆谨派儿子璩，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故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礼部尚书张二十九丈的英灵：士君子所以能够发扬事业的，是文章和学问；士君子所以能够树立根本的，是正直和忠诚。工部公的显达，确实由此而来。他从儒生中脱颖而出，执掌文书，彰明义理类别，振兴褒贬之法，博学多闻，当时称为良史，难道不能说是有文吗？创制显明的文章，厘定礼制中的疑难议论，考察会合于古制，节制调适而合乎中道，群士都注目于他，一句话便能决断，难道不能说是有学吗？身处燎原之盗、盗泉之中，不被焚烧，也不受沾濡，最终能够避开祸难，保持清白坚贞。那些权贵宠臣喧嚣不已，厌恶他的中立；他一旦遭受谗言诋毁，便离开清要近侍之职和秘阁，十年间不得施展自己的才志，难道不能说是行己正直吗？出使边疆，专对国事，光耀于原野之间；在天覆盖之内，无论远近，在君命之下，无论险夷，都能奉行。两次协助治理翟地，于是调和戎狄事务，把威灵畅达于大荒之外，最终在野外军帐下安然辞世，难道不能说是事君忠诚吗？您年纪刚过耳顺之年，官位却只做到工部侍郎；以您的器量来说，这两方面都委屈了您。那些年高位显的大臣，谁配得上您呢？不久前我还陪侍于禁中，顷刻间又在仁厚的里巷与您相接；饮酒作诗，清谈善谑，没有一天中断，整年都充满欢乐。一转眼之间，忽然已成为今昔之隔；想到这些悲哀，怎么能够忘记？我跌伤了左脚，不能任意迈步；当您的鼓吹来到门前时，眼泪像霰雨一样落下。平生的风采情味，今日竟成永诀；我伏在枕上口占成篇，寄托对这篇文章的怀念。请享用祭品。祭贾魏公文　前人 维永贞元年，岁在乙酉，十月初一日丙申，二十三日戊午，朝散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云骑尉权德舆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故司空、相国、赠太傅、魏国贾公的英灵。天地覆盖承载之间，凡有形体者必然变化，只有美好的德行和善良的声誉能与天地一同长存。伏想您以包容万物的器量，适逢美善昌盛的时运；四次出征而授予军律，功勋载入盟府；两度辅佐宰相居中枢，勤勉地宣行宰相政务，专心以国家为体，一切都以国事为谋。您起初只是黄绶小官，后来位至玄衮显服，始终沿着平坦正直的道路而达到光大，浩瀚如大海，和煦如春台。您保全性命归终之日，朝廷内外都来哀悼；享有雕戈金铉般的宠荣，可以说是尊贵；年过悬车、享用二膳之年，可以说是长寿；中和而博大的气度，可以说是君子；知天命而顺应变化的道理，可以说是至人。三朝之中屡次请求告老，始终没有获准；如今依照法制赙赠吊祭、设祠祭奠，礼数与常例相称。我鄙陋无能，却有幸蒙受您的知遇和奖掖教诲。到如今已经十二年，我得以住在您的乡里，多次登临您的堂奥；同您相处时，世俗的情趣和忘年之欢，仿佛还在眼前耳边，却忽然已成今昔之隔。唉！魏公的逝去，怎能不极其悲痛呢？我洁净酒爵和俎豆，在寂寞之中祭奠；仿佛还能看到您的风采，愿您降临享受此祭。祭唐舍人文　前人 维元和元年，岁在丙戌，正月初一日丙寅，十九日甲申，户部侍郎权德舆谨备清酒和时令祭品，恭敬祭奠故礼部郎中、知制诰唐君的英灵。唉！文章编纂有成，才华茂盛完备；弱冠之年便声名显著，当时都推许为杰出贤才。内含文采而振发辞藻，如金玉悬挂在前；顺着感情发言，文采鲜明交错。回想从前在淮湖一带与您相遇，彼此忘却形迹、志趣相合，达到适意而通达事理的境界。瓜步的邦沟、吴山楚水，以及如芝兰般高雅的居所，转眼已有三十年了。您从江左进升为台郎，我也忝居礼官，位列同僚。春意和暖时一起到来，休假时相伴出游；才在上国会合，不久便出任远方郡守。盛山、云安两地，风水相隔遥远，竟劳烦您屈居于这两个郡县。转眼已经过了半生，您的文章更加焕发；书信接连不断，其中有辛酸苦楚的倾诉，也有恳切深厚的嘉惠。您顾念我身居闲散，我惭愧您久困沉滞；我屡次封上荐举您的奏章，却总因他人原因而不能任用。每次同公范交往，都重温旧日的契约；不前进也不停止，我内心始终这样自我期许。如今大君继承光明之统，元凯执掌权衡，正要开启宣室等待贾生；裁定成就训诫命令，也就是所谓文采炳然、诏令明白。君子即将被召用，士友们无不庆贺。迟迟而来的征车从荆门出发，我们这些同道之人，无不在梦中劳神等候。屈指计算，再过几天您本可居于西垣，却不到百里路程，忽然归于九原。唉！文章编纂者所承受的这种悲痛难以言说；寿堂归于野土，一别便是永远，往日的风姿也杳然无处寻觅。陈设酒樽、簋和祭肉，眼泪如雨般流下。在这寂寞之中，您的神灵是否听见了呢？请享用祭品。祭杜岐公文　前人

译维元和八年，岁在癸巳，三月初一日甲寅，二十八日辛巳，礼部尚书权德舆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故太保、太傅、岐国公的英灵。伏想您承受温厚之气，协合美善和平的时运；以仁行五常，以宽具备九德。历任六朝重职，辅佐三位皇帝；相契于司徒之任，位居太保之尊，官位达到极致而志愿得遂，安闲显贵而尊荣，享尽人伦之寿，也备受君上的宠恩。礼传说：“行道会有福。”《诗经》说：“求取福禄而不违背。”考察吉祥，端视履践，只有您完全符合。至于您优游于大化本源，保全中和之气，扶持遵循美善的政治，阐明恩泽，使之渐渐浸润于百姓，而隐藏在视听之外的功业，又哪里说得尽呢？早年承蒙您召集诸位士人，刚刚被任命时，近来又沐浴洪大的恩典，职位相连而承担重任；在您身边周旋，承受惠爱，足足三十年。您在公府发表宏大的议论，在郊外居所举行盛大集会；器量如沧海沃日般深广，品德如清庙礼神之器般庄重。您以四教五福教诲后人，明智而善始善终；您的言谈风采仿佛还在梦中，世事的变化纷乱又哪里说得尽呢？往日宾客坐榻之处，如今只剩灵位；往日欢悦的谈话，如今只听见哭声和泪声；往日精明爽朗的精神，如今只剩魂气；往日车马前导的声音，如今只剩送葬的骑吹。您永远离开了光明的时代，归于厚重的大地。我以平生所用的一樽酒前来拜奠，抽泣着请您享用祭品。《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四。宋李昉等编。交旧七。《祭成纪公文》一首。《祭杜祐太保文》一首。《祭李吉甫文》一首。《祭权相公文》四首。祭成纪公文　崔损 维贞元十二年某月某日，朝议郎、右谏议大夫崔损，大中大夫、行给事中徐岱，朝议郎、给事中赵宗儒，正议大夫、守中书舍人高郢，宣德郎、守驾部员外郎、知制诰权德舆，起居郎韦丹，起居舍人杨冯，左补阙归澄、崔邠、韦渠牟，左拾遗李肇，王中书，右拾遗蒋武等，谨备祭品，敢昭告于门下平章事、赠太子太傅成纪公的英灵：龙能辅佐帝王，虞舜因此开四门；殷宗审察贤才，傅说代替自己进言；建中年间皇帝圣明，崔公以文德著称；继承美德而风尚相同，于是使公得以登用。公的时运与我唐相配，忠诚昭示于我皇；君臣志趣相合，圣贤同道。于是调序五行，调和三光；于是成为舟楫，成为栋梁。内心温厚宽裕而美善，外表矜持庄严；温暖如冬日，严肃如秋霜。琢磨瑚琏之器，修饰黼藻之文；鼎无需炫耀色彩，兰花也无需振发芳香。疏封的恩泽庆及远方，辅佐宗族使其流传长久；祖先的事业已经继承，子孙的谋略更加昌盛。起初如泥中蛰伏，后来形势渐如云气飞翔。穿绣衣、持斧钺，坐锦帐而含香；曾经建立旌旗，廉察三湘，也曾辅佐持有龙节的使者，安抚北方荒远之地。任左曹驳正是非，居中台掌管纲纪；功绩彻达宫廷，恩宠升至庙堂。出入东西两掖，辅佐君王左右；进献忠直之言，谋略宏大而谨慎秘密；有益的谋议必定上告，宫中的言语从不外泄。奉行清庙之礼以承天，登圆丘捧日而祭；如宣子制定典章，如酂侯厘定律令；有伦有要，精心专一。对有功者必定举荐，对犯禁者必定黜退；保全正道，惩治邪恶；减损虚浮，激励实在；节俭足以防止奢侈，恭敬足以戒除安逸。即使在寝门假寐，也不忘为王室尽力；掌握国家的中枢。枢机发出之前，先使自己的心平正，然后治理外物。赫赫天子，万方都承受正朔；把您寄托为鼎鼐之臣，授予您帷幄之任，正要凭借您的辅弼赞助，进一步使天下归于淳朴。您将要登记千亩之礼，陪侍巡行五岳，却因福命过早而逝；忠臣令人痛惜，长远国计令人惋惜。疾病来势猛烈，转眼之间便如梦中去世。皇帝内心悲痛，众望为之叹息；赙赠恩典深厚，褒扬崇饰礼数特殊。骑吹充满京城，龟兆显示墓地吉祥；缑山旧陇，太傅先茔。我们是相府僚属，在禁宫中各有职分，承蒙您的陶冶，惭愧曾受您的羽翼庇护。马匹纷乱，仪容或有错误；即使触犯龙颜，也蒙受您爱护直言。孔子虽然没有说话，我们幸而也曾有所助力。如今撤去帷帐，开启殡棺；我们执绋等候在门前。祭品虽只有一杯薄酒和一只小猪，悲痛却实在是因为感念您的德行；忠诚又哪里只是顾念恩惠呢？您的清风美范，将由子子孙孙永远传承。唉

译，悲哀啊！伏愿您享用祭品。祭杜祐太保文　郑余庆 维元和八年，岁在癸巳，四月初一日癸未，初九日辛卯，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子太保、兼判太常寺事郑余庆，银青光禄大夫、守兵部尚书王昭，银青光禄大夫、吏部侍郎杨于陵，中大夫、守户部侍郎、判度支卢坦，朝议大夫、守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王播，朝议大夫、权知礼部侍郎韦贯之等，谨备清酒，恭敬祭奠故太保、赠太傅杜公的英灵。伏想您如高山屹立而培育美德，承受台星的光灵；实在是国家杰出人物，辅佐时政而使文明昌盛。以深厚仁德保全和气，待人以推诚相见；平坦正直的道路没有隔阂，正直之心没有营求。确实整治群官，参与历行各种政务；周旋于四朝，出入三省；顾念言语，谨慎行为，以忠恕为道；把珪组官印视为身外之物，器度可与江河相比。起初从郎官之位做起，掌管国家赋税；重视民力，爱惜费用，恩惠宽恕遍及各处。建中初年奉命分掌符节，治理长州而考核政绩，持节镇守番禺，趋近南方民俗，在蛮荒之地施教化、加润泽。既安抚淮楚，又治理隋都。当时徐方刚刚发生骚乱，成为忧患；于是截断河流、锁住水道，阻滞国家输送的物资。以威严统领，受到皇帝简拔和赞许；镇守安宁两境，同时建立两面旌旗；十万士卒如虎受防守，号令所到，行动如风。您兼任文武，志趣崇尚诗书；兵赋之事著有典章，郡县政绩使百姓如同获得苏息；学问通晓地理，见识穷究玄妙的机理。上天的宠恩不断加厚，时常受到询问和倚重；不久便登上显要职位，成为辅弼国家的大臣，掌握国家财政，筹划国家机要。永贞年间，宫闱隔绝而秘密难通，顺宗沉重患病，奸臣窃据职权。您听取群臣意见，总是早晚戒惧；亲自宣读诰敕，捧授金册，使皇帝一旦发威，群邪便被荡涤。崇高的官秩屡次增加，深厚的恩典全部赐予。早晨上朝，佩剑执笏；享乐之声如金石般和谐。沐浴休息于良辰，设宴慰劳亲近宾客。朱轮紫绶，富贵显赫；却戒备满足，想着退处，身居高位而不危殆。国家有重大计议，仍将来向您咨询；才干真实而不受器局限制，任用总能适合时势。官位极至元老，操守却更加谦卑；正要赐予灵寿，忽然便告别官场。原希望享到期颐而长久保全，却突然以欢乐归去而使悲哀随之而来。余庆等早年忝列朝班，曾承受您的顾盼；如今仰望您的台庭而更加抽泣，面对素车来申行祭奠。唉，悲哀啊！伏愿您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祭李吉甫文　武元衡 维元和九年某月某日，某官谨派某人，备清酒祭奠，恭敬祭奠故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司空、赵国公李公的英灵。元精的和气变化于混沌之中，升腾成为星辰，播散成为贤哲。四时交替运行，能够成就一年的功业；宏大的德行无不适宜，用以彰明圣道。只有公承受了天地间最丰茂的精气，在中和之中降生；圭璧镇守岩廊，宫商完备于《韶》《濩》。经文纬武，洞见幽深而知晓细微，穷究治乱的源流，达到天人关系的极处。等到您在清澈的天河中洗濯冠缨，在天阶上佩玉作响；出入三朝，徘徊二纪。曾经在禁中润色帝王的谋略。适逢元圣登极之初、上天降下祥瑞之日，您在内参与机密诏命，在外整治军事；竭尽心力振兴皇纲，以精诚辅佐玄妙的教化。因此三光明朗，九州澄清；南方平定勾吴，西方歼灭邛僰。默默运筹宏大谋略，广泛宣扬伟大的政教。及至公辅佐皇帝而登用，我也忝居台阶；我们接踵辅佐，扶持君主，使君臣相得；与神人论道，没有违背恩泽，恩波共同浸润。公推毂淮海，我也持节镇守西南，俱承皇帝恩宠，各自统领藩镇。暗中护佑众民，恩惠遍及偏远之地；教化鄙陋之人，改变浇薄的风俗。

译声气相应，义理激发；契合深重，情谊更加深厚，曾以信誓相约，期望终身不变。隋宫和井络相距万里，山水澄澈明丽，烟云绵延，群山交错耸立。风中传来华美诗句，打开书信，素绢包裹的鲤鱼仿佛跃出；彼此的文字如金石相投，铿锵之声仿佛还在耳边。再次被征召如黄霸，继而进入丹墀；彼此同心启发劝导，共期岁寒不改。时运属于美好清明之世，道术得以辅成无为之治；经过八次星霜变换，交情始终没有改变。有时乘春赏花，有时对酒吟诗；声音容貌从未间断，谈论旧事而忘记疲倦。本应保全中和之气，享到期颐之寿，在岱岳报功，在瑶池陪宴。庭院的菊花仍然芳香，早晨的露水还未干，交臂之间却忽然失去您，快得如暴风驰过。可惜时世正泰平而寿命却不能相随，唉，道路正要通行而命数却奇厄。恢复淮夷的成算，虽然人已亡故，事业却留存；皇帝为之震悼，哀痛缠绕于诔册。遥望洛地，青乌选择安息之处；我在千里之外申行祭奠，寄托于九原。抚慰嵇绍，使他不感孤单；铭记太丘，使您无愧。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权相公文四首　杨于陵 维元和十四年，岁在己亥，七月初一日丁丑，初六日壬午，尚书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弘农郡开国公杨于陵谨备薄酒和祭品，恭敬祭奠故相国、赠尚书左仆射权公的英灵。伏想您世代承继光明的德行，天生具有最高的才华；默识内照，胸襟心灵洞然开朗；言语成为典诰，笔锋落下如风雷；叩问寂静而穷究精妙，神思交会而文思涌来；驰骋于百代之外，兼通九流；倾尽词人的渊薮，成为作者的枢魁。您从童年起便声名传遍天下，前来交游请益的无不是贤者。后来辗转任职藩镇，文雅才华大放光彩；很快便进入朝廷，难以久留于中原。骐骥驰骋于康庄大道，鸾凤的舞姿畅达于朝野；仰望九霄只在顷刻，指向千里也如同寻常。遵循曲台的讲习，修治谏省的封章。皇帝说：“丝纶诏命，代我发表言语；有的言辞偏颇，政事也有乖失，你应当专掌此职，也一定要师法古人。”您很快更换官职，屡次随年序迁转。春泉般的文思涌溢，华美的笔墨飞舞，大大改变浇薄讹伪，裁成训诫典章。六官的副职，我已经任过其中五职；您如高悬的明镜，当时的俊才都被选取。掌握陶铸人才的大权，辨析义利，分别真伪，抑制诡诈情态；这并不只是辨析细微的是非、权衡轻重而已。日月运行，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分担陕东的忧劳，统领汉上的军律。尊崇官职的典章虽承受于朝廷，福善的征兆还期望由暗中积德而来。为什么天道不善，大祸忽然降临？正等待入朝面圣的荣庆，却反而成为梦中祭奠的凶事。感叹人伦凋残，哀痛令郎困苦；幸而这篇文章不至泯灭，将成为千载宗主。我杨于陵自壮年起便承受您的嘉惠；以萧兰般微薄的资质，承蒙松柏般深厚的契合。在钟陵与您携手，在禁中并肩；讲论德行，谈说玄理，依从仁德，游心于六艺。平生遗憾，尚且叹息离别太多；零落之悲，怎堪在衰暮之年承受？如今占问龟策，决定返回洛师；晚风凄清，雾气压低灵车。我拭去眼泪，举酒登阶致辞：倘若交情不曾昧失，实在希望神明鉴察而前来思念。请享用祭品。二　李直方 维某年某月某日，中散大夫、试太常少卿、上柱国李直方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故三丈相公的英灵：上天兴起雷雨，山川因而出云；皇帝思求天下治理平定，英俊才士同时出生。您从年轻时起便培植美德，宏厚庄重而才器不凡，仁德声名深广远播。不久升任外台，居于监察之职，辅佐人成就教化；入朝任右史，文学广博，德性谦冲；又掌管诏令，以文辞润饰天工，言辞简洁而义理通达，灿然明盛。于是国家的诏命，上承十多代，风范与周、汉相同。后来登任礼部，实在掌管选拔士人，这是少有的再任之职。我三次专门赞美您的美德：雄伟的文章，美好的德行，声价端重高昂；士人昂然充满朝班，如鱼鳞般聚集、如麇鹿般奔赴。朝廷推重您的德行，于是任为天官，众多职务都得到允当安排，使九流各得其次序。皇帝顾念储君，您常被任用来调和辅弼；九法缺失，便迁任兵部；礼乐失去纲纪，便任太常。神人因此和谐，您高飞进入庙堂；主持鼎鼐三年，天下都依赖您。退任宗伯之后，声望更加显赫。正逢梁地思求治理，建节使汇聚而来，教化恩惠流布，流亡百姓都得到安抚。回想从前您出行时，火旗雷麾；如今归来时，只有白马拉着龙形灵车。悲笳凝滞呜咽，使人更加感伤。丹色的招魂旌旗悠扬飘荡，却独自飞行。唉，悲哀啊！李直方从前在南宫，后来擢升到中书舍人之阁；您提携推荐我，忘却了我资质浅薄。我顾念自己才能庸常浅陋，难以担当，最终如鸿雁高飞而终究退却。如今佳城即将开启，哀挽之歌缓缓吟唱；我跪在灵筵前号哭悲恸，眼泪横流，不能自禁。伏愿您享用祭品。三　王仲舒 维某年某月某日，从姨弟、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王仲舒谨派某人，备清酒和祭品，恭敬祭奠故山南道节度使、赠尚书左仆射权三兄相公的英灵。伏想您的英灵，承受天地完整的元气，年轻时便挺立于文学之中；以正直行道，防止邪恶而保存诚心；心胸总是坦荡平夷，却不离法度；操守根本坚贞峻严，最终归于忠厚。自从拂衣登朝，历任清要显重之职；专一而守持节操，仓促之间也不改变。内则辅佐皇极，外则统领旌麾。贤哲所能达到的极致，天下最为荣观；丰厚俸禄足以使家业肥盛，雄伟文章足以润饰屋宇，而奉养自己却更加简约，素朴的风范更加鲜明。昂然如高山耸立，以镇服浮薄风俗。唉！这就是公的德行，这就是公的器量。享寿即使达到期颐，人们还会说太短，何况如今相隔如此遥远呢？在太学讲论道理，即使如此还会被说浅薄，何况如今竟不能到达那里呢？悲哀啊！仲舒在加冠之年便同您情契深厚；若不是求取道理的要旨，便不作为辞章；若不是为作文的痕迹，便不显露内心根本。在云路之上，彼此尽情表达相交的诚意；闲暇宴饮之间，和谐地享受叙说旧交的乐趣。声音容貌仿佛还在眼前，书信墨迹仍然新鲜；灵仪宛然可见，却突然隔成今昔。身处远郡守职，面对悲痛而无由亲临。谨献酒肴，以申说往日情谊。请享用祭品。四　萧籍

译维某年某月某日，门生、义武军节度使行军司马、文林郎、检校尚书户部员外郎、骁骑尉、赐紫金鱼袋萧籍，谨备清酒祭奠，恭敬祭奠前相国、故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兼兴元尹、御史大夫、赠尚书左仆射的英灵。伏想明灵承受天地混沌和气，成为唐尧、虞舜、周文王、周武王那样的臣子；理应长寿至期颐，福禄如高山般崇厚。您关注国家安危，使大君达到三皇五帝以上的境界。为什么上天毁坏了我们的栋梁？接到讣告之日，缙绅都失去了希望。难道乔木长终而困厄、谢绝歌谣，便足以说明宰相的足迹吗？实在是无论尊卑都可以寄托言语。唉，悲哀啊！公从前在贞元年间掌管文衡，取士甲等者有七十二人。只有我萧籍是浅陋小生，名声未被负责选任的人听闻，公却以至公之心让我列入选中。我得以从数仞高墙找到门径而进入其中。承受这样的知己之恩，即使嵩山、华山也觉得轻微。何况我侍立朝班，常常跟随您的后尘；退朝在台庭，屡次承受您的嘉言。从前短暂的分别，如今竟成永诀；哭临寝门的悲痛，即使以百身也难以赎偿。唉，悲哀啊！伏以天子已有诏命，命我掌管军务、乘使车出行；我三次请求为元侯助葬，都没有获准。既不能在您扶杖之日相见，又不能看到如斧般封土的墓丘。我想效法赤为您作墓志，效法赐为您筑室，却遥远得无法达到。我本人寄居在燕赵交界，精神却驰往泾渭以外。遥望远路，心中凄苦，眼泪纵横，难道还能赶得上吗？所能安慰我的，是臧孙还有后代；如今他们正在发扬光大，正应验于今日。我凭此忍住悲哀，斋戒内心，派遣使者前往；倘若神明肯来顾临，希望至诚之心能够上达。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五，宋李昉等编，交旧八。《祭刘仆射文》一首。《祭颜太师文》二首。《祭袁给事文》一首。《祭凤翔张相公文》一首。《祭李相公文》一首。《祭福建郑大夫文》一首。《祭杨郎中文》一首。为留守郑侍郎祭刘仆射文。穆，员。维某年某月某日，某官谨派某乙，冒昧用少牢之礼，祭奠故尚书左仆射、彭城公的英灵。大唐国运处于盛衰转折之际，八代之后相继兴盛；上天为了生下您，为您开启了时运。公承受上天所授予的使命，事业与时势并进，实在如酂侯一般，建立我们的王国。当时天下之内，创伤尚未平复；战争耗损人口，赋税却超过了产出。公施行损益之法，权衡轻重；从我开始竭尽心力为国效劳，强力支撑，即使岁歉也不使国力衰弱，军队兴起也忘却劳苦。各地将帅不守法度，倚仗兵力自行专擅；典章无法推行，职贡没有修治。您使法令清明，征召命令如声响应；凡是征辟选拔的士人，府中尽是当时贤才。您磨炼他们如磨金，琢治他们如琢玉；他们的才华成为器用，他们的任用成就功业。直到今天，掌管财计的机构和食货政务，都奉行公的法度；公所任用的官吏，使利益在地方兴起；公所成就的事业，正宣扬着公的盛德。谁说公已经去世？我说公仍然存在。唉！哪一个日子不到黄昏？哪一种荣华不凋落？哪一种高亢不后悔？哪一处高位不危险？最终在没世之后使后代夷平，凡伯也为之称叹。皇帝的圣明昭示并洗涤一切，丹旐将要返回；恩泽达到九原，魂魄归向万里之外。盛大的名声配以礼仪，归葬故乡墓丘。可怜的遗孤，含着忧患没有尽头；哀毁邻近于灭亡，这必定会得到应验。我从前在南宫任职，曾参与末吏之列；您的玉音仿佛还在耳边，悲哀挽留却长久违隔。如今奉命供职于禁省，不敢离开职守。礼仪结束，执事退下，悲痛和长久的怀念更加深重。谨以精诚寄托于祖奠；神灵虽在远方，听闻却在近处，希望您降临享用。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为淮西宣慰使郑右丞祭颜太师文。前人 维某年某月某日，某使、某官某奉诏，备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故太师、赠司徒鲁公的英灵。唉！上天有昏暗也有光明，人世也有治理和混乱。当厄运到来时，便有盗臣出现，凭借宠幸肆意行凶，窃取权力，构成叛逆，像蛇吞虎

译噬一样择取天下的血肉。天子思考如何解除将要燃烧的灾祸，拯救正遭祸患压迫的百姓；遵循并开启光明的天命，消灭遏制祸乱的根源。只有公的道德冠绝四朝，地位先于百官；声望足以安定社稷，名声震动神明。原本期望如日照耀天空，使风清雨净。公奉命出行，把道路看作归途。唉！既然有君父，谁能像尧舜？臣下却只有共工、鲧，儿子也如丹朱、商均；秉受凶气而生，即使圣人也不能教化。父亲不能使儿子归善，君主不能使臣下归善。何况祸乱兴起，是趁国家盛衰之际，正逢上天将要成熟其灾患。公又能怎么办？只能独立于敌虏朝廷，终于完成君命。激发高昂的大义，暗中改变群臣之心；保全道义就是保全自身，早死并不算夭折，未到期颐也不算短寿，能够为义而死便是得其终。只是那些凶残之人杀害了我们的明哲，使罪行等同僭越叛逆，激怒天地神人。闭塞的时运尚未通达，阴郁昏暗已经长久。上帝厌恶混乱，忠臣应时而起；于是使巨鲸大鱼化为肉酱，难道不是您的精爽已经通达于明神吗？幽助您的大功，昭然洗雪长久的愤恨；皇帝下诏表彰您的大节，追赠册封为上公，以此荣耀您的身后，礼数格外优厚。我谨慎承受密诏，宣扬皇帝的谋略，慰问抚恤创伤，劳勉忠义；拜谒天阙，亲自承受圣上的德音。皇帝命令我以酒和牢牲祭奠，备办这些俎豆祭器；这是出自圣上的谋略，便可称为馨香之祭。愿公降临享受，领受我这份光明的德意。请享用祭品。为留守贾尚书祭颜太师文。前人。维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备清酒和少牢之奠，敢昭告于故太师、赠司徒颜公的英灵：天宝末年，幽都首先作乱，生灵流血，中原扰攘。公独守一方，援军断绝于千里之外；您身处巨鲸腹中却剖其肠，踏在老虎尾巴上却抚摸它的背。您率先倡导大义，以此聚集复兴的力量；历事四位君主，始终不顾自身而专一尽忠。德行完备而超越流俗，正直的言辞足以兴邦；如尧朝的贤臣、孔门的弟子，两方面都达到极致。羿、浞乘隙作乱，东南道路不通。皇帝对太师说：“我已经厌倦征伐。”于是命您前往施行至高教化，战胜凶残之徒。当时公请求告老而未获准，已经三年了；您不等车驾到来，哪里还谈得上安车优待呢？万物的生成，各有善恶本性；豺狼、犬马都不能彼此改变。上天能够使它们出生，却不能使它们改变，何况那些元恶大逆已经形成，病入膏肓，针药都无从医治，仁者智者又能怎样？您奉命所在之处，把自身看得如同遗弃之物。为什么明神使我失去积善之人？皇帝顾念忠烈，国家思念典刑。栋梁折断，将要压垮谁？贤哲凋萎，又将安置在哪里？唉，悲哀啊！从前我仰慕您的盛大声名，远远追随您的明德；您在当代高远得如古今难逢。如今敬仰您的高尚风操，感叹您的伟大节义，卓然不朽，凛然如生；巨大的奸猾已经歼灭，幽魂也得到显明的奉祀。灵车归去的道路上，千里之内同样悲伤。永远思念您的忠勋，本应列入国家祭祀的典章；何况如今面对灵绋，怎敢废弃苹蘩之祭？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为留守崔尚书祭袁给事文，前人。维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派某官某，备清酒和少牢之奠，恭敬祭奠故给事中、汝南公袁三丈的英灵。从前我家烈祖与公的先哲共同竭力于王室，都是欢乐的世家，使两家如埙箎相和，并且长幼尊卑次序相合。到了我这个后辈，恭敬侍奉丈人。丈人对于我，义理上兼具师友之情；承受天地间清奇之气而德行完备，禀赋自然而成；资受元精余下的和气，超过世人的宏大境界；遵循周公、孔子的轨迹，行天下最正直的道路。因此孝友集中于一身，发扬于文儒，播布于循良，挺立为謇谔之臣，出纳皇帝的诏命。当时东西掖垣的政务有时亏失，您期望不奉诏令；义气所激发，使您挺身而出，不顾自身。您使上天的听闻在尚未听到之前便觉醒，使已经发出的巨大号令得到反转；吐露群公所吞咽的直言，留下圣朝的正直声名。虽然如霖雨、舟楫般的功用尚未达到相应职位，但股肱、耳目的重任，在当时却独占鳌头。您活

译着时，公卿相互推让德行，有臧文窃居其位的感叹；您逝世时，缙绅相互吊唁，有国家栋梁将要压折的恐惧。过去疫病流行，众人共同向天祈祷；上天爱护人，理应有所赐予。为什么大运不立即谋助我朝君子？从这里开始，人们才怀疑明神，而相信命运已定。灵车将要从哪里走？先公居于前方，留下伊川般万古流传的美名；我离开丧次对此感到恐惧。来到墓穴之前却不能跟随，即使有百个身体也无法追悔；一场痛哭又有什么用？悲哀充满胸臆，情意已经竭尽，姑且以苹蘩之祭寄托心意。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为留守郑侍郎祭凤翔张相公文。前人

译维某年某月某日，某派遣某官某，冒昧以豭牢之奠，昭告于故相国、赠太子太傅张公的英灵。唉！上天不可询问，确实如此；灾祸不避圣人，祸患不选择贤者。从前禹、汤确实遭逢水旱，如今我朝有尧、舜般的君主，却也有羿、浞般的奸臣。公如同季路，最终仍以结缨而死。君主以避狄为仁，臣子以死难为义；不朽最为可贵，保全自身又有什么荣耀？唉，悲哀啊！公天性本来就有生知之明，学问成就而德行完备；行迹践履教化的极致，心神遨游圣人之源。开始时像后稷那样耕治雍地，最终又如咎繇、后稷般辅佐国家；即使取其余事，也足以成为龚遂、黄霸；即使施用末等学问，也足以称作方叔、召虎。假如上天将要扶助这些百姓，就不应让美德降生于公，不应把公赐给君主。既然掌握了权柄、推行了大道，正要使我们的后代达到上天；一个人不得其所，您便引以为罪；可是上天夺走我们的贤灵，把它转移到四肢，使鱼烂从中原内部开始，战火蔓延，以致君辱臣死。实在不是因为公守住职位直到终老，才没有灭亡。光明伟大的君主，开始失去股肱；所有缙绅，也失去了冠冕。伏念平日我们交情如兄弟，同道时如埙箎相和，不同时如韦弦交替佩带而相互警戒。公从前由郎署出任东西两地长官，秦楚相望，声音容貌并未隔绝。到了晚年，我又忝任副职掌兵；当时正催促举用贤才，事业却中途停止。恩宠还加在往日的交好之上，姓名仍列在旧日宾客之中。如今朝廷以恩宠追赠来表彰您的荣耀，下诏归葬来表彰您的忠烈；但官府职守把我拘系在此，无法前去吊哭。只能哭泣着派遣行人，哀悼之礼也显得微薄。谁说区区酒爵和俎豆能够尽述平生情谊呢？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为留守郑侍郎祭李相公文。前人。维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派某官某，备清酒和少牢之奠，敢昭告于故相国、尚书左仆射、赠司空李公的英灵。伏想您的英灵，承受上天的钟爱和大地的资育，天生具备五福。从前玄宗时代，天下治理太平，当时重视文儒，礼遇与年龄、爵位相称。公起初如鸿雁渐进，后来蔚然成为羽仪；从容主持文章，侍奉在皇帝左右。不久之后，皇家时运转衰，宝历继承兴盛；英明的肃宗平息祸难、实现治理，天地交泰，圣贤相逢。您济渡大川、拯救旱灾、调和羹汤、酿成美酒的功业，考察《说命》所载，确实与古文相合。唉！才华是否被任用，取决于时势；道术能否推行，取决于命运。您把珪组官印视为累赘，以江湖为家；兴致与骚人相合，我没有什么怨恨，歌咏尧舜，二十年间忘记了年龄。皇唐建中年间，天子继承帝位，更新各种政绩，首先礼遇旧臣；授予公成均之职，以举明政治根本，随后又降下征召命令，掌管春官。此前昆夷不肯臣服，年年成为边患；后来既已叩关求和，愿意归附圣明治理。皇帝说：“按照《春秋》的义理，答应一次也就足够了。”和亲的五种利益，正在于此。历数各代君主，只有公深得皇帝的简拔；凭借王商般的盛大仪容，准备采用魏绛和戎的旧事。公感念恩德而奋发，虽已年老而志气正盛；承受这份宠荣，乘肩舆前往那遥远的绝域。不久正逢叛臣从中作梗，边防的要害全在国家；公昭然与上天相合，使外族成为内地的援助。唉！风沙中的劳苦困顿，共同侵逼衰老的年岁；王事已经完成，我的劳苦也已尽了，仅仅踏上故土，便终结了天命。推究您的始终，实在尽善尽美；深厚的恩典和繁盛的礼仪，评论者都认为恰当。至于史官树立言论，训辞制诰，秘藏于天府，足以成为国家经典。世代有五大姓族，冠绝百族；有如姬、姜这样的姓氏，以《春秋》所载为尊贵；在人与天之间拔取英秀，只有公一人而已。有关官署备办祭物，归葬故乡墓丘；旁观者尚且为您的哀荣感动，何况我承受旧日眷顾，怎敢不凭借酒祭请您降临明灵？请享用祭品。祭福建郑大夫文　前人 维某年某月某日，故吏某官某谨备薄祭，祭奠故福建都团练观察处置使、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郑公的英灵。伏想您承受上天降下的灵气，成为国家的栋梁；学识广博宏达，光明融通而精纯；以中和树立根本，以礼为体而歌咏荣美；应对事物而顺应情理，遇到时势而保持中正清明。从开始卜仕到悬车告老之期，始终相信天命，始终思考圣人的言语。德行与明神相合，内心如同太卜的龟兆；行动总能享有黄裳之吉，不因《洪范》的疑问而迟疑。论交之道，考察开始和结局，始终不解怠而用才；考察最终的报应，也绝不欺妄。仲山甫吐纳贤言，尹吉甫文武兼备，成为四国的羽仪，像父母一样治理百姓。回想从前高门照耀天下，荣华冠绝一时，名列三虎。我公南迁之后返旐东归；我在东土追随您，壮年相从，愿成为万古不变的季氏之交。不幸您从前陷于虏地，忽然如严霜降临使繁茂枝柯凋落，顷刻间化为空无；天啊，这究竟是什么缘故？我曾因这篇文章忝居您征辟的属吏，执笔之事仿佛还在昨日，如今想攀附灵车，却哪里还来得及？我这里有甘棠，也有东城的桃李；清溪悠悠流淌，愿您的美名永世流传。愿托付给您的遗孤，以奉行您的恩德和家法；黍稷未必馨香，微薄的诚意却已经送达。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杨郎中文　许孟容 这是贞元十九年，岁次癸未，四月壬午朔，二十二日癸卯，给事中许孟容、吏部郎中李佣【一作“备”】、司封郎中韦成季、屯田员外郎穆员、右补阙张惟素、京兆府司录薛丹等人，备办洁净的牺牲、酒醴和各种菜肴，祭奠兵部郎中杨君的英灵。造化运行，万物生生不息；暗中护佑善人的究竟是谁？为什么竟颠倒是非，仿佛以圣人自居，消灭恶者而不扶助善者？草玄先生扬雄说：“地位卑微而能行中庸之道，差不多可以像颜回那样，却不能及时长寿。”我的朋友懋功，禀赋纯粹灵秀，文章足为国家光华，德行足作世人师表；还没有做到公卿宰相，便没有活到期颐之年。唉！苍天的报应施予，难道是欺骗吗？人们交往往往因利益而聚合，众多之人滚滚而来，只有正义才能使人心服。只有你们兄弟二人，情谊坚固胜过金石；刚柔相济，像树木的枝叶经历四时而不衰。古人共同称道的，昔日有三虎中季氏夺其名声；如今上天又让二龙之中叔氏间隔其间。孔丘为甲乙二人悲痛，世人称颂他们的声名。我所求的，是如桂枝、昆玉般的人才，郤氏门中无与伦比。你曾在蓬山典校书籍，辅佐贤能治理戎州；在渚宫、岘首，都依赖你的美好谋略。你曾在瑶阶前记录言辞，在方册中润色文章；列宿因你而增辉，辅佐皇帝治理天下。鼎臣奉命专征，在浚地郊外；朝廷中止了我的纲纪辖制，使我参与军中掌管弓箭和行装。元侯得以保全归来，符节从朝廷发出；军中却有伏兵潜伏，变乱发生在半夜，士卒呀呀惨叫，郊野之中流满鲜血。

译正直的形象，豺狼也不敢伤害。归来后本应安闲宴饮，前程正在清要之职。琴史正可供娱乐，簪缨衣裳也不以为意。抒发胸怀，铺陈文采；想要建立远大功业，却使文辞从此断绝。文昌省的贵郎，莫过于掌管军务者。只是这样一件利器，受到皇帝的重视；求得贤才而任用得人，正是天下最公正的事。鸿鹄不应被剪去羽翼，麒麟正当驾驭车乘。九霄仿佛近在咫尺，万里路程也不过几步；你本可踏着日影、乘风而起，却在半途被阻断。上天若能接受询问，我要追究其中缘故。先哲继承仁德，成为藩屏的忠臣，是南国的纲纪，洞庭湖边的栋梁。我的呼喊仿佛还在耳边，泪与血沾满手巾；胸膺被撕裂般酸楚，心神都为之凄恻震动。宾客台阶寂静冷落，绣有花纹的灵帐参差低垂；露水打湿芳树，风吹得曲池凄清。宝剑蒙尘而光彩昏暗，鞋履经过的地方长满苔藓；幽静的琴被弹拨却没有声音，玉杯斟满了酒却无人举持。只因古今万物都将终尽，才悟到彭祖与殇子的寿命本来同属一个终期。想要留住日影、餐食霞气啊，古人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人生如隙中之驹、舟行山谷，通达之人并不因此悲伤。无论长寿还是短命，归根到底都一样；死有先后，本来不可改变。平生所讲的道理，仓促之间正可用在此时；这本是彻底通达的见解，唉，宽坦的胸怀也只能暂时得到平复。哀挽的队伍徐徐出发，黄泉之台永远闭塞；祭祀的酒食并不芬芳，纸扎的车马列在道路上。苍山被浓雾笼罩，表浐之水迅疾流淌；纷纷的灵帐和輤车缓慢前行，幽暗中仿佛还能看见你的精魂。朋友们匍匐送行，孤苦的寡妇和幼小的孩子伶仃无依；玉树在春天凋零，文星在白昼陨落。士人感叹栋梁折断，朝廷哀叹国之祥瑞陨落。三月之间徒然来到这里，即使有百个自身也无法代替你。把悲痛紧紧封存在胸中，哪里有哀悼之辞能够说尽？尚飨。《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六，宋李昉等编，《交旧》九。《祭韦太尉文》三首；《祭张中丞文》二首；《祭王员外文》一首；《祭崔中丞文》一首；《祭何大夫文》一首；《祭顗和尚文》一首；《祭李处士文》一首；《祭樊司空文》一首；《祭吕郎中文》一首；《祭李中明文》一首；《为刘尚书祭韦太尉文》，符载。某年某月某日，某官祭奠某官的英灵。天地之间祥瑞之气蓊郁，淳厚精气凝聚，于是诞生了伟大的臣子，既有才华又有英气。他的仪表高昂，精神清明；广具九德，完全贯通五行。声望显赫，功勋荣耀峥嵘；静时专一，动时正直，沉默时如深渊，发声时如雷鸣。甲子年，宗庙社稷震动惊惧，尘土飞扬于四野，百姓把豆粒当作兵士来玩。公【一作“昔”】当时在陇州，守卫孤城；军队疲惫不堪，凶恶叛贼纵横。一箭发动深沉的机谋，便使万名敌军被扫平，天的纲维、地的轴心也因此没有倾覆。天子报答你的功劳，还有什么能够超过这些？整个蜀地千里，都在虎旗龙节之下；军队装备坚固齐全，广泛招纳贤能俊杰。武功雄健威严，文采明丽灿烂；西方戎族强悍，南诏遥远隔绝。你的德惠震动四方，威名使他们归心于宫阙；振兴风教，扶持忠义。二十年间，沲江澄澈安宁。后来有强悍之人，骠国更加臣服，但教化尚未遍及；古来不驯服的人，因饮受我们的深厚诚意，盛大地前来归附。于是使皇帝的恩泽广泛传播，奉行圣功告成，乐府乐声也焕然一新。一时的事业，万古流传。我实在希望苍天降福给善人。为什么像豫章那样高大挺拔的栋梁，忽然在青春年华中摧折凋落？唉！从前在局势危疑之时，奸邪之臣交相构陷，只有你秉持精诚，飞章上奏。你的忠诚如朱云折槛，你的言辞又近于汉代谏臣直言进谏。昏暗的雾气忽然消散，太阳才重新照耀白昼。昔日的踪迹如今凄凉，悲痛毒恨深入心中。志向未能在生前施展，身后的恩宠不过徒然增添光彩。唉！我才能浅薄，却有幸供职于旌旄之下，蒙受国士般的厚顾，错误地居于群贤之前。徘徊着接受官署任命，对军机权变昏昧无知。回顾自己没有治理政事的才能，惟恐被大贤取笑。岐路萧条，风烟寂寞。我料想祖奠也无从举行，遥望灵堂，只能潸然落泪。为贾常侍祭韦太尉文。在至道盛世，君臣圣明，必定有贤才应时挺然而生。光明显赫的我公，得天地之正而居守贞正，窥见神灵深奥，涵养天地淳厚的精气。胸襟洞达，谋略纵横；文房开启，风雅之才便得以施展；武库打开，祸乱于是平定。甲子年，逆贼泚改变节操，河海沸腾，宗庙社稷危急。孤军在陇上，形势穷困、援军断绝；你激发临危不惧的肝胆，成就旷世功勋。皇帝颁下宠命，授你节旄镇守蜀川；威名显赫，德礼昭著。家家有美政，人人无怨贤之意，安乐和睦，二十多年如此。机谋从内心发动，英明独断；顿挫西戎，经营南诏；打通骠国幽深险阻的道路，开导弥臣险远的疆域，使他们都向君王屈膝，这实在是万古以来的荣耀。正希望你驱兵率领军队，入朝觐见皇帝，承受浩大的特殊恩泽，陈述宏大的治国谋略。哪里料到尊贵的身躯竟遭遇这样的死亡，地上的高山倒伏，天上的辅弼之星沉坠。前些日子你疾病痊愈，人人都盼望你再次起用；我们屡次到屏门之内，等候你的起居动止。你忧虑国家，慷慨请求册立太子；事情如果不能办成，便至死不休。如今皇上继承帝位，人与神都共同欢喜，却悲伤再也见不到大贤。像我这样浅薄无能的人，竟来督察统领这支军队，参与萧何、曹参般的议论，见证伊尹、霍光般的功勋。门馆如今凄凉，我回顾追念你的风采；即使以百身也不能赎回你的生命，只能把一场痛哭寄托在这篇祭文中。为西川幕府祭韦太尉文。某年某月某日祭奠某官的英灵。圣王的历数顺应天命，古今风俗大体相同。五百年之间，气运终于归于我公。长河喷涌奔流，太华山高耸入云；你在众人之上郁然崛起，独自栖身于浩大清明之气中。从前鲸鲵般的叛乱横扫海内，波涛汹涌；京城洛阳尘土飞扬，人神震恐。公于是屹然挺立，承受上天赋予的智勇，斩杀敌军，扶持汧陇。逆党疲惫，心志摧折，计谋穷尽；因此国家安危都系于你，事情轻重也由此决定，天子报功，礼遇规格格外优厚。既授予你龙节，又使你执掌金吾。国家的西南，就是成都；那里夷夏杂处，山川盘曲回绕，若不是明智之人，不能开启善治的谋略。于是把一方重任交给我贤达之公。公以厚德镇压坤维，以和气滋润众生；应变参合幽冥，施政归于简易；铲除风俗中的奸邪鄙陋，平息人心的险恶不平；整肃貔虎之士，使其如云屯聚；礼遇英俊才杰，使他们如麇鹿般聚集；用药草消除百姓的万般疾苦，在市肆中更新百姓的生活；周密安排宾客欢聚，恭敬庄肃地举行鬼神祭祀；补救前人的疏漏，竭尽当时所能做的一切。你的道德尊崇，强悍的民俗便顺服教化；声威显赫，异域邻国也仰慕你的义。犬戎般的敌人喧嚣不已，背弃盟约而来报仇；边境上毒害横行，大国成为仇敌。公运用机谋权略，扼守咽喉要地，开辟其边远部落，拘系其首领。峨和山高耸入云，大渡河横贯奔流；敌人潜伏而不敢行动，近二十年如此。从前南蛮向往教化，防守、奉行朝廷命令；将帅并不贤良，安抚治理失当，于是兴兵作战，深入边境，十万大军全都成了疫鬼。公以诚意前往，他们受到感动而振作；在皇都拜受新诏，又把旧有封地归还给越嶲；带领椎髻之民，使他们也列入读书人的行列。骠国和弥臣相继归服，步步相随。臣下制作乐章以奉圣上裁定，撰文来叙述美德；考察一德的光辉，大概有唐一代也就足够了。正希望你享有五福之寿，获得九命之尊，在天下造成雍熙太平，携带玉帛到天门朝见。哪里料到功业忽然沉埋，遭逢流水般迅疾的死亡，沧海为之枯竭，昆仑为之摧颓。精魂一去，只有美名功烈空存。呜呼，悲哉！锦城秋暮，北郊长路；山川寂寞，草木萧疏。虽然多次献上苹藻，最终灵车还是不停留。军府因悲凉而哀痛，更增添了烟霞暮色般的思愁。我们这些人都资质孱弱愚钝，有幸供职于旌旄之下，承受莲府的光彩，却没有汗马功劳；承受的恩德太厚，回顾自己的职位又深感惭愧。若问沉痛有多深，正如三江之水滔滔不尽。为刘尚书祭张中丞文二首。前人所作。

译某年某月某日，祭奠某官的英灵。你的性情和气纯粹，行为方正而通达；潇洒地超脱于尘俗之外，翱翔于礼乐之中。与万物相处而最为通达，推行公道至为彻底；具有贤人的卓异品格，具备长者的宽厚风范。学习之外仍有余力，兼备各种才艺；文章如环璧般圆美，草书隶书如龙蛇飞动。江湖之地东西无边，你独自负有盛名，年轻时便已闻名。赫赫有名的太师，光耀地镇守此地，大力开设幕府，尽心招揽人才；在帷幄中筹划谋略，在酒席前折冲应对，声望郁然成为当时的评论，人们都说蜀地得到了一位贤才。我没有才能，跟随你并肩任职；幸得三益之友的美好教益，与你周旋相交十年。有时早晨游古寺，有时夜晚在华筵上相聚；欢呼饮酒，啸傲于风烟之间。神明之理难以预料，你忽然患上重病；回顾同伴而无心欢娱，怀念你的仁德仿佛有所失去。府舍阴深，烟日寥落；虽然道义使我们同心不隔，言谈欢笑却常常因不能促膝相坐而错失。士林为何如此凋残，连碎金般的人才也与玉质一同消亡。我才能懦弱，错误地掌管军务；正要整治军队，还没有来得及到你府上。回想我们的情谊，哪里只是胶漆般牢固；一面之隔，百年生命竟突然终止。故乡遥远，素帷萧瑟；遥望你的精魂，想表达哀诚，却不知眼泪从何处涌出。二。你的德才总括四科的要义，推六艺为首；胸襟洒脱，文采翩翩，把情怀寄托于琴酒之间，长啸于风烟之中。在当世享有声名三十多年，实在可以辅佐朝廷、润色王道，如彩凤翔鸾，振翼于云路。长期漂泊江海，蹉跎至晚年；道德才华终于光耀，却患病而成为沉疴。高山断壑，松树摧折，桂树被蛀；可悲啊地下泉台，你永远沉睡而不能醒来。我先前与你同舍周旋，你允许我显露肺腑；笔砚相亲。只是我孱弱空虚，每每仰慕仁人，实在希望自己的浅陋志向能借此大大施展。哪里料到明盛之时忽然陨落，穷尘之中永远怀念；带着道义面对长风，酸辛如同画翣；柳车在白日中远去，而青春故乡的树木已经老去，岷蜀的坟墓却刚刚新成。因军务被羁留，不能执绋送葬；备办酒器酒浆来抒发心意，姑且把遗恨寄托在江边。为刘尚书祭王员外文。前人。某年某月某日，祭奠某官的英灵。你的品行端正简约，胸襟高远明朗，如同云霄一般，万人都仰望你。以一种德行扎根，冥冥中贯通万象；和气从内心产生，道德并非依靠外在夸饰。仪态高峻，神气清爽；清澈的济水横流，莲花笔直向上。文章灿烂，年轻时便在文场称雄；文章如金玉铿锵，科举如折桂穿杨般得意。往日太师镇守西南，大力开设幕府，招求贤良。君赴宴应招，身价如珪璋般珍贵；宾主相会，光彩赫然。我又接着到来，厕身同僚之间；情谊坚如金石，声韵和谐如笙簧。我们并几而坐，联署办公，环绕廊庑门户；纷纷说笑，纵情饮酒。此前星象形成灾异，祸患降临于故使；门庭仓促混乱，军旅纷纷扰扰。我冒昧遵守遗命，使自己掌管留后事务；回顾自身孱弱虚浮，实在担心不能胜任而死。东川无故横生猜忌，毁坏表章、焚烧文牍，封锁山路、掠夺骑兵；因此得以讨伐罪人，诛杀那些不义之徒。屡次触犯锋芒，未免经历忧惧。天子明察，龙旗很快到来。为什么刚刚才能任用，忽然又承受重任？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溃烂的创伤已经灼热；只是片刻离开，音容便永远隔绝。苍天为何如此，辜负这片沉痛的心意？我们共同处在危急逼迫之中，而欢荣却各不相同。呜呼，悲哉！曾经同僚情谊最为亲密，亲爱之情尤其深厚。想到家道衰败，仿佛我的肺腑都被灼焦。然而你的官位不过郎署，寿命也只到中年。祸害淫乱之事与福善之理究竟如何，我将仰首呼问苍天。一杯酒作为祭奠，百种思虑缠绵不绝。只愿抚慰孤儿的感触和行迹，使我的诚意或许能够留存。为杜相公祭崔中丞文。前人。唉！孔子有四种教诲：文、行、忠、信。只有公终身佩服奉行；品德不因外物而磨损，仁惠慈爱，敦厚温恭，谨慎而趋向善行如流水，唯独进用贤者。公正可同良马并驾，像利剑切断浮云；多次参与军府事务，掌管九牧大郡，谋划教化，制定法程，垂示训诫。还没有登上高位，却遭逢这场大祸；茫茫苍天，竟杀害我贤能俊秀的朋友。唉！我从少年时起，实在就与公相交周旋；共同出仕或退隐，已有四十多年。往日我辅佐此府，和公在同僚中相接；我忝居末位，公总揽中枢。早晨整顿金镳，晚上同赴华筵；挥动酒杯，沉吟于风烟之间；对弈千场，春日秋天都意气激昂、耳热面红，争着求胜。如今你已在幽冥，音容遥远而模糊；长久追思，悲痛无穷，眼泪不断。唉！世道又多变故，只得暂时把灵柩安葬在这里；如果只是安置在这个宅地，难道会合乎你的心意吗？我长期患病，官务又繁重，没有机会执绋，远送你到幽暗的墓道；天寒景美，云含哀愁，雁寄相思。我倾下一杯酒，写尽哀诚，痛惜与你百年永远相隔。祭何大夫文。前人。巍巍泰山，是群山共同尊奉的宗主。公有盛大德行，足以同它比高。胸怀高朗而深沉，精神超拔，气度融和；礼乐虽在形骸之外，精粹和气却积聚于内心。仪容端庄高昂，是大人的风貌。鹤从高天振翅而起，龙在深泉显现。早年便发表雄奇文辞，敲击玉石般铿锵；在文场一战，便压倒敌手、挫败锋芒。佩绶进入王畿，所到之处政局生风；任拾遗立于丹墀，直言危谏而不顾自身。公曾任职于浙西盛大的府署，谋划筹议，光耀宾主。皇帝顺道巡狩，梁地山川险阻重重；你匍匐进贡，抵达行在。皇帝说：“首先到达西方，只有你建立功业；在鄂州水边拥旄镇守。”自公来到以后，法令推行，奸邪剪除，振济孤独，救助困穷；划定疆界，修缮军备，十五多年如此。夏日洪水退去而清澈，德政广大，威仪光明。每日辅佐皇帝休养生息，正当调和鼎鼐羹汤。可叹这栋梁，为何竟然倾折？职位最终没有等到你，辜负了我的百姓。唉！我寄居蓬门，在庐山曲折之处；这里连接人烟聚集的郡县，沿水往来，早年便有幸求见你，蒙你允许我倾吐心腹。你掩饰我的过错而赞许我的才能，情意优厚，礼数丰盛。我想象公扬名立德，清风无与为邻；律吕与翰墨流传，龟龙般的贤者位列缙绅。你把细微的情谊留给我，使我得以结成美好婚姻。长久追念，悲痛欲绝，骨骼仿佛破裂，精神也为之受伤。呜呼，悲哉！去年春末，旌旗铺满道路；顾盼风烟，流连草木。前些日子在东亭，天光清晓，金樽玉笛，芳树间黄莺流转歌唱。谁知不过相隔几个夜晚，幽明便骤然隔绝；转眼交臂之间，竟已成为往昔。我的心怀敬意而无所修饰，言辞悲哀必然激切；把无可断绝的悲痛写在江边，仿佛精魂还可以相见。为杨廷评祭何大夫文。前人。

译恭敬地想，尊灵涵养清明之气，秉持中庸之德；事业体现在教化上，忠厚表现在家国之间；文章根植于风雅的深奥，议论探究玄圣的境域；虎目犀额，像山一样挺立，面色如玉。公往年声誉显赫，任拾遗、补阙，立于丹陛之前。天子思考治理天下，关注藩外之地，于是来到沔鄂，任职十五余年。这里疆域广大，人口繁多；你把至诚通达于豚鱼，把深厚仁德施于幼小之民。你的威严如秋霜可畏，你的仁爱如春日可亲；在夏水中卷起风波，在西塞使险阻消失。唉！天下四海之地，都等待公来清理；天上三阶之星，都盼望公来使天下平定。苍天究竟意欲何为？竟杀害我贤明之人，使小人君子都号呼震惊。唉！宾主之道，人伦之义；情意礼数所加，便是死也有其归处。像我这样浅陋的小子，孱弱愚笨，身居下位；没有超俗的姿态，也少有卓然的异能，却蒙受你的提携，忝居贤者之后；顾念同僚的荣幸，抚心自问，实在惭愧。近来我将承受新的使命，驱车远行，不怕山川阻隔，特来向你诉说憔悴。昔日我离开时，龙节煌煌；如今我归来，丹旐悠悠飘扬。在江边恸哭，仿佛肺肠都被摧毁。倘若神明之理能够昭然鉴察，愿你知道这无尽的辛酸。为江西李常侍祭顗和尚文。前人。大道浩浩荡荡，天地高远厚重。那位上人，是佛门中公认的领袖。他在三界尘埃中，挥斥万有；如同清净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早年在蜀中拜全公为师，一句话便有所悟解，彻底领会真空之理；使灵觉之心空却内在的虚妄，在境界之外融会真理，宝山见月【一作“宝月山见”】，性海无风。某人愚陋浅薄，却把心志投托于你，依止周旋，瞻仰请教，年过十二载。在东洛水边、湘江岸边，早晚相对，谈论玄理，剖析义理，破除心中结滞和防碍；我因此欢喜，如甘露洗涤心灵，如箫韶之乐贯入耳中。前些时候我冒昧接受朝廷使命，来到此地；安抚民俗尚未成功，却没有忘记怀念仁德。师虽无心于应接万物，却屈尊写来深情书信，千里相寻；缠绵叙说旧交，启发尘俗胸襟，尽览此地小邑的风物，畅叙平生登临之乐。唉！风火灾难扇动而起，忽然使你成为沉重病人；相隔数十日不能相会交谈，也永远辞别了你的形体。虽然真性澄湛不变，我却悲怆于尊容已经消失；荒郊野塔，秋晨晓日，幡盖飘荡，香花凄清。我把惨痛寄托在这篇祭文中，料想悲怀并不止于我一人。祭处士李君文。前人。三位良友来自蜀川，身居庐山，气概与云天相接。极珍贵的东西往往脆弱，灵芝也不能长久坚固。你和王生早早落入黄泉；当时家贫，安葬礼仪只得权宜从简，殡宫冷落。二十多年间，我漂泊于风尘之中，每逢触及旧事便牵动思绪，常常怀念往昔，内心深为悲恻。近来我也曾有意承受托付，访求你的姻亲，得以把你迁回京洛。贤舅身着缁衣褐服，外弟衰弱无力；实在担心岁月一久，又会使你迁入山谷壑地。你的神明本来崇尚简约，礼制贵在合乎时宜，于是就在原来的地方为你安葬。卫玠短命，伯道无儿；千年之后树木合抱，我心中仍然悲伤。唉！我的李处士，事情已经如此，也只能如此了。祭樊司空文。前人。天有神气，地有山川，彼此交感、阴阳和合，实在由此诞生大贤。你聪明、仁惠、和厚，忠诚敦厚而深沉；身体刚强，行为合乎法度，行动正直，静处专一。过去你屈居卑职任县宰，来到尧山便参加射礼；令人担心你将登上紫微垣。后来有一天，你从容地戴着高冠，在皇帝面前用手指划地，慷慨议论边防之道。正逢舜日尧年般的太平时代，连续受到三次召见，奋发而九次升迁。皇帝考虑和睦戎族，公乘驿车出行；言辞危切，气势激昂，张扬威势以震慑藩国；拥旄镇守襄汉，树旗统领荆蛮。军队装备精良，功勋声名显赫；南征当阳，功业芳美如兰荃。我有美好的声名，曾与你相交。唉！仁人在上，国家安危都系于你。世道又多艰难，为什么夺去公的生命这样迅速？忽然之间便如露水消散，栋梁毁坏，三台星缺，五福之寿减少。你的大诚信，渐渐深入人心，感化民俗；人们停下舂米，乡里同声号哭。唉！我本是一个读书人，器量见识孱弱愚钝，却蒙受你的抚拭提拔，仿佛把石头化成美玉。往年在渚宫，你曾浇灌干涸之地，使枯槁得到滋润。前年你南行时，仍顾念我，礼意格外深厚；将要让我成为宾僚，带我向国都进贡。感念你的厚意，即使让我在汉水之阳、岘山之侧捐躯也甘愿。千乘仪仗即将于旦夕之间陪同前往。秋日景色沉寂，春花芳香繁盛；酒杯纵情交错，笙竽声凄清铿锵。我叩首拜送节旄，将要离去却徘徊不前；吟咏长啸，叙写诗篇，反复丁宁嘱托。匡庐的星霜尚未满一年，幽明已经走上不同的道路；神魂归于苍天，魄散入黄泉。明明是知音，如今却只剩我孤独一人；仰望长天流下眼泪，泪水浸湿衣襟。唉！旧山之下，石田疏薄贫瘠；我智力昏昧，不能经营，连藜藿也吃不上；岁月久远，情意礼数有所疏漏。遥望灵堂，脾酸肺削；驱使车舆奴仆，匍匐赶往宛洛。清酒一杯，祭鸡一只，恭敬地申献哀意。凉风白露之中，帷帐萧瑟；门帘早晨开启，井边梧桐夜里飘落。生刍一束，心意并不菲薄；把无可断绝的悲痛写给精魂，希望这篇文章可以寄托哀思。《祭吕郎中文》【集本作《祭吕衡州温文》】，柳宗元。元和六年，岁次辛卯，九月癸巳朔某日，友人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慎派遣书吏同曹家人襄儿，奉上清酒和各种菜肴的祭品，恭敬地祭奠吕八兄化光的英灵。唉！上天啊！君子为什么遭受苦难？实在是上天在仇视他。活着的人有什么罪过？实在是上天在仇恨他们。聪明正直、行为合乎君子的人，上天却一定使他早死；具有道德仁义、心中存念活人的人，上天却一定使他早夭。我本来就知道苍苍的上天没有知觉，寂寞的宇宙没有神明。如今化光去世，我的怨恨更加深重，痛苦更加剧烈，所以又呼喊上天如此说。天啊！痛苦啊！尧舜之道，至为宏大而简约；仲尼之文，至为深幽而沉默。千年以来纷纷争论，有时失误，有时有所得。卓然不凡的我兄，独自取得其中真义，贯通万物化生之初，与大道一同达到极致。向下推演，法度没有差错；向旁扩展，中和之道充分充实。道大而六艺完备，这才是全德。然而官位只做到一州刺史，年龄不过四十【文粹作“五十”】，辅佐君王的志向，至死也未能建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译这难道不是因为修养正直而招来灾祸，喜好仁义而招致夭亡吗？宗元年轻时虽然好学，晚年却还没有听闻大道；等到有幸结交君子，才认识中庸之道，削去邪杂，彰明正直，使自己所行之道不致错误。这都是吾兄的作用。唉！内在积蓄深厚，未必能施展于外；古道丰裕，未必能与当今相合。这两件事同时具备，自古以来就极少；到了化光，尤其严重。品行居于第一，尚且不是他的长处；文章超过常人，他却略过而不自以为有。早年所蓄积的志向，巍然可见。如今贪婪愚昧的人都显贵，阴险凶狠的人都老成，那么化光早夭受困，反而不值得荣耀吗？最令人悲痛的，是志向不能施行，功业不能施展。愚昧的百姓没有受到化光的德泽，平庸的世俗不知道化光的心意。这话一说出来，内心便像被焚烧撕裂。天下如此广大，知音却没有几人；自从朋友相继凋零，志业几乎断绝。只愿化光伸展他的宏大谋略，震耀而昌盛广大，与时世同行，使世人知道我的立身之道。如今你又去了，我的道也穷尽了；即使大道仍然存在，我的志向也死去了。我面对江水放声大哭，万事都完了。穷尽上天的英才，贯通古今的见识，一朝离去，又将归向何处？唉！化光，化光！如今你在做什么呢？停留吗？前行吗？昏昧吗？光明吗？难道化为浩荡太空，与造化无穷无尽吗？还是凝结成光辉，帮助照临万物呢？还是化为雨露，滋润下土呢？还是化为雷霆，宣泄怨怒呢？难道化作凤凰麒麟、景星庆云，寄托你的神魂吗？还是化作金锡、珪璧，使你的魄得到栖息呢？难道又成为贤人，继续你的志向吗？还是奋发成为明神，以完成你的义行吗？不然，这明明存在的神魂，究竟能不能停止呢？究竟有没有止境呢？还是有所知觉？还是毫无知觉？你若有知，能不能使我知道呢？幽明茫然，我悲痛得肝肠寸断。唉！化光，希望你或许听见这些话；尚飨。祭李中明文。前人。某年某月某日，柳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的祭品，祭奠亡友中明的英灵。先生的大道高远而恒久啊，先生的志向奋勉而戒惧啊；追求中正，谦逊自守，如同踩在薄冰上啊；敦厚仁爱，孝顺真诚，实在勤勉啊。即使遭受毁谤也没有损害，礼制却无从验证啊；秉持端正，守住专一，确实信赖自己的朋友啊。岁月增长，品行如登山般不断进步啊；外表温和，内心却像直绳一样正直啊。虚妄之言来加害，也不立即凌辱对方啊；世人群起非难，自己却看得宏远啊。希望悠游于大道，承受最大的恩赐啊；掩盖冤屈，舒展压抑，和同类一起上升啊。为什么茫茫上天竟不相信这些，最终仍使祸患接连而来啊？难道你隐藏忠诚、收敛信义，是鬼神所憎恶的吗？难道要教人说我欺骗，而终究无法验证吗？我正希望你到晚年还会兴起啊，如今你却抛弃我，使我的志向仿佛崩塌啊。就像我将要伸手援救你，却只能停在你的臂膀旁啊；悲痛使心坠落，胸背交相受创啊。水流绵延不绝，山峦有万重啊；又逢淫雨飞雪，道路曲折崎岖啊。鸱鸮夜里群鸣，众人都在黑暗中凝滞啊；我怀着悲思前行，中途战栗惊惧啊。鬼魅在旁呵斥，哪里可以凭靠啊？姑且把我的悲愤写成这些话，又有谁能称述它呢？《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七，宋李昉等编，《交旧》十。《祭崔使君简文》一首。《祭崔使君神柩归上都文》一首。《祭崔使君敏文》一首。《为崔侍御祭穆员外文》一首。《祭李柳州文》一首；《祭太常裴少卿文》一首；《祭薛中丞文》一首；《祭虞部张员外文》一首；《祭亡友柳子厚文》一首；《祭张给事彻文》一首；《祭窦司业文》一首；《祭马仆射惣文》一首；《祭柳州柳员外文》一首。《祭【集本有“姊夫”二字】崔使君简文》，柳宗元。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的祭品，祭奠永州刺史、博陵崔君【集本作“公”】的英灵。上天生人，有的聪慧，有的愚笨；君取其英秀，于是早年便声誉光耀，声名震动京师，施行于各地。你勤勉处理文书奏章，得到元侯的赞许。蜀地发生内乱，祸患连及羌髳；君提出显明的谋略，剿除驱逐那些党徒，向南平定剑门，向西擒获戎族俘虏；越级授任刑曹留守【集本作“总”】，后来调任南都刺史，所到各部，百姓都得到苏息。大道不能永远顺遂，你在途中因病迷乱；把悍石当作药饵，元气因此改变；雷厉般的谤言由此兴起，查验之后反而增添诬陷。开始虽按法律晋升，最终却因议论罪过而获罪。浩浩荡荡的溟海成了你的流放之地，茫茫高山成了你的居所。你的弟弟向天街高声呼喊愤懑；天子怜悯你，便以文书询问。御史已经被贬斥，连帅也被罢除；本来期望恢复中原，却忽然沉沦在另一地区。还未从大水患中回来，又使两个孤儿失去父亲。痛苦毒害接连而来，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是什么天谪降下这样的剪除屠戮？灵柩来不及归乡，只能暂葬荒郊；将来一定修葺坟墓，发誓送你回到故里。唉！你的子女，都只能由我来照料；母亲已经失去，父亲的训诫又不在，兄弟相对悲伤，抚慰哀悼而更加怜恤；都希望他们有才干，以此光大家室。从前你与我年岁不同而志趣相同，日夜以书信商讨，约定订正文章法式，实在如师如友；哪里只是亲近，谁能想到这个人竟因疾病改变，平生美好志愿没有实现，离散之后便永远诀别。唉！永山以西，湘水以东；灵柩从殡所抬出，斧形墓室于是封闭。神魂不会长久停留，暂且在这里歇驾；刻石作志，世代德行由此尊崇。我叩首斟酒，眼泪流个不停。祭崔使君神柩归上都文。前人。唉呀，崔公的灵柩！唉呀，崔公！楚地以南，那里的土不能用来建造房屋：有的松散而崩塌，有的坚硬而突兀；阴湿的水流渗漏，浸没泛滥；大老鼠和蚂蚁从旁边穿入、从侧面钻出；土质亏缺疏松、脆薄不牢，久而久之便自行塌毁，远不如君的故乡坚固而严密。唉呀，崔公！楚地以南，那里的鬼魂不能与人交友：性情急躁暴戾，轻佻险恶，目光闪烁，欺骗苟且；琐碎卑贱，昏暗轻浮，轻薄喧嚣，妄自奔走；不思念同类，却喜好与群丑交往，远不如君的故乡和顺而相亲。今日时日甚好，子女亲属也十分勤劳；备办舟船车舆，以安定你的神魂。离开你所处的夷方，返回你的故乡；光彩盛大地归去，应该快乐而欣喜。你死后归还故乡，我活着却留在这里；从此永远处在不同的世界，还能跟随你去游玩吗？我在座上向你酌酒酬祭，泪水也一同流下。祭崔使君敏文。前人。产自昆仑的玉石，很难再有普通玉石；生长于邓林的树木，很难再有普通树木。公凭借美好的声望，在华贵的家族中显达；精通六书，学问遍及七录。沉浸于黄老之学，淡然看待宠辱；入朝补任黑衣之职，出外参与甸服政务。治理淮海，政令肃整；主管岳滨，广施仁慈教养。太子宫中掌管典议，正直清明属于你的职责。任职既久，因才能被推举，先后治理二州。到了此地，完全沿袭旧俗；性情平和，不急躁，优游自得。既能治理小吏，也勤于处理百姓诉讼；妖妄诬告被彻底铲除，淫祠也被剪除覆灭。政令实行三年，百姓没有怨言。升迁的法令还未施行，为什么神魂归去得这样快？我等都因罪过被贬，来到这炎热的南方；公施加恩惠和谐之政，使枯槁的地方重新光明，凤凰般的鸾鸟也为之鸣叫。我们到野外泛舟，沿湘江设下盛宴；命乐奏响，华灯照耀；频频举杯，高声歌唱，反复起舞而始终不荒淫；纷乱的忧虑于是暂时屏退，心中的忧愁暂时忘却。美好时光不会重来，这样的欢乐也难以长久。如今又能怎么办？回想追慕，更增悲伤。呜呼，悲哉！房屋有人交替离去，河流却没有片刻停息。追忆从前清晨，恍若梦中游历；祭品从中堂撤去，魂灵乘叶舟远迁。当地百姓长久思念，匍匐着隐藏忧痛；何况我感念你的恩德，心中如被抽裂。洁净的诚意可以明鉴，苹藻祭品并不羞薄。为崔侍御祭穆员外文，韩愈。某年某月某日，故人博陵崔愬谨以清酒祭品，祭奠亡友穆六端公的英灵。唉！建中初年，我住在嵩山，带着家人向北奔逃，躲避盗贼来袭；早晨到达洛阳军中，与你相遇。一时间你看顾我，视我如故交，怜惜地回顾我。你有美好的声誉；我这个来自山中的人，粗疏愚钝，你明白我的迟钝顽愚。我们的道确实不同，又有谁能理解我呢？我感念你的厚意，却不知后来是否还能如此。八年以后，你跟随杜侯，我当时在洛阳，也应他的招募。留守府中无事，君子同僚很多，彼此没有疑忌。我们只管游乐；春草滋生的时节，鸟儿鸣叫的清晨，我手握马缰，你扬起马鞭。你住在自己的房中，我已经来到；有时吟咏歌唱，有时躺卧休息。你用义理教诲我，我又以诚意回应；整日交谈，没有不是德行之言。主人听信谗言，对下属产生疑惑；杀害无罪之人，捏造罪名加以陷害。我们入内营救却未被听从，反而因此遭祸。名声赫赫，王命三司审察我于狱中，与你一同被拘系囚禁。正直地活着有什么快乐，曲意苟活而死又有什么可悲？皇上心中怀念王臣，内心怜悯他的私情和进退两难的处境；君却能妥善处理。获释出狱后，我来到徐州；道路漫长，思念你而忧愁。我到京师时，你正在为父亲守丧；我哭泣拜见你，言语哽咽不能畅通。我从西方归来，你已经穿上吉服；相见交谈没有别的话，只是反复谈起从前。不久又与你分离，使我心中更加悲恻。后来听说你母亲去世，这是遭逢极其沉痛的忧患；六年之中，谁能想到孝子竟也丧失了生命？如今我来到这里，进门失声痛哭；酒肉摆在面前，你为什么不吃？我登上你的床【集作“堂”】，你却不再同我说话。唉！你已经死了，哪一天还能回来呢？祭李柳州文。前人。

译元和元年，岁次景戌，二月乙未朔二十四日戊午，将仕郎、守江陵府法曹参军韩愈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已故柳州李使君员外二兄的英灵。古语说：“白头相交，开始时还像新人；倾盖交谈，顷刻间便如旧友。”只是感慨彼此的意气究竟如何，又怎能在短时间内完全了解！贞元癸未年，我因畏惧皇威而被贬任地方官，身处荒远炎热的小城。可叹名声衰落、官位低微，历经贵地后向西而行，才得以短暂接近清明的光辉。言语上不能交往，情意便无从表达；既然没有财货，又拿什么出售？哀叹身处穷远之地而无所作为，只好防备百般忧患来自我排遣。承蒙您殷勤地问候，使我常因饥困而更加惭愧。接触您雄健的诗文，从篆书籀文中窥见您超逸的笔迹。您包来黄甘相赠，我便得到笔和纸作为回礼。献上《义鱼》短诗，惭愧自己掩藏瑕疵而推举优点。等候新命前往衡阳时，您在馆舍供给我柴薪粮草。空置大亭让我居住，休憩在水木幽深茂盛之处，纵情博戏以舒展英气。用清酒浇灌烦乱的心肠，泛舟北湖的空明水面，看鱼鳞水族惊跃而透出水面。在州楼上设宴，楼阁空旷开阔，众乐器啾啾齐奏。我从新交那里得到恩惠，从往日的困厄中解脱忧愁。暂时停止行程谋划，顷刻之间看了三次秋月。等到天子的诏书降下，仍低回盘桓，留宿不去。想到离别已有期限，料想这场聚会很难再有。取白纻衣相赠以寄托心意，表示这片真情并非虚假。倘若日后向北迁徙，约定在一日之内尽情欢乐。即使饮食微薄寒酸，也要防止贫困而努力使它变得丰足。人生为什么这样难以相信？指着这些话，却终于未能实现。起初还惊讶彼此的信任暂时疏远，后来竟承受了凶变而无法挽救。看见铭旌低低高高地飘动，还迟疑着不肯从送别的衣袖间离去。回忆当初彼此酬答、交替起舞，如今只献一杯酒而哭泣灵柩。赞美您治理政事，不因谗言构陷而改变志向；遭遇唇舌纷纷攻击，仍独自早起，孤单地鸣叫。那些奸邪之人的浮言，即使流传百年，又能诋毁您什么？洞察往古而高远地观察，原来邪正本来就彼此攻伐。幸而我私下看到了您的始终，怎敢不把事实明白地说出而加以遮蔽！神灵啊，请降临吧；我以这篇祭辞作为祭品，尚请享用。《祭太常裴少卿文》——前人 元和九年，给事中李逢吉、给事中孟简、吏部侍郎张惟素、吏部侍郎张贾、比部郎中兼史馆修撰韩愈等，谨用众多祭品和清酒，祭奠太常裴二十一兄的英灵：朝廷所重视的事，没有超过礼的。虽然礼的条文具在，但精通它的人大概很少。自郊丘祭祀的旧例、宗庙祭祀的时宜，到君主广泛求取意见、丞相最终询问时，群儒都拱手相让，宗祝也为之倾心。您都能指明根源，斟酌变通，没有不符合天意、能够协和神灵福佑的地方。至于公卿的冠礼婚礼、士人百姓的丧祭礼仪，疑问都能得到响应，询问必能获得确切答案。听从您的人便确定礼仪规范，和您意见不同的人也逃不过指责嘲笑。您的举动都成为当时的法则和名言，可以比拟古代经典；您独立于当朝，高高显示给千古后世。而且您奔走于朋友之间，勉力奉事宗亲，以至于私室中常常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宾客筵席上却经常摆满方丈之食。别人赠送东西，您一定坚决推辞；别人有所求，您没有不答应的。谁说这样美好的德行不能长寿？我等早年承蒙您接纳交游，实在敬仰您的道义。谨以微薄祭品表达诚意，永远向您诀别。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薛中丞文》〔与李逢吉、孟简等同祭〕——前人 元和九年，岁次甲午，闰八月乙巳朔十五日己未，某官某乙等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御史中丞、赠刑部侍郎薛公的英灵。您的美德盛行，可以用来激励风俗；清雅的文章、敏锐的见识，足以使自身显达。宗族称赞您的孝慈，朋友归服于您的信义。您屡次登科，迅速跻身官班。在左掖、南台任职时，共同传述前代故事；诗人墨客争相讽诵您的新作。您成为朝廷的仪表，光辉照耀内外。长途正要驰骋，寿命却突然终止。圣上悲痛于您未能尽享天年，百官兴起对贤者亡故的叹息。何况我们相交已久，彼此知心最深。年轻时同游，如今却在白首之年失去您。前来陈设微薄祭品，哪里能尽表达哀痛之诚！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虞部张员外季友文》——前人 元和十年某月某日，中书舍人王涯、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礼部侍郎崔群、京兆尹许季同、考功员外郎庾承宣、河中节度判官兼殿中侍御史邢册等，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亡友张十三员外的英灵。唉！往日在贞元年间，我们一同由宾荐入仕，主持明经考试，当时都是国家俊彦，各凭文章取得功名。幸好大家都年轻，群居同游、旅舍同宿，那欢乐实在很多。谁说话没有过失，有了收获便共同欢喜。后来这些人中，再没有谁能比得上您。转眼到了今天，已经二十多年，活着的人都已衰老斑白，其中一半也已经去世。外有公事缠身，内有家事逼迫，半夜起来叹息，再也没有昔日的情景。为什么今天又失去了先生？美好的德行和柔和的声音，永远隔绝于心和耳。您守护父母坟墓，最终才回到任所。您假称失声以避开职务，连妻子儿女也不知道。分司宪台，振兴风纪，于是调任虞部，传播美好的声誉。不能享有长寿，谁能探究其中原因？把后嗣托付给宗族，上天实在不仁。酒食已经备好，愿您的灵魂降临停留。评论您的德行，叙述我们的情谊，用来与各篇诔文相互观照。哀哉，尚请享用。《祭亡友柳子厚文》——前人

译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五月壬寅朔五日丙午，韩愈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亡友柳君子厚的英灵。唉，子厚，你竟至于这样了吗？自古以来无不如此，我又何必叹息？人活在世上好像梦中一觉，其间的利害得失究竟有什么可计较的？人在梦中时有欢乐有悲哀，等到醒来，哪里值得再追忆？凡是有生命的事物，都不愿成为可用之材；一旦成为祭祀用的青黄彩漆酒樽，反而成了木材的灾祸。你被上天抛弃，脱去尘俗的束缚，系着玉佩琼琚，尽情发表宏大的言辞；富贵也不能磨灭它们。谁来记载你亲自写成的文章？我虽然显著而且更加伟大，却不善于雕琢；弄得手指流血、额头出汗，巧匠在旁观看，也只得缩手藏在衣袖之间。你的文章未能用于世事，却使我们这些人掌管皇帝的诏制。你看待世人，自认为无人能及；一次被斥退便不再复起，却让群鸟般的俗人飞上高天来讥刺你。唉，子厚！如今有了如今便灭亡，临终的话音是多么铿锵！你遍告诸位朋友，又把遗命托付给你的儿子；你不嫌弃我，还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我。如今交游之人都看重势力厚薄，我岂能保证自己可以承受你的托付？不是我自行了解你，而是你确实指定了我；即使有鬼神在上，我难道敢把你的嘱托遗弃吗？想到你永远归去，再没有再来的期限，我在棺材前设置祭品，指天发誓，以此辞别。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张给事彻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谨用清酒祭奠已故殿中侍御史、赠给事中张君的英灵。您的祖先世代以儒学著名；到了您的父亲，又振兴了家族的声誉。您由乡举进入有司，考取功名后成为元帅府属官，谨慎履职以治理事务，于是授任郎官。您以职掌维护王朝法度，年寿却不长，才华如飞鸟尚未尽展羽翼，便早早离世。于是生下给事中这样的后代，像松一样坚贞、如玉一样刚强，继承父亲的事业，使文章更加光辉。您多次被侯府征召，也曾辅佐梁师。前代的事业有人承继，年老的官吏都为之叹息。御史职位空缺，朝廷从您那里夺取人才。大厦尚在营构，斧斤还没有开始砍伐。府署迁往幽都，顽强悖逆者还没有归服。依赖您的力量，于是上奏请求留下您。后来升任殿中侍御史，穿朱衣、佩象服，只趋向义，哪里是为了追逐利益？虺蛇豺狼发动祸乱，整个府署被屠杀剥掠，以偿还他们所犯的仇怨，唯独您高然脱身。刀刃显露，密如树林；弓箭纷纷，成千上万的人结成队伍，喧闹疯狂。唯独您呵斥他们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你们，却遭此不祥，将死也无所畏惧。’即使愚昧无知的人，也惭愧得屈身变色。您坚守道义而不受辱，舍弃生命以成就德行。天子嘉奖您，追赠近侍官职。归于一死，却被万古记载。我曾跟随您，您又成为我的姻亲。您在家中的德行，确实高出世人，如今无处安葬，只能让您的魂魄向东归去。我写诔文赠送给您，却没有人知道我的哀痛。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窦司业牟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已故国子司业窦君二兄的英灵。您早年便成就文章和德行，在江东颇有声名；具有魁伟厚重、长者仁厚的风范，一参加乡试，便取得功名。您多次辅佐大州，调度兵戎。诏书说：‘我料想你可以做郎中。’于是命您治理洛阳，一任将满四年。您谨慎掌理刑法，负责纠正奴婢的罪过；命您守高平，又命您辅佐儒学之宫。穿朱衣、佩银鱼，穿象服以尊崇并赐予荣誉。您对父母尽孝，仕途虽未能完全达到官位所允许的极限，也可以说是通达了。年过七十而将近八十，谁不是希望您长寿？您在世间没有遗憾，我的心意却未能满足。您的三位兄弟都以文章雄强著名，刺史、郎官四人相继任职，三代同为士大夫，可以说显达荣盛。我从童年起就有幸见到您。既承受您的诱导劝勉，便如蓬草依附于麻，自视如幼鸟，仰望您这只飞鸿。四十多年间的事情，一半如梦。我分任河洛地区的县令，惭愧地与您并立；我们都苦心求学，以微小才学面对宏大事业。您赠给我的诗，我却没有酬答。报答您的恩德如今落空，死生之间又无法相接，谁能明白我的内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我把这些情意写在祭文和告辞中，用来责备自己。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马仆射总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吏部侍郎韩愈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已故仆射马公十二兄的英灵。您宏大宽厚而温和谦恭，德行完备。上天特意生下您，必定有所用意。将要使您显明昌盛，却让您初次尝试便十分艰难。您辅佐滑台军务，却因尹寺之事被斥退。到了瓯闽，奔走劳苦，即使处处遇到艰险颠踬，也没有受伤。后来终于在泉州、福州得到土地，开始掌握郡府符信。继而镇守交州，在番禺高举节旄。除去蛊害，蛮越之地大为复苏。您升任秋官副职，朝廷得到硕学之士。人们说这是朝廷尊重我，正当形势将要向东征讨淮蔡之时。宰相派遣您出使，您兼任国家法宪之职，辅佐筹划治理。消灭淮蔡的大首领，谁的功勋能像您这样？宰相回朝治理后，留下您统领蔡州军队。茫茫田野，从前只是荆棘丛生；如今鸠鸟鸣叫、雀鸟哺乳，再也看不见猫头鹰和鸱鸟。蔡州和许州，过去本是血仇之地；朝廷命您兼任二侯，让农民借用耕牛，收束弓箭。礼让宽厚，先诛讨郓州军队。那里疆土腥臭，您前往洗涤。这里成为欢乐的郊野，东边只有疯狗，西边只有毒蛇；它们倾覆邻近同党，而我们在险峻高山之间尚有屏障。斩断它们的羽翼，泰山安定、黄河安宁。正因为您的功绩，皇帝念及您的功劳，把您召回朝廷。升任地官，又将统领百官。考察天下四方，哪里有可以安乐据守的地方？回头看着衡钧，将要举荐并把职位交付给您。可是您长期勤劳，积劳成疾，又忧虑不已。等到您归来之时，正是应该辞谢官职的秋天。贺问的使者还未回来，吊唁的车马已经聚集。还没有在堂上设宴，已经在偏次哭泣。从前我和您确实共同经历危难，时而将死，时而得生，发誓永不抛弃彼此。归来后握手相见，竟然还不到三四次；还没有来得及濡笔写字，酬答诗文；还没有痛饮饱食，以酒肉相互劝勉，便只能用祭品来叙说哀情。这些心意又哪里能够真正表达？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柳州柳员外文》——崔群

译您的天资秀异，才华称为俊杰；早年便建立美名，远播芳声。总括六艺的精妙，践行九流中切实的学术。镆铘剑锋利，可以斩断浮云；骐骥奔走迅疾，飞尘也能被远远甩开。如今宝剑闭匣不用，潜藏的蛟龙又能施展什么？才华与命运很少同时相逢，今古之人都为此悲哀。五岭三湘之间，寒暑暗暗推移。您以道为乐而忘记忧愁，胸襟神思十分平和；挥笔铺陈文采，期待高飞远举。为什么最终仍然困厄？难道是神明欺骗了我吗？唉！雕鸟飞到半空，忽然被旋风吹得中途折返；苍天无法诘问，善人就这样逝去了。群星接受交往之情，分别成行而深厚地相互珍重。契约般的遗文还在箱中，临别赠言仍佩在身上。抚慰遗孤，追念往事，泪水顿时流下。孤单的丹旐，轻轻飘动的白色帷幕。鵩鸟来吊正是这个月，灵龟应验也自有时日。道路从长长的田间小路伸出，将要前往京师。准备一杯薄酒，在江边哭祭您。去吧，子厚！愿您的魂魄到这里来，尚请享用。《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八。宋代李昉等编。交旧十一。《祭柳员外文》二首；《祭吏部韩侍郎文》一首；《祭刘巡官文》一首。《祭座主兵部尚书顾公文》一首。《祭清河李少尹文》一首；《祭韩令公文》一首；《祭丰州李大夫文》一首；《祭李侍郎文》一首；《祭中书韦相公文》一首；《祭李司徒文》一首。《祭柳员外文》——刘禹锡 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正月戊戌朔日，孤子刘禹锡含着悲痛、勉强支撑身体，谨派遣使者黄苌，备办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亡友柳君〔缺字〕的英灵。唉！子厚，我有一句话，你能听见吗？只是您平日聪明超过常人，如今虽然已经化去，难道就什么都不存在了吗？我想您所死的只是形体罢了，魂气又托身于何处？请听我的哀词。唉！痛苦啊！可叹我命运不好，刚遭遇忧患，还没有离开任所，三批使者便来吊慰，忧虑我衰弱多病，用苦痛的话来劝告我，情意深厚，礼数周到，殷勤密切而反复致意，约定在途中再相申说愿望。行到衡阳途中，听说有柳州使者，正说承接前约，忽然收到讣告，惊叫大喊，好像得了狂病。过了很久才询问缘故，百般哀痛攻入心中，眼泪鼻涕迸流，魂魄震动。展开纸张读完，得到您的遗书，那是绝弦般的绝命之音，凄怆透彻骨髓。开头托付我照顾您的遗孤，使我知道他不会孤苦；末尾说要把灵柩运回，附葬在祖先墓地。凡是这些事情，都应由我们这些人承担。长久回想平日的交情，我们相隔多远，鄂渚稍近；表臣与您情分深厚，想来他听到讣告后，心中一定会因道义而奋起，已经命令使者带着书信直接前往。朋友之道应该善始善终，我一定会更加厚待他。退之奉命改任宜阳牧，也带着一封书信，在顺路处等候；刻石把事迹留传后世，把这件事托付给那个人。安平宣英，恰好有回程使者，所有事情都已按礼办妥，也写在〔缺字〕信中。唉！子厚，这是怎么回事？朋友凋零，自古以来就是令人悲痛的事；没想到这种话竟要从我口中为您说出。自从您失意后，沉沦在遥远郡县，最近遇到国士，正要舒展眉头，又看到您留下的遗稿，恭敬辞别旧府；志气彼此感应，必定超过寻常交谊。只是我身负罪过，正在经营供奉之事，路途又远，还希望前路能够再见到您的铭旌。古代通达之人，朋友去世，朋友为之服丧；如今却有所顾忌，这种礼节无法充分施行。我只能早晚临吊之后，走到别处，向南遥望桂水，哭祭我的故人。谁说荒草已经宿生，这种悲痛哪里有尽头！唉！子厚，您是真的死了；终我一生，再也无法相见。什么人不能通达，竟使您终于困厄？什么人不能老去，竟使您早夭而死？皇天后土，为什么忍心这样对待您？知道悲伤没有益处，可怨恨却没有止境。您听不见我的话，我的心便无法安定；我含着酸楚拿笔，常常写下又停住。我发誓让周六和您的儿子同样受到照顾。魂魄啊请到这里来，知道我对您的情谊深厚。呜呼哀哉，尚请享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代鄂州李大夫祭柳员外文》——前人 唉！至人把活着看作暂时寄居的旅舍，把轩冕看作偶然到来的外物。通达事理的人，从来不会被这些迷惑。从前我和您详细熟悉地谈论过这些道理。孔门四科，很少有人能够兼备；只有您卓然挺立、才华出众，几乎成为完美的人才。您的才华为什么这样丰盛，命运却为什么这样困厄？大河还未渡过，巨大的船却已经沉没；长途才走了一半，良骥便已经倒下。士大夫之中，谁不为您流泪？从前我和您交臂相逢而彼此契合，一言一笑，从未有穷尽。声名驰传于京城，追逐名誉于天街。射策考试名次相近，一同登上高科；携手进入中书省，在蓝曲分别任职。心志和谐相同，接连追求欢乐。有时秋月下携酒，有时春日里驱车游赏。我们同在甸服任职，经过一年，又一同升入宪府，在监察官列中并肩前进。您升任外郎，我侍奉内廷。出仕和退居虽有间隔，音信却没有断绝。形势变动、时代迁移，遭遇了许多变故。后来又蒙赐环召回上京，得到良好机遇，不到一个月，您又踏上道路，远赴外地掌握郡符。柳江岸边，居处简陋而行于道中，疲惫的人们为您歌唱。我来到夏口，忽然又过了三年。离散孤居已经很久，音信和赠答诗文却屡屡传来。箱子里装满草书隶书，书架上摆满文章篇什。钟繇、索靖的书法后继有人，班固、扬雄的文章也可并肩。贾谊作《鵩鸟赋》，屈原仰问苍天。自古以来人终有一死，何必讨论谁先谁后？痛惜您还没有老去，美好的志向却未能施展。世路曲折回旋，忽然便沉入黄泉。呜呼哀哉！您的妻子早已去世，幼子才四岁。上天厌弃这篇文章，却让您永远离去。轻轻飘动的丹旐，从遥远的边地而来。听说您的旅榇已经到了岳阳，我在寝门前痛哭一声，悲伤贯穿、撕裂内心。不能亲自执绋送葬，出境道路又受阻。故人想献酒祭奠，却不能亲自举杯。只好在精神上借梦相驰，希望能够与您相见交谈。平生深藏的心事，愿您让我一一吐露。遗孤有才还是无才，我都敢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我已经答应照顾他。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吏部韩侍郎文》——李翱 唉！孔子的学说渐渐远去，杨朱任意横行，孟轲起来抵拒它，后来却毁坏于成王之时。佛教混杂华夏，异端学说魁梧横行。兄长常常辩明这些问题，使孔子之道更加显明。建武以来，文章降低了品位，内容和气势衰败，剽窃割裂而毫不谦让，铺陈华丽辞藻、争斗字句，颠倒上下互相压倒。到了兄长作文时，感动鬼神，除去浮华而得到根本；开合奇诡惊骇，驱使波涛涌起、云气翻腾；包容刘向、越王、嬴秦的文章，也与周武王、殷商相提并论。六经的文风断绝后重新兴盛，学者有了归依。文章发生巨大改变，兄长为官从不辞避艰难；奏疏一上往往被斥退，离去后又被迁升，升降始终不改，正直的话屡屡传闻。贞元十二年兄长在汴州，我从徐州游历而来，才得以同兄长交往。兄长不以我有才能看待我，却把我当作朋友；讲论文辞，剖析道理，使我获益深厚。二十九年间，不知不觉竟这样久。兄长因病休假，我卧病在室，兄长三次来看我，谈笑一整天，哪里荒疏了？不耕种却凭一颗心使田地丰收，乐于生存却都厌恶凶恶的言语。兄长病重时，便整肃自身等待终结，顺应天命而尽其一生，内心没有遗憾。与我诀别，意义延续千古而没有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临到灵柩前放声大哭，肝胸仿佛决裂。老子说长寿或死亡并不能使人真正灭亡，兄长的声名流传下去，如同星斗的光辉。我将兄长的德行事迹写下，交给太常，声名响彻天地，谁说它不能长久？灵车到来时，我正在庐江任职。君命严急，不能亲见兄长的灵柩，只能派使者献上酒杯，百般酸楚搅动肠腹。您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在，什么时候能够忘记？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刘巡官文》——前人

译元和七年，岁次壬辰，九月丙辰朔十五日庚午，观察判官、摄监察御史李翱等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刘君的英灵。我们和您同列宾筵，共同饮食、同行；年岁两次更替，公事多有空暇，便自由游乐：有时柳树垂在池塘，有时荷花盛开于河川；有时泛舟水上，有时登临山中；通宵饮酒，酒杯往来，谈笑从无虚假，大家都尽情欢乐。您身体强健，当时正值壮年，本应长寿享福。怎奈遭遇疫病，针灸药物都不能痊愈；每天都希望恢复如初，危急的消息却突然传来，长途还未走完，琴书忽然被弃置。呜呼哀哉！堂上有老母，室内有年轻妻子，幼男稚女或是儿童、或是婴孩；他们发出的声音怨恨悲切，吊唁的人也酸楚凄凉。您将附葬旧城，随灵柩归去。算了，刘君，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有肉一豆，有酒一卮。我来向您告别，这一去便是长久的辞别。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座主故兵部尚书顾公文》——吕温〔集本无此署名〕 贞元十年，岁次甲申，某月某日，门生侍御史王播、监察御史刘禹锡、陈讽、柳宗元、左拾遗吕温、李逢吉、右拾遗卢元辅、剑南西川观察支使李正叔、万年县主簿谈元茂、集贤殿校书郎王启、秘书省校书郎李建、京兆府文学李逢、渭南县尉席防、鄠县尉张▯、初任奉礼郎独孤郁、协律郎萧节、奉礼郎时元佐、荥阳主簿李宗衡、前乡贡进士郑素等，谨用清酒祭奠座主、已故兵部尚书、东都留守顾公的英灵：巍峨的神山，正要降下及时雨；高大的厦屋，宏伟的构架已经设置。旱灾正达到极点，河川的流水却突然断绝；宏大的栋梁等待安置，梁木却在此时折断。美玉破碎而清莹，灵芝焚毁而惨烈；贞洁芳美的德行独自留存，千古不灭。呜呼哀哉！伏惟顾公神气辅佐形质，上天降下英灵；刚健中正，内外和美明达。幼年聪慧，不待教育便能成就；长大以后敦厚敏达，坚定而贞正。霭霭孤云，寄托我的高远情怀；昭昭白日，悬示我的光明诚信。志向奋发而道义深厚，内心融和而气息清正；安静如翱翔的鹰，和美如芳香的花英。唉！成就他人的人格、建立自己的事业，以忠孝为一体，自古以来能全部做到的，只有一个人罢了。明君得到贤臣，贤父了解贤子，顾公独自兼备这些美德，我谨敢陈述您的始终。起初您便懂得礼，父亲严厉训导而您柔顺听从；尚未超过丱年，便以义方教化乡里。满庭儿童嬉戏，众小儿又幼稚又狂放，大家头戴觹管，我独自矜持庄重。经受风雨沐浴，以雪霜洁净手脸；尚未进献甘美食物，不敢先穿衣裳。这就是最高的天性，其中包含大孝；于是弘扬儒家风气，奉行文章教化。勤学服事的功效，光辉文饰的成就，如金石发声，美丽繁盛而发出光明。越国山色秀丽，吴门水势深广；句曲山夜色明亮，湘水沅水夕阳阴暗。以和悦精神引导和气，洗涤思虑、凝聚心神。抛弃我这奇异的珍宝，却让我清楚听到最高妙的声音。天宝末年，安禄山、史思明在内部侵犯，翰苑文人流播迁徙到江边。金陵、会稽，文士聚集如林；众人争相驰骋，竞相追求美名。对文章有所损益、褒贬，一句话价值千金。洙泗之风衰弊而逐渐浸淫，我于是闭关自守，声响断绝、光彩沉没。收藏的光辉必将发出，含藏的文采等待时机。蛟龙得到云雨，便可在平地上施展威势。别人或许只发挥巧妙作用，我则蕴蓄力量而成就器用；别人夸耀浅薄见闻，我表面愚钝而内含大智。后来来到学校，厚重地承继这种淳厚美德。乡里选拔人才时有人争逐，我却无愧于心；芳桂握满双手，青云直上自然可致。春天从王畿出发，冬天便任郎官。危险中站立才显出功绩，艰难中才能看见志向。谏诤的文稿焚成灰烬，诏令和机密深藏不露。任命官员、储备贤才，这是国家的大准备。只要至公之道存在，淳厚的教化就不会坠落。翰林选任精审而重要，圣明的思虑关乎志业，系于国家安危，应当弘扬这种教化和道义。我虽奉受任命，却要为寻求人才、报答天工而努力；只要是有才艺、有器识的人，必定搜求。松菊自有刚烈，薰草臭草同时摆在面前，美丑自然分明。衡器和明镜高悬，暗中符合无为希夷之道，教化仿佛神仙。道贯通各类事物，心灵受到陶铸锻炼；把最精微的道理归还于我，再复命于上天。万物不可抛弃，道理因你而得以完整。羽毛飞翔如鸾凤，甲壳蜕变如龟蝉，万类都各得其所，三清之境安宁。往昔仲尼有弟子三千，天命不可强求，文章实在其中。微妙的言语只剩少许，正气无法发扬。若能登上讲席，愿意只做执鞭的弟子，哪里比得上在清明时代专掌文章大柄？俊彦必定被举荐，典谟也完备地受到甄别。任中侍六年，在内朝十年；三次主持秋赋，五次掌理春季铨选。京师庄严肃穆，是教化的先导；端肃恭敬、诚恳敬慎，显明而值得传述。从前成周之时，左有伊尹、右有▯，于是任命保傅治理，抚慰三川。凭借仁德感动人心，和道义周旋，功业光明，巍然如高山之巅。于是修饰兵车，使武器锋利、甲革坚固；于是整治农田，开辟田垄道路。丛生的杂草和荒芜之地，变成肥沃良田；污水积潦和沟渠，流成清澈泉水。忠诚达到极点，真心通达，思虑焦灼到愿意舍身；甘美的酒必定耗尽，明亮的油膏于是燃烧。呜呼哀哉！驿骑连夜奔驰，皇帝的慈悲从内心激发；后来恢复真实本色，愿高还您的魂魄；新的诏命伴随箫鼓，旧日墓地长满松柏。即使陵谷变迁，德行声誉也不会改变。呜呼哀哉！王播等人从诸生升为天子宾客，心中本都期望达到云霄，您亲手把我们从尘泥中擢拔出来。王播曾两次忝列科第，第一次以一命之官进入朝廷；感激发自内心，因真诚相交而欢乐，彼此情意均等。有的人承受您的知遇达一纪，有的人被任用只有数旬；遗憾同样漫长而道路各异，哀痛无穷却怎能完全伸诉？京兆府中共十九人，四人曾任御史，三人曾任谏臣。孔门因此增光，宰予、子游也修养自身。虽然远道设奠，却用这些祭品来慰藉您的神灵；馨香可以进献，美酒也正陈列。我们抽泣着相随，列队拜祭这篇祭文，伏惟尚请享用。《祭河南李少尹文》——沈亚之 长庆四年五月十七日，福建等州团练副使沈亚之谨派属吏李权奉上酒肴祭品，恭敬祭奠已故河南少尹李公的英灵。贤哲智慧的通达与闭塞，取决于时代是否艰难、道路是否通畅；所以孔子困厄于周，周公却兴盛，管仲遇到齐国而最终成就事业，贾谊遭逢汉代却未能终其志业。呜呼哀哉！古人从前所思虑的，只是时运不肯推进我的谋略，纲纪不肯维系我，百姓无法得到救济，道义也无法施行。即使富贵，又有什么用呢？先生的道义已经沉没，如今将遗留给谁？把清明而特出的文章卷起，归于土中高大的墓穴而收藏。哀哉，尚请享用。《代韩尹祭韩令公文》——前人

译您在梁宋军旅的郊野成长，胸中涵养着云水般雄浑的气势，以沉毅厚重陶铸自身，刚强地成为威严伟岸的巨人；绵延流传先人的光辉，以自身鼓动神奇的波涛。从前丞相向东征讨，统领梁城千重城墙，命我为宾客掌管檄文，我追踪并承继前代名将的遗美，见您腰间佩剑，冠盖宋地营垒。等到夷门节度使卧病，我奉命把您送回故里。哪里想到后来毫无凭借，鸿雁般的大乱狂暴兴起；司马被吞食，宾客徒众被烹杀，血肉横陈而成为市场。为什么继任的军队没有作为？您一开始建立功勋，于是用神威般的面貌镇伏豺狼虎豹，使千里之地清宁。听说您的奏书到达天门，皇帝嘉悦而不以往事为耻，曾经为您叙述宗族，把我当作您的侄子，说我们同出于康子一源；称赞您使一方安乐，竟然延续了两纪。仓廪积储的粟米以亿计，积累有余而流散；马厩中的铠甲战马成万，任凭君王指挥。扑灭淮地的童子军和齐地的毒虫般势力，就像煮冰来烧芦苇一样容易；看燕赵的强侯，好像看负土堆上的群蚁。他们承受您的威势会怎样？听说您将进餐便遗落匙匕，于是能够撑柱苍天、使车辙追赶太阳，确实是宏大雄壮而可以依靠的人。恰逢服丧初晨，您于是登上帝位治理天下；推车升坛，在河桥和鄜畤举行礼仪。恩德光辉普遍而深厚，又分封疆土直到后嗣；遵循往年入朝觐见的先例，看见父子之间官班有差别。还有什么灾祸没有造成，竟然相继死亡直到终身？荣华富贵不能长久，转眼之间就消失了。皇帝悲悼而凝神思念，每每凝视旒冕、抚临屏风；所赐珍秘之物一定周全。我将奉命前来临视，返回高大墓穴的车驾将要出发，导引清越的笳声进入哀伤的曲调。鉴察您卑下而洁净恭敬的志意，愿您降下神灵俯临并省视这里。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丰州李大夫十八丈文》——令狐楚 唉！我在童年时便有幸见到大夫，自以为已经成材，和众人不同。自从降职迁徙以来，将近三十个春秋。我敬服您的道义、怀念您的德行，虽然相隔遥远却比亲人更亲。灵州不相容，您因而被贬到三楚。后来远行边地，在高馆中与您相见交谈。您说天道在于扶助正直之人。我捧手欲辞，以内心向您相许。群臣上疏为您申诉无罪，羽林军列阵森严，天子授予兵符。恰好您南还，光彩照耀神都；风天雪夜，我们买酒相呼。皇帝命您治理并州，我因您任副职而欢喜；您辅佐令尹，又辅佐贤王。可叹我这个小子，就在此时娶妻成婚；聘礼财物已经求取，酒肉祭品也已备好。您镇守河外西城，振作军威锁御胡人。诏命迁任大夫，在那里开府。平生相知，您以弓箭招我相从；但最终逼迫到我的内心，使我不能跟随您。自此违背奉事之愿，再没有机会前往拜谒。书信篇章络绎不断，书札情意殷勤。没听说您患病，也未能留下诀别的话；仓促一辞，便成为寂寞长别。呜呼哀哉！您的先父将军有功劳有勋绩，到了您又兴起家业，武略不损害文德。义分如霜般严明，志气冲上云天。头发蓬乱、面容污垢，仍然报国事君；田土还未封赏，旄节也未授予。上天实在应该福佑善人，神明却反而降下灾祸。您埋没在黄沙之中，白首之年遭受摧残。即使闭上眼睛，哪里能够闭口不言？孤零零的旐旗飘动着，灵柩返回秦川。经过旧日府署，惆怅地遥望新坟。魂气将归向何处，声音容貌都寂然无闻。我攀住车辕献上祭品，苦涩的眼泪潺潺流下。《祭李侍郎文》——白居易 长庆元年，岁次辛丑，五月丙申朔十日乙巳，翰林学士、守中书舍人元稹，朝议郎、守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已故刑部侍郎、赠工部尚书陇西李公杓直的英灵。唉！世代重视名誉道义，您能够佩行德润，品德和行为温文郁美。凡是向善的人，都像蚂蚁仰慕肉食一样仰慕您。时代重视爵位，您负有栋梁之才，掌摄天官，辅佐司寇；尚书六职，您治理了一半。朝廷重视文翰，您掌管诏令；西阁的丝纶、内廷的密命，实在都由您出入传掌，轮流操持两种权柄。家族重视隆盛，您和陈、许两家在两掖、中台并肩接踵；叔父居前，季父居后。门户重视婚姻后嗣，您娶了名门，子弟昌盛，和声相继；男女共七人，五男如珠、二女如玉。年岁重视长寿，您也已经老了；心志虽壮健，头发却已经花白。五十八岁也不算夭折。人人重视康宁，您的身体丰盈；直到突然离世，仍没有失去平和。临终时手脚安稳，夜里没有呻吟之声。古人所称五福，您一人兼有七福。凡人得到其中一项，死也可以瞑目，何况您兼备这些，难道还有不足吗？所不足的并不在您自身，而在别人：令人怏怏恻恻的是，门户舍不得您这个主人，骨肉舍不得您这个亲人，同僚舍不得您这个良友，朝廷舍不得您这个贤臣。何况我元稹不才、居易无能，辱蒙与您交游已有十九年。从前贞元年间，我们都初次入仕，同时被任命为兰台令史；凭您的明达和我的顽鄙来衡量，长处和才能实在不能相比。只因一句话投合，彼此也不知道为什么，莫逆之交确实从此开始。后来间或登上清近之职，却相继遭受谗毁，被贬到江州、澧州、通州，远达万里；有时聚合，有时离散，有时伏低，有时倚靠。浩浩荡荡的世路上，是非沿着同一轨道奔驰，口舌互相攻击，波澜四处兴起。唯独您是什么样的人？内心如止水，风雨如晦而鸡鸣不已。不因纷乱阻隔，哪里能辨别君子？我们如胶投漆、如弓有箭，因此在生死之间更加亲密。前前年和去年，您们次第被召回，有的先到，有的后到，最终都到了长安。水流火旺，松柏茂盛，我们欢喜地置酒，想要饮酒时握手相对，却不知说什么。起初谈论瘴疠，继而叙说艰难，三颗心、六只眼一同流泪。元稹和居易很快升入禁中，您掌管铨衡，职务勤劳而事务繁重，私室又有许多变故，公务门中很少有空闲。因此欢乐相聚实在稀少，光阴白白流逝；彼此互相劝勉，赶紧处理公务、寻求欢适，并且说：‘朱颜已经逝去，白日值得珍惜；花时春朝、松园月夜，应当大大开怀欢笑，斟满酒杯痛饮。’话虽这样约定，心中的愿望却没有实现。唉！杓直，您怎么忍心抛弃我，为什么突然离开我？您到哪里去了？难道已经返归真实而进入寂灭之境？然而您无所作为之时，精神魂魄仍应强盛；然而您又应该有所知觉。恍惚间仿佛听到您的声音，忽然又仿佛看见您的身影。我不甘心永远辞别，那里若有灵魂，这里若有梦境，为什么不来一次，解答我的疑惑？逝去的河流遥远而不回返，日月忽然流逝而已有时日。指向岐下，让您归葬附祔；备办大葬的威仪。礼仪只有向前而没有退后，于庭中祖祭后送到京畿。旌旗竿举起，輀车车轮转动，于是您不能在京师稍作停留。唉！杓直，请鉴察这些。爵中酒满而无人饮，豆中食物干了而无人食，怎么能不思念您？您的儿子呼号着我，您的马向我嘶鸣，怎么能不悲伤？唉！杓直，算了吧，算了吧。哀哉，尚请享用。《祭中书韦相公文》——前人

译太和三年，岁次己酉，六月乙酉朔三十日戊寅，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备茶果祭品，恭敬祭奠于故中书侍郎、平章事、赠司空韦公德载之灵前。您的忠贞大节、辅弼良谋以及所受皇恩之深和身后哀荣之盛，已经详见赠册诏书；您的世禄、官业、家行、士风、博学和清丽文辞，以及宽广胸襟，也已详见碑志文章，这里不再重复，只是借此表达我长久以来的心愿。您外在遵奉世俗教化，内心归向佛门；外为君子儒者，内修菩萨之行。我曾经常听到您的议论，蒙您允许追随高尚的足迹。元和年间，我出任开州、忠州二郡太守，您先以《喻金矿偈》来询问我，我们往复唱和多次，从此在佛法要义和心愿志趣上开始相契。长庆初年，我们都任中书舍人，我常到普济寺宗律师处，同受八戒，各自奉行十斋戒，由此香火因缘渐渐亲近。后来您任宰相，我作为属官随行，在公府和私宅有时相见；除了佛法之外，彼此不谈其他，发誓趋向菩提，共同亲近并度脱众生。去年腊月，在胜业宅中，您说：‘结下佛缘，没有比愿力更重要的。’于是亲自打开经匣，取出一部《大方广佛华严经·十愿品》，合掌焚香，亲口诵读，亲手交付给我，并嘱我传给一人。当时还未满十天，您就去世了。追念此事，再看这部经，似乎并非偶然。今天我在道场斋戒净心，诵持经文，每一愿礼拜一次，仿佛您就在面前；直到来生，也不敢废弃。至于我和您同榜登第、同列官僚，共享谈笑，彼此推许奖掖，以及对穷达、荣辱、聚散、生死的感慨，都已经化为空无，有什么值得再说再叹的呢？今天这次祭奠不设荤腥，只希望您降临鉴察我的诚意。唉！浮生本是幻相，真实的真谛却不是空无。在灵鹫山中，我们既然已经有过前世的相会，在兜率天上，难道就没有后来的约期吗？呜呼，韦君，不过是先后之间罢了。伏望享用祭品。《祭李司徒文》　前人 太和四年，岁次戊戌，七月癸酉朔十九日辛卯，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内重表弟、朝请大夫、守少府监、上柱国李翱，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于故相国、兴元节度使、赠司徒李公之灵前。您的生前，树立并成就了名节，忠贞、诚信、正直，是天下人所仰望的；您的死，则接连遭受祸乱变故，冤屈、愤懑和痛苦惨烈，也是天下人所知。即使说上千万句话，终究也不能在这祭奠之时全部表达，只能借此写出我们的私情。居易应试进士时，凭鄙陋文章蒙受您的称许奖掖；在翰林任职时，又因笨拙而正直的行事受到您的扶持。您虽然因公事而显得不以我为然，我却承受了您的恩赐；无论同朝还是出外，无论相合还是相离，我们相交相知、患难与共已有三十多年。至于宴饮聚会、车马交游，我多次承蒙您的光临，尤其深受您的恩惠和欢悦。您对我的眷顾礼遇远胜寻常同僚，因此我的悲痛愤懑也实在加倍于众人。永远诀别，怎么办呢？只有长久悲恸罢了。李翱内外都承受您的知遇，荣幸地蒙受眷顾和知晓，年年岁岁积累下来，成为深厚的旧交，谨以微薄的祭礼表达报答，希望您鉴察我的微薄心意。呜呼，悲哀啊！伏望享用祭品。《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九。宋代李昉等编。交旧十二。《祭元相公文》一首。《祭崔相公文》一首。《祭崔常侍文》一首。《祭处州李使君文》一首。《祭周相公文》一首。《祭萧侍郎文》一首。《祭宣武王尚书文》一首。《祭太常崔丞文》一首。《祭元相公文》　白居易 太和五年，岁次辛亥，十月乙丑朔十七日辛巳，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于故相国、鄂岳节度使、赠尚书右仆射元公微之的灵前。您的家族世代积善，苍天赋予您纯厚中和之气；活着时是国家的栋梁，出仕时是百姓的祥瑞。您的品行事业、志向谋略、政治才干和文章才华，四方面都是完备的人才，当时无人能比。虽然历任将相，却没有完全施展谋略，所以您的声誉只树立在藩镇一方，功业和利益没有遍及夷夏各地。唉！这是天下苍生没有得到大福啊，对于您本人难道有什么不足吗？《诗经》说：‘贤良的人、君子啊，为什么不能长寿万年？’又说：‘如果可以赎回他，就用一百个人的性命去换。’这都是古人哀悼珍惜贤良之人的恳切话语。如果感情和义理的愤痛超过这种程度，那么连号哭、哽咽、郁结都来不及，又怎么能说得尽呢？呜呼！我在贞元末年和您开始结交，行为取舍、仕途通塞，没有一件不同；我们的交情坚如金石、胶漆相合，也不足以比喻。生死离合将近三十年，唱和诗歌九百多章，流传在人们耳中；如今再也不能和您叙谈了。至于爵禄和患难之时，睡梦中忧虑思念之间，我们发誓同心归向，彼此感应并非一次，这些都写在文章书信中，现在不再重复。近来您拜任左丞，从越地经过洛阳时，我们醉中悲声诀别，您赠给我两首诗，说：‘您应该责怪我久久留连，我也和您难以离别。’‘白发的同伴渐渐稀少，明天恐怕您就没有这样的欢乐了。’又说：‘自从认识您以来，已经三次分别，这一回白白地使我的老胡须全白了。’‘我舍不得您离去，您却一定要保重，要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相见。’吟诵完毕，您流下眼泪，握着我的手离去。我私下揣度其中缘故，心中悚然不安。等到您在鄂州去世，噩耗突然传来，痛哭一场之后，万般遗恨一齐涌上心头。回头再看先前诗篇的词意竟是这样，莫非您的魂魄早已预知了先兆吗？我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寄托悲情的，于是写了三首哀诗，如今附在祭文之后。第一首说：‘八月的凉风吹动白色帷幕，寝门廊下哭泣着元微之。妻子儿女和亲友前来吊唁，只说苍天对一切毫无知觉。’第二首说：‘文章卓越超群，生时无人能敌；风骨精妙灵秀，死后也有神明。哭着送您到咸阳北原上，难道也能像常人一样化作尘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第三首说：‘如今活着，哪里还有相逢之日？只要我还未死，就不会有片刻忘记您的时候。’从此三首诗收住眼泪之后，我终身再也没有吟诗。呜呼！微之，您开始因诗相交，最后也以诗诀别；琴弦和笔墨一同断绝。到了今天，呜呼！三界之中，应当没有不生不灭的事物；四海之内，谁没有朋友？然而以你我这样的身躯，竟成了永远的诀别。已经过去的就算了，尚未死去的人又将怎样呢？呜呼，微之！我这个六十岁的衰老之人，心如死灰、泪流不止，斟酒再次祭奠，抚着棺木大声呼唤。佛经说：‘凡有业力牵结，无不是因缘聚集而成。’我和您的缘分难道是偶然的吗？从多生以来，我们时而分离、时而相合，难道不会有后来的约期吗？您虽然不能回来，我应当继而前往。哪有形体已经离去而影子还在、皮已经亡失而毛还存留的道理呢？呜呼，微之！我的话说到这里，伏望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祭崔相公文》　前人 太和六年，岁次壬子，十月庚申朔二十四日癸未，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于故相国、吏部尚书、赠司徒清河崔公敦诗的灵前。您的德望、事业、见识、器量、操守和品行，都是应时而生、成为国家纲纪的；您在朝廷辅佐，在藩镇治理政务，像父母一样爱护百姓，像股肱一样辅佐天子。这些事情都在人们口中谈论、传播在人们耳中。现在所叙述的，只是我对您的眷顾知遇罢了。唉！自古以来，知音之情最为深重，所以《诗经》赞美伐木，古书称道断金。我当初和您一同入翰林，因官职相识，因共事而知心；进献意见共同合于章法，面对皇帝陈奏共同应对，以忠诚相互勉励，以义理相互规劝。白天在公案旁相接共食，夜里同床并被，亲密相处五年，感情随着时日越来越深。等到您登上高位，多次分任军镇，我也离开京城，出任一方，手持符印，徐州、宣州等外部，忠心抗节于远郡；鸿雁北去时寄信，潮水来时传递消息，无法相会，只能盼望音信，不能预知后来的约期，却更加珍重从前的情分。大和初年，朝廷接连征召我们回朝。您分掌夏官，我辅佐秋曹；您的玉一般的品德更加坚贞，壮志之心永不凋零。南宫公务稍暇，我们多次出游：竹寺雪夜，杏园花朝，杜曲春晚，潘亭月高；前面面对青山，后面带着浊酒。元微之、刘梦得仰慕巢父、许由，或征询高雅的意见，纵情吟咏，欢畅陶然；或命人演奏俗乐，丝竹喧闹。我们借草而坐，倚松为枕，吃曲蘖、饮糟酒。还不到一年，忽然各自分道。您又受命持节，南下安抚荆蛮；政绩上报后入朝觐见，再次总管天官。我因称病辞职东归，您在涧瀍一带跟随四皓，我回到三川任职。我们每日互通音问，时常来往，难道不是有重要的约定和深厚的因缘吗？洛城东面、履道里西边，修竹回环，流水潺潺；您的住宅和我的宅第，门巷相连；您和我年龄、须发、甲子年份相同。我们约定在三径之间共同优游，携手直到终老。呜呼！容易失去的是时光，难以揣度的是上天；上天既夺走了我的志愿，又消灭了我的贤友。我们还未归隐田园，您的馆舍却先行舍弃；即使以百身也无法赎回您，一场梦再也不能回来。郁郁葱葱的佳城，茫茫无际的九泉；箫鼓凄凉，风烟惨淡；祖奠迟迟未行，哭泣的眼泪接连不断。平生亲友在灵柩前罗列下拜。贤人已经逝去，天地一片苍凉。呜呼，悲哀啊！敦诗，伏望享用祭品。《祭崔常侍文》　前人

译太和九年，岁次乙卯，二月丙子朔七日壬申，中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备清酒祭品，恭敬祭奠于故秘书监、赠礼部尚书崔公之灵前。您的世禄、家行、文章、政事，已经流传于当时的舆论，这里不再说，只叙旧日交情，写下哀痛真情。呜呼！居易兄弟和您兄弟，前后同榜登第的有四五人，有幸和您做了三十多年的同僚。膳部房某曾与您同游于风尘之中，结下胶漆般的情分。两家不幸，十年来灾祸接连降临，亲友凋零殆尽；我已老，您又有病，只剩下我们两人。上天不肯留下您，您又去世了；没有登上更高的官位，也没有享有长寿，早年的志愿不能实现，幽深的愤懑何其无尽！居易正患疾病，不能亲自执绋送葬，只派侄子阿龟前往表达情意和礼数。像这样不能亲自祭奠，悲痛又能怎么办呢？呜呼！重易，平生最了解我的人，您在寝门之前，能听见我的一声痛哭吗？重易，平生嗜好饮酒的人，我在祭筵上斟一杯酒，您能享用吗？呜呼，悲哀啊！伏望享用祭品。《祭处州李使君文》　杜牧 太和五年，岁次乙丑，某月某日，池州刺史杜牧谨派军事押衙王某，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于亡友李起居君之灵。回忆从前相遇时，我们两人都还没有长胡须；在京师众人之中，彼此的交往还很疏远。因为一句话志趣相合，便把各自的所有事情都倾诉出来。我在宣城，忝居宾客属吏之列，您随幕府东下，接着也来到那里。后来又和友人、故薛子威相逢，正好如同约期一般，我们纵论谈笑，各持是非，探究深奥，张弓布矛，怒气有时勃然，最终却都化作笑闹。过了七年，您拜任左史，来到蜀地西川；我任补阙，惭愧自己先行上表请求代任，原来是您私下照顾我。我因家事请假南来，顺路回到乡里住宅。您拿出酒杯饯行，令弟也在席间，任意诙谐谈笑，酒热耳红，胆气张扬，酒杯接连不断。后来我回去时坠马，一条腿摔伤折断；您来到我身旁，倚在旁边，拿着简牍吟诵酸楚的诗句，仍然开玩笑说：‘您我两人，竟要用酒互相加害，是嫉妒我的才华吗？’等我南行之后，您任池州刺史，我守黄冈。在芦苇滩地之间，只有您的书信前后不断寄来，言辞和情意细密周到，勉励我自强，约束我的性情，补我的短处，取长补短。每次收到一封信，深重的忧愁便一同忘却。幸而等到交接任期，船桨如飞。江上九月，凉风吹满衣衫；临别之时，包含着多少欢乐和悲哀。您的志业日益广大，实在难以窥测。治理长人的方法，首先在于做官吏的老师；您纵情饮酒十日，舞袖飘摇低垂。说完您的公事，再说到您的私事，您答应把小女许配给我的长子。不要说孩子年幼，可以指日定期。我们都倚仗年轻壮盛，轻视后来年岁。您寓居宣城时，书信每日飞驰而来；一场疾病竟使您不起，讣告传来时我还不敢相信。呜呼，悲哀啊！您的先父仆射李俭，俭朴的德行冠绝古今；二十年间，四次领受封土，所到所治理的地方，人们都称他为父母。官俸剩余的一半，交给府库而不取用；京师里的住宅，不过是几亩蓬茅。余庆降在您身上，说这是上天的酬报和补偿。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聪明才智，却不让它施展？为什么赋予得这样多，却又摧折得这样暴烈！天阳地阴，高天厚地彼此相称。天上有银河横流，昼夜分为一百刻，毫不偏私。月光皎洁，不被阴云遮蔽；一个月有晦朔望弦，两个男孩三个女孩，世俗大多如此。三个男孩两个女孩，没有这样的地方。君子和小人，鼻子眼睛都同样排列；和小人相比，竟不超过百分之一；而在这百分之一中，您又以秀美才华夺取了实际成就。人承受阴阳二气，出生在天地之间，而阳气常常不能胜过阴气。贤能之人遭遇艰难，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还想再说什么呢？我抚慰遗孤并吊唁，拍着棺木痛哭；相距咫尺却不能亲自前往，眼泪接连流下。我将终身尽力辅佐您的嗣子。呜呼，悲哀啊！伏望享用祭品。《祭周相公文》　前人 太和五年，岁次辛未，七月辛未朔八日戊寅，故吏、朝议郎、持节湖州诸军事、守湖州刺史杜牧，谨派押衙司马素，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于故相国、仆射、赠司徒周公之灵前。伏念相公的道德遍及天下，像杜牧这样的人，所受您的恩泽最深。我从幼年起就蒙您顾念和称许，走上仕途之后，您对我的提携更加深厚。太和年间掌握政权的是谁？想到那些忍心暗中陷害、驱逐许多善良之人的人，牧实在有幸也在被贬谪之列。黄冈大泽、芦苇之地，我后来到了池阳，栖身在孤岛偏僻之处。五年后遇到圣明的君主，冤沉之人得到收拾，罪恶之人受到诛逐。牧在此时又调任桐庐，向东下行到京江，再向南走了千里，曲折翻越山岭，仿佛进入洞穴；惊涛冲击船只，几乎倾覆沉没。群山环绕，只有一千多户人家；夜里有哭叫的乌鸦，白天有毒雾；生病没有医生，饥饿时连一顿饭也吃不饱。压抑昏暗、逼迫阻塞，行走少而卧床多；被贬逐的人纷纷归来，车轴相接，只有我被远远抛弃，道路更加艰难。相公怜悯我，竭力提拔救援，等到您任宰相，首先就召我西归，授予我名望显要的官职，委以重任。这恩遇即使虢国、太子、绛侯、市谍之人死而复生，也不足以比喻。您的旌旗向西而去，我在都门拜送；贤士大夫无不攀辕惜别，都说相公事奉君主尽忠，保守正道而轻视官位，大大振兴公室，完全关闭私门。那些走邪路的人踉跄不前，天下贤才都清楚知道应当归向哪里。您德高而年壮，众人都期待您再次入朝。我任吴兴刺史时，后来承蒙您亲手写来的指示，却只想到退隐休息，未曾说到疾病。讣音突然传来，我痛哭着向上天发问。呜呼！苍生尚未得到救济，天却夺走了我的相公；我为苍生痛哭，难道只是为了私人的恩情吗？想象您的声音容貌，追思您的恩义，我愿把报答寄托在您的嗣子身上，至死效力。吴地与洛阳相距超过三千里，无法到灵柩前拜见，只能归向九泉，哭送使者，借这祭筵表达诚意。伏望享用祭品。《代李玄为崔京兆祭萧侍郎文》李商隐

译某年某月某日。伏念您的英灵出自芳美的贵族，承受祥庆深厚的本源；具有汉朝辅相后裔的光辉和梁室帝王遗留的美德，能够生为有盛德的人，彰显我们的美好时代。您的高大声望如百寻之高，胸襟如万顷澄波。到了春闱献艺、参加府试考才之时，骐骥脱离尘俗，蛟龙得到水势；一旦振衣而起，驽马便全都失色，乘势而上，鼋鼍蛟蜃也都显得空虚。您凭借高远的志向，步入漫长仕途，将要在缙绅中占先；在诸侯国任职后，人们都知道您将入朝应选。秘府珍宝应当陈列在东序，朱绂必将降赐于上天。您居住锦帐之中，以青色细绢覆盖；在建礼门建立竭尽劳瘁的功绩，在明光殿多次勤勉地伏奏。既已升迁显贵，便掌理论议驳正之职；高居青琐宫门，封还紫泥诏书，使圣明时代没有失政的讥评，使大国没有不便民的诏令。暂时辞别朝籍，前往分掌郡国符信；想借助您的人没有不依从，征召您的诏书又十分急迫。正要启用贤友，进用有益于国的人，您的志向哪里是爱惜自身，誓将匡扶国家？却没有料到疏漏的法网仍然漏下了这位贤才，百姓还没有安康；您愿意作为砥柱和盐梅，正等待天下治理平定的时运。依凭城池和神社，内心深怀被剪除消灭的忧惧；上面蒙蔽君主的聪明，内部亲近谄媚之人，所以宏大的谋略不能得到辅佐实现，圣明的教化也无法辅助完成。我等漂泊离散，困厄于阴雨之中。唉！如今只有驱逐宾客，谁还会因上书而获罪、因结党而入狱呢？我只求与你同死，含冤匆匆前往，怀恨独居；眼望断绝而看不见长安，身形留滞却远托于异国。屈平忠诚却获罪，贾谊长寿却不得善终；才华随炎凉而转移，于是便有了今昔之分。自从我从东蜀回转，在上京郭泰墓边，徒然见到许多防葬之事；邓攸死后却没有留下孤儿，实在是阴德报应不可知，也是生者最大的悲痛。我等近来同列朝班，有幸承蒙您周旋相待，情分足以共死共生，地域又兼有族类之亲；仰依仁德既已深切，追慕您的德行正更加深厚。起初惊闻南浦之悲，不久又痛悼您归于黄泉。如今年月良好、日子吉利，筮卜相合、龟兆顺从；只是想到埋玉之事已无法挽回，叹息焚芝又哪里来得及？祭牲粗略洁净，酒醴也不丰盛，姑且抒写赤诚，以表达永远的诀别。《为绛郡公祭宣武王尚书文》。前人所作。伏惟您的祖先曾经建立高大的基业，过去修筑崇高的基址，俯身辅佐清明的时代，于是生出奇异之士。杜林出自舅族，本来就富有文章学问；杨恽作为外甥，向来多读图书史籍。朱氏门庭富裕，犹如收括羽毛而成美饰；逸足之才轻快地走在从东而来的道路上，巨大的鹏背几乎容不下图南之水。匡生明达而熟习经术，董氏精审而专一；鲁壁中坠落的竹简，汲冢里遗留的古编，都被搜求整理。坐中能忘却流麦之事，出仕则记录怀铅之学；淹中之学无人能敌，稷下诸儒中唯有您居先。朝廷有曲台之时，您被推为深通奥学的明博士，成为众儒之前的先觉。对于殷周制度的损益、夷夏礼乐的异同，既已探得根源，便尽力剔除错杂。您由粉闱取道进入谏署，声誉大为显扬。宁可冒犯讥刺时俗，也不愿依违苟合；像周举那样上章，只求使君主醒悟。贾生起草谏疏，哪里会害怕别人非难？君主任用我，便尽力做到极处；不用我，便归去。很快您领受藩镇符节，不久又掌管国家财政；铲除繁琐冗余，整治考课等级。您鄙弃晋室卖练的做法，轻视小汉朝铸造钱币的制度。前面的筹谋尚未被采用，便收起笏板回到家中；再次被贬到北方并不是罪过，三次被黜又有什么可叹？淮阳有强劲的军队，颍水有豪杰的家族；既佩新印，仍然推重旧日的车毂。杜当阳何曾亲自跨马，勇武之士争相推举您；祭征虏不废投壶之乐，军队上下自然和睦。夷门之地古老，梁苑藩镇雄强；两面旌旗高举，大旗飘扬，二矛并列，重弓张设。无忌亲自驾车，只求访求隐士；相如称病辞官，正是仰慕这种高尚风范。正将副合皇帝的关注，完成当时的宏大愿望，率领周朝般奔走效力的人，统摄汉庭般的议论。人的不幸，如今竟到了您亡故的地步；庄子又有谁来分辨那些魍魉，秦国的医者也无法探究病入膏肓的病情。雁沼徒然传来波澜之声，仿佛满含哀怨呜咽；兔园的台榭，只剩下一片荒凉。我受到您的眷顾尤其深厚，很早就蒙知遇。您当年受封分茅，我曾在刘向参与论思的时候为您起草诏令，赞誉您有孟舒那样长者的名号。及至如今出任地方长官，实在与我成为亲近的邻藩；音容声誉延续着友好，梦中醒来仍依依如故。常常期待有一天能承奉您的清高风采，哪里料到竟要永远悲痛？适逢这个美好日辰，讣告传来，哀痛如同昨日。归去的车辙所遵循的道路，林木草丛一片苍茫；山川原野隐约不明，想起诸葛的旗鼓空自返回旧垒，念及伯喈的书籍已经交给什么人？候馆所在之处，丹幡突然来到。遥望卫幕连绵不断，只能在泰畤寄托祭奠，以申诀别。用细微的言辞抒写心意，终究无法亲自到场，只能徒然为您的死亡增添悲哀。呜呼哀哉，尚飨！《为濮阳公祭太常崔丞文》。前人所作。年月日，谨祭告英灵：太岳繁盛，福祉平安；望族在长远之地滋润地势，在高山长麓构筑堂基。蓝田所产，应该有良玉；徂徕山的树林，应该没有凡木。从前我在松玉之间等待您，希望您像价值十城的美玉那样显贵，盼望能攀登千寻高处。大年未能登达，逸足正要奔驰；松树将要秀美却先遭蛀蚀，美玉将被琢治却突然毁坏。听到您的消息时，悲叹哀悼何时能够停止？只是我承乏受命，南征时曾与你一言相许，携手同行，远隔万里，飘泊于两面旌旗之间。想到两婢的身价加倍，惭愧五羖大夫的酬报尚且太轻。土地连接着异域邻境，风气也从中原改变。五岭三江之间，炎热的风和瘴气的雨；钓犀潭，跕鸢洲。席间从容交谈，幕中设宴叙话。您先替我防备携带薏苡所引起的诽谤，又指示投香自明的地方。因而使我这个庸陋空虚之人不遭罪网，成为越井之首，甘绥之女。时局清平，铜镝收入厨中；年成丰熟，银簪敲击战鼓。哪里是我自己如此，实在全是您对我的恩助。我们相从入朝觐见，又一同前往泾地。古戍风尘，孤亭霜雪。偏粲的服饰，缦胡的缨带。边塞遥远而清晨戒严，刁斗在沙地上平列，夜间声响愈急；兜铃指示我敌人的空隙，用武经勉励我。正在安慰穷边将士时，我忽然回到京城。北庭减价，南行的车辕含泪悲泣。章台开辟属官，才高兴赵嘉到来；棘署选任丞官，又看见谯玄入署。于是历任这些职位，更等待着飞黄腾达。何况您又栖身凤沼，领受重任，哪里料到祸患会因燥湿而成，又因寒暄而积累？还没有来得及服用西山的药，旋即已成为东岳之魂。回忆从前约定一同归去，在青门设宴饯行；音乐响起而叹息随之生，酒杯传行而眼泪纵横。我们一起在风波中徘徊，共同在钟声和箭漏之间沉吟。挥袖告别仿佛就在昨日，驿站书信却来往频繁。虽然相隔遥远，道路并未完全阻绝；谁料在盼望归来的日子，反而成为悲痛的清晨。呜呼哀哉！荒凉的田间小路依稀可见，古老的陌道若隐若现。慢慢移动丹旐，永远归入幽冥宅第。愿意手执绋绳而道路阻远，只能想象移舟远去直到目光尽头。空旷田野充满秋日的思绪，群山笼罩在暮色之中。惆怅地面对白发衰翁，哭悼青云中的旧日宾客。姑且以此寄托祭奠，却无法写尽向西而生的悲痛。罢了，崔子，请享用我的祭奠。

译《文苑英华》卷九百八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宋李昉等编，交旧十三。重祭外舅司徒文一首；祭薛郎中文一首；祭吕商州文一首；祭杨郎中文一首；祭张书记文一首。《重祭外舅司徒公文》一篇。（此篇不属于“交旧”，已经移入卷九百九十一“亲族”门。） 《为裴懿无私祭薛郎中衮文》，李商隐。伏惟英灵：辅佐商朝，宣扬功业；薛氏传承法度，门第高峻，层层构筑厅堂，基址高大。美玉生于蓝田山，灵芝产于铜池；梧桐高耸可供凤凰停驻，莲花芬芳使灵龟止息。有这样美好的人物，历来称道其清雅；教诲在于《诗》《书》，以名教为乐。风格如王谢，才调如曹刘；清朗如洗去暑热的风，明亮如观看早朝时的火炬。心神如灵台，澄明而能鉴照；胸怀虚空，融和无碍；秋水般的目光开阔，春台般的气象温厚。乡间多有学校，您驰骋于文林；奋励如横持戈矛，文章落纸如银河烟波。泽宫射礼以狸首为节，棘场射礼以杨叶为侯；箭发如星，使人惭愧，弓回如月，使人胆怯。两次以书上奏而升至第五等；征召名公如马卿，赋雪如陈琳，疗风如愈者；又有平台竹苑、淮山桂丛。军营分列细柳，帷幕染成芙蓉色。显著地充任台阁僚佐，荣耀地转入宪秩；冠帽高耸如铁般坚劲，衣服明丽而绣纹繁密。霜降之后端正持简，风起之时挥笔成文；夜庭乌鸦回旋，天秋鹰隼飞疾。皇帝念您称职，任用您在谏垣；虽能委婉周旋，却绝无顾虑，始终从容敢于进言。即使攀栏进谏也只留下空迹，削改稿草却没有留下奏书。女史仍在，衣服有人缝制；太官供给饮食。伏阙奏报多获许可，分曹任职而建立功绩。帷帐温暖、锦绣华丽，宫闱明亮、粉饰洁白。既题名于柱上如田氏，又偿还黄金而近似直臣。像汉代荣公一样出任牧守，像晋代议论州兵；廉吏歌唱相送，刘氏赠钱为您饯行。在济南诛除巨猾，在扬州考校诸生。猛虎离去而江面安静，明珠到来而岸边明亮。神灵难道喜欢谦退，天道难道会不按礼序安排？您本可成为华国的名品、士林的楷模，却被毁坏；使行善的人丧失气节，使求仁的人解体。您既然没有停留在卿云之地，最终又怎能窥见洑济？长洲树木古老，茂苑山色正春；橘税已经收集，茶征也亲自办理。鹢鸟船渡过霅水而去得遥远，鹄鸟降落亭边而频频哀鸣。翟虏的战乱气氛兴起，殷楹从梦中惊醒；帷帐中飞入鵩鸟，床上惊见蚁群争斗。郑玄知道天命的数理，阮瞻没有鬼怪；最终病入膏肓，从内里传到骨髓。呜呼哀哉！丹霄相隔万里，建木高达千寻；平坦清明的道路上，翠色的浓荫重重相接。台阁回环直达九重，宫禁深邃，悬流垂在御扆之下。聚集华簪之士，无不是东方的良箭；全都是南方的美金。有的扶持倾危成为栋梁，有的如久旱盼望甘霖。显赫而诚信的明公，本应承受百般福祉。夜色昏暗而神明不显，天时漫长而景命短促；青女使霜降临，羲和收纳旭日。静静地看着掌中的玑玉消磨，感慨周室闲置骏马。永远想到清贵宗族本来富盛，才人有弟便使陆氏无兄；不信原鸰翩翩，沼雁驯驯。佩玉奇异足以惊动楚国，美璧贵重足以倾动秦国。苍天啊苍天，为何人事竟然如此？不过是让椿树的寿命延续，却徒然使鹤的官位更高。摧毁了您的声望，埋没了您的声名和风采。颍水没有混浊，却使灌氏绝灭；宗淮的后嗣尚未断绝，王氏却已经倾覆。我某甲因中外关系，有幸承蒙您的恩惠和知遇。我们既有孔李那样道德交游的旧谊，又兼有卢刘那样姻戚的私情；曾以铸颜为约，期望全赵成功；愿意安静地观赏龙门的风水，铲平羊肠般险峻的道路。空想铭记您的恩德，却拿什么酬报您树立的德行？希望在高处的援助下庇护孤根，承许把婚姻结于弱小的树苗。将要与宋子同欢，忽然被放逐到湘南；佩着黄色绶带到达楚地边徼，须发斑白于昭潭；归宿尚未可知，您弃我而去我也甘心。许靖的悲痛正达到极点，王粲的忧愁实在难以承受；仍想重申旧言，重新敦厚旧约：玉石不会改变操守，黄金也不如诺言。愿在幽暗沉沦中彰明大义，痛惜您漂泊远方的心意。使者尚在，凶信已经传来；鸿雁传书徒然远去，鱼肠之剑也没有回来。泪水和峡中秋雨一同落下，哭声震动巴地雷鸣；谁来浇灌枯鲋，谁来燃烧寒灰？如今我将离开郴江，迁往澧浦；虽稍稍脱离疑网，仍然陷于罪网。想到深重的悲痛无有期限，难道沉积的冤屈还能倾吐吗？呜呼哀哉！执绋送葬的道路受阻，美好的墓地遥不可望；凌空飞行缺少翅膀，渡过银河又没有乘槎。或许约定来日，或许返回中华。认出杨公的石马，抚摸周苞的辟邪。何况良冶的规训尚存，遗留下来的经书事业仍在；子孙有后，魏万一定能够显达。怎敢期望以鄙陋的资质，最终依托您的余光？韦平世代的貂尾无望继续，秦晋之间的婚姻情谊难道会忘记？薄酒没有什么讲究，鲜嫩的青草就要奉上。言辞多有失序，眼泪屡屡纵横。仿佛桂木旌旗还不遥远，愿您降临，留下兰佩的余香。呜呼哀哉！尚飨！《祭吕商州文》。前人所作。惟念英灵：宗族光耀如钓渭而得贤，福庆显赫如歌齐；竹林分得东方良箭，玉器胜过南方宝圭。仕进之路曲折而通达，仰视云梯也不在话下。浅牙洞鼠，短刃分犀；探究古圣堂奥，辨析前贤町畦。用湔肠之药效验，又以刮膜之术留存箆具。弹琴而使被放逐之臣获得释放，卖赋而使受嫉妒的后妃返回宫闱。既已行走于京城，也推荐于乡里。与田苏交游，有太叔那样的美誉；才华足以比邺都，年齿足以比洛阳。神情如何晏般超逸，姿态如张良般有女子之美。您在礼闱中擅长取得声誉如此，在册府中传扬名声又如此。囊中已经装成内殿所需的书籍，足以使皇都的纸张显得珍贵。历任中台、南省、谏署、戎藩等职。才难得而身价重，政绩显著而人们仍然记得。莲池容易见晓，兰圃多有温暖；在水波中独自跳跃，在影子里孤独翻飞。王粲楼中，曾经度过闲暇时日；扬雄宅里，也曾凭吊遗留的魂魄。种种不幸接踵而来，谗言于是造成冤屈。汉廷毁谤贾谊，楚国谗害屈原。建礼门内，明光殿外；直臣既然任凭猜疑恣意，魏被最终也随之被淘汰。频频冒犯霜露，支离于尘埃之中；厉山远远郁结于朝雾，溠水傍山奔流，形成洁白的瀑布。仍然怀有毒草之忧，经过农井时低头窥望；还记得神珠，面对隋台仍独自酬答。曾任渚宫贰尹、相府中郎将。于是像弯曲的虫伸展身体那样重新振作，驾车进入鸳鹭行列。朱色旌旗显示意气，黑色车盖焕发光彩。讲学如马季长居于南郡，风流如殷仲文镇守东阳。刘宠清廉到只收一钱，邓攸清苦到五更击鼓。于是解除郡守符节，来到秘书府任职。这里是儒林文苑，也是瑶山琼圃；早晨翻阅铅椠，夜晚查数芸签。瓜果正合郑灼的心意，锥刺股也像苏秦那样刻苦。由此辅佐治理那东周之地。雷声喧响于洛水，闪电掠过嵩丘。玉泉的美好月夜，金谷的清凉秋日。像陈思王那样罗袜生尘，像郭有道那样乘仙舟而游；并非没有赋咏，只是姑且借此自得闲适。汉军进入峣关，晋国分得阴地；凭借贤太守的政绩，享有古代诸侯般的尊贵。再次扬起笔阵，又使剑气清肃。长卿有消渴之疾，士安患风痹之病。面对逝去的河水叹息它不再回返，忽然听闻朝露般的生命已经猝然终止。呜呼！从前我们在风尘中结交，都是平生少年。竞相施展雕龙般的文采，争着倚马成文。敞开胸襟于隋岸，促膝交谈于伊川。月中一同夸说折取桂枝，池里也互相夸耀采得莲花。屡屡掷骰如刘樗，常常醉卧如毕瓮。最终因为世路纷乱，人情推斥；抚今追昔而伤叹年华，欢乐减少而忧戚增加。道路上哭泣，如杨朱见歧路而泣；悲伤如墨翟染丝。即使风来而声音传到，最终也只能同月而不同地域。

译等到我任廉部官职、您颁布条令时，华美酒樽盛着美酒，绮绣席上摆着佳肴。我们各自悬挂章绶，却都失去了箪食瓢饮的旧日生活。虽然谈论金钱而情契仍在，终究照见美玉而容颜已经衰凋。子牟思念魏阙，望之思念汉朝；确实知道舌头还在，却不觉魂魄消散。三湘的书信断绝，五岭传来哀痛的消息。天涯地角高远，秋色凋落而景象层层重叠；忧愁纷乱交错，泪水像绳索，滴漏如虬；夜短如隙中之驹，早晨却奔驰而来。可叹怨恨使华美的文辞凋亡，痛惜阳春之曲扰乱郢都。说到您的弟弟，记得我与您分守属城时，如鸰鸟雁行般相亲；往日充满欢乐，如今却在蛮地瘴岭间发出哭声。悲悯手足之亲竟突然亡故，何况兄弟之情还不如朋友呢？呜呼！长夜之下依傍高台，穷泉之中寻找归路；金骨已经毁坏，玉树也令人叹息。没有人和声哀挽，只能空陈菲薄的祭品，含着万里之外的深远诚意，托付千言万语寄托哀思。将来松树楸树枯朽，羊虎石像倾颓，草长如宿、苔厚满地，门庭夷平、关塞崩摧；仍希望越过礼制前来，以抒写我的余哀。英灵如今若未昏昧，或许还会降临吧。《祭长安杨郎中文》。前人所作。年月日，谨以如此薄奠，祭告宗尹郎中的英灵。从前庄子《南华经》谈到万物死亡，说：‘如同大屋倒下，人也归去。’陶贞白谈论玄妙的天机，说：‘即使是顽仙，也不如有才华的鬼。’这些高论多么遥远而高洁，意味深远；我因这篇文章有所感发，而这种情形正落在您身上。黄河九曲，泰山、华山三峰；在阳亭以东，阴晋以北，广大苍茫的佳气，幽深缭绕的孤高风骨，生民中的英秀，只有您最为突出。您既畏惧四知，也害怕三惑。从前辅佐赤符，实在是辅弼皇极；使王道坦荡，彰明宣扬帝王法则，使丹青永不朽坏，刻在琬琰之上；您的事迹如太阳在东方，声望如星辰在北方。您的兄弟不辱没前贤，修饰贤能仕进之路，抑扬荐绅士人。声名如云间日下，乃国之精华、席上珍宝；排挤龙门之士而压倒陆氏，突出的鹤立之才又摧折荀氏。风采卓异，品流清朗；美丽如春日光辉，刚烈如冬日严霜。燕石自知惭愧，齐竽也能自行审察；众人都指望道路因此发光，登门求见而使其他声名沉寂。难以售出的东西反而价值更高，难以被理解的人声名更清。像披沙拣金一样，因此并不惭愧。鸟散花落，至今仍令人有情有感。刘儒能写十行，孙弘有三道；正直之路仍如琴弦，蠹虫般的政事一扫而空。文笔如海中惊涛，词章园地却已长满荒草；文场中没有留下心中之作，册府中只空留秘宝。晋有千里之国，汉有第一功业；建立油碧车盖的旌幢，开启幕府而莲花鲜红。宾客尊贵如王择韵，众人同心而坚固，不能再有所增减。陈椽也足以使人因喜怒而动，桓公穿着萧衣；含香入省，兰台柏树森然；早晨手持赤管，夜晚折叠青缣。辅佐计相，便使生聚有法；辅佐一地之官，孤独终老之人也得以编入名籍，归于荔浦。说到您的亲兄弟，我悲痛得毁冠裂带，含泪如雪、连夜奔驰；宅里的荆树枝条已经凋谢一半，岭头的梅花却徒然繁盛。登冈远望兄长，诗客的感情哪里有尽头？回到县中看见姐姐，骚人的遗恨仍然存在。后来擢升为戎曹，终于荒废了京县令的职务，正将改换清要职位以扶助明圣之君。不了解的人只说长寿，难以言说的却是命运；还没有拜谒季良的医治，已经改变成曾参那样的病情。呜呼！平生在世路上缱绻相交，交游期于孙、金、卢、米；写下百篇赋、千首诗，如同桂林、昆峤那样高峻，一片一枝各有所得。最终仍然随世浮沉，也兼历险阻平夷。面对大地草木的凋落，终于形成老大之年的悲伤。还希望来年，或许能共度美好长夜；酒筵琴席、灯下帷闱、月中楼榭都一同开放，离愁别绪同时平息；然而分歧道上的车驾尚未实现，短暂的时光未能成就美愿，美好时辰也不肯停留，最终只能郁结在内心深处，忽然沉沦于大化之中。何况您在南康为我解榻相待，早早降下清光；后来又在会稽继承官职，昨日还承蒙您留下的余芳。情分更加深厚，含着的哀痛也更加漫长。三十年之间，再也无法追寻往事。相隔五十里之外，正恨异乡相隔，地远山深；河川寒冷，树木古老；幽幽的玄夜，茫茫的荒野，宿草生长，认出石下埋着美玉。恨只以土地寄托祭奠，封缄辞章，呼唤风雨而流泪。唉呀，唉呀！宗尹的魂灵，你来不来呢？《祭张书记文》。前人所作。维，昌元年，岁次辛酉，四月辛丑朔，二十日庚申，陇西公荥阳郑某、陇西李某、安定张某、昌黎韩某、樊南李某，谨以清酒之奠，祭告故朔方书记张五审礼的英灵。呜呼！古人有的不重千金，却特别看轻尺璧；有的号称能抵挡百夫，有的号称能成为万人之敌，争雄斗胜，各有不同的道路和踪迹。想到阅尽千年，如同迅疾的暴风只是一息之间。唉，审礼啊，难道你竟能免于此吗？你的眼睛明亮、鼻子高大，嘴方而胡须稀疏；当初从渚宫来游帝里，议论如悬河倾泻，文章可与段绮相酬答，描写事物最为精当，登高赋诗又擅长美辞。美好的时运没有到来，急于求进反以为耻。门巷长满蓬蒿，荒凉到了这种地步；藩篱之间只有笔砚相伴，寂寥而已。梁地文士众多，汉代有贤王，尚且还要购买骏马的骨头，首先惊叹夜光之珠。长衣已经拖曳，谁能担当健笔？官职高居莲幕，官印带有芸香；青袍像青草一样，白简如霜雪。东阁早晨温暖，西园夜晚清凉。震起（《集》作“岂”）杀公谌，只有故吏在渭水边回转运送粮马；在岘首奉行词曹的讳称。松竹不改其节，琴酒有所寄托。三遥正营造一亩之地，以文章多为富有，以无事为尊贵，也能解答宾客的嘲笑，还能回应宾客的戏谑。你回翔于高逸的轨道，傲视重霄，将要期待晚年更加峻拔清高的声望。悬蛇结成祸衅，争斗的蚂蚁竟酿成妖灾。回生缺少祖洲的仙草，续断也没有弱水的胶。陈尸重来又能有什么希望？楚国之魂一散，便难以招回。呜呼！神道幽微，天理难以究明。桂树被蛀，兰花凋败；龟有千年之年，鹤有长寿之命，既然长短如此，对于美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等早年承受你的余恩，晚年又有幸结为姻亲：有的感念你对外家极为深厚，延请并施予出自亲生子弟的关怀；有的承蒙你厚待如亲侄，多次受到引进提拔的仁恩；有的敬重你作为丈人的品行；有的又兼有内妹的亲情。美好的姨母，是我们共同的福庆。尊公是众僚属的师长，夫人是六族的仪范。门第连续两代为侯，家中享有万钟俸禄。彼此往来亲密，出入相游相陪；如玉色润泽映照众人，像莲花覆盖水面而开放。春天归于别墅，月光洒满高台；嵇山仿佛倾倒，谢氏之雪诗徘徊不去。爱惜景色而拿着绳子想把它系住，邀人同欢而举烛相催。中途叹息离散，如今大多已经到来。仲叔辞去征辟而正要返回，梅福罢官而尚未归来；一个将归于回雁峰，一个从跕鸢之水而来。正要为笛子截竹，为琴斫梓，驱使后羿射鸿，招来何罗钓鲤；在困厄与顺遂中尽情排解离别之苦，极尽一生的宴饮欢喜。

译美好的相见虽已多次，内心深处的愿望却未能实现。三灵没有显验，一场梦忽然结束。露水先因寒冷而使树叶凋落，漏壶尚未滴尽，便听到了钟声。如今树木排列，封土已经打开，占筮得到了吉兆。降幡在前引导，桐木棺材随后抬出，隐……轸动原野；凄凉的云月（《集》作“日”）将归宿于荒草之庭，想要关闭青松环绕的墓室。殷勤地对待旧日伴侣，希望诸位遗孤尚未归返下国，暂且寄居皇都。江水遥远，只能遥哭；天高地远，只得大声呼号。一定会有余庆，并非没有后来的安排。呜呼哀哉！壶中有芳香的美酒，俎上有肥美的小羊；呼号喧闹却无人听见，精灵又在何处？郁结愤懑徒然到了极点，含在心中的话却无法叙说。希望你能鉴察这酸楚的哭声，或许不会违背这场祭享。《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一，《宋》李昉等编，亲族一 《为高力士祭父文》一首；《祭二先文》一首。《祭叔父文》二首；《祭姑文》一首。《祭舅文》一首。《为王司马祭妻父文》一首。《祭外舅房州李使君文》一首。《重祭外舅司徒文》一首，《祭外姑文》一首。《为高力士祭父文》　张说 维，开元十七年某月某日，孝子力士谨告于亡父潘州府军、亡母南海太君的灵前：小子没有得到上天的庇佑，早年便遭逢忧患，亲身遭受盗寇劫掠，家中又遇胡虏分裂；幸而还能从事洒扫等卑微事务，于是得到侍从圣上的机会。扶持侍奉圣明之主，面对艰难险阻，大事不敢不慎密，小事也不敢不诚敬；凡事必记在心中，言语绝不泄露，日益谨慎，如今将近二十年。头戴玉冠，身佩金章，先灵纳受福佑，明神降下鉴察。母亲远道来到京城，妹妹和兄长也从泥滓中脱身， 모두因官位渐渐获得荣禄，婚姻又通达士林。慈母的容颜又得以在眼前相见，兄妹同胞在膝下尽情欢乐。又因为蒙受抚育，高氏改变宗族、迁移家室；对二堂尊亲竭尽敬爱，寒温之问周备了十二年。没有想到自己行为失当，招来祸患，永远成为孤儿。圣主的恩宠曲尽地施及生者和死者，在旧郡赐给封邑，在本邦追赠官职。亲属感受君王的恩泽，儿子承继父亲的意志；献出生命以报答上天，誓言如同光明的太阳一般坚定。竭尽忠诚以资助孝道，志向在黄泉之下也不感到有辱。恭敬地想到亡灵，愿你听到这些而得到安慰。先人的远葬日期已经确定，选择吉兆营造新墓，遥请尊魂开启幽冥之门，合葬于良好的墓地。哀痛迫近祖载之期，攀扶灵柩而恋恋不舍，谨以清酒和少牢，恭敬陈设遣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酒杯盈满却无人举饮，空设的祭馔也无人品尝。仰天号哭，叩地悲痛，昏厥而绝望，又能仰赖谁呢？《祭二先文》（闽本作《追赠祭文》）　张九龄 维，开元二十二年，岁次乙亥，孤子九龄谨派遣弟某等，谨以清酒、脯醢和各种祭品之奠，恭敬明告于先父先母的灵前。九龄罪孽深重，上天实在降下惩罚，使严亲永远隔绝，慈母的容颜也重重违离；想要报答父母的辛劳，却终身都来不及了。九龄早年承受教诲，幸而有所成就，忝居国家宠禄，勉强担当重任。圣上存有仁义，追念并加赠先人，朝廷恩典优厚；跪受诏命，悲痛感激。伏愿亡灵明鉴，享受这特殊的恩赐。如今谨备赠太常卿、广州都督的告身，以及桂阳郡大夫人的告身，并玉带、金章、紫衣各一副。伏愿尚飨。《祭防士房叔父文》　李商隐 我在童年时便最早承受您的教诲，诀别虽然已久，您的音容却长存心中。近来坛山旧墓忽然遭受风水侵害，墓堂倾毁，墓旁的树木凋落倾倒。即使墓地崩坏也不修治，前代贤哲对此已有言论；如今墓地既已坍塌而无人治理，难道还要等待他人吗？何况您留下昭著的芳名，鸿儒为您著述美文，岂能让赵岐的墓表埋没在玄冥之门，使郭泰的碑铭沉沦于幽暗的深壑？再想到瑊、顼二位年幼孤弱，实在哭号不止，而我们向来没有筹办营葬之资。我等于是考察蓍草占筮，另选墓地，使羲叟在良辰吉时奉移神柩；奢侈不会僭越，简朴也不至于疏略。希望从此永远幽闭尊灵，使您长眠幽室；眠牛之地有吉庆，也能惠及诸位遗孤；白马之兆降下祥瑞，难道只是祈望于犹子吗？追怀往事已来不及，内心感伤实在深切。又想到往日，我兼在门下受业，陆公赐杖的荣宠，哪里能再得到？殷氏著文，我惭愧于献酬而早早屈居下位。引进提拔的恩惠正深，祸患凶变却忽然降临。谁说只写下一篇祭文，竟又奉行了再次迁葬的兆示？悲哀深重，永远如此；情感到了极点，正如初闻噩耗之时。何况宗族衰微，簪缨几乎断绝，五服以内只有一人做官，将使恩泽底薄的名门，反而与单传之家相同。山东旧族，还不如寒门。静静思量继承先业的文章，怎敢怠慢您托付成书的事情？等瑊等人在幽明两界都无牵累，年龄和志业渐渐成长，便应当把诗书授给他们，教导他们婚姻和仕宦，使祭祀有奉，名教不亏。愿灵魂鉴察这一切，帮助完成此至愿；哪敢要求他们一定大有成就，只希望免得将来因忽略他们而叹息。由于哀忧逼迫，又加上疾病缠身，您所在之处并不遥远，我却不能亲自前往。于是滴血写成祭词，叩心抒发诚恳。长风破浪的教诲，岂敢忘记往日的训规？南巷齐名的愿望，今生永远断绝。希望凭借这微薄的祭奠，稍稍降临明灵；延续仰慕与酸楚悲伤，实在难以承受。苦痛到了极深之处，永远痛苦到了极深之处。《为郑从事妻李氏祭从父文》　前人 我们家族多么美好，实在属于公卿宗族。绛霄凝结祥瑞，皇极流布光辉。自从严父因交相征辟而增荣，仲父因立朝为官而延续福庆。叔父虽在礼制上不属于五服以内，情义却与一家相合。马援对待子侄，感情没有差别；王华处在兄弟之间，多次往来，情分仍如亲人。吉祥之人少言语，君子没有争辩。近来因为献赋不遇，便投笔从戎。镜水稽山，姑且委屈了读书求仕的愿望；甬东淛右，才开始建立持剑从军的声名。行经道路几千里，离开国都已有数年。如今借着进献贡品的机会，前来朝见宫阙。传车正奔驰，朝露却突然降临。祸患从朽索中产生，嫌隙由扬鞭而起。刚刚惊闻噩耗而无法禁受，顷刻间便如断臂一般再无希望。呜呼！生死存亡自有常理，寿命长短各有定数。所悲的是正走到中途，所痛的是并非因美好的疾病而终。停车告知病痛，肩舆数次经过清晨；既然针灸艾灼无法见效，果然带着含敛衣而来。何况全家远在海涯，一个女儿正羁留，两个儿子尚未加冠。人生的痛苦如此之深，天道又能说什么呢？如今国家相隔遥远，干戈仍未停息，暂时不能归葬祔祖，于是只好商议权宜办法。在定鼎门城东、永通门之外，南望嵩岭，北望邙山。暂且隆重修建寄葬的墓圹，也先营造安藏神灵的墓室。只希望将来福庆延续，时运终于通达；等先温有归乡之思，等臧孙有了后代。二十一侄女早年失去慈爱抚育，长久叹息离别，如今又随丈夫到山东，在洛水边过着贫困生活；想要救治也来不及了，惊惧悲痛更加深重。谨借祭酒的芳香，姑且希望精灵降临。呜呼！叔父永远鉴察这卑微的诚意。《祭韩氏老姑文》（故安定韩尚书太夫人）　前人

译啊！我家世代奉行玄德，谦让兄弟而接受封爵，勤劳辅佐君王而获赐国土，声名芳香铭刻于彝鼎，功勋充满史册。季、孟两支使国运崇高，秦晋之间栾、郄二族恭敬相处；唯有柔顺的妇德被记载，承受深厚而充实的德性。既成为女子的师表，又成为妇人的法则。颍水波清，梁园月明；说到婚嫁，车马成百，且拜受双旌。托付给侯爵的贤弟，匹配国中的名卿；入朝随从述职，出外辅佐专征。螽斯不妒，凤凰和鸣。此时同享庆贺，在东都分受荣光。使者责问梁国，公子专掌魏国；皇帝思念长兄，人们思念仲氏。持节赴敌，斩杀敌人而尽力劳瘁，不把家庭放在心上，有时还随从王事。礼仪优厚地对待内子，《诗经》赞美夫人。冠冕上的玉饰齐备，山中的蕨菜、涧边的苹草也都成为祭品。子元少有可见的声誉，冀缺待妻如宾。因《绿衣》而生感慨，翟茀车饰依然新美。忽然叹息夜间的河川，迅速听到了白日的哭声。原野墓阡沿用旧制，孟母择邻之地也已选定。闲居时献上寿辞，担任作赋的官职；希望弓裘衣钵有人继承，以菽水奉养双亲而尽欢。福善留下余荫，好谦承继旧日福祉；又从贤良的丈夫，聚集到这位女子身上。后来从上蔡离去，前往临近易水之地；空有登坛报国之愿，却没有听到拖履入朝的声音。晁父先行归去，没有人能与之相比；赵母上书陈情，实在是不得已。寒暑交替而积成疾病，燥湿变化也成为病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徒然拥有百般禄位，却不能让三位名医奏效。呜呼！寿夭是天所赋予的，彭祖和殇子都不能改变。谁能彻底悟解，谁又不会忧伤悲痛？为什么这种通达见识，竟能预先知道呢？同样改变衣襟而端正赴死，买好棺材并指明日期。假如还有牵累，哪里能做到这样？道路远在轘辕，路程遥隔河洛，已经营造墓兆。临近道路便移舟，走向山谷时日色惨淡；树林山岭中风声凄厉，灌木荒草积满烟霭。行进的烟雾茫茫，暮色漠漠。我等确实深深通晓旧日情谊，也与先亲相亲相近。从童年开始直到成人，年将二十，恩情超过六亲。想到当年登堂仿佛就在昨日，却痛哭于幽暗长夜，再也没有清晨。道路上的歌声停止，邻里的舂米声也停了。祭文虽有写完的时候，含着酸楚却无法尽情伸诉。酒壶清薄，惭愧于祭酹；俎豆简陋，只能献上芹菜。唯有朱笔写下的美好篇章，留下清美的声尘。呜呼哀哉！《为李郎中祭舅窦端州文》　前人 起初禹命夏鲧治理玄穹，功业垂留于刊木治水，德行合于湮塞洪水。到了帝相遭遇祸乱，少康在窦中出生；由困厄而获得吉祥，因出生而受封。降及后代，传承功勋，接续功业。西汉有婴成为外戚，东汉有融位居上公。怜悯阳城不得享有福禄，才把籍贯迁到扶风；源流久远而更加清纯，根基崇高而自然峻拔，有显赫的神灵，声名蔼然美好。身处陋巷而不忧愁，平坦仕途正要进展；仪表如明月般远播，议论如彩霞般高映。美玉怎能长久藏在匣中，锥子终要从囊中露出；本来应当伸展却仍然屈抑，正要聚集又仍然飞翔。暗中师法《大易》，以谦逊尊贵而增光；发誓安守老氏之道，债务少了就容易偿还。于是屈身担任铜墨之职，出任濠梁县令。宓子的琴声时时奏响，潘岳种的树更加芬芳。入朝辅佐朝仪，言语一出，政事便能举措；圭璧献给蛮夷，冠冕加于文武；吐辞含韵，知晓今事而博通古典。进退揖让，遵循规矩；又重新启开官位，在殿省中承受荣宠。孔门弟子束带而立，没有辱没先贤；汉宫陈列礼仪，难以更改。君子相信谗言，小人于是得势；还没有来得及闭关自守，便难以期待解鞍歇息。暂时持有符节竹杖，远远走出罗网；谁知卑飞之鸟，竟因此获得远行的机会。后来在铜梁改任官职，在锦里任职一段时间；人已离去，琴台屋栋便毁坏；文书迁移，石室的根基也崩摧。刘弘重新铭刻葛庙，王商重新建立严祠。陇首的云归散去，端溪之水忽然追逐而来；羊角触碰藩篱，手臂最终困在树木之间。海阔而天尽，山深而雾毒。许靖身在他乡，有声名却无禄位；马超面色严肃，本应歌唱却反而哭泣。为什么行善没有凭据，而灾祸降临得如此迅速？我恭敬地想到您的教诲与义理，这是我早年所依循的根本。从前家世勤王，实在像盛大的旌旗，车马结队奔驰；庆泽难道不会留给亲生子弟，荣誉实际上也会流传到外姻吗？十二年以来，艰难祸患接连而至。可叹我这个宅相没有成就，害怕堂构之业无法完成。哪里只是与您在渭水边离散，竟然永远断绝了前往西州的来往。呜呼哀哉！背离京城，远离宫阙，古道荒墓；松门积聚烟霭，陇首停留暮烟。何日才能回到祖庭，何年才能请求别墅？眼泪带血，纷纷落下；胸中的愤恨无处填补。何况玕分掌郡符，璟持有使节，边塞遥远，城池偏僻，黄河尽头，道路断绝。回顾身后，前望来路，形单影只。长声号哭走出丧次，再次拜伏于墓穴之前。酒已斟满，清醴与美味祭品罗列在前。希望亡灵鉴察这篇文字，不至于使祭奠徒然虚设。《为王司马祭妻父文》　张九龄 某年某月朔日，某乙谨备少牢和清酒之奠，恭敬祭告故某公府君的灵魂。想到您家世联结公侯，振扬光彩于天朝。从前时运到来，土地便分封给您；如今福运超过常理，沧海也会变成桑田。岂止忧虑魑魅，正成为蝼蚁般微小之患。呜呼哀哉！当初我正处在荣盛之时，早早与您结成美好姻亲，错误地进入郄公选婿之列，承受戴侯般的知遇。情谊在离别中更加深厚，义气在流离中更加坚定。您被贬官，而我又触犯时忌，已经很久了。离开国都时神色凄惶，来此追思，虽然困顿到了穷途末路，幸而邻近您的境地。所忌惮的是法令，难道会忘记私人情谊吗？听到析声而知道相距很近，却又害怕简书诏令使我们彼此阻隔。然而仍可希望共享风烟，笔墨往来不曾中断。我的心已经运行于虚舟之上，行迹却还陷在干涸的车辙中。寒暑迅速交替，吉凶纷纷回旋。京兆使者忽然前来追命，广陵的音信顷刻断绝。呜呼哀哉！平生多有感慨，自伤相隔千里的心愿就这样结束了；长久辞别，只能徒然发出九泉之叹。想到往昔所受的光荣宠遇，却痛惜您在旅途贬谪中沦亡。您曾答应抚恤他人的遗孤，何况又曾爱护我的半子。谨借遣奠，恭敬明告亡灵。心志不可懈怠，德行便足以成为馨香。这些祭品并非以羞辱为意，只愿亡魂听闻。派遣行人在两夜之间赶来，却只能在郊外徒然含泪远望。呜呼哀哉！尚飨。《祭外舅房州李使君文》　符载

译水流与山涧深广，根基深厚而绵长；光辉照耀淮海，枝叶高耸可拂云霄。气韵孤高，像鸳鸿展翅翱翔；品行高洁端正，内心正直方严。在天宝年间，族姓盛大而光显，一门六姻，佩玉之声琅琅。出任蓝田县令，政绩使百姓安康；暂任半刺史，也振扬了芳名。才华盛而职位卑，声誉却显赫，于是升任侯牧，以回应时人的希望。雨水倾泻，云气蒸腾，虬龙螭兽腾跃；清明仕途正要驰骋，羽族鳞族却遭受摧伤。呜呼！从前您掌管郡政，归于江边；小子我随后入蜀，道路经过这里，便乘小舟回泊，资质浅薄而残陋。您屈尊驾车来访，与我相见谈论便感到喜悦；赞许有才者、奖励善行，使我感慨而知遇，情意可比周亲，礼数已如半子。由于急于拜见尊长，不敢停留；刚刚过了十天，便又被征召远行千里。山岩峰岭曲折，云水浩荡；您的恩惠慈爱缠绵不绝，公文书札堆积满案。我因贫困而多有变故，滞留经历了整整一年；远道侍奉父母车舆，恭敬地符合深厚的心愿。呜呼哀哉！岁末的朐山（房州、云安县的古称）积雪皑皑，旅馆萧条，凶讣也传来了。我望着风向放声一号，使人极为悲哀，心肠郁结阻塞，十多天都不能解开。您一向喜爱古典，专心服膺儒家技艺；擅长弹奏素琴，草书隶书也声名远播。我停拜于灵座之前，清冷的尘霭笼罩四周。书札被虫蛀坏，徽记也已销蚀，如今只能徒然洒泪。呜呼！您以中孚之诚待人，使人归于诚信；人们辜负了长者，却只留下浅薄的颂声。您的道孤独而无同道，怨愤压抑而难以平复。流逝的光阴暗暗消逝，崇高的山岳忽然倾倒；寡妇和幼子含冤号哭，从峡中前往荆地；霜降露湿，毒恨浸渍内心。如今恭敬护送灵柩，归葬于先人墓地；灵魂有了安宅，道路也不再耽误。清冷空旷的早晨，万象凄清；原野空阔，鸿雁断声，天色明亮。灿灿的白车，翩翩的铭旌；出祖于荒僻道路，惋惜悲恸交相涌起。听闻古代格言说，黍稷并不以数量为馨香；既然心意有所敬重，生刍之礼又怎能轻视？斟满那酒樽酒壶，希望明灵降临。倘若精魂果真如同在世，希望能听见这哀切的祭词。《重祭外舅司徒公文》　李商隐 呜呼哀哉！人的出生，是变化而来的吗？人的死亡，是变化而去的吗？在幽冥寂寞之间，在恍惚难明之中，虚无变化而有了气，气变化而有了形，形变化而有了生命。如今将要使生命归于形，使形归于气，漠然无知，不知归处；即使曾有忧喜悲欢，也不能再施加于其间了。假如由有变为无，如同早晨与黄昏交替，如同春夏互相更替，那么四时尚且轮换，仍会触动感情，难道百种生命一去不可追，就可以全无遗憾吗？倘若离开此处，又有谁比最为灵秀的人更尊贵呢？呜呼！您的世代门第、功勋荣华和任官经历，都已经寄托在先前的祭奠中，前文也已完备。如今之所以再次备办酒食，写入翰墨，是因为心意还有未尽，痛苦还有难忘之处。凭您平生对我的恩情，往昔您临终之夕，我未能听到您临终的遗言；祖庭送葬之时，我又未能列入执绋之行。最终的悲哀和痛苦，哪里说得尽呢？呜呼！七十岁的年纪，谁能达不到？二公所处的职位，谁不能登上？为什么相隔数月，竟未能达到从心所欲的年龄？听说上天也为之悲痛，您正要登上论道的官署；时代安定而命运困顿，才华高长而时运否塞，行善又有什么益处？苍天实在难以知晓。从前泽怪已经明白地告诉吉敖，解除了桓公的疾病，然而阴德尚未得到报答；夏侯知道邴吉不会死亡，为什么从前有这样的传说，如今却没有证验？难道人的话不应验，还是天道有时欺骗人？即使北海先生悬定了死亡日期，长沙王早已预觉灾祸来临，终究像高大的房屋离去，又像归家之人；顺应命运而不忧愁，获得正道而感到喜悦。您的德行如此盛大，对于万物的悲痛又能说什么呢？何况您再次忧虑居丧，屡次垂下治命；赵简子将要出战时的誓言，只说安葬用桐棺；晏婴送葬的文章，难道还会想到用石椁吗？白车瘦马，稀疏的巾帽和破旧的帷帐，成就一代清正的规制，宣扬百代美好的声誉。所谓有始有终，光明高尚而善终。呜呼！往日在泾川初次受到您的特殊知遇，亲密交往的踪迹，难道只有别人知道吗？花朝之日酒樽空置，夜室之中灯火燃尽；忘却贵贱间的名位器物，抛开尊卑间的形迹。谈论皇王治理天下的文章，考察圣哲出处进退的准则；每有论次，您总是给予褒扬称许。后来我调任农乡，分担忧患，旧日约定仍在；却因羁绊少有闲暇，陪奉多有违缺。踪迹虽疏，心意相通；相会虽远，道义却亲密。您赠我的纻衣缟带，有时可比于子产赠给吴国的礼物；荆钗布裙之间的高义，每每符合梁鸿、孟光的情谊。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哪里还能赎回呢？呜呼哀哉！千里归途，东门旧宅；几尺白帛，一炉香烟。宾客随从的云车已经归去，盘中筵席整齐陈设而小君却不再进食。诸位遗孤多病，善于治丧者登堂；他们动辄哭着下马，先为含怀旧事而哭，极力抚触新近发生的伤痛。以种玉求归比拟，已经轻于往日；以泣珠报恩相比，也难在今日尽情。何况邢氏是我的姨母，萧家女子是我的仲妹；爱她们如同女儿，思念仁兄更加切迫。抚摸机杼而更加悲摧，关闭寡妇闺门而长久痛哭。草根土梗也在旁边助长酸辛，高飞的乌鸟、深潜的鱼类遥遥增添哀怨呜咽。呜呼！精神将往何处，形气又归于哪里？假如才能还有未能施展之处，功勋事业还有未能达到的极限，那么这股强盛的精气应当会留下不同寻常的声闻。玉骨化于终山，楸柏实生于裘氏之墓；必将惊动愚人、震骇世俗，我等待着听到这样的声名。呜呼！姜氏怀抱安邦之规的谋略，我已经听闻；毕万名数相合的庆兆，难道不值得称道吗？箱中藏有遗留的经典，匣中藏着流传的宝剑；积累这些余庆，必定会使后人扬名。我正要隐迹丘园，专心守护坟典；前面耕种，后面供给粮食，彼此同食而交换衣物，不嫉妒，不贪求，道义确实有所存在。自己谋求婚姻，自己求取仕进，或许因病还不能做到。即使吕范长久贫困，也本来像冶长那样无罪。从前您疼爱女儿，如今我这个愚昧之人却成了病妻；内心震动肝肺，外面挥洒血泪。若能得到仲尼三尺之舌，议论心意也说不尽；即使用尽文通五色之笔，书写悲情也不能穷尽。呜呼哀哉！愿您在冥中鉴察。（此篇原编入《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的“交旧”门，今移于此。） 《祭外姑宇文夫人文》　陈子昂

译维某年某月某日，外甥女婿陈子昂谨以清酒和美味祭品之奠，祭告故高氏河南宇文夫人的灵前。恭敬地听闻夫人有清静和穆的德行，洁白高尚的品行；淳厚美善，肃敬恭谨，内外亲族都以您为准则。您的遗风和素有的典范，如蕙草铺陈、兰香滋长；所以惠爱之心光彩浮动，芬芳弥漫于梁沚；闺门教诲崇高严正，母亲仪范芬芳浓郁；主持中馈温柔美善，妯娌之间都有法则。哪里想到慈祥的容颜至今幽暗已经十年，墓旁树木已经合抱，尊灵却空寂无存。如今吉辰与天时相合，幽闭的墓室将要打开；容貌形象仿佛还在，器质却已经化为灰烬。重新择葬合乎礼典，墓地将要迁移；山园已经排列妥当，祖载之礼就要举行。哀痛的儿子号啕大哭，女儿也终身美丽而悲泣；永诀之时泣血流连。子昂我错误地承受您的美好恩惠，有幸列入姻亲，您在世时我早早失去侍奉机会，送终时又只能徒然积聚悲伤。私下听说精诚之意能够享用黍稷祭品，哪里敢以祭品是否丰厚为标准，只陈设微薄的祭酹，以献给明灵。伏愿夫人的明神尚飨。《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二，《宋》李昉等编，亲族二 《祭兄文》四首；《祭弟文》五首（附姨弟）。《祭符离六兄文》　白居易 维，贞元十七年某月某日，从祖弟居易等祭告于符离主簿六兄的灵前。呜呼！圣人忘情，愚人不能忘情；心情所钟爱的人，只有我居易和兄长。难道不是因为亲人没有比兄弟更可爱，离别没有比生死更痛苦吗？既然有这样的亲情，又有这样的死别，谁能不让悲哀从心中涌出而失声痛哭？去年春天，居易南游，兄长也向东前往黟歙之间；欣然相见，彼此相顾谈笑，在行旅途中相互勉励，却很快分别，感情极其激动。谁知道这次分别竟成为生死之隔？何况兄长在路上患病，道路上没有药物医治；回到家中，家里又没有金帛，四壁之室连前来吊丧的客人也容纳不下；年幼的孩子还不知道悲哀忧伤。自古以来兄弟相亲之痛，也没有人比我更加剧烈。古人说：“神明福佑仁者，天佑敬谨之人。”又说：“作恶有余殃，行善有余庆。”兄长的道德根源于太和，德性根植于至性；以孝友充实自身，以仁信薰染行为；然而官位没有升到再命，年寿也没有达到知命之年。难道因果报施竟欺骗我，使我的兄长遭遇不幸吗？呜呼！一切都完了！既已选定远日，既已定下新墓的墓道；春草之中，处处成为墓田，在濉水南岸、符离东边。墓地离这里很近，死别却成为终天之别。只有弟弟、侄子和家人恭敬地在车前拜哭。魂啊，若有知觉，请鉴察这篇祭文，享用这筵席，知道居易的心情是何等悲痛。《祭乌江十五兄文》（当时在宣城）　前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七年、七月、七日〕

译维，贞元十七年七月七日，从祖弟居易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之奠，恭敬祭告故乌江县主簿十五兄的灵前。《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尚书》说：“不是上天，天与人相互联系；人的生命从中断绝，于是冉牛就病了，颜回遭遇不幸，为什么错乱得如此厉害？”想来圣贤也同样遭受这种命运。唯独兄长的一生，生不逢时；幼年失去父亲，亲近的人也渐渐离散，家中没有兄弟，孤弱地独自一人，只能自强自立直到成人。大概因为是孤儿而无所依托，所以友爱之情更加深厚。居易与兄长以及高九、行简，虽是从祖兄弟，情同亲生兄弟的天伦；所以即使相隔百里、两夜不见，哪里曾不悲伤辛酸？何况如今成为终天永诀，知道以后再无相会的缘分，只能徒然抚胸落泪。想来沉痛难以伸诉，追忆早年彼此离散，各自悲苦孤零；中年相聚，共同为成长成人而欢喜；一起在东都参加选试，又一同在西京任职。居家时同盖一床被子而睡，出门时并骑而行。兄弟四人友爱相亲，同年成名，悠游欢笑，兄弟和乐；虽不敢比拟八龙、三虎，也自认为当时是家族一时的荣耀。后来兄长任满淮南，短暂游历江东；居易我也因出行，忽然在旅舍相逢，有时唱歌，有时饮酒，宴饮欢洽而从容。哪一天不一起游玩？哪一夜不共同度过？常常认为兄长仁信根植于心，孝悌积累于自身；以为至高的品行必有回报，重大福庆必会随之而来。呜呼！官位刚达到一命，俸禄还未超过数钟，年纪又不到四十，便死在道路之中；壮志郁结而不得施展，幽深的愤懑凝结无穷。何况旧业在东洛，先祖坟茔在北邙；相隔三千里，身体却死在陵阳。有妹妹已经出嫁，没有儿子主持丧事；孤独的旗幡悠悠飘荡，还不能安排归乡。宣城城郭以西，荒草长在道路旁；旅葬于此，行路之人也感到凄凉。秋风萧萧，白日无光。今晨聚集弟弟和侄子，面对往日的杯觞；稽首再拜，魂啊，请来享用！进献三次祭奠便退下，悲恸一声，谁能不神情酸楚、骨骸悲伤？哀哉！伏愿尚飨。《祭浮梁大兄文》（当时在九江）　前人 维，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闰五月十日己亥，居易等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之奠，再拜跪奠于大哥座前。伏想大哥孝顺友爱，慈祥惠和，平和谦恭；这些品德从修身开始，施行于为政，德行成就于家庭，诚信又传播到同僚；清廉能干显露于官场，温厚稳重也表现在饮酒之德中。原希望借此资助福运，保全并获得安康，却没有想到刚到中年，才升任低级官职；离家不过数日，卧病尚未满两旬，皇天无知，竟降下这样的凶酷。交游和行路之人尚且为之叹息，骨肉亲爱之情哪里能承受这种悲哀？放声一号，心骨俱碎。如今日期和时辰已经择定，墓穴也有了期限；将在下邽南原，永远祔葬于松柏楸树之间。居易我身负忧患又被职事束缚，身体不能自由；卧病之初，已经未能侍奉左右；执绋送葬之时，又不能亲自前往。痛苦悔恨聚集在心，比常情加重百倍。呜呼！追想往昔，同胞兄弟四人，如今都已隔在九重泉壤之下；▯奴早早去世，巴蜀相隔万里；行简尚未归来，只剩我孤单一人漂泊弃置在这里。自从大哥来到这里，我们形影相依；本已如死灰般的心，又重新有了生机。哪里料到在躲避弓箭的年月里，毛羽竟然摧残凋落；在将近白头的年纪，手足又相继断落。谁没有兄弟，谁又能不经历生死？斟酌痛苦、衡量悲伤，没有比今天更深的了。宅相年幼痴弱，居易我又没有儿子；抚养照看之间，对他超过了对亲侄的感情。其余情意，无法凭这篇祭文伸诉。只希望慈灵俯视鉴察，悲恳哀痛缠绕于心，痛苦凝结，连话也写不成文章。呜呼哀哉！伏愿尚飨。《为李兵曹祭兄濠州刺史文》　李商隐 某年某月某日，伏想您的灵魂：您是天帝后裔中挺拔的秀木，帝王宗系中流传的芳名；才华高如杞梓，身价重如珪璋。兰草芷草繁茂，先以馨香闻名；干将、莫邪即将出用，锋芒却不会受挫。起初充任千牛，随即任职诸卫；超逸的志意正要腾飞，绝足良马却仍被拴系。于是辅佐郡府僚属，也任神京县邑的属官。唯有二宅曹，实为五兵之地；地势高峻，水流湍急，官事清闲，政务清明。嵩山少室晨晓雨霁，伊水洛水秋日澄明；与能吟咏的谢客为伴，与能作赋的贾生同行。于是被提拔进入尧厨，仍然调任掌管汤膳；官位列于大朝，声名参与内殿。朱绂光彩华美，银龟旧日灿然。汉代有宗正之官，便把亲贤托付给它；您在那职位上任职，岂能让我先向外夷求取驰骋之地？天子忧虑边患，皇华之使开始作赋，紫绶很快加身；雄健地承担出塞之任，又借给您中台的权力。没有向苏武拜伏而惭愧，持节离去也不类同于王焉。衔须誓死，啮雪求生而终得保全；奉帝命出使，我没有对此感到惭愧。既然回到中华，只与属国使者同列；苍蝇难以驱除，贝锦却已经织成；喜欢丹色而不喜欢素色，竟把白说成黑色。遭逢时局而不知缘由，并非我有所迷惑；先被绛灌嫉妒，终于又不容于栾郤。竟陵山水之地，钟离扼守险要；名贵的隼旗时常可见，熊轼车也时时经过。别人因功劳而升迁，我却因诽谤而得到任用。您的明察如神，恩惠如春。先整治奸吏，又使疲困百姓得到活命；荒芜的土地全部开垦，城邑房屋重新修建。草木呈现祥瑞，野兽离去而鸟雀驯服；正等待征召回朝，却忽然患上美疢。疾病积累，桓侯终究迟暮而死；通达命理，徐公也只能等到寿命终尽。恍惚之间徒然惊疑，迟迟不肯相信；谁知道黄泉道路的高低，谁能测量夜台的远近？永远想到您的贤配，她实在也是女子的师表；庶姜尚且能效法，君子自然与她相宜。异室之中没有怨恨，同穴之约已有日期。河鲂之诗留下咏叹，皎日之下裁成诗篇。呜呼哀哉！龟筮已经显示顺从，日期时辰也已择定；将要离开芳郊，告别华屋。草木萦绕如带，河川源流回环。白发的孤弟面对棺柩恸哭，终身失去慈爱抚育，仿佛您的声音容貌仍在眼前。心摧毁时冰炭交集，血泪流下而绵延不绝。万古永诀，即使以百身又怎能赎回？酒已斟满却无人饮用，祭品已干却无人临享。罢了，伯氏来安慰这颗哀痛之心吧。《为人作祭弟文》　张说

译维，景龙三年（《集》作“元年”；按《通鉴目录》，景龙四年庚戌七月改元景云，此处年代尚待考订），岁次庚戌，正月癸丑朔（《通鉴目录》作壬子朔），五日丁巳，从兄兵部尚书某，以清酒和少牢之奠，祭告故将军弟的灵前：敬承上天赐予宴飨，使福禄降临；神灵制作玉衣，天上开启金屋；恩泽绵延，溢于诸宗，横来的福分显现天地交泰之象，承接殷代九族的次序；同一根本如同枝条树干相连，分流合于昭穆。情义有所感而意旨深厚，恩惠无边而情感笃厚。况且山峰仰慕乔木之顶，树林沾润雾水；深厚的仁德和长远的福庆，应当等待后代承继。为什么才华有余，而辅佐德行却不足？满朝内外都为之悲痛，而亲近之人尤其惨痛。呜呼哀哉！永远怀念贤弟，谈到你一生的经历：如兰花般芳香，如白雪般明艳；如美玉润泽，如明珠清莹。礼乐悬解，文章挺然生成；暗记三箧之书，能够画成千门之图；风流声望美好，月旦品评之声远播。掌管北军的军法，主持东观的文章；以英伟壮士的身份献上颂歌，成为仁者善于论兵的典范。皇帝临幸新丰，环绕汤井连结营垒；哪里想到奉车都尉忽然去世，旋即又有凶事接连而来。天子在宫中震动而悲痛，国族聚集于华京。惠连有诗才的梦，子敬有琴中的情；倘若光明的神魂没有消灭，必定知道我一向亲亲敬爱的诚心。呜呼哀哉！尚飨。同上 维某年某月某日，兄某祭告亡弟尚书的灵前：上天难道真的不肯留下你来安慰我吗？善人家中陨落了玉树，国家失去了宝贵的大臣。呜呼！握着柔弱之身，为什么痛苦这样深重？可叹我与你早年一同遭遇忧患，悲苦孤儿相互抚养，几乎等到长大成人。你的资质实在聪慧，德行表现为明宣慈爱；居家竭尽友爱兄弟之心，言语必定忠贞正直。我们绵延的宗族，等待你而壮大；奉行祖先的美好谋划，承受朝廷亲戚的优厚恩惠。我们白头相对，彼此都佩有紫绶。你既执掌国家权柄，又施行朝廷典章；出外治理千里之地，入朝主持六官。我听你的言语，常常告诫你不要过分承受宠爱；我赞美你的行为，在显贵地位上仍能保持清廉温恭，每每希望你成为上等君子。饮食车马，都不超过平民。常想与你归还官印到东都，在故乡悬车养老；宣扬声名，讲论德行，居家直到终老。我本以为老朽会死在你的手中，却没想到贤弟的丧事竟先于我发生。你缠绵病苦时我也卧病在床，数日未能相见，如今只能长久悲痛于九泉。呜呼！著述还未完成，平生已经结束；发肤仍在，魂魄又知晓什么呢？听说你临终之时，曾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我。薄葬的礼仪，我将依从你的心愿；抚养遗孤的情意，也不必等你留下遗言。只恨自己正在患病，不能前去探视，不能临近你沉绵病苦之时；内心的缠迫悲怀实在太深。我已经衰老不堪，伤心又能有多少？人和琴都已亡失，这是命啊，这是命啊。《祭亡弟故左羽林军兵曹参军文》孙逖 我年长你五岁，你实际比我晚出生四十多年；我们兄弟之间，我抚养你们这些幼童，一同长大，彼此亲近扶持。怎么会舍弃我，使我们永隔幽明两界呢？你的德行器度宽仁温厚，天道为什么欺负人，不肯给你寿命？你的才华学问、政务才能都很出众，天道为什么欺负人，不肯给你官位？还没到中秋，你便过了强仕之年，突然就这样离世，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我兼任右职，你任中司，分居两京，已有好几年未见。近来虽曾见过一次，转眼又过了三年，哪曾有片刻忘记对你的思念。最近得到东方的消息，说你将向西而来；我日日盼望约定的日期，心里想着、眼里望着，本想乘快车到两地相会，哪里料到你竟长久离去？医生来不及诊治，药还没来得及尝试。壮年便丧命，突然遭遇疾病灾祸，连一句话也没能留下告别，却留下无尽的遗恨和茫然。长声哀号，永远悲痛，仿佛胸膈撕裂、肠腑抽搐。你遭逢【疑】天威，我又受王事所限，在仓促危急之时，无法寄托救助；到了遣送祭奠的日子，也没能赶去凭吊。悲痛的情绪更加深重，哀伤的端绪至今更为强烈。来到这里，时序迅速变换，眼睛再也看不到你的遗容，内心摧毁，面对空室。想到骨肉亲人遭此变故，仿佛肢体被分裂；料想寿夭终归一途，只是先后相继，彼此相怜。抚摸你的遗孤而悲泣，气息堵在胸中，内心崩溃。世间万物尚且共同悲伤，难道我的内心忍得下这一切吗？蓬儿还没有长成，我仍把他看作幼小的孩子，哪里只是把他当作侄子呢？人的精神本来不会消灭；如果你确实有知，精魂仍然存在，就应知道今天我与你同心相约，永远断绝了采藻祭祀也只是徒然。我含着酸楚斟酒祭奠，悲哀得不能自持。《祭小弟文》　白居易 元和八年，岁次癸巳，二月某日朔，二十五日，二哥居易、三哥行简用清酒祭品，祭奠亡弟金刚奴。唉！河水一去，再也不会回来；手足一旦断裂，也没有办法再次接连。只有我和你，所受的痛苦也是这样。黄泉与白日之间，再也没有相见的缘分。每当想到这一点，肠胃发热、骨头酸痛，仿佛有两团火灼刺心肝。何况你的生命没有得到上天的成全，刚刚长出禾苗便未能抽穗，九岁就夭折了。过去暂时把你安葬在睢南古原，如今改葬你在渭北新坟，俯近祖先坟茔的北面，依次把你的低位墓地安排在东边，希望你的神魂不至孤单，也希望墓穴因此得到安宁。唉！自从你离开我归于黄泉，日月往来已有二十二年，我们罪逆不孝，祸殃接连而来。自从与你一别，又遭逢凶险艰难，面容憔悴，泪流不止。松树和楸树之下，我的生命还残存着。过去你孤独地在地下，如今我孤独地在人间。与其苟且偷生、孤苦无依，不如去死而得以团聚。想要自行了断而毁坏礼制，又伤害孝道，不能保全生命归于正道。进退都不可以，内心烦乱忧闷。仰天大声号哭，痛苦无边。唉！你的魂魄在几筵旁，你的尸骨在棺材里。我亲自到你的床前斟酒祭奠。如果神明之理确实有知，难道听不见我这些话吗？请享用祭品。《祭杨判官八弟文》　唐·次

译某年某月某日，姨兄、开州刺史唐某，用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奠杨判官八弟的英灵。我们平生情谊深厚，又结为亲家。在四海之内，只有你一人最知我心。从少年时直到知命之年，我们游历四方，或歌或咏，周游俯仰之间，都有你的光彩相映。野寺孤亭、松门竹径之间，我们同席相交、携手相助，使心神和性情都得到调和。霜天白鹤长鸣，仿佛玉石般的声音仍在耳边。空室闲斋里，枯棋与烂柯的故事相伴；若不是伟岸的生命，怎能承受胜负相磨？整日坐而对弈，背着棋局也多有乐趣。你一言一笑都历历在目，那情景如今怎样了？欢乐的聚会和胜游，全都随着逝去的水波消失。事情无论荣耀还是忧患都同样看待，心中不以贵贱为意。把骨肉当作朋友相交，以肝胆相见。唉，悲痛啊！我那柔婉的姨妹，于是嫁到你家。既已结成婚姻，便和谐如琴瑟。为什么年寿这样短促，竟让贞洁美好的她先离世？我悲悼手足零落，又悲伤我们这些人的凋亡。凭你的才华，凭你的技艺，本应共同享受丰厚福禄，本应居于上等职位。行动与命运相违，道路又将被时势阻断。为什么要遏止这样仁厚的人，上天为何不施恩？博雅的裴君镇守南方，极其彰显俊秀人才，以鹓雏、鸿雁般的贤者为伴。还不到几个月，便中了这场炎热的疾病，各种药都没有效验，衰老的年命更加短促。旅魂令人惆怅，鳏居之人的双眼泪水深沉。眼睛虽然闭上了，心中却仍有遗恨；魂魄即使勉强招来，也还能复返。加上我格外悲伤，何况你还是我的亲人，眼泪横流，沾满衣襟。想来你的容貌仿佛仍在，观看你留下的笔迹，依旧像刚写成的一样。唉，悲痛啊！神明之理昭然可见，幽冥之路似乎也能望见。悲痛之心自行聚集，痛泪流成血滴。过去那些欢乐惬意的日子，为什么变成今天的空寂？归葬还要稍缓，等候你的墓穴完工。魂魄啊，回来吧，安息在这幽静的宅邸。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三，宋李昉等编，亲族三 祭姨文二首　祭女文二首 祭侄文一首　祭侄女文二首 《祭徐氏姨文》　李商隐 唉！追念慈亲，已经十八年了。我罪过深重，行为又违背正道，天地上下都无从祈求，天怒屡屡降临；没有诛罚我的自身，却又接连遭遇悲惨凶祸。我年幼失去依靠，哭号悲痛，心摧骨裂。如今有幸见到几个外甥前来迁葬合葬，旧日遗物有一半已化为泥土，新坟刚刚排列在松楸之间。手足断折般的痛苦，实在无法比拟；终身终世，这冤痛确实无法伸诉。苍天偏苦害孤儿，苍天啊！当初我们兄弟刚遭家难，内无强近亲属，外无可以依靠的人，只能恭敬侍奉慈亲的容颜，承受她的教诲和勉励。等到服丧期满，才立志求取功名；凭着愚钝浅陋的资质，承受师友的教导，因文章写作而得以跻身科名，实在有愧。三千【集作迁】有司，两次被公选，又两次任职芸阁，得以厕身当时贤才之列。仲、季二人也立志在儒学和文章方面显扬自己，虽未能进修【进作脩进】，却没有荒废。长久想念幽冥中的神灵，你难道也不垂鉴吗？如今我披着粗麻，苟且偷生，像粪土一样残存，没有立即因悲伤而死，大概也是有原因的。伏想我承继大族，又属于衰败之家；三个弟弟尚未婚娶，一个妹妹还在闺中，子嗣也还缺少，家中空无所有。恐怕祭祀会有中断的忧虑，坟墓也会断绝修整、清除杂草的人，所以勉强延续片刻生命，不敢只顾自己。又因为祖先曾祖以前的坟墓，还没有一座完全修整好，骨肉亲属之中，仍有漂泊的魂魄。将来若有机会，能够便利地完成这件事，以彰显孝义；虽然不敢奢望完全不辜负你的教诲，但希望你的灵魂也许能够听见这些话，听见后一定会更加怜悯我。然而有一件事，我至死怀恨、粉身碎骨也难以忘记：凭你的美德和才华，本应享有长寿，却没有得到高寿；也没有生下贤人，使出嫁的女儿承受哀痛，让侄子承继后代。哀哉天地，你为何这样不仁？默默无言的神明，这又向谁诉说呢？如今嵩、奂两个孩子既是我的外甥，我发誓一定抚养他们，以安慰你幽冥中的心愿。对男孩勉励

译他们求学，使他们能够出仕取禄；为女孩寻求婚配，一定选择贤良的人。即使不能符合宅相之类的预兆，也希望能够减少你忽然离去的叹息。墓葬之堂早已准备好，潜行的灵车也已经迁移，哪里料到求取诀别的悲哀，又重新出现了开掘墓穴的征兆？因为祥忌之日将近，悲哀忧愁使我神志迷乱，不能亲临墓穴表达诚意，也不能抚棺祭奠。向东遥望景亳，捶胸顿足，身体扑倒；备办丧服，择取蔬菜，以泪血洒祭。天色惨淡，风声传远，号哭却仿佛无声。伏愿明灵，降临鉴察一次。孤苦的苍天啊，不孝的苍天啊！《祭裴氏姨文》　前人 唉，悲痛啊！您的灵柩在元和年间安葬，到了会昌年间又迁葬，光阴交替，已经三十多个秋天了。难道是因为既已出嫁，便缺少入庙参见祖先的礼仪，又多次占卜，终于举行了归宗的礼仪吗？不幸而没有福佑，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捶心泣血，又向谁诉说呢？恭敬追念先人的德行，确实继承了玄妙高尚的遗风；可惜良辰不再，只能在百里之外任职。可怜两个女儿，年方二九，本想托付给贤豪，谁替她们作媒，前来推荐良婿？虽然琴瑟之乐曾有歌咏，最终却使天地之间兴起悲哀，这又能说什么呢？接着又患上沉重的疾病，祈祷祭祀也没有希望，突然凋零离世。当时先君子因被多方征召前来，南行车驾已出发，只好在桃李树下接续旧日阴德，把灵柩暂时寄放在松楸之间。那时我们兄弟都还年幼，只能因看不见您而惊啼，还不知道沉冤何日得以相会。后来在淛水东西漂泊了半个纪年。某年我才开始从师求学，家难随即降临，只能亲自扶送灵柩，牵引丹旐。四海之内没有可以归去的地方，九族之中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既已祔葬旧坟，便同逃亡之人一样漂泊。活着的人穷困潦倒【集作异】，见闻也没有可以施展之处；服丧期满，眼前最急迫的事是生计。于是占居东郊，替人抄书、舂米，日积月累，渐渐建立家业；幸而没有辱没您清白的教诲。我既考取太常的名次，又忝列天官选拔，免去县政事务，得以在秘阁刊校书籍；荣养亲人的愿望将要实现，启葬迁移的日期也已临近，却渐渐遭到天神降罚，再次遭逢艰难。年幼的弟弟和妹妹尚未加笄、冠礼，家族后嗣仍有缺失，家中屡屡空乏。想到作为家长所负的责任，只得苟延片刻性命，呼天喊地，五内崩裂。然而也因为您的灵柩暂寄之处得到嘉兆，至今已经近三十年，归葬祔合的礼仪却一直没有修成，只希望苟且保全，能够活到完成先人遗愿。后来刘氏叛乱，逼近怀城，恐怕遭遇焚烧之灾，使幽明两界都永远留下负累，于是就在上月初吉之日，暂穿丧服告知您的灵魂，号哭步行到东郊，访问当地老人：孤魂将寄托在哪里，旅中的灵柩又依靠什么？将要兴起又几乎坠落的悲哀，几乎已有能够平息的遗恨；手足断裂、身体分离，还有什么痛苦能比这更深？在荒郊洒泪如血，飞鸟走兽也一同感伤。伏愿早晚两次祭奠不敢长久离断，于是派羲叟一人主持启棺奉迁之事，抱头抚背，告诫他务必诚信；使遗体与棺木相合，希望不留下任何缺漏。坛山、荣水，确实都是我家的地方；愿您的灵魂永远归来，不要再寄居他处。唉，悲痛啊！当您病势沉重、临终背弃人世之时，我刚刚能够扶着床，还能托住您的面容；如今长大成人以后，难道会忘记迁葬您吗？近来因为先母年老，又多有疾病，每次想要同她商议安排，她便总是行动间流泪哭泣；后来饮食逐渐减少，虽然按常礼办理，也实在难以启齿。事情就这样拖延至今，并不是我敢于怠慢。如今向南望着显考，向东望着严君，伯姨在前，犹女在后，终于可以让亡者归葬幽都。虽然死者的墓地从此永远安定，活着的人却再也无法追随。又因为十二房旧城的风水被认为有灾，胡子、彭儿年幼而孤单。虽然古代没有修墓的明文典制，但忘却礼法而顾念亲情，也允许通权变通。如今已经在左边的坎地【集作次】另行占卜邻近的原地【集作鲜】，重新准备棺木和衾被，再立封土、栽树。相隔全年难遇，整月又遇不同的时辰。小侄寄儿也从济邑前来，幼稚的魂魄可以依托尊灵。遥想先人墓域旁，坟墓累累相望，沟渠重叠、田陌相连，直到万古千秋。临穴

译送葬既然错过，饮痛之深怎能说尽？只有安阳祖妣尚未祔葬，仍留下世代的忧虑。昨天本来占定孟春，便谋划开墓合葬；恰逢雍店以东有军营逼近，烽火早晚燃起，鼓鼙昼夜震动。虽然徒步抬棺，古代也有这样做的人，但用在今天，或许显得过于简率。潞地盗贼若早晨还在蔓延，那么这场礼仪晚上就要举行。

译初夏以来，也有可以通行的吉日。倘若上天怜悯孤弱，神明听见至诚，使这件事得以完成，便可免于辜负遗托。这样五服以内，再没有漂泊的魂魄；一家之中，都能共同归于完整安定的墓地。如今亲友馈赠祭物，早晚供给稀粥，收集剩余、节省费用。所希望的只是完成这件长远的事情，哪里敢顾念自己的温饱和一生安逸？如果这些话不是真心，神明也会加以诛责。老仆和旧日使役的人只剩两人；您的刺绣织物，我的书法文章，以及遗留下来的物品，都收藏在箱笥中，用来寄托哀伤。唉，悲痛啊！木槿在当年便夭折，尸骨终于归还故土。箕帚之事不久便由继室承当，兄弟只能徒然哭送归来的魂魄。终身含冤，心与骨仿佛分裂；同胞同气，哪里有新旧之分？号哭而您听不见，精魂又去了哪里？写下这篇祭文寄托祭奠，血泪滴落在封缄上。愿您的灵魂归来，察看这篇哀悼死亡创痛的祭文。苍天苦害孤儿，苍天啊！伏愿享用祭品。《于郎州别女足娘墓文》　李翱 长庆元年，岁次辛丑，十二月癸亥朔，十九日辛巳，父亲、舒州刺史李翱，用酒和果品祭奠，恭敬地向第七女足娘子的灵魂告别。我在上月二十六日【集作二十八日】蒙受恩命改任舒州刺史，明天将带着你的母亲等人从水路赴任，所以带酒果来与你告别。唉！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女儿。王命有期限，不能安居。延陵季子死后葬在外地而不归吴，考察礼制，这样做是合乎礼的。你的形体骨骸，终将托付在这片土地；你的精神，却在渺茫中不可看见。上达于天，下至于泉，鬼神若有知，你的骨骸会安全无恙，永远直到万古，不再有后来的艰难。我来与你诀别，泪流不止。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为外姑陇西郡君祭张氏女文》李商隐 我与你母亲成婚以来，先后已有二十多年，七个女儿、五个儿子，我一视同仁地抚养他们。过去在南海任职时，你的父亲去世，留下你们两个幼小的孤儿，难以经受许多艰难，我便提携着你们跋涉泾水、渡过黄河。十年之间，母子都相继离世。想到你年纪稍长，给我的安慰最深。你的女德和妇容，光彩映照婚姻亲族。你的丈夫在秭归任牧，官务清闲、俸禄优厚，实在合我心意，便为你选择了良配。你加笄后衣带飘逸，环佩声声作响；如螽斯、凤凰般繁衍昌盛，双方都深感庆幸。你的丈夫文章流布于友朋之间，但身世困顿、命运不顺，长期未能中第。郎君在合浦，彼此相隔万里。你寄居京师，整年过着贫困生活。近来我向南归返，你又前往朝那，确实跟随丈夫而去。恰好来到岐下，道路虽近，却仍妨碍相见。金马、碧鸡的方向，长久悬在魂梦之中。等我登上宰辅之位，离开这里赴京朝见，你也离开蒲津，终于前来相会。白天朝堂，夜晚内阁，曲榻旁暖炉相伴。幼子和孙辈满满抱在我的怀中。你当时却没有福气，忽然成了寡妇；抚视你的冤屈和悲伤，痛彻心骨。后来我迁居计下，想到你流离失所，便占地筑屋，准备迁往颍上。潞地儿童作乱，使节启程；你在崎岖关山间奔波，暴露于戎旅之中。你失去了依靠，而我还没有死去。想到你的弟弟和兄长，没有人能够承担家业，牵动悲哀、挽留痛苦，只能苟且度过残生。日月流逝，时序很快变换。我衰老而你年轻，我多病而你强健。谁能料到一朝之间，你竟先于我离世？五个儿子尚未加冠，两个女儿尚未加笄。悲愤太深，难以依照礼法文辞完整表达。儿子卢七迎娶，以便依靠我。你的丈夫葬在江边，家族子弟中，官名尚且稀少。刘四近年本来就很难返葬。起初商议暂时安葬，后来终于得到吉利的占兆：白马呈祥，眠牛显示吉地。里名叫三赵，地属于九城；风水没有忧患，山冈确实美好。在出生之地安葬，古人认为是通达生命之理。将要派人来告知，说我作为祖先，今日你的灵柩便归葬于此。唉！从淮阳说起，已经来到洛阳的宅第。白色棺木、红色灵旐，暂时停宿在城角。盘中祭品和酒已经整齐备好。我将亲临你的灵前，为你洗雪沉冤。介妇和众孙担心我年老，俯身让我占卜推测；说有相妨的世俗忌讳和巫师的话。我并不十分相信，但她们牵衣挡路，实在不能违背【集作迟】。只好让女使和仆奴带着祭词前往。肝肠俱裂，血泪纵横。唉！昔日的容貌华美，平生的品德柔婉，如今茫然再也看不见，永远去了，你归向何处？将把名籍挂在诸天之上，遥遥归向真实的道路。你究竟是将要享福，进入清静的境域，须赴往生之处；还是被罪衅牵累招致，终于沉沦幽冥？还是因为治疗没有及时到达，白白损失了美好的年华？千般感惑充满胸怀，万种疑虑层层叠叠，所到之处气结，整月之间心都摧毁。实在是上天这样安排，又能向谁诉说呢？唉！你的弟弟说会护送灵柩，从开始到现在，一定忠诚守信。棺木和衾被华美，墓道封闭；幽深的墓穴永远与你相伴。为了使你安行玄冥之路，冤屈摧折、悲痛郁结，几乎不是文字能够写尽的。唉！如果你有灵，请领受我这番心意。《祭侄老成文》（集作《祭兄子十二郎文》）　韩愈 贞元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叔父韩愈听说你去世已经七天，于是含着悲哀表达诚意，派建中从远方备办应时祭品，来告祭你二郎的灵魂。唉！我幼年丧父，长大后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只能依靠兄嫂。中年时兄长在南方去世，我和你一起扶送嫂嫂回河阳安葬。后来又和你到江南谋生，零丁孤苦，没有一天分离过。我上面有三个兄长，都不幸早逝；承继先人后代的，在孙辈中只有你，在儿子中只有我，两代人只有一根血脉，形影单薄。嫂嫂常常抚摸着你，指着我说：“韩家两代人只剩下这两个了。”你那时年幼，大概已经不再记得；我当时虽然记得，却也不知道她话中的悲哀。我十九岁才来到京城，此后四年回去看你；又过四年，我到河阳祭扫坟墓，遇到你跟随嫂嫂扶送灵柩回来。又过两年，我在汴州辅佐董丞相，你来探望我，住了一年，请求回去接取妻子儿女。第二年丞相去世，我离开汴州，你最终没有来成。这一年我在徐州辅佐军务，派人接你，使者刚出发，我又被罢免离开，你又没有来成。

译我想到你跟随我向东，而东边也只是客居之地，不能谋划长久的生活；不如向西归去，带着家眷成家，把你接来。唉！谁料到你竟突然离开我而死呢？我和你都还年轻，本以为即使暂时分别，终究还会长久相处，所以舍下你到京城谋食求取微薄俸禄。早知会这样，即使是拥有万乘之国的公卿宰相，我也不会有一天离开你去就任。去年孟东野前往时，我写信给你说：“我年纪还不到四十，眼睛已经昏花，头发已经苍白，牙齿也在松动。想到叔父和兄长们都身体强健却早早去世，像我这样衰老的人，哪里能够长久存在？我不能离开，你又不肯来，我恐怕早晚会死去，使你抱有无边的悲痛。”谁料到年轻的死了，年长的还活着；强健的夭亡了，病弱的反而保全？唉！这是真的吗？还是梦吗？还是传来的消息并不是真实的吗？如果是真的，难道我兄长有盛大美德，却让他的后代夭亡吗？难道你纯正聪明，却不能承受他的恩泽吗？年轻而强健的人反而夭亡，年长而衰弱的人反而生存，这不可以认为是真的。是梦，是传来的消息并不真实。孟东野的书信、耿兰的报丧，如果不是这样，它们为什么会在我身旁呢？唉！这是真的吗？我兄长有盛大的美德，而他的后代竟然夭亡了；你纯正聪明，本应继承家业，却不能承受他的恩泽了。所谓上天，实在难以测度；所谓神明，实在难以明白。所谓天理，无法推究；所谓寿命，也无法预知。即便如此，我从今年以来，苍白的头发有的变成了白发，松动的牙齿有的脱落了。精力和血气日益衰弱，意志和精神日益衰颓，离跟随你去死还能有多久呢？死后若有知觉，我们相隔还能有多久？如果没有知觉，那么悲痛又能持续多久；而没有知觉的人不再悲痛，却将永远如此。你的儿子才十岁【集作十一岁】，我的儿子才五岁。年轻而强壮的人尚且不能保全，像这样的小孩子，又怎能希望他们长大成人呢？唉，悲痛啊！唉，悲痛啊！你去年写信说：“近来得了软脚病，常常越来越严重。”我说：“这是常见的病，江南人常有，并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唉！难道你竟因这种病而丧失生命吗？还是另有疾病，才到了这种地步？你的信写于六月十七日。孟东野说：“你在六月二日去世。”耿兰的报信没有写月份和日期。大概孟东野的使者没有向家人问清日期，耿兰的报信也不知道应当说明日期；孟东野给我写信时，才询问使者，使者于是妄称日期来应付罢了。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如今我派建中去祭奠你，吊慰你的孤儿和乳母。他们若有粮食可以守在那里直到服丧期满，就让他们守满丧期再接来；如果不能守满丧期，就立即接来。其余奴婢，都命令他们守着你的丧。我的力量如果能够把你改葬到先人的墓地，之后便任凭你的遗愿。唉！你患病时我不知道，去世时我不知道日期。活着不能互相扶养、共同居住，死后又不能抚摸你来尽哀。入殓时不能靠近你的棺木，落葬时不能亲临你的墓穴。我究竟做了什么而辜负神明，使你夭亡；既不孝，也不慈，不能和你活着相互扶养，死后相互守伴。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地角。活着时，你的身影不能和我的形体相依；死后，你的魂魄也不能进入我的梦中。实在是我造成了这种局面，又能责怪谁呢？苍天啊，你的尽头在哪里？从今以后，我大概不再把心思放在人世间了。我应当在伊水、颍水之上谋求几顷田地，等到我的余年结束，教育我的儿子和你的儿子，希望他们长大成人；再等待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出嫁，如此而已。唉！言语有尽头，而感情却不能终结。你知道这些吗？还是不知道呢？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侄女行军夫人文》　令狐楚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祭奠已故十三侄女、行军夫人的灵魂。唉！妇德崇尚柔顺，正适合持家，却不幸遭遇这样的命运。人生自有尽头，我听说夫人明慧美好、丰润华丽，光彩胜过夜光，鲜艳少有能与晨花相比。她是行军的妻子、尚书的女儿，举动合乎礼仪，欲望不越规矩。那位柔婉的宋女，嫁给了郑武公。主持吏务的丈夫显达昌盛，副军的职位高入云霄。如今姑嫂之间琴瑟正和谐，谁能料到寿命竟这样长久？还不到一个早晨，美丽的蕣花便突然凋谢，像风吹动露水，薤露还未到天亮就消散。唉，悲痛啊！从前向北而来，绣帷遮蔽着车驾；如今向南而去，红色灵旐随风飘曳。魂魄游荡在渺茫之中，仿佛仍是那位慈爱贤惠的嫡女；想到她，内心坠痛，良人也流下眼泪。唉，悲痛啊！本宗支派绵延百世，如同百川同出一源；何况留下鳏夫，更加令人怜惜小孙。即使千年同归尽灭，万物变化也仿佛仍然存在。再次陈设祭品，献上祭词，这悲哀哪里说得尽？请享用祭品。《奠小侄女寄寄文》　李商隐 正月二十五日，伯伯用果子和玩物，招魂送别寄寄，使你的形体和魂魄归到祖坟旁。悲哀啊！你活了四年，才重新回到本族；回族几个月，便突然归于虚无，连悲伤都还没有来得及充分表达，这悲痛怎能有尽头？你为什么离去？谁能料到在你幼年嬉戏的时候，竟会遇到生死之变？当时我正赴京接受调任，举家迁到关中，事情纷杂，光阴变换，把你的骨骸寄葬在那里，至今已有五年。白草枯根，荒路古陌，早晨饥饿时谁来抱你，夜里口渴时谁来怜你？你孤苦无依，是我的罪过啊！如今我的二姐返葬已有日期，于是迁来你的灵魂，使你回到先人的墓域；在平原上选择墓穴，刻石撰写墓铭。明知这是超过礼制的文饰，又怎能忍心违背深厚的亲情？自从你去世以后，几个侄辈像骑竹马、戴玉环的孩子，穿着绣衣、带着文葆，在堂前台阶下，阳光里、风中嬉戏，玩药争花，纷纷围绕在我身边，唯独你的精诚不知去了哪里。何况我另娶以来，后嗣还没有建立，作为叔父的情义比对别人更加迫切。回想过去，抚慰活着的孩子，五内徒然发热。唉！在荣水之上、坛山之旁，你的曾祖和祖先在那里，松树楸树成行；伯姑、仲姑的坟墓彼此相接。你来往于此，不要害怕，也不要惊恐；华美的帷帐衣裳，甘甜的香食饮品，你来接受这些，不要嫌少，也不要嫌多。你的伯父祭奠你，你的父亲哭悼你。悲哀啊，寄寄，你知道这些吗？《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四，宋李昉等编，亲族四 祭妻文二首　祭姨文一首 祭姊夫文一首 为崔氏姊祭大夫何郎文二首 祭新妇文一首　杂祭文九首 《祭亡妻博陵郡君文》　独孤及 大历八年二月十五日，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谨用清酒、蔬菜和果品祭奠，恭敬地祭告已故博陵郡君的灵魂。唉！我独孤及顾念自己鄙陋浅薄，却错误地有幸与你结为夫妻；你采蘩助祭，夫妻相处的岁月还没有多少，本想牵手共同到老。上天突然夺走了你，和我同体相依的妻子，留下的遗迹太早；难道还不知道寿命有边际，长短已经走到了尽头吗？还是福分浅薄、灾祸来得太快，使你这样贤淑明慧的人被弃去？屋壁上还挂着遗物，琴瑟之声已经断绝；修行守法、勤勉守义，今后将依靠谁？日月已有时日，龟卜筮卜又能告诉我什么？将要踏上旧日道路，把你祔葬到先人的坟茔。只是我被官印职务拘束，不能亲自封土植树，哪里料到当年并舟同来的分别，竟成为死生之间的永别？过去我们一同乘舟而来，如今却只有一辆单独的灵车送你归去。郊外岔路旁不能放声痛哭，内心和骨头却几乎都断裂了。近来万事无非归于尘土，变化茫茫；去吧！今日这杯酒，又将向谁倾诉永别之情？请享用祭品。《祭妻李氏文》　符载 坤道崇尚顺从，妇德崇尚柔顺。至于夫人，光彩灿烂，少有匹敌；玉树容易摧折，祥云也不会长久停留。年华中途凋零，正是由此而来。礼法说祭品要丰厚，心意却不以薄为薄。何况我和你既和谐又欢乐，一旦之间便全都结束，百般事情再也无所寄托。庄严肃穆的内室，从此寂寞；往日和鸣的声音，如今只显得遥远。这次分别怎么会这样，竟要成为终身的永别？夏日树木覆盖庭院，新荫柔美安静；美景仍和从前一样，孤魂却不再回来。若能同穴相随，才可以说夫妻情义得以完整。这些话日日在心，愿神明不要昏昧。《祭杨夫人文》　白居易 元和三年，岁次戊子，八月辛亥朔，十九日己巳，将仕郎、左拾遗、翰林学士、太原人白居易谨用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奠杨夫人的灵魂。夫人性情柔和明慧，温良仁惠而能自持；安静时修饰言语容貌，行动时合乎规矩法度。等到承受师氏教诲，嫁作贤良之人的妻子，充分具备妇女四德，如兰花般幽静有香；各种品行都无瑕如玉，表现为美善的声誉，显露为芳美的德行，使婚姻亲族感到光荣，成为闺门中的榜样。唉！仁德为何昏暗不明，积累的福庆却没有征验；本应享有长寿，却突然归于长夜。浮生竟如此短促，长久的痛苦如何承受？唉！人生必有尽头，为什么不能不死？所感慨最深的，难道只是情感吗？事情越多，感情越容易集中；感受越深，道理越难排遣。夫人虽然嫁入夫家，终究没有告别娘家；积蓄的和顺诚意，不能施于妯娌；蕴含的孝顺恭敬，也不能施展于公婆。有志愿却不能实现，还有什么遗憾能超过这呢？何况她一病沉重，从夏天延续到秋天，伏在床上七十天；姊妹照看疾病，灵柩却要跋涉千里；兄弟主持丧事，桃李之花凋零；丈夫远在外地不能相见，失去了哺乳抚养的恩爱；女儿年幼还不懂事，这使哀情更加深重。亲属在洛川遥远，秦地原野苍茫；白日惨淡无光，愁云也失去颜色；妹妹孤独而且有病，亲人年老却更加慈爱；哭别的一声，听见的人无不肝肠寸断。居易早已听闻夫人的美好德范，近来又成为亲家；想到这份私亲，每每深感悲痛，哪里能够停止？谨陈薄薄的祭品，希望夫人鉴察我的悲哀诚意。请享用祭品。《祭徐姊夫文》　李商隐 唉！凭你的文学才能，凭你的政务才干，年轻时便能自立，年老了也不懈怠，也足以称为君子了。既然是君子，为什么没有立即进入清要仕途，也没有凭借阶次登上显贵职位？这就是命运罢了，又有什么遗憾呢？当初二姐出嫁，得以托身于贵族；她把一半家产带给外姓，全家都希望托付给仁厚的人，将来在衰败时依靠他作为屏障和援助。哪里料到福分浅薄，上天夺走了当初的愿望，二姐凋零去世，几个外甥也没有长大。亲属和贤德之人，反而变成了路人。我们再三号哭呼喊，也无法向苍天诉说。还好你作为君子，保存了夫妻之间的深重情义，厚待姊妹亲属的私情。二十年以来，虽然事务相隔遥远而情意相通，形迹远离而诚心亲密；神明应当自行鉴察，我这个愚人岂敢忘记？等到我又一次遭逢丧亲之祸，泣血苟活，余下的生命还能有多少？你也身着赤绂、佩银章，在淛东从事职务；道路遥远，时序流逝。我惊讶于吊唁书信迟迟未到，忽然讣告和你的死讯一同传来。感念旧情，怀想亲分，内心是什么感受？埋葬美玉、焚烧灵芝，实在无法比喻这种悲痛。唉！自古至今，谁不会死亡？但你的死亡，残酷尤其深重。留下一个幼小的女儿，如今已经数岁；想请旁支承继后代，却还没有确立。贤弟扶病东行，途中在洛阳患病，徘徊十旬，久留不能前进；水陆兼行，路程达到四千里。等到灵旐归来，四周空旷而无人主持。尼姑居住在宗族长老的地方，驺奴总管家相的权力，能够到达旧日坟地，实在也算是余庆。至于用来祔身、祔棺的器具，难道会妨碍你平生的旷达吗？日月依次迁移，占卜也得到吉兆；幽明两界的分别，从今天开始。我正被悲哀忧愁缠绕，疾病拖累身体，不能到坟树旁一拜，不能在荒坟前放声痛哭。感谢淡成之交，重申永诀的礼仪。何况我的二妹，你应当与她一同归去吧？抚摸心口和骨骸都感到惊惧，流下的血泪又怎能计算？唉，已经如此，还有什么话可说？送葬衣服并不华美，祭品也很微薄。愿你的灵魂鉴察这些，安慰我的哀心。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为崔氏姊祭大夫何郎文》　符载 唉！幽静的女萝缠绕着葛藤。我有一个柔弱的妹妹，能够匹配君子。关雎之化，是夫妇关系的开始；按礼仪奉上笾豆祭品，以义理贯通生死。常常担心她教养不足，不能明白礼义道理，所以早晚以箴言规劝，希望不至于有惭愧和耻辱。结为婚姻，接近三十年；欢乐超过琴瑟和鸣，恭敬超过相敬如宾。你才华盛大、道德尊贵，是唐朝的贤臣；手执旌节、树立羽旗，镇守夏水之滨。享用鼎食，穿着锦衣，长久乘坐朱轮；宗族宾旅数百人，都受到你的清白恩泽庇护。浩浩荡荡的水池，常常使人无路可渡；堤岸崩塌，水泽干涸，可怜这条困顿的鱼。唉！次序轮到二姐，我惭愧自己疏陋昧理，礼仪格外恭敬，丰厚的家业也很显赫。良辰美景、长久的高会，器物错落，神情举止彼此应和。神明之理究竟如何？幽远而茫然；早晨荣耀，晚上凋落，使人摧心伤神。从汉江出发，将要归往洛阳；旌旗和旅中的灵柩，回到亲人坟墓所在的故乡。如果能够借此荐达诚意，浮萍和水藻也会散发馨香；感念深恩却无从报答，只能把沉痛寄托给孤独的遗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为钱侍御太夫人祭新妇文》　前人

译唉！婆媳之间，本来只有尊卑严肃；如果感情不能相通，即使相隔两城千里也一样。可叹新妇，你的德行和礼法都很美好；内心所亲近的程度，就像手臂与手指一样。到了我年老衰暮之时，正要依靠你，却遭遇上天降下的丧祸，骨骸震惊，内心死亡。新妇的家世，香气和光华绵延流传；你深沉远大、贞洁贤淑、端正专一而聪明。你婉顺恭敬地奉养我，对待丈夫有法度；奉上食案，具备相敬如宾的礼节；平均抚养子女，实在有鸣鸠均养的美德。你勤劳从事缫丝绩麻，洁净地准备酒食；无论对内室亲属还是外家姻亲，没有不竭尽心力的。唉！你侍奉我，善行不止一端；声音柔和，神色顺从，迎合我的心意，承顺我的欢悦。清晨鸡刚啼叫，风高露寒，环佩声来到，我的心便安定。如今我年事已高，人世间的心愿已经淡薄，你又舍弃我归于黄泉。房帷空虚，孤幼凋零；深深凝视空室，肺肝焦灼。唉！乡关遥远，道路阻隔；如今只是暂时安葬此地，并非永久居处。墓堂还近，仿佛能听见你的谈笑；愿你的灵魂获得安慰，不要漂泊羁旅。我抚棺与你永诀，手持酒杯祭奠，在深秋写下一声痛哭，久久望着白车等待。杂祭文 《为岐人祭元十郎文》　张说 维神龙三年某月某日，故乡岐地人伏十善谨以清酒、少牢之礼，恭敬祭奠元十郎的英灵。绿水与茂树，水藻和藤萝相互依傍；山崩了，河流干涸了，鱼鸟还能归向哪里？恭敬地想念主君您才华卓异、节操通达，赏心乐事不断，风流韵致不绝。歌唱艳丽的《露华》，舞姿回旋如春雪。幸亏凭借这点技艺，承蒙您晚年垂爱。绮罗脂粉，使春色更加娇艳；自说一生一世要保全真实情意，亲自能够知晓，有朝一日君魂断绝。繁弦清管，是为谁而怀想？只因主君的一次异于寻常的顾盼，便愿在九泉之下听从您的命令；迫于夫人的严密防范，终于投足于别家门户。活着时已有十年情爱，何况又没有几日的恩情。虽然勉强在新主人面前修饰容貌，内心却摧折至极而不敢说出。君子有广大的德行和仁厚的心，一定会遍念往昔与您琴酒欢宴的情景，长久怀抱如蕙草般的哀叹，低头怜悯我如荼草般的苦楚。愿赐给我当时的珍物，以此申述对故宅的哀思。下葬的车已经陈列，祖奠也已开始；悲歌助力牵挽，长久地承接酒杯。平日里您喜爱这些，我的魂魄来了还是没有来？心想往前去却不能如愿，脚想返回又迟疑回旋。终天地之久与您在此诀别，毒恨烦乱和冤屈实在难以裁断。呜呼，悲哀啊！请来享用祭品。《祭和静县主文》——前人 维某年某月某日，恭敬祭奠薛氏太夫人和静县主的英灵。夫人在轩庭之中福禄繁盛，在嬴台之地德行美好；承受公宫的教诲，善于治理卿族之家；以博士的学问、尚书的法度为准则，以苹蘩之礼和松菊之节为仪范，嫁给中令为妻。从前如鲍宣之妻，登上显贵的宫门；如今如冯昭仪之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戒勉家门、规诫亲友，身居显贵却能谦降，处于贫困却施舍丰厚。天道刚刚改变，王朝风气也变了；宗室藩屏如同倾塌，若木的枝条也已稀疏。敬闻太夫人积累善行，智慧通达，仁德昭著，能够庇护两个家族，享有两朝赐予的命服。她恭敬庄肃而柔和的礼仪，如风一般畅达；高尚卓异的女师，像明月一样令人仰望。潘岳以车舆献寿，仲禄正奉养母亲。苍天为何不怜悯，竟要夺去这样的德行？呜呼，悲哀啊！洛邑开启灵柩，长安归葬于道路；高堂之上哭声悲痛，旧宅悬挂着灵旌，台阶被夜露打湿，庭院笼罩在清晨的阴影中。可叹我们这些外亲，如今全都成了前来吊丧的客人。替留守贾尚书祭奠嗣曹王的故太妃文。穆员 维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少牢之奠，恭敬祭奠荆南节度观察使、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嗣曹王故太妃的英灵。名山大川列入祭祀典章，是因为它们所孕育的事物能够使人受益。恭敬地想念太妃，享有宏大的福禄，乘应运而生的时机，承受上天所赐的终身福命；间世而生的亲贤之人，成为国家的藩屏，百姓依赖她的德泽，祭祀她正是合宜。她自然享有尊贵，礼法宗旨以德行为根本。她掌管内政，凭借择邻而居来培育子女；以荣耀回报我，便使我处于公侯之位；以志向教养我，便使我心性如婴孩般纯厚。为什么风树之悲忽然袭来，竟夺走清晨花朵般的欢乐？嗣王悲哀至极，泣血服丧直到终制；既追念先祖远亲，内心的忧伤又像新近发生一样。宫中贵人恭敬肃穆，有司备办祭物；诏令亲临祖奠，盟友同来吊唁。风物含着凄凉，箫笳为灵柩开路；泉门一闭，松间明月照耀千秋。黍稷并不以香味取胜，贵在精诚所至。请来享用祭品。替杜相公祭奠易棣张相公的太夫人文。符载 熊罴之家将要显大而荣耀，必定有贤明的母亲，在尊贵的礼仪中成就家声。她秉受美善的灵性和德行，补助妇德教化，言语足为妇人的经典，辅助司空，贤淑美盛，芳名芬馨。天子有命，在邢地开启封国；应当保守长久，既美好又安宁。抚育子女，哪里只是寻常？却承受我上天所赐的长寿。英俊杰出的家子，年少便执掌斧钺，身心安定地镇守边疆；世代相传的忠节，以及孟轲的贤圣、陶侃的功勋，实在都出自两位母亲。择邻而居、割发相劝，端揆承受母亲教训；侍奉君主竭尽礼节，其知见与古人虽时代不同，道路却相同。杯圈上还留有恩泽，扇枕却成为永诀；创伤巨大，悲痛深重，只能含着荼草般的苦楚泣血。某人才能浅薄，承蒙任职藩镇，和您同分天子赐予的茅土，共列太常旌旗之中。岁月催迫，墓穴已有期限；因军务拘束，无法快马奔驰前往。眼前风景萧瑟，山川曲折遥远，只能派人带去苹藻以寄托悲痛，遥望寿堂而倍感凄清。替魏元忠祭奠石岭战死兵士文 张说 维长安二年某月某日，诏令：并州道行军大总管兼宣劳使、左肃政御史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兼知并州事魏元忠，派裴思益带着酒、肉脯和时令果品的祭奠，祭告石岭战死兵士的英灵。边地烟尘漫天，南方游牧者狂吠蔑视君主；石岭横亘大地，北都闭门自守。奋起的是我王朝的士卒，保卫并州的疆界；为何不令人哀痛，竟遭受这样的寇虏？各镇防备森严，连绵山岩也被削平。进攻则道路险峻，防守又没有坚固的城防；敌人的谋略不善，实在是双方共同造成的过失。援军断绝，兵力减少，军队孤立而势弱。地势阻隔两道山口，山上遥望两处防线。风尘从天而起，白刃交相冲击；石头用尽，箭也射尽，旗帜被焚，头盔坠落。可叹你们这些战士，忠诚勇烈，奋勇而不顾性命，志向坚定，绝不后退。身虽死而名声扬，轻视生命而重视义节。天子命令我在晋阳整治军队，想着与士卒一道使遥远的荒地获得安宁。痛惜这些壮士，被剪除而成为国家的殉难者。何不向天帝申诉，使厉鬼之方降临，借助金鼓之威，洗雪沙场上的怨恨，以敌虏之血祭奠你们；让你们饮用敌虏之醢，在死亡之地尝到祭食，招引魂魄归返故乡。请来享用祭品。替魏元忠祭奠石岭战死百姓男女文。前人。

译维长安二年某月某日，诏令：并州道行军大总管兼宣劳使、左肃政御史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兼知并州事魏元忠，派裴思益带着酒、肉脯和时令果品的祭奠，祭告石岭死亡百姓的英灵。北方藩族擅自逞强，残暴虐害而不守道义；气势凶悍如朔风，马匹肥壮于秋草之间，侵扰郡县，惊吓逼迫老幼，使他们逃入山林。这里依赖防障、依赖保卫，然而士兵不善防守，将领又没有长远谋略；为什么减少防备，不再焚烧牛牲？以至于你们这些百姓男女被寇仇焚灭，魂魄飞散于锋刃，鲜血流入毡裘；悲伤如雨而哭泣，怨气使上天也愁苦。大军来自帝乡，我想到北方山阜，怀着对朔漠的愤恨；巡视部属时心中悲伤，哭着吊问郊野儿童，哀切地询问田间老人。为了你们再度痛恨敌人，发誓防御群丑；踏平兰山，使苇薮成为敌人的脂膏。果真能够做到，死去也不会朽灭，用以慰藉你们众多的魂灵。请醉饮这一箪酒。请来享用祭品。《祭殁将文》〔替杜尚书作〕——梁肃 某年某月某日，某使某谨以清酒之奠，恭敬祭奠寿州镇遏十将何、郑、江三位官员的英灵。唉！劳苦自身、奉事君主叫作忠；面对敌人建立战功叫作勇；以死成就名声叫作节。这三位将士，具备这三种美德。前些时候边境不安，盗寇兴起；各自统领军队出征，以承担防守。山谷险阻重重，箭石相互攻击，谋略无从施展，志向必定以死相报。于是使英勇之气挫败于小丑，雄心屈服于短兵相接。人已经死去，这祸害也太大了。呜呼，悲哀啊！我身居藩镇，却不能守卫；你们在四邻之间建立了忠勇功勋，竟在一战中死去。又愤怒又叹息，悲痛激荡于心腹。知道今日已经平定，回到寿阳，于是派人送来祭奠，以申述悲凉之情。加赠你们丧葬财物，抚恤你们的孤儿寡妇。你们的魂魄若有知觉，应当知道我不会忘记你们。人谁能不死？所可贵的是名声得以传扬罢了。三位将士都成为国家的殉难者。呜呼，悲哀啊！请来享用祭品。《衡州祭者里渡溺死百姓文》。吕温 维元和五年，岁在庚寅，十月戊辰朔，十七日甲申，刺史吕某派故衙前虞候何防，带着猪、酒、蔬菜和水果的祭品，祭奠苏升、陈演、李宽、何陈甫、鲁余五人的英灵。你们五人感念我的诚信，竭力输纳公税，争相赶赴期限之前；溪山深险，积水突然暴涨，你们不忍欺骗我，忘记了险阻艰难；州府命令尚未明确，渡口管理又不谨慎，以致你们沉沦而死。过错出在我这位使君身上，一想到这些便流泪，痛苦地追念你们又哪里来得及？姑且献上菲薄的祭酒，并送去助丧之物，替你们缴纳未完的赋税，都是从我的俸钱中拿出。你们的魂魄若有知觉，希望能体谅这番深意。请来享用祭品。《道州祭百姓邓助、费念文》——前人 维元和五年，岁在庚寅，五月庚子朔，七日丙午，刺史吕某派衙前虞候蒋洛，以酒和肉脯的祭奠，告慰邓助、费念的英灵：我受命担任使君来治理你们，却不能保护你们，使盗贼孟鸾等胆敢作恶不道，残酷地加以杀害，因此我内心惭疚、头痛欲裂。我多方设法讨伐擒获他们，廉使仁慈明断，不宽赦凶恶之徒；你们在黄泉下的冤痛，今天才得以申雪。惭愧地追念你们已来不及，眼泪不禁潸然流下。因此命人在你们死亡之处陈列贼人的尸体。你们的魂魄若有知觉，就享用这杯祭酒。呜呼，悲哀啊！《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五，宋李昉等编，《神祠一》〔祭、禜、祃〕 祭祀百神文一篇；祭祀名山文四篇。祭祀城隍文四篇；禜海文一篇。禜城文二篇；禜龙文二篇。禜浙江文一篇；祃牙文一篇。祭纛文一篇。《黄州准赦祭百神文》——杜牧 防昌二年，岁在壬戌，夏四月乙丑朔二十二日丁亥，皇帝在宣政殿接受百官卿士叩首再拜，恭敬向皇帝奉上“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的尊号，接受册礼完毕后，又登临丹凤楼，于是大赦天下。诏告天下刺史，应当祭祀境内对人民有益的神祇；可以取出平常所征收的赋税来准备供品。我杜牧任黄州刺史，六月甲子朔十八日辛巳，伏承赦书，得以祭祀诸神，因此作此文称颂皇帝功德，用来享祀神灵。皇帝继承天帝，承受上天赋予的使命；前在壬申年建立统御天下的大业，慈仁宽厚，圣明文武。有人说：诛杀那些人吧！皇帝说：他们是我的父母；譬如婴儿，难道不可以宽恕吗？有人说：田猎于苑囿，大林深处，百鸟跳跃突奔，千毛万羽，豹子撕裂、鹏鸟擒取，那种快乐无与伦比。皇帝说：并不是我不知道这些话，难道还要你来提醒我吗？四夷尚未安抚，百官制度尚未考定，天地宗庙还没有陈列簋簠；如同睡着尚未醒，如同瘙痒尚未痊愈；斥退狗马，也还不能重新驾御。有人说：饮酒可以调和气息，容貌精神；祭礼完毕，酋长和乐工演习乐舞，沿袭祖父；瑶簪绣裙，成千上万的侍女举杯劝饮，以歌舞助兴；四海富贵而不快乐，又有什么苦恼？皇帝说：不如听说四海蝗虫遮蔽田亩。有人说：有严重旱灾，有淫雨；幼儿、老人、孤儿、寡妇还没有全都得到安置。听到有一项如此，便不能举步；于是招集贤良，任用耆老，早晚思考商议，依照规矩法度，详定刑法，不取严酷深刻；标举典制，斟酌上古，远师太宗，近法宪祖，战栗思考，以不能治理好天下为忧惧。四方已经平定，六官各有次序；黍稷稻粱丰盛，百姓弯腰劳作，父父子子相互供养，抚育婴儿；万里之内风俗整齐，这实在是皇帝的功劳。他睡觉和进食都不知道这些缘故。皇帝于是说：我看见郊祀、宗庙之中，法物严整，旌旗招展；五帝坐在坛上，百神立于坫间；神容巍峨，香气升腾，人们捧爵祭祀。海外、天下以内，以及戎狄蛮夷，穿着奇异服饰、具有不同相貌的人，全都伏在宫阶之外，观望欢呼。皇帝回到丹凤楼，大赦四海，改元会昌，减免罪论，绍续功业、继承德行，搜剔幽暗；寒暑合节，风轻雨细，谷物充满仓廪，困顿的牲畜繁殖肥壮；东南西北，疆界和纲纪没有不安宁的，不再遭受灾害。三公大夫和各地邦伯都说：皇帝的德行古人不能相比，百姓歌唱吟咏，哪里能够称述？百工和庶人也聚集谋议，拜伏上章，口头呼喊，希望给皇帝奉上大号；神灵听到，苍天闻知，想要宣扬皇帝的宏大美德。皇帝说：没有功劳，不可虚受。群臣恳切请求不止，流泪叩头，皇帝不能阻止，便说：我惭愧羞耻。又说：因大赦而使九州更新；使天下没有困穷、欺诈、饥饿、偷盗，有困穷、有饥饿，实在是官吏的过错；我确实是上天的官吏。于是准许他们，省察修订约束、教诫，细致而周详，使各类事务都各得其所。皇帝说：好。股肱大臣和耳目之官，确实如此竭尽力量。寒暑风雨，应当酬谢神灵；若不是神灵的力量，谁能谋划成功？凡是你们守土之官，各自报答神灵的祈望，剥牲烹肉，不要吝惜羊牛。天下听到命令，奔走奉行。我杜牧幸得任职，也忝列刺史，斋戒肃敬而战栗，如临深谷将要坠落；亲自察看牲畜、洁濯酒爵，不把事务交给下属；肴馔都已齐备，没有不周全的。穿戴好衣冠等待天明，坐着小睡；步行到神庙，脚步收敛，屏住呼吸，仿佛神灵就在面前，恭敬地跪拜起立。《诗经》不是说过吗：皇天上帝，谁说你憎恶？上天憎恶的是有罪之人。上天可以指明察看，使灾殃只止于我一身，哪里可以旁及他人？刺史有罪，可以使我患病、死亡；我的罪身尚未偿清，也可以牵连妻子儿女，但不要使水旱灾害波及乡里。皇帝仁圣，神祇聪明，彼此唱和，符契相同，内外相应。黄州虽然遥远，黄州风俗虽然鄙陋，皇帝看待这里与远近各地完全一样；神灵洋洋在上，实在掌持着人间纲纪。不要辜负皇帝，使我自己感到羞愧。时在季夏，日为辛巳，实在是神灵降临。神灵如果有话，我就替黄州答告皇帝：寒暑风雨必定按时到来，瘟疫、水旱灾害永远止息。你们这些做官的人，努力治理你们的地方。刺史恭敬再拜，汗流沾地。诸侯说：“皇帝的德行古人不能相比，歌唱吟咏也怎能称述？”百工和百姓也聚集谋议，拜上章表，口头呼喊，希望奉上尊号；神灵听到，苍天闻知，想要宣扬皇帝的美德。皇帝说：“没有功劳，不可虚受。”他们恳切请求不停，流泪叩头，皇帝无法制止，便说：“我惭愧羞耻。”又说：“因大赦而使九州更新；使天下没有困穷、欺诈、饥饿、偷盗，有困穷、有饥饿，实在是官吏的过错；我确实是上天的官吏。”于是准许他们，省察修订约束和教诫，细致周详，品类各异的事务都各得其所。皇帝说：“好。股肱大臣和耳目之官，确实如此竭尽力量。寒暑风雨，应当酬谢神灵；若不是神灵的力量，谁能谋划成功？凡是你们守土之官，各自报答神灵的祈望，剥牲烹肉，不要吝惜羊牛。”天下听到命令，奔走奉行。我杜牧幸得任职，也忝列刺史，斋戒肃敬而战栗，如临深谷将坠；亲自察看牲畜，洁濯酒爵，不把事务交给下属；肴馔都已齐备，没有不周全的。穿戴好衣冠等待天明，坐着小睡；步行到神庙，脚步收敛，屏住呼吸，仿佛神灵就在面前，恭敬地跪拜起立。《诗经》不是说过吗：皇天上帝，谁说你憎恶？上天憎恶有罪之人。上天可以指明察看，使灾殃只止于我一身，哪里可以旁及他人？刺史有罪，可以使我患病、死亡；我的罪身尚未偿清，也可以牵连妻子儿女，但不要使水旱灾害波及乡里。皇帝仁圣，神祇聪明，彼此唱和，符契相同，内外相应。黄州虽远，风俗虽鄙，皇帝看待这里与远近各地完全一样；神灵洋洋在上，实在掌持人间纲纪。不要辜负皇帝，使我自己羞愧。时在季夏，日为辛巳，实在是神灵降临。神灵若有话，我就替黄州答告皇帝：寒暑风雨必按时而至，瘟疫水旱永远止息。你们这些做官的人，努力治理你们的地方。”刺史恭敬再拜，汗流沾地。”},{ 《祭霍山文》——张说 长安二年某月某日，皇帝派并州道行军副大总管尹元凯等，恭敬献上酒、肉脯和时令果品，明白告祭霍山之神：皇帝如天覆盖万物，使万物各遂其性；对于群神举行礼祀，没有不按等级祭祀的。唯有那突厥默啜违背天意、虐害人民，窥伺边境、扰乱华夏，使边地没有安宁之年。皇帝哀悯这些百姓，辛劳于征役；又怜悯那些夷狄部落，被昏暴之人毒害，常想诛杀他们的首领，使藩地百姓安定。寇虐累年，神人共同弃绝；如今他们自取灭亡，并州北部近来又惊扰山陵。于是命令将领出兵，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愿神灵彰显威灵，参列星野，镇守此地；希望北方大地因神灵享用这正直之祭而相助扬威，使敌人的马化作沙土，使虫类之王统领的敌军败于草木之间。献上捷报之日，明白报答神灵的恩德。请来享用祭品。《别灊山神文》——李翱 维长庆三年，岁在癸卯，十月壬午朔，二十七日戊寅，朝议郎守尚书礼部郎中、上轻车都尉李翱，谨派舒州摄要籍司衙前虞候吴潭，以清酒、鹿脯向灊山大神告别。李翱自去年到此任职，遭遇炎旱，淮河以东全都一样，邻郡逃亡，十户中有六户空虚，只有舒州百姓还能安居务农。我的政绩无能，却遇到这样的凶年；灾情相同而结果不同，实在是神灵聪察所致。幸而没有败坏声誉，事情得以融通顺遂；我没有辜负皇帝的任命，又恢复了南宫官职，这全是神灵保佑。我又有什么功劳？如今将要前往京城，路途沿着长江，所以派使者来告别。神灵请鉴察我的心意。请来享用祭品。《祭匡山文》——白居易 维元和十二年，岁在丁酉，朔二十一日辛巳，将仕郎、江州司马白居易谨以清酒之奠，恭敬明白告祭匡山神灵：惟愿神道正直聪明，扶持匡庐山的福泽，使动植物各得其所。白居易命运困厄浅薄，与时势不合，希望能在灵山栖居，以此陋质寄托于此。遗爱寺旁已经建好草堂，想住在其中参禅养性；但池塘屋宇的开凿营建处在神灵辖域之内，往来道路又经过神门之外，所以特地用酒脯向神灵告白。神灵请听我说，享用这菲薄的祭奠；我不敢借此求取福祉，只希望表达诚意。请来享用祭品。《祭庐山文》——前人

译维元和十二年，岁在丁酉，二月辛酉朔，二十五日乙酉。将仕郎、江州司马白居易，以香火、酒、肉脯，恭敬告祭庐山遗爱寺四周上下大小诸神。白居易早已听说，匡庐山是天下神奇秀美之处，幸而因任官得以登临此山。又听说远公、宗雷等人同居于此，道俗并处，保留着古人的遗风。遗爱寺西面有郑氏旧日隐居之处，三寺长老邀请我到这里居住，重新建造屋宇，修复旧日泉池；或来或往，栖息游憩其间。不只是沉醉玩赏山水以满足野性，也想摆脱烦恼，逐渐归入空门。倘若任期届满后能够如愿，余生直到终老，都愿托身于此。如今修葺营造已经完成，游息之日才刚开始，所以恭敬献上这些馨香。不敢媚神，不敢攫取福气，只愿疫病不发生，魑魅不来，猛兽毒虫各自安居其所。假如人的居处安静安宁，就是神道的光明。斋戒内心，显露诚意，希望能够得到回应。请来享用祭品。《祭城隍文》——张说 维大唐开元五年，岁在丁巳，四月庚午朔，二十日己丑，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燕国公张说谨以清酒之奠，恭敬明白告祭城隍之神：山泽因气息相通而显灵，城隍因积聚阴气而有德。调和而使万物生长，辅助上天养育人民；人民仰赖神恩，所以载入祭祀典章。张说恭敬承受朝廷命令，治理南方邦国，特意崇尚祭祀礼仪，以表达勤勉敬意，希望降福四方百姓，使百谷丰登。猛兽不要搏噬，毒虫不要咬害；精诚或许可以相通，神明的鉴察并不遥远。请来享用祭品。《祭桂州城隍神祝文》——李商隐 维大中元年，岁在丁卯，八月甲午朔，二十七日庚申，桂州管内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正议大夫、使持节桂州诸军事、守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某，谨派直官摄功曹参军、文林郎守阳朔县令庄敬质，以醴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奠，祭告城隍之神。疏通沟渠、增高城墙，是为了巩固我们的疆域；春季祈祷、秋季报谢，是为了辅助农事。如今白露时节雷声收止，虫害消退，水势干涸；想到时而晴、时而雨，谷物将要积聚、粮仓将要充实，所以敢在吉日依照常典陈设祭祀。神灵请保佑这里正直安定，享用这些馨香；又追念前代修治之功，不要亏损明察。昔日房豹改变了乐陵井水的滋味，任延改变了九真的风土，难道只是人的谋划，也要仰赖冥冥中的帮助。如今和古代一样，神灵实在请听我的话。替安平公在兖州祭祀城隍神文。前人。某年某月某日，祭祀城隍之神。四类百姓所居之地，由此划分为都邑；五种兵器尚未停息，于是借助坚固的城池。神灵受上天之命，守护这片土地；拥起高云般的城垒，掌持弯月般的城宫。主持和张扬威灵，镇压消除邪气。某人正奉行朝廷政令，长久统领藩镇事务；帐中的军队既已安定，幕府中的筹划岂敢有所疏失？神灵请像守护石堡、护卫玉关那样守护这里，长使它高峻坚固，不要使护城河再次成为空壕。替怀州李使君祭祀城隍神文。前人。我错误地承受朝廷奖赏，侥幸统领藩镇事务；刚乘熊轼车到任，虎符恰好也送到。谨借助神灵守护水土，希望和坚固的金城汤池一样牢不可破。何况那潞州人实在违逆天理，竟把承明之地作为巢穴，把康乐之民驱赶来充当盗贼。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们怎么能够长久？愿神灵广泛施展威灵，彰显声势，使侵犯边境的人望见飞鸟便自行逃遁；使这些滔天的恶人听到鹤鸣也只当作虚声。高大的城墙更加严整，巨大的壕堑没有阻塞。无论古往今来，永远不要有河川干涸的原因；万岁千秋，也不要发生土崩之事。神灵请听这些话，不要改变我的请求。《禜海文》——陈子昂 万岁通天二年某月某日，清边道军海运度支大使、虞部郎中王玄珪，谨以牲畜和酒，沉祭海王之神。神灵请听：我国昭示礼仪、尊重象胥，惠养戎狄，百蛮都来奉职，天下各方同归一统。鲜卑猖狂，忘却道义而悖乱，人民抛弃他们，不再保全。王师于是出征，所以有度辽诸军和横海诸将。天子命令我运送粮食、随军前进；如今旌旗铠甲云集，楼船如雾聚集。将要浮渡碣石，凌越方壶，袭击北方后裔，直抵幽都；而海水涨满无边无际。云涛回旋翻涌，孤山远岛与浩荡天波相连。只有你们恭敬执行祭祀典章，导引战船，屏退鲸鱼，呵斥风伯，阻遏天吴，使苍猊不受惊扰，使皇帝的军队顺利渡海，驱除邪恶、消灭暴虐，使人民安定、灾害平息。苍苍众生，除了神灵还能依赖谁？不要昏乱搅扰水流，成为神灵的羞耻。急急如律令。《禜城门文》——张说 维大唐开元五年，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燕国公张说，谨派议郎行录事参军皇甫峄，恭敬告祭大府城门之神：天有日月星三光，地有金木水火土五行，阴阳顺序运行，万物因此生长。连绵霖雨已经超过十天，昏暗阴晦而不放晴。为什么要以阴气侵害阳气，以阴暗遮蔽光明？恐怕会伤害良谷，使人无法奉献祭祀所需的谷物。你们高大的城墙，是人力建造的；阴气积聚于此，而神灵的功德在于助人成事。只要对人民有利，也就是神灵的善行。请迅速收止云雨，使天地恢复正常。用特意准备的猪来报谢你们，献上馨香给你们。谨以清酒、肉脯和肉醢陈设禜祭之事。请来享用祭品。《禜北城门文》，替濠州刺史作——白居易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恭敬以醴酒和币帛，在城北门举行禜祭。我听说北城四门的神灵，遇到水旱灾害时，就在这里禜祭。今年春天上天降下淫雨，将要危害农事，使百姓受困。城隍积聚阴气，北方又是太阴所在，所以特地明白告祭城北之神。城门之神，请裁断此事。某人承受天子的美好命令，镇守此邦，极其担心天灾不能按时止息，使百姓陷于饥荒，所以恭敬以此言告神。神灵如果如此，怎么能不听？我敢以至诚感动神灵，神灵又怎么能不怜悯？希望阴邪灾气不要发生，时令舒畅，一切顺遂；百谷因此成熟，百姓因此安宁，实在全靠城隍和城门神灵。唉！北城、北门之神，明白听取这些话，不要使两次昏暗水灾造成我的忧患和神灵的羞耻。请来享用祭品。《禜土龙文》——独孤及

译阳气骄盛，阴气潜伏，女魃作祟，孟夏不下雨；到了这个月，后土将要干涸，百谷恐怕枯竭。天道向下施济，龙德正处中位，本应降下甘雨，也应使风调和；日月岁时配合，使年成和顺丰收。为什么却聚积膏泽不下，使万物因此憔悴，百姓艰难无粮，神灵也将缺少祭祀？难道上天不仁慈？难道龙神不聪明？何不以正直之德来辅佐上天，怜悯下土如同旱天的百姓；诏令雷神举火，命令商羊起舞，云气蒸腾而起，雨水丰沛而降，浸润我王土，使草木滋长；滋养我的黍稷，使它们肥美。让你的庄稼高如屋脊，让你的穗子聚如山坻；使仓藏丰盛，祭品充足，不要遗留龙神的羞耻，不要使神灵欺骗我。请来享用祭品。《禜龙文》——白居易 维长庆三年，岁在癸卯，八月癸未朔，二日甲申，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率领属官献上香火，拜告北方黑龙：龙的颜色玄黑，方位属坎，神灵对应壬癸，与水相通而显灵。此前我已经历次向四方祈祷，却寂静无声、没有回应。如今特意更加虔诚，改变祈求对象，向黑龙祷告。龙没有水要依靠什么？神灵没有灵验恐怕就要止息。水泽能够救济万物，我确实对龙寄予希望。万物不会自己显灵，龙难道不需要我来求请吗？如果三日之内下一场大雨，这是龙的灵验，也是人民的幸运。礼没有不报答的，神灵请听。急急如律令。《禜浙江文》——前人 维长庆四年，岁在甲辰，五月己酉朔，四日壬子，朝议大夫、持使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某，谨以清酒、少牢之奠，恭敬明白告祭浙江之神：滔滔大江，是南方的纲纪；水流平缓便有利，水流暴涨便有害。因此上帝命神灵主管它。如今潮涛失常，奔腾冲向西北；水本来没有知觉，却像有所凭依，浸漫郊野，冲毁屋舍，人民坠落溺死，呼天而无罪可诉。白居易恭敬奉行皇帝诏书，兴利除害，守护土地和水道，职责与神灵相同。因此备办供物表达诚意，亲自祷告，希望使水流回归沟壑，积水迁移成为丘陵，使土地不崩裂，人民不流离。谨以醴酒、币帛、羊和猪沉入江中祭奠，请神灵裁断，不要有辱祭祀典章。请来享用祭品。《祃牙文》——陈子昂 万岁通天二年正月某日，清边道大总管建安郡王某，谨以牲牢告祭军牙之神。古代先王设置军队，是为了讨伐有罪之人。奸邪窃取权命、戎夷不恭顺，就一定要在市朝处死，在原野大肆杀戮。我大周皇帝养育万国，恩宠安抚百蛮；青云承接吕氏之瑞，白环前来进贡，已经很久了。契丹、奚、羯等竟敢扰乱天常，于是蜂聚丸山，像猪一样吞食辽塞；沉溺安逸，饮鸩止渴，形成欃枪之祸。上天厌弃他们的罪恶，国家因此出兵讨伐。皇帝命令我恭敬执行王者的诛伐，如今大军已经集结，吉日也相合。旄头星旗首先竖起，羽旗排列在前，夷貊全都聚集；将士听取誓令，正等待上天降下福佑。命令军队替人民消除灾害，愿神灵也尽力歼灭这些丑类，召来太一，会同雷公，以白虎为翼，驾乘青龙；使星辰流转、彗星扫荡，永远清除北方敌人。使军队不经血刃，戎夏归于大同，以彰显天子的德行，这确实是神灵的功劳。难道不是因为正直而能够明察吗？不要放纵世代的仇敌，使神灵感到羞耻。急急如律令。《祭纛文》——独孤及 某年某月某日，统领江淮以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户部尚书李峘谨以少牢之奠，恭敬祭祀六纛之神。天地并不偏爱，神明也没有私亲，只赞许有德之人，有如回响一般应答。若有人表面恭敬而内心傲慢，犯下滔天罪行、构成祸乱，国家自有明确刑罚，神灵难道会放过他吗？贼人刘展借国家多难之机承受宠任，竟包藏狼心，暗中发动蝎毒般的祸乱，将要向上下神祇施虐，使东海扬波，众生陷于昏乱水灾。皇帝震怒，按剑授钺，命令我这位上将完成上天的征伐。于是虎牙鹰扬般的将臣、持蛇矛和犀甲盾牌的军士，横行向东。我军大举出征，弯弓如月，云旗先行。将要经过浔阳，攻下南陵，收复京口，扫荡建业；斩下枭獍之徒以衅鼓，筑起鲸鲵之人的京观，使万里波涛破碎，三方云雾廓清。如今在吉日整顿车驾上路，因此向神灵祈求福佑。愿神灵降下中正之气，辅助我的志向。谨告神灵：不要使旗帜倒下，不要使车马羁绊，不要使车辕折损，不要使战车倾覆；命令五方将神守护旷野，万灵一同护送车驾。让天地间的灾气邪氛望风扫除，魑魅魍魉没有不听命的，不要有谁敢阻挡我，以免成为神祇的羞耻。《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六，宋李昉等编，《神祠二》〔祈祷〕 祭江祈晴文一篇；祭城隍祈晴文一篇；祭龙潭祈雨文一篇；祭蜀先主祈晴文一篇；白帝祠祈雨文一篇；祭皖山神祈雨文一篇；祭吴塘祈雨文一篇；祭汉武帝祈雨文一篇；祷仇王神文一篇；祈皋亭神文一篇；祭城隍祈雨文一篇；郑州祷雨文一篇。《祭江祈晴文》——张说 滔滔大江，是南方的纲纪；依顺神灵、通畅水气，降福并抵御灾害，这些都载在典册中，历代保存祭祀典章。如今正值秋季，田里的庄稼大都成熟，连绵大雨却聚集不止，农夫尚未收割；油润的秋稻垂下新生的芽蘖。上则祭祀用的谷物将要断绝，下则百姓又能仰赖什么？公私都忧愁困窘，没有哪里不祈祷。祈求你明察的神灵，收止这场云雨；我恭敬准备牲畜和币帛，等待报答神灵的恩德。谨以美酒、肉脯和肉醢，恭敬举行禋祀祈请。维开元十五年，岁在丁卯，六月壬寅朔，十日辛亥，中散大夫、使持节、都督洪州诸军事、洪州刺史、上柱国、曲江县开国男张九龄，谨以清酒、肉脯和肉醢之奠，恭敬祭祀城隍神灵。恭敬地想念明神，您有美好的潜在德行，保护城池，百姓依赖；神灵的精气以安康正直为所爱好。九龄忝任此郡长官，岂敢忘记公事？阴阳虽相隔，事情在内外或许相同。如今水涝降临，本来也正值其时，但淫雨不停，恐怕会损害良谷。谷物，是人民赖以生存的东西；人民，是神灵之所以有祭祀的对象。祭祀不可以只求利益，但按道义也不能不降福。全境山川能够招致云雨，难道没有节制吗？希望神灵通达我的精诚，按时消除灾害；不要使收成失利，这样治理百姓便有所帮助，也是我对神明的期望。请来享用祭品。《祭龙潭祈雨文》——唐次 维某年某月某日，谨以清酒之奠，祭告清江石门的龙潭：龙全身以安居，庇护蚌和獭，使龟鱼驯顺，这是龙的道行；兴起云雨，鼓动雷霆，使百姓获得丰年，助成万物生长，这是龙的作用。要保全身体，没有比这座神灵的水潭更好；要安定居处，没有比庇护这片土地更好。龙生云雾，云能够施雨；云雨感召，百姓受到鼓舞。既庆贺成熟，又没有疫病灾疵。如今一年大旱，金石将要熔化；水不能向下滋润，江水也不能承载船只；早稻晚稻全都枯萎，稂莠遍布田野。雷声隐隐而有声，雨意垂垂却不降下。名山大泽上，只见野马般的水气飘浮，唯独龙潜藏在这座水潭中。水势浩荡而深澄，水面如纸；纤云不生，深宫牢固守护，重重门户白天也紧闭，不能满足百姓的愿望，也不享受我的诚意。假如旱气炽盛，秋收荒芜，你只顾深渊自身得利，任性懒惰而不肯施恩，我就要使龙潭干涸，暴露龙的头颈，跨在龙脊上，鞭打龙的腿，让它腾云而使大雨降下。这样便是人役使龙，而不是龙施德于人。假如果真愿意酬报我的恳切心意，我就把金龙极力投入潭中，再增加石玉；使潜藏的鼍全都成为血食，使飞翔的燕子全都烤熟；其余的馨香美食，也布满瑶席。呜呼！起初献上至诚，后来申明直率之辞，却还不曾竭尽力量使用奇特的法术。惟愿龙神灵验，念及此事。急急如律令。《祭蜀先主祈晴文》——前人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谨派某乙，以清酒之奠，恭敬明白祭献蜀先主的英灵。惟愿神灵开创基业、保卫疆土，始终守护这片土地；英名和厚德实在冠绝当时，知人善任的才略横越千古，只是仁德深厚而寿命短促，终于在此地去世。宫殿虽已平毁，庙宇容貌仍然存在；每逢岁时水旱，都献上馨香，恩德惠及人民，人民仰望您的德行，百姓的心意和官吏的意志，无论大小全都如此。如今夏季淫雨超过十天，洪水四面上涨，城邑房屋有被淹没溺死的恐惧，麦禾有被水浸泡的危险；急浪奔流，渐渐逼近高岭。某人奉诏守护郡城，政教尚未广布，害怕灾害伤害庄稼，所以恭敬献上玄酒，又焚烧薰香，希望以精诚感动您的明德，使神明的辅佐施展才智，英勇的将士奋发威怒，阻遏雷霆的震动，防止漂荡的声势；使层层天空如镜般清澄，百物茂盛，湿云不再泄雨，阴霓悄然收敛，开启晴朗天气，以此敬重神灵的教化，使祈求得到回应。将来以丰盛的牲牢报答神灵。伏惟请来享用祭品。《白帝祠祈雨文》——前人 维某年某月某日，谨以清酒之奠，恭敬明白祭献公孙帝的英灵。公孙帝凭雄杰的气度，遭逢云雷屯难，想要辅翼中原，于是开拓南方土地。看见江山险阻聚集，便总揽威武加以镇守，在此高筑雉堞，于是建城于此。凭借秋天肃杀之名，扼守峡口崩腾险要之处；当地人民敬仰，长久修饰这座幽深的祠宫。水旱灾害发生时，每年祈祷都能得到回应，福泽惠及百姓。如今大火星已经西流，秋风刚刚到来，时令正值干旱，庄稼像被火烧一样；谨以精诚祈求明哲，希望大雨滂沱，不到一天便从早到晚降下；以盛大的酬报礼物，愿充满瑶席。《祭皖山神祈雨文》——独孤及 年月日，朝散大夫、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充任当州团练守捉使、赐紫独孤及，奉诏以清酒薄奠，恭敬地昭告皖山神灵：近来因为烈日久旱不雨，祭祀用的谷物将要败坏，所以应百姓的请求向神祈祷，以为神必定会感通而迅速赐下福佑。可是转眼十日过去，仍未降下恩泽；云气不能润泽屋础，云也没有触石而出的希望，庄稼全都枯萎，溪涧将要干涸。难道是神有所怨怒，要降下灾害吗？不然，为什么让我们久受旱灾，使干旱达到这种地步！如今百姓怨声载道，皇帝连早饭都顾不上吃，颁下罪责自己的诏书，隆重祭祀群神，想以恭敬虔诚的心向明神求福。神啊，请充分回心转意，迅速降下大雨，使枯萎的禾苗重新生长，使饥饿的人得到食物；上可以响应圣主勤勉不懈的心意，下可以满足万民翘首企盼的愿望。现在百姓的性命与神同存亡，岂敢不以大牢、小牢以及刚鬛、鶂音等祭品来举行隆重祭祀，以报答神所赐的厚福。如果神仍固守阴气，积蓄不发，像起初那样阴沉不变，那么神就不是明察的神，下民将依靠什么？也应当撤去馨香的祭奠，停止庄严的祭祀仪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祭祀礼仪的兴废，全系于这一场雨；谨此再次陈述祷告，希望不要使神蒙受羞辱。尚请享用祭品。《祭吴塘神祈雨文》　前人

译年月日，朝散大夫、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薄奠，恭敬地昭告吴唐之神灵：山岳因神而成为灵异的镇护之地，神实在主管着它；人把神奉为主宰，独孤及也实际承担着祭祀神灵的职责。没有人，便无法进献馨香；没有神，也无法降下福祥。馨香不能进献，是人的过错；福祥不能降下，也是神的羞耻。自从我执掌符节治理此邦，至今已经两年了。我谨慎地遵守法令和制度，不敢懈怠，希望可以逃避罪责悔恨，以奉行祭祀。祭品虽然不丰盛，政务或许也有缺失，守职确实是我的责任，这不是百姓的过错；只愿神保佑他们，使他们获得大丰收。如今盛夏旱热，五谷将要枯死，农夫悲号，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明神难道看不见吗？愿下土云气油然而生，甘雨润泽而降，使万民安乐，百谷茂盛；雨水洒遍我们的公田，也遍及我们的私田，使我们的仓、我们的谷仓都充满万万。难道只是让百姓得到粮食吗？神也将享有血食。众人的心都在翘首期待，若不盼望丰年，还能盼望什么？愿望能否实现，全在神的扶助。尚请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祠汉武帝祈雨文》　沈亚之 长庆三年正月己巳，栎阳尉沈亚之奉大京兆之命，因为年成旱灾，带着干肉和清醪，恭敬地在汉武皇帝祠下祭祀，并借巫人传达祝祷之辞。唉！阴阳和水旱，只有神主管；五行六气，也由神调和。如果失常而造成灾害，神为什么还要施行仁爱？神啊，从前汉武帝在位时，什么祥瑞没有到来？雍容和煦、盛大洋溢，甘露、麒麟等祥瑞使人蒙受恩泽，也如同仰承春气；神配享于高明，死后成为神君，并非没有冤屈不平不能伸张。如今新年刚开始，阳气初现，旱灾却成为祸患；草木的萌芽被遮蔽，脉络闭塞，津液沉滞，既不能蒸腾，也不能疏泄，超过十旬。雨师懈怠傲慢，尸位而不肯来宾，潜藏深处、居高自得，使下民枯槁。风伯喧闹嬉戏，卷起浓尘，尘土溃散成为凝结的阴霾，堆积得像崩塌的云；混浊翻腾，弥漫无边，遮蔽光明，使春晨蒙上尘垢。风伯、雨师都由神所主管，如今居其位而不尽职，荒废职事而不敬谨；神既把权力借给他们，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上帝如果震怒，灾殃将由谁承受？神明为什么不督责那些破坏法令者，将他们杀戮；对迟到者施以鞭笞？然后使阴气聚合、阳气蒸腾，及时降下滋润万物的雨，使生长发育有所限度，使农民的劳作有所施展。如今官员和百姓一同竭尽诚心，在祠中恭敬祭祷，聚集于宫室，击鼓起舞，弹琴吹奏。神啊，请听闻我们的心意，我们不敢苟且祈求。《祷仇王神文》　白居易 长庆三年，岁次癸卯，八月癸未朔，十七日己亥，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谨派朝议郎、行余杭县令常师儒，以清酒薄奠，恭敬地祭祀仇王神。我曾听说，神是用来主管土地、主持山川、统率禽兽、给生人降福的。余杭县从去年冬天直到今年秋天，被老虎伤害的人不止一个，神知道这件事吗？被老虎害死的人不止一个，神挂念他们吗？我白居易和常师儒，惭愧地居于牧守之职，政教无方，不能使老虎渡江出境，因此特地郑重地向神禀告。神居庙中享受血食，没有人便不能立足，所以人是神的主人，野兽只是神的属类。如今放纵属类，残害主人，对神有什么好处？对人又有什么罪过？这次禀告之后，神若有知，立即显示神威、申张威势，降伏猛虎、禁止虎患，这就是人的福分，也是神明昭著的表现。如果人受苦而神听不见，兽害也不能除去，那就是没有神了，人还盼望什么呢？唉！神既正直聪明，为什么不鉴察此事？尚请享用祭品。《祈皋亭神文》　前人 长庆三年，岁次癸卯，七月癸丑朔，十六日戊辰，朝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白居易，以酒、乳、香、果昭告皋亭庙神：去年秋天旱灾，今年夏天雨水又少，实在担忧灾害，杭州百姓将更加困苦。白居易辱承诏令，惭愧自己没有治理的才术，既逢旱季，便不敢安居。前些日子向伍相神祈祷，又到城隍祠祈求神灵，虽有回应降雨，却未能下得充足。因此选择吉日恭敬奉事，来向神祈请。恭闻明神禀受阴气之灵，又以善行辅助释氏；聪明正直，安靖慈仁，无论幽隐之处都能通达，有所感应必定回应。如今我斋戒净心前来禀告，请神明鉴察。若四境之内五日之中雨水充足，庄稼茂盛成熟，我岂敢不增修神像庙宇，重新进献馨香，歌舞击钟，备办祭物来报答神恩？这样不只是百姓的福分，也是神的光荣。若神幽居寂寥而不作回应，长吏竭尽诚心却得不到答复，下民翘首盼望却无从知晓，只能坐看田地里的庄稼枯槁憔悴，那么不只是百姓的困苦，也是神的羞耻。请神裁决，我恭敬地等待神命。尚请享用祭品。《祭城隍神祈雨文》二首　杜牧 下土的百姓，实在是上天所拥有的。五谷丰收，寒暑合乎时令，实在是上天使它们生长。禾苗刚发芽，水却淹没它；禾苗刚抽穗，旱灾又使它枯萎；百姓饥饿就必然死亡，实在是上天杀死了他们。上天既然拥有万物，又使人生长，谁敢说上天仁慈？上天杀死百姓，谁又敢说上天不仁？刺史只是官吏，三年一任，如同看守仓库的人，岂敢把库中的宝玉据为己有？如同旅舍中的居住者，岂敢擅自修治房屋？东海孝妇被官吏冤杀，实在是上天使她蒙冤。杀死官吏是可以的，但东海百姓对那妇人有什么罪过，竟使他们遭受三年旱灾？刺史性情愚钝，治理或许没有做到，惩罚他本人可以，断绝他的性命也可以；吉祥福气和灾祸恶运，只应当降临在他自身，为什么要降下旱灾毒害百姓？我谨慎地把诚恳之意写下，根本道理在于上天；愿神能够感通上天，替我上达陈述。二

译我担任刺史总共十六日，从未真正做过地方官，不懂得为官之道。黄河以东、与蔡州相邻的地区，长期由武夫统治，近五十年间一切听命于军令；后来虽有文官，旧有的伏腊节序、牲醪杂需等费用仍未完全革除。官吏不过百人，却公开向百姓征取，里胥又借机侵吞盗窃，数额达到简科的十倍。百姓的花费有一半用于官府租赋，刺史知道后，全部予以革除。乡正、村长只是强行设置的名目，豪强凭借户籍身份任意强取。三万户中这样的豪强多达五百人，刺史知道后，也全部革除。蚕丝租税中两成被损耗，按铢征收的谷物赋税每斗又损耗一升，刺史知道后，也全部革除。顽劣的官吏鞭打后赶走，贤良的官吏加以勉励并提拔。官吏与百姓之间以钱物交易，大小案件都当面让他们陈述完毕。处死于市的人一定依照确定的法令执行；户口并不多，风俗也不复杂。刺史年轻，事情能够亲自办理，已经挖除了恶政的根，除去了禾苗中的莠草；没有侵扰，没有蛀害，百姓生活自然安定。公堂白天听不到人的喧声。刺史即使愚钝，也可以说没有过错；能力不足、未能做到的地方，可以宽恕，也可以杀掉他。幼儿、老人、孤儿、寡妇正指望禾苗燃鼎煮食，庄稼将要抽穗开花了，难道忍心让它枯死，从而断绝百姓的性命吗？古代的圣贤全都称说上天，认为一举一动都像上天在身旁；上天之道仁慈，就降福给人，作恶就杀戮他，孤苦穷困就怜悯他，没有过错就使愿望实现。如今旱灾已经持续很久，恐怕不能有秋收。我谨把刺史所做的事情和下民即将灭绝的情形，再次禀告神明，请神明对此作出裁决。《为舍人绛郡公郑州祷雨文》　李商隐 年月日，郑州刺史李某谨请茅山道士冯角向水府真官祷告祈请。伏想旱魃肆虐，应龙不肯兴云，诗人困于烈日，《易象》所说的密云也反而成为苦患。万物因此枯萎，百姓的食物也陷于艰难。我承受此职以分担忧患，低头惭愧自己政绩无方，于是请求真正的道士，虔诚地为阴灵祈祷；减少自己的膳食以表示勤劳，揭开帷幕以引咎自责。伏乞下通荥水、播水，上引导天河，使它们汇成膏泽的源头，以止息酷热蒸腾的灾患。至于若有效验，我岂敢迟疑？即使暴露在烈日之下也不以言辞推托，焦灼劳苦、忧思郁结，在泉水之间等待水气，在树梢之上观察风向。只盼望玉女披衣而降雨，岂敢惊动商羊起舞。私下希望玄妙的神灵听察我的丹诚。《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七，宋李昉等编，神祠三〔报赛〕 《赛江文》一首；《赛西岳文》一首。《赛木瓜神文》一首；《赛舜庙文》一首。《赛越王神文》一首；《赛城隍神文》五首；《赛北源神文》一首；《赛曾山、苏山神文》一首；《赛白石神文》一首；《赛龙幡山神文》一首；《赛阳朔县名山文》一首；《赛海阳神文》一首；《赛尧山庙文》一首；《赛古防神文》一首；《赛兰麻神文》一首。《赛江文》　张说 年月日，朔日某官某，恭敬地昭告大江之神：帝王拥有天下百谷，礼制尊崇四渎，能给人以利益的正是神明。大江朝向海洋成为宾客，源头发自岷山，驾驭福气降临，统领荆地，使神明在这里成为主宰。如今嘉谷已经成熟，却将被过多的霖雨败坏；请听闻我的祈祷，降福于我的田亩。使庄稼既受旱而后收获，既筑好田埂，又充满谷仓。众人的心欢悦，都愿报答神的福佑；于是备办牲畜和清酒，恭敬地在江边祭奠。《为杨右相赛西岳文》　独孤及 年月日，司空兼右相杨国忠、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见素等，谨以少牢之奠，恭敬地祭祀西岳金天之神。近来从年初直到三月，积蓄的雨水极少，恩泽未能显现，百姓怨叹，忧惧干旱。杨国忠等因此奉行圣上的谋虑，遵循祭祀典礼，谨派鸣皋山人韦朝真，恭敬地向大神之灵祈求福佑。虔诚之意刚刚申明，福佑便感通而来；圣上的心意远达神明，祥瑞的雨泽便丰沛降下。若不是神在幽冥中暗助并与国家相合，若不是神明的显著命令与百姓相符，谁能使祥瑞福佑如此迅速地降临？所以备办簠簋和牺牲，恭敬修治享祭之礼。虽然神灵的冥应没有固定方式，不是馨香祭品所能报答的，但神灵感通如同亲临；希望神明享用祭品。尚请享用。《赛木瓜神文》　杜牧 维大中六年，岁次丙寅，某月日，某官某敬告木瓜山之神：神聪明通达上天，能够降下云雨；郡中发生旱灾，神一定能够救助。前后刺史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去年七月，禾苗将要枯死，祈祷神灵之时，甘雨随即降下，使将要歉收的年景化为丰年。我们仰赖神灵的感应和神德，愿意翻新祠宇以崇奉祭祀。如今已经把低矮狭窄的旧庙改成华美宽敞的新庙，神位朝南，庙貌庄严整齐；风神、雷神、云神、雨师等神灵都已齐备，侍卫、旗帜罗列，森严整肃。愿神把云系在衣襟之间，把雨储存在缶中，视百姓如同自己的孩子，孩子口渴便立即给他水，不容许旱荒发生，也不降下疾病和瘟疫；千万年之间，使这里的百姓敬仰神灵而不懈怠。伏惟尚请享用祭品。《赛舜庙文》　李商隐 年月日，昭然祭祀虞舜之祠。伏想帝王巡狩南方，神灵留在下土；翠华车驾一去不返，长久以来积存着怨望。舜在大麓考察而不迷失，威灵炳耀于万古。近来忧虑嘉种不足，冒犯旱阳，便手持简册陈述言辞，斟酒引咎自责。果然得到神灵凭依，雷电越过巽方，扬起风来，在九皋播布充沛的雨泽，一瞬之间使焦枯的万物复苏。现在谨设瑶席，奉上兰草般的美味。愿帝停止演奏南方之琴，暂停吹奏西方之管，使东皇太一也一同参与神灵的出游，让山鬼、江妃都无处藏匿灾害之气。希望借此奉行善政，以承奉神明的光辉。《赛越王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越王之神：神明光辉灿烂、姿态非凡，抑扬之间显出奇异的仪表。秦朝的鱼已经腐烂，越王便暂且在南方称帝；汉代的麋鹿已有归属，越王便向北阙称臣。阅览英雄的史籍，确实可见王者与霸主相互交游。想到遗留的祠庙仍然存在，属县也还在兴盛。神曾以甘雨救助公田，如今谨陈沼泽水边的微薄祭品，用来报答京坻仓廪的积蓄。愿神长久主管这片土地，永远庇护我们的百姓，赐福善良柔顺之人，驱除疾病灾害。无论今来往古，常使神威显著于越城；万年千秋，不要让神魂归于真定。神灵啊，请不要昏昧，降临鉴察这些话。《赛永福县城隍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永福县城隍之神。房屋建成，家中首先要有灶神；聚集百姓建立城邑，首先要修筑城池。本来就有神明降临来鉴察治理，只有神才能弘扬美好的雨泽，广泛养育百姓。姑且进献黍稷，略表微薄的祭品和酒食。愿神调节四时之气，扶助保佑三时农事，不要让毕星只以善于降雨著称，也不要让田祖独自专有降雨的神功。愿神长久享用苹藻之诚，永远凭借坚固城池的威势。《为中丞荥阳公桂州赛城隍神文》前人 维大中元年，岁次丁卯，六月甲午朔，十四日丁未，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郑某，谨派登仕郎、守功曹参军陆秩，以庶羞之奠，祭祀城隍之神。大城聚集百姓，通都设置屏障；若要使英雄汇集，必定要凭借高城深池，不仅倚仗风云之势，也要借助神鬼的聚散之力。我初次承受朝廷奖擢，前来佩带藩镇符节；既在西原抵御寇乱，又在南国观察风俗。起初只见画鹢船将要下水，伏熊旗正要归楚；雨遮蔽空中的湘江，云塞满视野，使天色昏暗。我们中军的战鼓被雨打湿，向下游行进的军队也因此受阻；但由于至诚祈祷，果然得到城隍神的应验，迅速得像飞箭，气势如同堵住河流。如今到了进献祭品报答神恩的时候，岂敢怠慢馨香之礼？愿神高耸入云，成为险峻屏障；凭借重重险阻成为防御，聚合战船和盾橹来保卫百姓，疏通河道以流通邪恶之气。使座座坚壁与大地相等而无边无际，使深深的沟壑如井一般；神德永不改变，不要违背丘祷，以免造成神的羞耻。尚请享用祭品。《赛灵川县城隍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灵川县城隍之神。高筑城墙，深挖沟壑，用来加强坚固的防御；兴起云气，降下雨水，实在要等待神威。只有圣神能够感应至诚，愿将要形成大丰收；驱逐清冷的耕父，不让他扬起光热；召回沼泽中的蟠龙，使它们都降下滋润的雨水。谨陈祭品报答神恩，愿神鉴察这馨香。《赛荔浦县城隍神文》　前人 祭祀荔浦县城隍之神。可叹我们疲惫的百姓，常常担忧粮食艰难；经过寒冬耕作、成熟时勤于锄草，才开始盼望秋收。烈日熔石流金，几乎损害了年成。远远祈求神灵垂顾，布下层层阴云。不必劳烦管辂占卜，也不必等待栾巴喷酒求雨。我谨陈薄薄的祭奠，用来报答丰年。愿神凭据高城深池，主持万物生长，与田祖同建功劳，与雨师共同施行仁义。不要让潜龙发怒，也不要纵容旱魃施威。守护这座县邑，使我们的仓廪富足。《赛城隍神文》　前人

译年月日，祭祀城隍之神：神凭借城墙作为雄固之势，引导沟渠池水以滋润土地。果然降下连绵的雨水，来救济灼热焚烧般的旱灾；我岂敢吝惜这些牲品，特来报答嘉种的生长？愿神永远通达神灵感应，长久增厚玄妙的功德；引导楚地旧有的水流，降下滋润齐国的膏雨。只要神不昧于报应，我也将随之报答。《赛北源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北源之神：神虽然降临南方，却实际号称北源。神灵降临湘浦，近处使诗人惊叹；水流浸润稻田，远处也有益于诗人。愿神果真能够鼓动风势，牵引雨脚；不必依靠沟渠灌溉，便能使仓廪充实。我姑且以涧边的微薄祭品表达诚信，希望能够通达水府神灵。愿神迎接扬起的兰佩，挥动桂木旗帜，拍击川后肩头，催促波神，一同来到这里享用报祭，留下神思。《赛曾山苏山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曾山、苏山之神：神守护着云从山中升起的地方，职责在于通达阴阳之气。如今果然顺应丰年的愿望，滋润美好的庄稼；将要举行昭明报祭的仪式，岂敢缺少馨香的进献？愿神远远眺望，惟愿岳神广泛接纳游尘；勉力振作少女之风，勤奋歌咏曾孙的庄稼。不要让丰厚的雨泽全都归于湿水的湫泉，也不要使神威降临到历山的仙室。我这番辞说情意激切，神如果愿意，请听取它。《赛白石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白石之神：神光明显耀，能够树立美好的名号，轩辕之珠闪耀着光彩。倘若不是瑶水的源头，便是荆、汉之水流传光辉；即使是玉山的道路，也同样神异。前些日子我忧虑旱年，便让人到遗留的祠庙祈祷；神果然爱护我的大田，赐给我丰厚的雨泽，不必等待公孙折狱，也不必烦劳洛令曝身求雨。我于是命令子男整备祭品，修治苹藻之祭。愿神仰承天降的恩泽，俯身保佑年成，不要萌生改变心意的念头，以免辜负这馨香之礼。《赛龙幡山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龙幡山之神：神灵降临治理山川，流布恩泽于县道；龙幡凤盖，足以在神灵的职司中建立盛大的功业。即使蚂蚁的洞穴、喜鹊的巢窠，也都蒙受恩泽。至诚已经上达，光明的报答没有亏缺。愿神威一声叱咤，命飞廉鞭笞驱赶风雨之神，命屏翳听从号令，使我们的土地屡获丰年；我们也不免有遭受积水之羞，因此来请求油然兴云的恩惠。《赛阳朔县名山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阳朔县名山之神：神受命于上天，镇守这南方疆域；云台、日观在高峻的标志面前也要远远退让，蓬莱仙岛、昆仑仙丘都能遥通清爽之气。山岭高峻如藏刀之岭，繁盛如倚剑之门。适宜统领阴间之神，拘禁异类，成为神仙的下属府第，开启龙虎的神圣庭院。正值年岁不安，旱灾十分严重，我奔驰于重重山岭之间寄托诚意，又托意于相通的水波。果然听到雷从地下发出，电光流过岩下。如今既已得到充足的雨水，岂敢不进献芬香？愿神灵终如回声般迅速感应，不要失去孔明般明察的鉴识。尚请享用祭品。《赛海阳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海阳之神：近来多种庄稼受到损伤，将要困于烈日；没有遇到玉女披衣降雨，只白白看见土龙抬头。于是祈求美好的雨泽，果然降下明亮的恩光。愿神享用这些兰草般的美味，饮下这桂香美酒，帮助促成多黍多稌，助力调和好雨好风。希望勉励农事，以酬答玄妙的恩泽。《赛尧山庙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尧山之庙。伏想帝王巡行远方边地，上天造就高山；既可与轩台相提并敬，也分有农井之功，因此留下遗庙来慰藉百姓。先前时雨忽然停止，秋日稍显亢烈；长久祈求美好的雨泽，实在都来自玄妙的恩典。大力驱赶盘踞在泽中的蛟龙，尽数使潜藏的泉水精灵发动；仓廪充实，农夫们已经歌咏庆贺；灌溉浸润显出功效，没有耽误农家子弟的耕作。如今谨来昭明报答，希望神灵降下光明的感应。《赛古防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古防之神：神因硕果而兴起，终于建立灵祠。瓜果之美，邵平尚且流传旧日的记载；李标、朱仲也使前代经典更加繁茂。前些日子瘴气暑热造成灾害，油然的云气不能升起；我存心祷告，唯恐造成神的羞耻。愿神感通水气和泉中精灵，传来鹳鸟筑丘的祥瑞，使宋生能够抒写赋文，开始因雄风而喜悦；使高氏读书之处忽然惊异于暴雨的变化。旱灾太过严重，丰年将要出现；为了帮助百姓安乐，岂敢忘记怀着诚心昭明报祭。《赛兰麻神文》　前人 年月日，祭祀兰麻之神：近来烈日逞威，热风鼓荡，禾苗于是全都倒伏，百姓怎么承受得了？神能够迅速应时而动，转眼布下润泽；云旗直聚而来，不必依靠秦地决开水渠的办法，雨阵斜斜飞来，比成都救火时的水势更盛。永远感念神灵的保佑，岂敢不进献美味？愿神与蕙草同样芳香，为蓬草扶直。不要虚有美好的名号，以致使丰年受到损害。《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八。宋李昉等编，祭古圣贤。《谒舜庙文》一首；《谒禹庙文》一首。《谒夫子庙文》一首；《祭关龙逄文》一首。《祭巢许文》一首；《祭杜康新庙文》一首；《祭司马相如文》一首；《祭王子乔文》一首；《祭殷仲堪羊叔子文》一首；《祭伏波神文》一首；《祭田横墓文》一首；《酹王景略墓文》一首。《谒舜庙文》　吕温 唐贞元十一年，岁次乙亥，十一月一日，东平吕温恭敬地洗手沐浴、斋戒，前来拜谒舜帝之神。恭敬地想，至仁广大无边，至孝永不穷尽；德行的芳香上达天听，诚然能够整治百官。以圣人传授给圣人，仍然说要多方试验、选择贤能的君主，这实在不可轻易改变。圣人的功业没有一个人能够全部完成，必须相互承接才能宣扬。雷霆驱使四方，云气由八元兴起；大冶陶铸万物，璿玑转动而天运行；舜垂衣端坐于岩庙，万物浩然，这才称得上最高的治理。既然称为帝王，便使天下混成而和乐，永远赐下大福。后来又回望南方，到了苍梧的原野，把尧的盛大名号归还给尧，把天下交给禹。世事茫茫推移，已经遥远到万代之后。三代以后，谁还能成为圣贤？政治如同颓败的波涛，风俗好像崩坏的山岳。韶乐还在，却再也没有薰风回来。唉！道有通达和变化，事情有相同和不同；称官为帝、称家为王，是随时而变的道理。揖让禅位，本来不是凭武力可以做到的，所以有见识的人只存其道而不加议论。至于辅佐君主的适宜方法、裁成万物的制度，文章灿然，百代都可以知晓。九官仍守旧职，七政自有常规。弘扬大道在人，太平却没有固定的时代。为什么后世君王竟从未想到这些？道理如此简易，却舍弃而不实行。历山巍然屹立，河水向东流去。唐虞时代已经遥远，杨朱、墨翟之流还有谁来抵挡？我瞻望那历山，暂且前往诉说。希望凭借精诚，必定得到我的依靠；借给我神力，使我飞上高云，奉行神明之道，以此使我的君主达到圣治。否则，我就归来与鸟兽为群。谨竭尽我的诚意，把它托付给明神。《祭禹庙文》　宋之问 维大唐景龙三年，岁次甲子，某月日，越州长史宋之问谨以清酒薄奠，恭敬地昭告夏后氏之神灵：从前洪水横流，百姓相继遭难；只有夏后得到流星贯昴的梦兆，接受治理天下、治理水患的符命，于是平定九州，辅成五服，便祭告上帝，又延请群臣。自从有了生灵，就设置了主管百姓的牧守。大灾没有超过尧时，勤劳抚恤百姓也没有超过夏禹。如今距离先王亲自随山疏导、安定河川，使苍生免于成为鱼类，已经二千九百年了。创立父子关系，开始产生君臣关系，兴行顺应天道，广泛分配土地利益的事业，唉，全都是夏禹的功劳。宋之问调任会府，出任佐理计乡的官职，于是得以再次踏着遗迹的尘土，远远探访名胜墓穴，使玉帛朝会于此地；声名还在而人已亡故，精灵寄托在这座山中，至诚之心便得到回响。可悲啊，井田之家族相连至今已经多少年了？当年安葬时，上不通臭气，下不及泉水；棺椁用葛绳捆束，坟土层层增高，鸟雀耕耘荒地，象群耕作田野。先王以此存心，享受这种光明的德行；后来从政的人，应当忌惮奸邪，以镜水自照而勉励清白，援引竹箭的正直来要求自己；拜谒上帝的福佑，希望使下民得到苏息。今日是吉日，神灵来享用祭品；激楚之舞已经跳起，越地之歌已经奏唱；芳香的俎中盛满美味，醇酒满溢，深深地把这些祭品献给鱼鸟，也让余酒洒醉山林。忽然云彩摇动，凤凰高飞；空旷的寿堂阴暗幽深。《谒夫子庙文》〔此篇已见第三百七十三卷〕　李观 《祭关龙逄文》　王勣 岁月日，谨以清酒薄奠，恭敬地祭祀夏代忠臣关生之灵，说：圣人可贵在于通达节义，贤人可贵在于懂得时势。国家兴亡有命运，进退取舍也有时机。凭借自身力量渡河而与暴虎搏斗，是前代贤哲所戒惧的。自身灭亡、君主覆亡，为什么会这样？忽然想到我因公务出行，经过这座荒祠。感叹山河仍是旧日的土地，悲叹坟墓通道只剩残余基址。松树枯了，柏树憔悴，野草茂密，苔藓滋长。我把深切的悲痛寄托在这杯薄酒中，若魂灵有知，请来享用。《登箕山祭巢许文》　前人 我怀念二位的崇高功烈，背向嵩岳前来游览；仰慕千载流传的高远踪迹，登上箕山峰顶稍作停留。从前二位慷慨激昂，视九州如同轻物；如今这里寂寞无声，魂魄也离开了一座孤丘。英伟的踪迹虽已零落却仍然存在，精诚虽已幽隐却仍然长存。山野荒芜，庙宇偏僻，土地古老，松树正逢秋日。我一向就有这种浅陋的心怀，仰慕前代贤哲的清正谋略。同声相应，同心感动；虽处异代，也彼此寻求。若我的至诚能够得到神灵回应，希望这些苹蘩祭品还可以进献。伏惟尚请享用祭品。《祭杜康新庙文》　前人 岁月日，谨以清酒薄奠，恭敬地祭祀先生之灵，说：天地阴阳分判，万物罗列。城邑尚未建立时，鸟兽特别多；人们茹毛饮血，住在巢穴洞窟之中。天地阴阳不能交会，人和万物都未能和谐。智慧的先生啊，于是酿造甘美的酒，上可以配享百牢，下可以总领五齐；用来宴饮，用来祈祷，既是酒樽，也是洗濯祭器。万神因此降临，三次献酒而礼仪完成。法制形成便容易产生弊端，文治兴盛便容易流于华饰。奚仲会制造车轮，哪里知道车会翻覆？桀纣使国家灭亡，羲和使家族覆亡。周公制作诰命，才消除那些邪恶。我听说古代，王道正直，贤人君子修洁自身、沐浴德行。到了中世以后，昏乱的君主制定法式，刑罚不合乎中正，谗言淫乱没有止境。唉，世道竟到了这种地步！通达之人从大处观察，重视礼的和谐以及与外物的调和，难道只在于自己吗？顺着水流便前进，遇到险阻便停止。顾念这种酒的德性，可以保全自身。杜康闭塞智慧，任凭污垢沾身；阮籍顺遂本性，刘伶保全真性。这种避开乱世的做法，如今还有几个人能做到？我观看前人的言说，知道有功劳就应受到奖赏。可叹啊先生，你的道义可以想见。你开创酿酒之业，光大了祭祀宴享。大礼已经完备，群贤得以奉养。如今借着河曲之地，为你建立灵祠；前面临近高岸，后面靠着长长的水边高地。茅草屋顶没有修剪，木椽也没有整治。扫净地面来祭祀，愿神灵享用这些祭品。《祭司马相如文》　陈子良

译维大唐贞观元年，岁次丁亥，五月壬子朔，十六日丁卯，相如县令陈子良谨派主簿谯悦斋戒，备桂香美酒、兰草美食之奠，恭敬地祭祀已故文园令司马公之灵。想到您早年聪颖，风调高雅，举止雍容而内含文采；挺然出生，仰慕蔺相如，于是题桥离开蜀地，仗剑入关，最终厌倦梁园游宴，返回后又欣然接待临邛宾客。杨得意替您传播声誉，王孙为您设宴；弹琴感动卓文君，诵读赋作惊动汉主；在金门待诏，深深感叹武骑侍从的轻微；长门宫得赐黄金，才验证雕龙之文的贵重。到了茂陵称病，游览泰山却没有回来，空留下封禅之书，终于引起皇帝的悼念。由此可知，您的声名盛大，超过后人、光耀前代；您的事迹还在，遗留下的芳名不会泯灭。我承蒙任此县令，仿佛亲见您的遗迹；抚今追昔、怀念贤人，实在日夜劳心。游览九原的人，仰慕随会而更加悲伤；远望魏都的人，伫立等待侯嬴而频频回顾。仰想前代贤士，勉强可以比拟您的同类；遥想您的风范教化，因而更加深长地怀念。至于苹蘩这样的祭品可以进献，黍稷却未必馨香，希望神灵降临，赐下美好的保佑。神灵如同亲在，希望能够享用这些祭品。《为兖州司马祭王子乔文》　宋之问 维大唐神龙二年，岁次甲子，某月日，前太中大夫、行兖州都督府司马王某谨以清酒薄奠，恭敬地昭告仙居之神灵：仙君神化广大深远，从前曾任叶县县宰，治理过这里的城郭；拜谒天帝时乘鳬鸟而行，升天时驾驭仙鹤。以玉作为棺椁，据说降葬在楚地，自然形成坟垄。人们知道东冈所在，缓缓前行；县邑经过诸梁，更加感念先人。回望墓地而增添悲伤，于是奔走在山陵谷地之间；这才披开蔓草，恭敬面对高大的乔木。谁不怀念古人？谁不是那位昆灵仙人的后裔？岁月日渐衰老，遥远的心愿，已经来不及追随仙伯，再次进入道门。小子实在有幸，辱居枝孙之列；华阳是旧日乡里，缑氏是新建居所。二位仙君在此创建基业，百代不变；难道没有肥沃土地，可以永远守护遗迹吗？有鸟啊，有鸟啊，归来之期什么时候能够盼到？遥想此地是登真成仙的根基，愿考察狭小的墓室，在这里树立丰碑。心愿还没有实现，愿神灵保佑我。尚请享用祭品。《祭殷仲堪羊叔子文》　张说 荆州府城西北角过去有殷仲堪祠。张说到任后，扩建了祠堂，建立了羊叔子庙。塑像完成后，便举行祭祀。维开元六年，岁次戊午，正月日，荆州大都督长史、燕国公、范阳张君谨派功曹参军、吴兴人沈从训，恭敬地昭告晋殷公、羊公两位荆州神灵：我听说立身处世的道理，在于仁和义。仁是孝的先导，义是忠的根本。殷公是孝子，羊公是忠臣。他们的品行树立在晋国，他们的德泽施及荆州百姓。不能使二人的美德孤独无伴，所以建立祠庙使他们相邻。旧祠虽然存在，二庙已经焕然一新。所有君子都应仰望高山般的德行。按时进献馨香，恭敬举行光明的祭祀。尚请享用祭品。《准制祭伏波神文》　李翱 唉！伏波将军生前喜爱用兵，自以为得意；年少时就有壮烈气节，声名腾达而出仕，制定谋略而归顺汉朝。汉武帝称许他的筹划没有失误，谋划功业值得记载；他击破并斩杀征侧，确实平定了交趾。后来前往蛮溪征讨，未能完成使命便死去。小人的恶毒言论，哪里有合乎道理的根据？薏苡从南方运回，明珠的谗言便兴起，于是收回侯印，爵位没有传给子孙，但他的遗德没有被忘记；乡里为他修筑庙宇来祭祀，人们敬畏他的鬼神，长久以后仍如新建一般，千年也不会毁坏。谗言之口喧嚣不止，容易把白的说成黑的。孔子也曾为义理失误而受损，勋华二帝也未必全然慈爱。曾氏杀死别人的母亲，把她投入机室，又盗取她的嫂子；陈平因不疑而获罪，申生被置于堇地而死，骊姬有无极为之巧言诋毁，伍奢被诛杀而灭族。孟子感伤于谗言，曾以“萋兮”作诗，公正之人失去自己的位置。梁松究竟为什么获罪？难道只有将军自古以来如此吗？所以士人有历经万代而不朽的，往往在当时也曾遭受诽谤。只要反观内心而无愧，即使被弃置，又有什么可悲的呢？赫赫圣帝，嘉奖贤人，命令建立祠庙。酒爵已经排列，神灵啊，请降临此处。尚请享用祭品。《祭全义县伏波庙文》　李商隐 年月日，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郑某谨派全义县令韦必复，以酒和牲牢之奠，昭明地祭祀汉伏波将军、新息侯马公。越城的旧日疆域中，汉代将领遗留的庙宇只有这一座。湘水重重，楚山连绵；与颍川袁氏之台相比，悲伤同样发生在后世；面对汝水周公渡河之处，又不禁感慨当时。唉！从前乘着时机建立功业，因应时势树立志向。隗将军坐谈西北，舍弃之后便无所归；梁伯孙自愿降服王姬，虽已前来却未能振作。凭借这样的眉宇风采，便能展开聚米成山般的山川谋略。扶风乡里之中，难道只是守着钱财而成为俘虏吗？德阳殿下，难道只是相马便能推为巧工吗？怅望关西，奔走到陇山之首；侍奉嫂嫂而穿戴冠带，告诫侄子的书信也已写成。龙伯高的故交，其言论自有道理；公孙述的刺客，受到怎样轻慢的待遇？鸢鸟低飞，便启程前行；蛮溪有难，请求前往。铜柱留在当地铸成，发誓死后用皮革裹尸。男儿已经建立边疆功业，壮士仍以病死为羞。漓江、湘江水边，祠庙依然存在。难道只有文宣王的陵墓不生荆棘？又如武侯的坟茔，仍有深深的松树。我向这里走来，停车展开敬意；一杯酒按照礼典祭奠，五匹马也忘记归去。等到祈求丰年，又承蒙丰收时节的恩泽。云气从柱础间兴起，雷电环绕墙垣。哪里还用烦劳玉女投壶，正听到天上的笑声；不等樵夫取箭，已经看见风回旋了。岂敢忘记黍稷的芳香，来报答京坻赐予的恩惠。只是时值不巡行县邑，不能亲自到灵坛致祭。把言辞寄托在烟波之间，把心意传达到天地之中。既感谢三时的恩泽，又兼叙千载的交谊。愿不要辜负至诚，使玄妙的契合落空。《祭田横墓文》——韩愈 贞元十一年九月，我前往东京途中，经过田横墓下，被田横的高尚节义以及能够得到士人拥护的事迹所感动，于是取酒来祭奠他，写下这篇文章凭吊他。文辞说：世间有些事，隔了百代仍能使人彼此感动，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并不是今世才少见。是什么使我抽泣而不能自禁？我既然广泛观察天下，哪里有近似于先生所作所为的人呢？死者不能复生，可叹我离开这里以后，将要跟从谁呢？当秦朝败亡混乱之时，得到一个士人就可以建立王业，为什么五百人纷纷扰扰，却不能使先生脱离刀剑的锋刃？还是所珍视的人并不贤能，或者天命本来就有常规？从前阙里士人很多，孔圣人也说他们忙乱不定。只要我行事不迷失方向，即使颠沛流离又有什么可伤心的？自古以来死者不止一人，先生直到今天仍有光明刚正的气节。我跪下陈述辞章，进献这杯酒，愿先生的魂魄仿佛来到这里享用。《华山酹王景略墓文》——吕温

译唐贞元十二年十一月六日，河东男子吕温恭敬地在苻秦丞相王公景略的墓前洒酒祭奠。从前马氏暴发兴起，世代还没有超过三代，河洛一带留下残根，东南地区如锯齿般相争，雷霆般的声势彼此追逐，贪婪地把天下变成血海，却还清谈什么帝王天命。景略兼备文武才略，秉持公心而不偏私，任用他就能成为君主。只有秦国忧悯世道，寻求我这个草野之人；我振衣而起，投身军旅，于是造成雷雨般的声威。雨所到之处没有不滋润的，雷所到之处没有不震动的；吞并凉、燕，兼有魏、赵，海水荡涤，狂风扫荡，天临大地，山岳镇守。功业使百姓得以生存，这叫作大顺；武功成就了，文治也安定了。安然开启太平局面，几乎延续了三十年。可惜您寿命不长，秦国也因此不能享有祭祀。太阳沉落，天空昏暗；水源枯竭，龙也死去；时代更替，命运改变，道路和历数有盛有衰。那高大壮伟的遗骨，沉没成为腐土；猛烈的气概仍然存在，英武的风采可以想见。云雾在华山散开，仿佛看见您的精魂。乐毅辅佐燕国，功劳却辜负了他的声名；汉代还寻求他的后代，给他的后裔以华成的尊号。哪里比得上先生辅佐时运而前进，廓清平定八州，使恩泽流布于群生？历代帝王直到我朝圣明之君，都未曾听闻有这样盛大的德业，而荒坟将要被夷平。我向东行进，在这里停车洒酒祭奠；才华哪里敢望及您，命运也还没有让我遇合，但终究希望凭自身努力达到。望着您的墓门，若您的灵魂尚在，愿死后成为幽冥中的朋友。《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九，宋李昉等编，《哀吊》上 《大同哀辞》一首。《悲周子桑文》一首。《哀吾丘子文》一首。《杨氏子承之哀辞》一首。《哭张俊余文》一首。《欧阳詹哀辞》一首。《独孤申叔哀辞》一首。《吊塞上翁文》一首。《吊纪信文》一首。《吊陈司马书》一首。《吊国殇文》二首。《哀二良文》一首。《大同哀辞》【并序】——梁简文帝 大同，字仁洽，是我的第十九个儿子。出生在仲秋，死于冬末。悲痛啊！暗中的悲恸郁结于心，愁苦的眉色显露于外。晚上坐在这里，直到天明；到了吃饭时，也因悲痛而食不甘味。有位客人对我说：死生是常理，夭寿由天命决定。陈蕃休息过的屋舍，长久流传在记录玄理的年代；华歆所听到的言语，早已确定在北陵归宿的期限。上古圣人因此能够忘情，贤者因此能够通达节操，又有什么可忧伤的呢？我回答他说：看他明亮的双眼、丰满的下颌，玉一般的肤色、和悦的声音，难道不是到了髫年便遭遇触藩之困吗？到了穿纨绔的年纪，便懂得仰头折取李树的枝条；灵秀的心思因细微之事而受挫，聪慧的见识在举步之间便遭损伤；也许刚刚要在将来的道路上有所觉悟，却终于使魂魄困于短暂的生命，这难道不令人悲伤吗？于是作辞说：精气含蓄而郁结，叹息悲嗟哪里有尽头！还有谁在悲伤？悲伤的是我那年幼的儿子。实在是天道偏颇，观察人的禀命却各不相同。那神灵祭祀所享有的长久生命，得到万春般悠远的岁月；有昙花般明丽的光彩，却寄托在一朝短暂的生命中【“浮命”疑有异文】。起初梦见熊而得到吉兆，于是设置弧矢以表示庆贺；由此验证上天所赐的禀赋，也验证地井可以映照。喜爱萱草那一点微小的欢欣，正如诗歌中所咏的赤芾。信不禁为此叹息安慰她。不久，又悲悼夭折之事临头，于是把欢乐变成悲伤，把笑容改成哭泣。从前襁褓中的身体曾舒展，又有金香彼此相袭；曾铺陈绮绣的褥席于幼小的肌肤之下，在罗帐中隐藏着孩子的笑容。如今却独自亲近玄壤，又怎能不感到这样的痛苦！回忆她从前的姿态，心中悲楚；想起她的美丽容貌，愁肠回转。药物尚有残渍染在地上，衣服仍然折叠着放在床上。金屏风的四扇还在，银匣中的九羊也还在。忽然徘徊遐想，哪一个时候不是令人悲伤！这时风景已晚，钟声的气息显得严厉，夜晚的落叶簌簌地奔走在台阶上，流水涓涓地敲响漏壶。月亮像半面镜子照开银河，云彩像罗带一样从山峰间垂下。灯火吐出花状的火焰，火光含蓄而聚成光辉。想起金鹿，眼泪沾湿衣襟；悲悼金瓠，仍然掩上门扉。即使紫山还这样明丽，美玉却已碎裂，正如西都；芳草凋残，终究没有追逐浪花的船，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龙种归来呢？《悲周子桑文》〔文集作《悲汝南子桑文》〕　皇甫湜 汝南人周子桑研究经书，通晓《春秋》，不是仁义之事就不行动。二十三岁时，贞元十九年，他前往京师，准备应试五经科。秋天到了陕地，得知没有举行科举的诏令；冬天返回，到了宋地便病倒。闰月丁亥日将要死去，当时天气极寒，下着雨雪，火在灯前也没有星点光亮，棉絮不足一铢，身体寒冷的声音和将死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的书籍在身旁，友人安定人皇甫湜前来见到他，怜悯他，为他写文章悲悼道：混沌本来没有端绪，是谁开辟了它？善恶还没有显现，是谁把它们分辨清楚？行善就是得到福吗？作恶就是得到祸吗？如果说行善得福，那么夷为何会饿死？如果说作恶得祸，那么盗跖为何死得肥壮？为什么阖闾死后，墓中有金玉？为什么黔娄死后，连手脚都不能遮盖？究竟是谁主宰安排这些事情，却颠倒了它们的命数？天高高在上，地遥遥在下；鬼神的形迹幽深，我冒昧请问，这究竟是什么规律？巫咸招呼说：“来，我告诉你！天有至正的道理，地有平坦的道路。精细的事物常常不足，粗疏的事物常常有余。有余的常常丰盛，不足的常常枯竭。你竟然对此迷惑，真是多么愚蠢！人间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请让我指着事物来说明验证。”又问：“什么才是圣人？千年才出现一个，而愚人却多得像麻一样；凤凰不降临，鸡却满屋都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遍野没有一种草不是灵芝，却尽是莎草？为什么水中没有一种虫不是龙，却尽是虾？难道精细的事物所具的道理少，而粗疏的事物所具的道理多吗？兰花为什么先凋萎，葹草为什么难以死亡？玉为什么脆弱，石为什么顽固？衣冠之士为什么困顿，戎狄之人为什么繁盛？为什么麒麟早死，而鹤却能高飞？” 那些人间的事情都是如此，推及万物也同样如此，这就叫作自然。”巫咸唱完歌，唱罢离去，说道：“是父亲吗，是母亲吗，是天吗，是人吗？事情已经如此了！说它又能怎么办呢？” 《哀吾丘子文》　李观 古代那些穷困失意的人，接舆便唱歌，吾丘子却哭泣。哭泣的人年岁和志向都已衰败，怨愤无法容纳在歌声中；唱歌的人可以使声名踪迹隐晦，不愿招致当世的讥讽。然而吾丘子，是古代的穷困之人，悲哀没有比他更深的了。孔子正要前往营丘，在路上遇见他，只见他衣服没有下裳，帽子没有丝带；他不向别人说话，别人也不主动同他说话。他吐出硬梗，吞食酸味，在荒野之间放声号哭，眼泪交汇到下巴，随即汇成深渊；声音逼近巍巍高山，一断一续，鸟儿为他相互鸣叫，云彩也仿佛不能飞行。背负东西的人停下休息，游走的人受到感动。孔子也停下车盖，为他心中悲伤。孔子回头让善于言辞的弟子前去问候慰问他。吾丘子拭去眼泪说道：“在太古以前，有一位不主宰万物的存在，聚集五行的精华之气形成了人，又刻画五行的根本法则形成了人的心。人之所以被称为万物之灵，是因为他的生命必定有所依归。心之所以能够践履百行，是因为它的确立必定有所遵从。生命必定有所依归，那就是父母；立身必定有所遵从，那就是君主。”

译君主与父母之间，必定还要有交游。不是亲近父母、尽孝，就没有什么可以宣扬；不是侍奉君主、尽忠，就没有什么可以称道；没有交游，也不能成就自身。这三件事，人都能顺利做到的，鲁国的曾参、卫国的史鱼、齐国的管仲夷吾，都是顺利做到的人。唯独你失去了这三件事。况且身体和年岁又日渐衰败，所以哭泣而悲伤。然而这种悲伤之中还有三重摧残：第一，走遍四方，很少有一天能享受荣华，以此使父母兄弟欢乐；等到游历结束返回，父母的坟墓已经干涸，如今想起他们而哭泣，便和没有奉养父母的儿子一样。第二，在诸侯的朝廷任职，君主没有德行而又遭受兵乱；如今想起这件事而哭泣，便和亡国之臣一样。第三，在忠与孝之间，不能听到天下臣子因羞耻而交往的事情；如今想起这件事而哭泣，便和说话却没有人相信一样。忠从孝中产生，信凭借义而实行；三者既然在生前有所亏缺，若不实行生命本应实行的事情，又还能实行什么呢？你悲痛地沉入水中，随着波浪向东流去而没有尽头；直到今天，若向黔娄、柳下惠说起这件事，必定会为之感动激愤；若向伯阳、齧缺说起，他们必定会认为这说法不通。以上就是我写作这篇文章时所看到的情形。” 这篇哀悼吾丘子的文章，目的在于勉励人们遵守中庸之道。《杨氏子承之哀辞》〔并序〕　柳宗元 杨氏子承之已经成年，具备了成年人的德行。第二年四月，不幸夭折。他的外亲解人柳宗元因此悲恸，并且流下眼泪。唉！这个孩子，性情淳厚而谦谨，志向专一而坚强勤勉，坚定正直而端方。我不知道他将来会达到怎样的成就。他写辞赋、书信、论说，言辞非常正确。我正喜爱他，认为他可以成为有用之才，所以尚且不知不觉悲恸流泪，何况他的亲戚呢？大凡上天创造万物，并不使精粗、庞杂、贤愚都完全相同；有的相隔很远却能相合，有的关系亲近却反而疏远。因此，即使是人的亲戚，也会有不能了解其美好之处的。像杨氏子这样的人，他的亲戚都贤明，都能够了解他。让他们知道这些，只不过增加他们愁苦悲伤、哭号的声音，并没有益处。因此写下这篇辞，来表达我的哀痛。醇厚的天性啊，继承正道而美善。文章啊，喜爱遵循正直。真诚耿介啊，又宽厚从容。学习勤奋啊，行为更加专一。资质如珪璋啊，文采如虎豹。超越凌厉啊，奔驰在圣人之道上。力量还没有完备啊，志向却求通达。道路还很遥远啊，脚步先已穷尽。有母亲哀声呼号啊，有弟弟悲痛号哭。伯父极其悲痛啊，湘水滔滔。离开光明开阔之地啊，沉入幽深寂静之境。魂魄昏冥啊，最终托付给谁？死者安静啊，生者忧愁。你的美善啊，只能徒然增加忧愁。志向非常美好啊，命运却非常困蹙。你活着啊，又有什么愿望？悲悼你的身体啊，震动我的精神。是谁使你既美善又仁慈？唉，已经如此啊，再也无法追寻。终究怨恨苦痛啊，徒然又能做什么？《哭张俊余辞》〔并序〕　前人 俊余是常山张氏之子，在家孝顺，对朋友忠诚，研究经术非常深，而文章较少。我在七年间很是把他当作弟弟来抚养，和他整日相处，坦然得忘记了身边还有别人；和他谈话，他的声音铿锵而严厉，辨析事理而归于中正。凡是有人有道却不能在世上显达，人们就说“不是他所处的时代”；有道而得到世人认可，却仍不能显达，人们就说“这是命”。命运的微妙不可知，知道命运而向外寻求原因的，就说是性情与容貌。俊余的性情可以说是善良了，容貌可以说是温肃了。他博学充实、宏厚宽裕，本来应当成为大官并享有高寿；寻求他为什么夭折而卑贱，却没有任何可以得到的答案。他考中进士，第二年疽疮发作于大腿，便去世了。俊余的死，众人都为之悲痛，说：“上天既保佑善人，却为什么杀死这个孩子？”激愤的人说：“上天杀戮常常落在善人身上，却保佑不肖之人。庄周的说法认为，人间的君子正是上天的小人。张君难道就是上天所说的小人吗？”这两种说法也都不是恰当的论断。我认为善与恶、夭与寿、贵与贱，是从不同的道路产生的，其中不应牵涉喜怒。道的显现有许多方面，彼此相合的本来就少，所以君子难以同时获得尊贵和长寿。俊余的母亲年老而守寡，贤良的儿子们分别在东西奔走，前来帮助她哭泣，何况了解俊余的人呢？然而俊余没有和谄媚冒进的人一同显贵，也没有和悖乱的人一同长寿；他归结于修养自身，听闻大道而死，即使不哭他也可以了。唉！假使他既听闻大道，又富贵长寿，那么他的显达功业就会更加久远，又怎么能不令人痛惜呢？于是我写辞哭悼他说：唉，唉，张君啊，行善未必长寿，只要听闻大道。一旦成为老人，便都与此相反。即使活到一百年仍然安稳地享受闲适，也同样只是年高的老人。唉，唉，张君啊，受宠未必尊贵，以仁德建立尊严；过早登上高位，放纵欲望，银印艾绶也会沦落废弃，而你的崇高足以无愧于三公之位。我看见有的人成为白发老人却仍像孩童，有的人成就显赫却蒙受耻辱；在几杖旁进献粗劣的衣裤，在冠冕礼服上沾染泥土。虽然他自己已有余裕，却看别人不足；你的行迹没有混杂在他们中间，是幸运。应当祝贺的却来吊唁，应当歌唱的却来哭泣，难道是我的过错吗？如果他既受宠又尊贵，既行善又长寿，道德施及他人，福庆惠及母亲，从容治理国家，朋友们也以我为乐，岂不是光明富裕、显赫盛大吗？但他不能达到这些，那么来吊唁哭泣的人，难道没有道理吗？唉！《欧阳詹哀词》〔文粹作《欧阳詹哀生词》〕〔并序〕　韩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欧阳詹世代居住在闽越，从欧阳詹以上，历代都在闽越做官，做到州佐、县令的很多。闽越土地肥沃，山泉禽鱼之乐丰富；即使有才能出众、通晓文书和吏事、足以与中原人士并列的人，也从来不肯出仕。德宗初年，故宰相常衮任福建诸州观察使，治理这个地方。常衮凭借文章辞采进身，县乡下层百姓中有能诵读书籍、写作文章的人，常衮作为当时有名的故宰相，又担任大官亲临统治他们，亲自以宾主之礼相待；凡有游览、宴饮、享宴，必定召来让他们参加。当时不久，这些人都相继出仕，只有欧阳詹独自脱颖而出，常衮更加爱护尊敬他，诸生也都推重佩服他。闽越人考中进士，从欧阳詹开始。建中、贞元年间，我到江南谋食，没有接触京城的人事，却常常听到欧阳詹的名声；民间称道欧阳詹在江南流传已久。贞元三年，我才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听到欧阳詹的名声尤其盛大。贞元八年春天，我终于和欧阳詹一同参加文词考试并登第，这才相识。此后欧阳詹回到闽中，我有时在京师，有时在别处；有时很久见不到他，只有他回闽中时如此，其他时候我和他分别通常不到一年，过不了一段时间就一定会相聚；相聚后一定会彼此忘记各自所追求的事情，过了很久才离开，所以我和欧阳詹相知很深。欧阳詹侍奉父母完全尽到孝道，对妻子儿女仁爱，对朋友以诚信行义；性情淳厚而方正，容貌端庄严肃；他在家庭私下相处时善于说笑而使气氛和谐，文章深切精当，喜爱反复论说，善于自我表达。读他的文章，可以知道他对慈爱和孝顺最为重视。贞元十五年冬天，我以徐州从事的身份到京师朝正，欧阳詹任国子监四门助教，将率领他的学生伏在宫阙之下，举荐我担任博士；恰逢国子监有案件，最终没有上奏。看他的心意，对我大有帮助，甚至将忘记自己身份卑微而为我奔走。唉！欧阳詹如今竟然死了。欧阳詹是闽越人，父母年老多病，他舍弃早晚奉养父母的生活来到京师，是想在这里有所成就后返回，以此为父母争光。即使他的父母心中也是这样想的，欧阳詹在他们身边时，虽然没有离别的忧愁，志向却并不快乐；欧阳詹在京师时，虽然有离别的忧愁，志向却是快乐的。像欧阳詹这样的人，难道就是所谓以自己的志向来奉养父母的志向吗？欧阳詹虽然没有得到官位，他的名声流传于世，人们确实信服他的德行；这样看来，即使欧阳詹和他的父母，也都可以没有遗憾了。欧阳詹的事业和文章，李翱已经为他写了志文；所以我写这篇哀辞，来抒发我的悲哀，流传给后世，留给他的父母，解除他们的悲哀，以完成欧阳詹的志愿。为了求取仕进而与朋友远离故乡啊，父母的命令啊，儿子奉行着它出行。朋友已经获得了啊，俸禄实在并不丰厚；把志向当作奉养啊，又哪里需要牛羊？事情已经办成啊，名誉又光明；父母欣喜啊，常常仿佛你就在身旁。命运虽然说是短促啊，留下的名声却长久；最终人人都必死啊，希望不要永远悲伤。朋友们探视你的病情啊，药物十分良好；饮食非常按时啊，想要的东西没有妨碍。所承受的寿命并不相同啊，这是人道的常理；无论在身旁还是相隔遥远啊，本来没有什么不同。山川阻隔而深远啊，魂魄仍能流行；祭祀既然能够到达啊，不要说它不能通达。哭泣没有救助作用啊，还是抑制悲哀而自我坚强；推知生者而明白死者啊，以此安慰孝子的诚心。呜呼，悲哉啊，这些事情也实在难以忘记。《独孤申叔哀辞》　前人 万物众生，谁不是由上天所生？光明昭著和昏暗幽隐，谁使它们成为这样？行走为什么要怨怒？居处为什么又值得怜悯？为什么厚待它所轻视的事物，却总是使贤者感到不足？难道下民的好恶，和上苍所决定的相隔悬远吗？还是苍茫的上天本来无端无由，只是暂时寄寓在世间吗？死者没有知觉，我只是为你悲恸罢了；如果你有知觉，你自己也会明白这些。你的英华鲜明清洁，你的光彩灿烂耀眼。仿佛听见你的声音，仿佛看见你的容貌。唉，你已经远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忘记你呢？《吊塞上翁文》　前人 居延海以南四百余里，有一处南骍戍。当地人说，这是塞上翁的城，现在成为戍所。它的城基、门扉、台阶和遗迹，大概已有数千年。丙戌年啊，我出征匈奴；恭敬地听说这位老人啊，把国家托付在这座城中。弟弟还在老人身边啊，日月却遥远地流逝。我如今来到这里啊，实在与他的心意相契合。欣然听说老人的事情，哪里知道他的德行竟如此愚拙呢？偏僻地居住在幽深的汉地，浩然与世俗不同；放纵马匹而忘却情意，哪里知道这样就是福呢？向邻人辞别，哪里会有通达而不善良的事情呢？成年男子既然存在，君子便知道将会恢复。人们把这看作极盛之事。想到这片土地，既用木板夹筑又夯土修筑，门禁高耸接天，城墙和护城河高高耸立。如今却荒芜污秽，世道也不再繁育。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贤德的老人啊，我登上老人的厅堂。天道为什么如此遥远，而这种道理又茫然不明？人世代代更替啊，坟丘城郭一天天荒废。魂魄为什么不能回到自己的故乡？老人啊，老人啊，使我的心如此悲伤。《吊纪信文》　卢藏用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人致祭吊慰汉朝忠臣将军纪信公说：皇家的纲纪断绝了啊，帝王的维系衰颓；王道的风气悲凉啊，霸道衰败；天命运行急促啊，周朝凭借霸道而终结；秦朝的德行被抛弃啊，汉朝的基业开启。为什么项王威猛强悍，替天下在云雷般的动荡中驱除旧势力？难道不是深渊大海般的飞腾荡涤，凭借崤山般的伟才吗？于是各路诸侯带着符节归附楚国，群雄奉行职分。伟大的汉高祖啊，唯独承当了正直。何况荥阳的城池被围啊，既孤立又危急；伟大的将军受上天启示啊，假意欺骗而夺取了敌人的判断。他见到危急便献出生命啊，也各有时势。考察久远的历史作为借鉴啊，没有谁能够宏大地建立帝业；感念将军奋发激愤啊，伟大的义理正在这里。仰望前代贤人来砥砺节操啊，回头看车子转回，马也缓慢前行。唉！身体已经被焚烧啊，事业却已经昌盛；楚地的歌声已经断绝啊，汉朝的道路却大放光明。君主没有表彰你啊，史书也没有宣扬你；功劳没有记载啊，死亡也没有得到哀悼。孤坟很快就承载着埋葬之事啊，还是要荒废千年吗？皇帝周遍施行教化啊，恩泽延及枯骨；我德行浅薄啊，惭愧地治理这片土地。奉行宣示美善的谋略啊，又害怕尸位素餐。将军啊，你确实忠诚而且有义；把精神交往寄托于万古啊，实在获得了心志相通。于是从别的山上砍来石头啊，借此使幽暗的坟墓显明而光彩。铭辞说：摄提纪年正值这一年啊，奉行并宣扬仁爱之风。

译跋涉荒草之中啊，写辞吊祭纪公。赞美他的勇敢啊，舍弃生命以尽忠；九泉之下不能复生啊，我将和谁同道？把名字刻在金石上啊，流传千万年；魂魄光明刚烈啊，成为鬼中的英雄。《吊陈司马书》　张说 正月癸亥日，孤子范阳张说叩头再拜，致书陈君之灵：近来我守在苫庐中，远远承蒙你屈尊赐下慰问的书信；捧读相对，放声悲恸，直到稍稍宣泄。来使尚未返回，就传来你遭遇祸患的消息；我竭尽悲哀，睡在灵堂之外，伤心痛彻骨髓。明府兄陈毓，德行闻名于南方诸州，声誉飞播中原；急人之所急，忧人之所忧，勇于履行危难，果断地处理政事。入朝出使天阙，有善于专对的美誉；按察交州风俗，显露出澄清政事的节操。所以他投身衡管之间，分割锦绣般的闽乡；越地山岭间旧有的风气，人俗轻薄剽悍，他用淳厚的风俗加以扭转，用华美的文章加以革新。矫正弊病却超过适度，这就成为祸害了。牙齿因为刚硬而折断，油膏因为明亮而被熬尽。唉！陈君刚直而死，皇天既然辅佐有德之人，为什么要追问这种结果？从前我们在炎热的海边相交往来，周旋于义理之间而成为朋友，恩情结成兄弟；正希望到了晚年仍然彼此光彩相荣，黑发还没有变白。哪里料到竟会凋零！山涛还在，嵇绍并不孤单。逝者如果有知，应当明白我的这番心意。如今我返回函谷关，尽力回复此前的书信；幽明虽有不同，朋友之交却没有改变。悲痛之言落在笔下，眼泪随之流出；愿这篇文字同存千年，使人陈设祭品，抽泣祭奠。相隔万里，悲哉！怎么办呢，张说？叩头再拜。《吊国殇文》　前人 向北征伐啊，直到东方；遥远的辽阳啊，孤竹之地；偏师啊覆没众多将士，在崇山的峡谷之中。露水茂盛啊，蔓草丛生；风声繁密啊，大树合抱。看见马血啊，在夜色中燃烧；听见阵亡将士的魂魄啊，在雨中哭泣。君王按动金鼓而怒气激发，抚摸珠钤而眼泪滋长；横跨万里啊，抽引心中的遗恨；凭吊群山啊，倾写悲愤。边将啊，使我蒙受耻辱；悲悼勇士受到牵累。前代殷鉴啊，并不遥远；为什么后来的事情却不能追鉴？面对死地啊，出兵列阵；临近伤门啊，动用军队。军队失去主帅啊，如彩虹被侵蚀；垒车脱落车辐啊，旗帜被火焚烧。有栾黡那样刚愎啊，却没有范宣来使他惭愧；命令穷追不舍啊，短兵彼此交错；以身体迎接刀刃啊，鲜血染红刀锋。很快便残败溃散啊，丢弃彩绶和战甲；山中仍在号哭啊，山谷中还回荡着战斗声。死在原野啊，又能怎么办？违背君主和父母啊，再也不得相见。唉！天命为何突然终止，使仁义之道所统率的军队成为异域的俘虏；六校飞将的尸骨堆积，五营的劲卒被埋葬。我看见他们出征啊，却不能归来；最终名声留存啊，身体却已经死去。同前，陈子昂。丁酉年三月庚辰日，前将军、尚书王孝杰在榆关峡口被敌军击败。我为此感到悲哀，写下这篇文章（三字集作“故有此作”）。上天降下灾祸，纵容山戎肆虐；残害老弱，使人陷入困境。皇帝因此震怒，发誓要剪除他们。于是出动金虎旗，挥耀天子的锋刃；扫荡天下的军队，奔驰冲击燕地、苏地的要塞。士马是多么沸腾纷乱，像云海那样汹涌。荆、河两地的少年，韩、魏两地的劲卒，戈矛密集如林，白羽箭闪亮如月。只想踏破乌丸的营垒，割下赤山的旗帜，连接青丘的檄书，封葬黄龙的尸体。可是敌兵猖狂，奸诈险恶而有所凭借；他们像蛇一样伏在泥滓中，像蚂蚁一样在丘陵间争斗。可悲啊，将领们虽然勇猛，却因没有谋略而陷入天井这样的死地；相连的骑兵彼此争胜。短兵已经交接，长兵也相互合击；流星般飞驰，树木都被冲击得离开山谷。智慧无法施展其巧，勇气也不能控制怯懦；金鼓的雄威顿时受挫，车载的尸体沦落得像败叶一样（集作“败业”）。呜呼，悲哀啊！箭和石头已经用尽，白日却将要西沉；将领已经战死，士卒悲哀，赤手空拳奋战，又有谁来救援呢？他们含着愤恨，奋力抵抗，志气始终没有回转。杀气凝聚，苍云沉暮；虎豹也为之战栗，死者的魂魄感到恐惧。死者的魂魄感到恐惧，又能怎么办呢？只恨他们死得不当，尸骸被弃置在山间；鲜血流淌，白骨沾染泥土，横尸遍野。荒凉的楚地使人思归，但道路遥远，无法诉说。投降者不被杀戮，背叛者也不诛罚；死者得不到奖赏，功劳也不被记载。难道是将士的力量还没有尽数献出，实在是军法使军队陷于孤立吗？重章说：壮士虽然死去，精魂仍要使凶恶丑类受到惩罚，你们的仇敌不能放纵。我听说强横而死的人能够制造灾祸，古代曾有结草来抗拒杜回的事。假如先前的过失还不算久远，或许冥冥之中仍有报仇雪恨的力量吧？呜呼，魂魄啊，请想念归来吧。哀二良文，白居易。丞相陇西公出镇汴州，军司马、御史大夫陆长源实际在旁辅佐他。三年（《集本》《文粹》作“二年”），军队的事务便安定了。司空南阳公出任徐州藩镇，军副使、祠部员外郎郑通诚实际先后辅佐他。十年（《集》作“三年”），百姓便安康了。到了十五年春天，陇西公去世。十二天后军队发生叛乱，御史大夫因坚持正直之道而遭祸。十六年夏天，南阳公去世。第二天灾难便发生，员外郎因行为高尚而遭到杀害（《集》《粹》作“遇害”）。可惜啊，御史大夫是众望所归的人，员外郎是国家的贤良之士；他们都能在自身方面严加防范，在家庭方面节俭，在国家事务方面勤勉，又把言行、文学、智谋、政事加以修养。所以他们历任重要官职，参与繁重政务，就像刀剑刚从磨刀石上磨出，切割而没有阻滞；又像悬挂着的钟磬，敲动便发出声响。有见识的人认为，将来他们担任天子的股肱、耳目之臣时，一定能够修明德行、秉持智慧，继承并恢复陇西公、南阳公的事业，以藩镇辅佐王室。呜呼！善人本应使福庆传至后世子孙，却不能免除自身遭受的灾祸；上天啊，您报偿善恶的征兆为什么这样昏暗不明呢？从前诗人有《黄鸟》一章，哀悼三良不得善终；如今这篇文章也用来哀悼二良，所以给它命名为《哀二良文》。天地造化没有形迹，浩浩荡荡而又茫茫无际。其中却潜藏着祸患的根芽，仿佛弩机已经张开。梁地发生动乱，陆长源遭受它的毒害；徐地发生灾难，郑通诚遭逢它的祸殃。善人啊，是国家的纲纪；国家困顿了，善人却先行死亡。若说上天憎恶下民，为什么要生出这样的忠良？若说上天爱护下民，为什么又要生出这样的豺狼？我想登上冥冥高处，向苍天询问；但苍天不可询问，使我的心更加忧伤。悲哀啊！从今以后，我知道天意难以信赖，命运也没有常规（《文粹》有“耶”字）。《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一千，宋代李昉等编，《哀吊》下。《吊古战场文》一首。《吊夷齐文》一首。《吊汉武文》一首。《吊苌弘文》一首。《吊屈原文》一首。《吊乐生文》一首。《吊道殣文》一首。《吊韩弇没胡中文》一首。《吊古战场文》，李华。浩浩荡荡啊，平坦的沙地无边无际，远远望去看不见一个人。河水曲折环绕，群山交错纷杂。昏暗而凄惨，风声悲切，太阳也显得昏黄。蓬草折断，野草枯萎，冷峭得好像霜降的清晨。鸟飞到这里也不肯落下，野兽挺立着，早已失去群伴。亭长告诉我说：“这里是古代的战场。曾经使三军覆没，常常有鬼魂哭泣。天阴时就能听见。真令人伤心啊！是秦代的事吗？是汉代的事吗？还是近代的事呢？”我悲悼齐、魏两地被征发服役戍守的人，以及荆、韩两地被征召募来的士卒；他们奔走万里，连年暴露在风霜之中。清晨在沙草间放牧，夜晚渡过冰河；大地辽阔，天空漫长，却不知道归途在哪里。把生命寄托在锋刃之下，胸中的悲愤又向谁倾诉？秦、汉以来，战事多用于对付四方夷狄，中原因此耗损败坏；没有哪一代不是如此。古人称夷狄与华夏相对，却不能抵抗王师。文教没有得到施行，武臣反而任意逞奇。战争偏离仁义，王道显得迂阔，因而无人实行。呜呼，唉呀！我想象那北风震动大漠，敌兵伺机而动；主将轻视敌人，京畿的门户便遭受战火。旷野中竖起旌旗，河川间回旋着彩色战袍。军法严酷使人心惊，威势虽尊而性命却轻贱。锋利的箭头穿入骨头，惊起的沙尘扑入脸面。主客双方相互搏杀，山川都为之震动。声音震裂江河，声势崩如雷电。至于阴气极盛、天地闭塞的时候，海边寒风凛冽；积雪没过小腿，坚冰凝结在胡须上。猛禽停止飞翔，战马也徘徊不前。丝绵衣物没有温暖，手指冻落，皮肤裂开。在这样的严寒中，上天假借强暴之徒之手，他们凭借凌厉的杀气彼此砍杀屠戮；直接截断辎重，横向攻击士卒。都尉刚刚投降，将军又被杀死。尸体倒毙在渃水岸边（另一作“尸体填满巨大的港口”），鲜血充满长城的洞窟。无论贵贱，全都化为枯骨。这样的惨状怎能说尽呢？鼓声衰弱，力量耗尽；箭已射完，弓弦也断了。白刃交错，宝刀折断；两军逼迫相撞，生死就此决断。投降吧！还是终身在夷狄之地争斗吧！让尸骨暴露在沙砾之中。鸟儿无声，山岭寂静；长夜正深，风声淅淅。魂魄含怨，天空阴沉；鬼神聚集，云层密布。日光寒冷，野草短小；月色凄苦，霜色惨白。令人伤心、惨不忍睹，难道竟有这样的情形吗？我听说，赵牧统率赵国士卒，大败林胡，开拓土地千里，使匈奴逃遁。汉朝倾尽天下的财力，财物耗尽，力量疲敝，不过是任用将领罢了，难道功劳在于出兵次数多吗？周朝驱逐猃狁，向北推进到太原；修筑朔方城后，全军平安归来，举行饮至之礼以表彰功勋，和乐而安闲，庄严而有秩序，君臣之间和睦融洽。秦朝修筑长城，直至海边作为关塞，使万里之内的百姓遭受荼毒。汉朝以朱红的鲜血攻打匈奴，虽然夺取了阴山，却使尸骸遍布原野，功劳也不能弥补祸患。苍天之下的百姓，谁没有父母？他们相互提携、捧抱、背负，只怕亲人不能长寿。谁没有兄弟？彼此如同足和手。谁没有夫妻？彼此如同宾客和朋友。活着究竟有何恩德，杀死他们又有什么罪过？他们无论生死，家人都无法得知消息。有人传来说他们的下落，家人将信将疑；忧郁的心情和眼前的景象，使他们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能看见亲人。摆设祭品，倾倒酒杯，向着天涯哭泣。上天也为之忧愁，草木都凄凉悲哀。吊祭无法送达，魂灵无所依归。一定会有长年累月的灾祸，使人们流离失所。呜呼，唉呀！这是时势造成的吗？是命运造成的吗？自古以来一直如此，对此又能怎么办呢？只有守卫边疆，使四方夷狄不得侵扰。另一作“皆”，见《唐文粹》。《吊夷齐文》，柳识。洪河以东啊，首阳山高大崇峻。侧耳听说，孤竹国的伯夷、叔齐二人，从前曾在这里挨饿；一同隐居在此，为什么还要因求仁而死呢？青苔覆盖着古树，苍云映着秋水。魂啊，你来时依凭什么，离去时又停留在哪里？只能采摘山涧溪流中的野菜，来献上精诚罢了。当初，先生在中州高飞远逸，像鸾鸟伏处西山；看着薇蕨茂盛，歌叹唐虞盛世一去不返。你说改变暴政的是文王、武王，说穿墨色丧服的又是什么人呢？有时发出一声叹息，便忘了饥饿；仿佛有人在山岩之间讥诮你：难道不是因为王冠戴在上面，鞋子穿在下面吗？又说：一个人处在正当的君位上，谁知道三位圣人的纯厚福禄呢？让位给周的用意，不正是这样吗？由此可知，先生所忧虑的事情未免偏颇了。从前夷羊在牧野出现，商朝的纲纪已经解体，乾道止息，坤维断绝。鲸鱼吞噬，鬼怪作乱；君王奋发武威，上天仿佛在说：覆灭昏乱者，凭借的是深沉睿智之人。于是二老归顺，八百诸侯会聚；一经披甲出征，天下九州便都被平定。何况还有旗帜上赐以黄鸟，圭玉上载有赤乌，使他承受巨桥释放周王的恩惠，使他伸张羑里被囚的冤屈。因此能够像山岳耸立、雨云聚集，像雷电扫荡、疾风驱驰。等到周王下车即位时，武库中的五种兵器没有磨砺，文教道路上九匹骏马伏在车辕之下。虽然伯夷、叔齐二人不肯进食，天下百姓却因此得到苏息。既然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全都成了周人，唉，先生啊，你逃避周朝又将逃到哪里去呢？万民都归附周朝，唯独你的内心郁结不舒。六合广大无边，最终却只困在一个人的身上。你虽然违背时势而经过周地，终究还是臣服之心而为殷朝悲伤。所以不吃周人的食物，是求仁得仁；但其中并非只有一个原因，每件事各有各人的志向。假如人人都从旁通达世故，以丰厚自身、谋求利益，那么哪里还会有贞节的准则呢？各人只应亲自守持自己的事业。灵秀的先生啊！即使这未必合于大道而求生，也足以勉励后世，成为臣下不变其节的榜样。一作“皆”，见《唐文粹》。《吊汉武帝文》（并序），李观（《李观集》无此篇）。

译我读太史氏的史书，看到汉武帝登临帝位；他虽然不是践行大道的君主，却也是一位英雄之主。然而考察他的内传，见他学习神仙之术，还想建筑三座神山，饮露水、食霞光，希望升入浩瀚无边的境界；又激流穿石，借此模拟山林泉石。唉！身居帝位却不知道怎样守住它，喜爱神仙之事却不知道应当怎样追求。万物各有不同的道路，万类各有不同的归宿。帝王与神仙，山林泉水与朝廷城市，正如鳞类与毛类，由水陆把它们分开。太阳运行，月亮升落，昼夜各有常规。麒麟不能又居于泉水，蛟龙不能再住在草泽。玉兔不应在清晨出现，金乌不应在夜间照耀。附着于翅膀的有两只，生有脚和角的有一类；牙齿不能兼备各种形态，这个道理十分明白。帝王以观察人民为根本，神仙则把远离尘世作为首要之事。把山林泉泽作为志趣的，可以居住在沼泽；把天下作为念头的，就应当谨慎治理朝廷。因此唐、虞、尧、舜没有遁居山野的心思，子州支父、许由辞去宝贵的帝位，实在是因为帝王与神仙有所隔绝，山林泉泽和朝廷城市难以同时兼得。如今占据唐尧、虞舜的帝位，却寻求子州支父、许由的志趣，不也迂曲而可悲吗？何况君子之所以欢心屈身而甘作仆役车夫，百姓之所以割取脂膏、耗尽血汗来求得温饱，又哪里是为了图谋山林泉泽、学习成仙呢？我为此伤心了很久。戊辰年秋八月，我遍览秦地原野，来到茂陵之下；既已看见他永远归宿的地方，便更加怀念他生前所做的事情。况且承受上天之命、统治万物，难道没有足以称道的德行吗？只是观察日月的高明，它们也有亏缺偏斜的时候；珍珠美玉虽然坚贞完美，也免不了有瑕疵。我徘徊在道路旁，感慨着凭吊道：赫赫盛大的炎汉啊，降下神明，创立汉朝；秦、楚之后，四代接连兴盛，杰出英才不断出现，你首先从群龙中脱颖而出，卓然成为世祖。秋风吹起，彰显文治；夏日照耀，显明武功。使柔弱而不能改变的人归化，开拓尚未命名的土地；虽然比不上仁圣的后代，却不同于凡庸的君主。为什么才智有所不周，所做的不是应做之事，所求的也不是应求之物？只是这位皇帝的谋略，竟然辅佐神仙之道。鱼生活在深渊，野兽居于茂草；朝廷城市自有分别，山林泉泽也各有界限。太阳由清晨升起，月亮照耀夜空；踪迹既然分为两途，道理就难以强行合一。若说死与生，仍然如南与北一样不同。贪恋权位的臣子和王公，可以辛勤操劳而处理万机；想升入浩瀚境界、逍遥自在的人，可以做一个平民；喜爱深宫秘殿的人，可以垂下冠冕上的旒纩；喜爱青山绿水的人，可以栖息江湖；饮露水、乘日光，激流穿城而过。假如这些都能达到同一目的，实际上却是道路不同。尧舜被称为圣人，巢父、许由并不愚蠢；各自确守一端，也正因为如此而难以兼得。何况小人只会唯唯诺诺，哪里会图谋山水；君子勤勉不懈，谁会去追求神仙？呜呼，悲哀啊！前人的鉴戒极其明显：高台深池，夫差因此伐山填海；嬴氏因此走向灭亡。只要有其中一项，未必没有灾祸。为什么偏偏还要在困厄将尽之时这样做呢？方舟完整，虎臂车已经出发；羊肠小道已经走到涂炭之境，几乎断绝了包桑之固。反复回想前代的传闻，真使人痛心疾首。药石无人进献，美玉也已有污垢。暑去寒来，时光流逝，世代久远。吉祥的坟墓将要倾颓，恶名却不会磨灭。太阳照临宇宙，也有亏缺的时候；眼睛看见极细微之物，有时却看不见眼角。将要做某事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却仍然故意去做。呜呼！唉！《吊苌弘文》，柳宗元。周室衰弱啊，诸侯各怀异图；臣下乘机凌驾君上，王室反而降为诸侯。威势强大的臣下反过来控制朝政，幽王的命令郁结难行；奸臣权贵阻塞政路，贿赂货财盛行，忠臣勇士因此被杀。正逢这个时代啊，真是大夫的耻辱。呜呼，危险啊！河水、渭水溃决泛滥啊，我横身去阻挡；嵩高山崩裂坠落啊，我举手去排拒。即使被压死、淹死也不顾虑，坚定刚强地把这作为准则。知道死亡不可屈服，明白彰显人道的根本。大夫是多么光明刚烈啊，君王却不能觉悟谗臣盗贼的祸害，最终让轻薄狡猾之徒得到快意，而悲痛地受制于强国。松柏被砍伐后，枝叶仍然蓊郁欣然挺立；盗骊折断了腿，疲弱的劣马却昂首抗拒。猛禽高高飞翔，作恶的狐狸惶恐不敢进食。暗中畏惧忌恨而结为朋党，谁能让百种祸患只伤害一个人而使一人伸张正义？以少数对抗多数，本来就是古代圣人所难以做到的。何况凭借衰弱的力量来逞威骄横，这本来就是踏入危险而背离安稳。杀身并不是我的忧戚，我只是怜悯周王室不能完整保存。难道要筑成城池来夸耀功劳吗？我悲哀的是宗庙将要残破。嫉恨彪子肆意妄言，越发使君王迷乱而把忠言看作欺骗。姑且放弃大道而顺从世俗吧，那么考察古人、推举贤能又有什么用？指着白日表达愤恨，最终却使幽暗的冤魂沉沦而不能彰显。把上帝刻在木版上、让精魂飞升，反而使幽深空旷的天地黯淡而灭绝。登上云气向上天申诉，最终仍在冥冥之中郁结。想登山放声号哭以陈辞，反而更加浩荡而超忽。内心冻结干涸而不能化解，形体凝结如冰而自行战栗。谋划开端、考虑结局，并不是大夫的操守；防备瑕疵、委曲求全，本来就是衰世的道路。明知不可为却更加前进，发誓不苟且偷安以自求保全。陈述劝诫来确定自己的命运，与贞臣结交为友。比干以仁义为同类，遥远地独立而不与人群同流；伯夷以死殉节而毫无怨言，谁能继承他的遗风？如果内心的诚信已经亏损，即使活到老年，又有谁会珍重他？古来本来就有一死，贤者乐于得到自己应得的归宿。大夫为忠而死，是君子所赞许的。呜呼，悲哀啊！恭敬地凭吊忠甫。《吊屈原文》（已见第三百五十六卷）。《吊乐生文》（《柳州本》作《吊乐毅文》），前人。许纵从燕地来，说：‘燕地的南面有一座墓，墓志上写着“乐生之墓”。我听说后为他悲哀。你回去时，替我写一篇文章，让人前去凭吊他。’ 大厦的栋梁倾斜了啊，风雨便聚集而来；车子失去了车轴啊，乘车的人便抛弃它。呜呼，先生啊，你竟遭逢这样的不幸，还能做什么呢？光明不能停留，道路不能长久；害怕死亡而急忙逃走，却徒然回头徘徊。燕国又成为齐国的土地，东海浩荡无边。可叹先生专一正直啊，不考虑身后的祸患而建立功业；为什么舍弃祸患而走上法度之路，最终却因祸患阻滞而流亡呢？可惜功业美名没有成就，使愚昧之人惊慌失措。难道是先生没有能力吗？还是也厌恶这种惶惶不安呢？仁厚的乐生回答赵国的诚恳请求啊，实在不忍心忘却自己的故国；君子的从容宽和啊，越过亿万年只会更加光辉。想来是遭逢的时势不对啊，并不是谋划考虑得不长远。我跪下陈述这些话而流泪，抬头看那苍茫无边的天空。假如苟且偷生便是世人所谓的正确，那又算什么呢？请相信，我内心所珍藏的并不是这样。《吊道殣文》（并序），独孤及。

译辛丑年，发生大旱，三吴地区饥荒极其严重，出现人吃人的惨事。第二年又发生大疫，死者十之七八；城郭、乡邑、居民住宅因此空虚。活着的人没有食物，死去的人没有棺材安葬和哀悼送葬；大抵即使是父母妻子，也吃死者的肉，把尸体抛弃在田野。因此道路上堆积的尸骨，彼此支撑、枕藉相连，绵延达二千里。自《春秋》以来，史书没有记载过这样的灾祸。有人说，县官处在军旅、饥馑的困境中，本应在灾祸尚未发生时禳除灾害；既没有及时赈济抚恤，又用徭役赋税加以困苦，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也有人认为并非如此。当遭逢阳九之厄时，阴阳一同错乱，灾异从天而降，这不是人的过错。于是延陵包佶写了《道殣文》，大概属于《小雅·云汉》一类的作品。我也徘徊感叹，献上这篇凭吊之文，并说明这是命运造成的。八方之风不能调和，六气不能均衡；上天威怒，降下严重灾祸，灾害接连到来，使灾难流行，杀灭这些人民。从淮水、沂水一直到海边，疫病、夭折和昏乱接踵而至，已经受到毒害；并不是触犯严密的罗网，也不是落入芦苇丛中的陷阱，饥荒却降临下来，众人相继陷入其中。人生寄居于世，谁不是远方的客人？可叹你们命运如此，天年受到逼迫，活着不能填饱肚子，死后不能遮盖尸骨。旷野茫茫，僵尸层层叠叠；头骨高高堆起，像土堆，像山丘。乡里没有炊烟，鸡犬也离去了。死者不是安葬之所，鬼魂恐怕也要挨饿。水势漫过历阳，贵贱之人一同倾覆。秦国坑杀赵国军队，尸肉填满长平；实在是上天不肯任用他们，说起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你们又为什么遭此祸难，无罪之人的性命一同被天灾阻绝？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要出生。掌握杀伐权柄的上天，谁说它十分明察？从前远古时代，上玄与天地同在；天没有灾害，万物没有疾病，父亲不送葬儿子，兄长不哭泣弟弟。还有华胥之国，百姓享寿千年；阴阳常常调和，玉烛之光常燃不息。那是什么样的人啊，竟生在这样的时代？圣人兴起以后，大道也随之兴盛；即使关门不出，贤者和愚者仍相互欺骗。我的先王于是制造五种兵器，实在是不得已才使用它们。尧舜去世以后，揖让的禅让制度不再流传；黄钺、白旄被用来宣称顺应天命。德行于是日益衰败，战争接连不断；阳九之灾兴起，灾祸缠绕多年。鸟儿都在夜里哀鸣，人失去了完整的生命；食物吃尽，力气耗竭，只能守着死亡倒在道路旁。不是从你之后，也不是从我之前；万世之中都处在同一时刻，时运本来就是如此。皇帝在法宫之中，清明地询问百姓；青旗和銮辂出行，时令焕然更新；和风播散祥和，天下都像春天一样。你们已经来不及等到这一切，只能把尸骨弃置在尘土深处；命运是无法追问的。呜呼，苍天啊！《吊韩弇没蕃中文》，文题作《吊监察御史韩弇没蕃文》。李观。唐贞元元年，匈奴前来表示诚意，请求结盟。天子认为他们的话是真诚的，于是命令上将前往边地筑坛，听取他们的盟誓；监察御史韩君带着文书随军而行。我们的上将倚仗九庙的信义，在那里首先与他们结盟，把戎人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戎人趁我军没有防备而施行诡计，我军事先没有制定周密计划，而奸谋早已潜伏，所以勇士战死，逃跑的人被追赶，韩君也被他们擒获。呜呼，有准备才能没有忧患，这是军旅中的常理。戎人哪里会有机会突然施展欺诈？即使千虑一失，也正是圣人所说的情况。韩君之所以成为俘虏，难道上天或许是要借此警戒我们，而不是赐福给戎人吗？韩君被擒，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到如今已经五年了，生死消息仍未查明。说他还活着，难道还期望他回来吗？说他已经死了，却又长久沉没、没有消息。有人说他已经死了；这种深切的悲痛，怎能不使歌者的心断绝？异国之地浩瀚无边，向西穷尽直抵天际；强大的蕃族占据其间，逞威窥伺。流沙之地喧声不断，阴山没有春天，边地的草不变绿，塞外的大雁也不来。秦国有长城，汉代却留下了遗民；死去的人成为鬼，活着的人成为臣民。悲哀啊，韩君！生死之间都遭受无穷辛苦。鬼若有灵，活人若能说话：你活在那个地方，死也在那个地方；如今生死两隔、寂然无声，一定是中间被阻断了。你当初奉命出使，意气风发地向西行进；白珪之赐，唾手便可保全；激发义气，感动阳羌的俘虏，感叹典属国的老臣。等到真正处理事务时，却不能把奇谋完全施展；从军谋略，本来就是你的职责，谁能想到事情果然陷入危急？群羌蓬乱着头发，坐在刀刃之上；我军仓促间擒获敌卒，刺入他的胸膛，鲜血染红北方边疆。实在是死者可悲，未被擒获者可称有智。夹谷之会，没有听说仲尼；秦地八月，黄叶才开始飘落。长风从西方猛烈吹来，吹得瓦片飘飞。遥望你的遗体，前来致以凭吊，也不免心怀恐惧。后来的人还会来吗？这一魂魄存在于世间，是时运，也是命运。《文苑英华》卷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