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一。宋代李昉等编。纪功一。《赠太尉段秀实纪功碑》一首。《西平王李晟东渭桥纪功碑》一首。《幽州纪圣功碑》一首。《赠太尉段秀实纪功碑》〔并序〕，德宗。建立人的正道，在于君主和臣下。做臣子的道义，在于忠诚和节操。忠诚没有比保卫国家更高的，节操没有比忘却自身更大的。保存这种诚心，德行贯通天地；施展功用，造福国家。独自决断消灭凶恶之徒的使命，深谋远虑以安定天下的危局。他的智慧和勇气足以拯救时局，他的义烈足以弘扬教化。若不是上天赐下福庆、广泛保佑皇家，使纲纪重新振作、污浊的风俗再次受到激励，怎么会在这样的艰难困顿中遇到这个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礼部尚书兼司农卿、上柱国、张掖郡王段氏，名秀实，字成功。应时降生，辅佐唐朝国运。他禀受阴阳的精粹之气，具备刚柔兼备的完整德性。身体端正，明白大道，顺应时势而能屈伸进退。蓄积在内便成为淳厚和善，发用于外便成为功业和功烈。朕居帝位第五年，孟冬十月，贼臣朱泚违背天道人伦而反叛。他趁时局多难、我军没有防备，诱集叛卒，在京师作乱。朕深深想到自己有罪的诚意，远远遵循避开敌寇的义理，驾车从宫禁中出发，到近郊巡狩。贼人暗中谋划奸计，表面却说表示顺从。因为公曾任泾州主帅，平素深得士卒之心，便采纳众人的意见，把公引来帮助自己。公感慨时局而悲愤，思谋安定国家大业。认为恢复国家、安定百姓，不能因为个人私利而顾惜自己；认为通晓事物、随机应变在于权宜谋略，不能徒然死守匹夫的狭隘节操，而埋没旷世宏大的规划。内心守正，外表却混同于敌人的行迹。并且暗中观察元凶的情状，将要趁机谋划除掉他。贼人果然没有怀疑，把心腹之事托付给公〔“心腹”一作“心腑”〕，仓促发动凶党，谋划袭击我们的军队。公用诡诈的说辞以言语制止他，未能成功〔“不可及”疑作“乃”〕，便暗中取得官印，假造兵符，紧急追赶防军，不久便使他们返回，消除祸患、缓解危难，阴谋变化如同神明。此时人心危疑，忠邪难辨，士卒未能整合，军队尚未完备。若没有公的谋划，我们几乎不能成功。随后秘密联络勇敢之士，发誓消灭叛贼和仇敌，决定策略、约定日期，内外一同响应。叛贼朱泚召公商议事务，把他引入阁中，暴露自己的奸情，说到僭越篡夺之事。公怒气充满胸臆，头发竖起直冲帽冠，仰天大呼：“玄鉴为何如此昏暗，谁是臣子却能忍受这样的心思！”话音未绝，公奋力举笏上前击打，凶徒面色大变，跌倒后逃奔。左右的人惊愕不已，起初不敢行动，后继的人又没有到来，事情于是未能成功。叛逆之徒交战，公因而遇害。唉！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为灵秀。人禀受元气的精华，凝聚五行的秀美，理应守正循顺，移孝作忠，使君主像君主、臣下像臣下，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各自履行通达的大道，一同达到太平和谐。上天啊，你为何不施仁厚，反而生出那样狂妄悖逆的人；神明啊，你为何不施恩惠，反而使我的忠贞之臣遭难？静心思考此事，停下进食、忘记睡眠，详细探求其中的道理，或许是有原因的。此次是朕不明白而败坏德行、招来损害，所以历代圣人降下佑助以警戒我。对朕而言，朱泚之乱是为了惩罚过去、勉励将来；礼教衰败，风俗讹乱，因此上天降下玄鉴〔一作“降”〕以震动人心。对天下人而言，段公之死是为了激励当今，流传不朽。考察前代史书，查验昔日贤人，保全大节的人不一定建立成功，建立大功的人有时未能树立节操。没有节操便不能辅助教化，没有功业便不能挽救危难。道义和功业确实相互需要，事情却难以同时具备。尹吉甫凭文德武功辅佐周室，使宣王中兴；绛侯周勃凭智谋安定刘氏，使文帝继承大业，功勋盛大显著，但节操还不能称为完美。董卓胁迫国家、专擅威权，伍孚刺杀他而毫不畏惧；王敦拥兵作乱，周顗斥责他而毫不迟疑。他们的奇伟节操很高，但功业最终没有完成。至于能够随时势屈伸、懂得进退时机，以智慧实现谋略，以勇气决断生死，功业与时势相合，节操与声名相称，中古以来，再没有人可以同公相比。贞正刚烈达到了极点，通于神明；桀骜之人听说后也会动心，仇敌受到感化而不再怨恨。为正义而死，使正义显著；忘却自己的家，使国家得以保全。行路之人因此兴起悲思，懦弱之士因此增加勇气。何况朕的悲痛，难道能够消除而忘记吗？况且人所爱惜的是自身，国家所看重的是爵位。公能够杀身以殉国，朕难道不应当用尊贵的职位来报答他吗？于是下诏给有关官员，追赠太尉，谥号忠烈，赐实封五百户，庄园住宅各一所。嗣子授三品正员官，其他儿子各授五品正员官，在他的乡里树立表彰，防备他的防葬〔疑为“丧葬”〕，由官府建立祠宇。史书载录忠贞功勋，哀悼和荣宠的典制都完备了，君臣之义也达到极致。公起初在天宝四载奋笔从军，才华正当时世所需，官位因才干而升达，掌握了司马战阵的方法，参与将军帷幄中的谋略。多次主持方州事务，历任台寺官职，出任时掌握旄节，入朝时成为卿士；职位历经十七年，超过三十年；封为王，位列异姓王之中；开府，地位比于台司；参与六官职务，食邑百室。他说话不夸耀自己的善行，思虑常常谦下于人，始终奉行谦顺诚信的准则，不处在令人疑悔的境地。利刃在手，却把符节投掷出去也无所顾惜；贞洁的松柏有坚贞之心，年老反而更加刚劲。在方寸之间吞下大恶，在片刻之间安定危疑。力量可以使他屈服，志向却不能改变；身体可以被杀，节操却不能夺取。这就是所谓有始有终、达到做臣子最高境界的人吧？日月运行有定期，墓地和墓穴也已完毕。身体虽死，功业长存，凛然如山，刻铭传扬芳名，永远不会消失。用它来记载我的过失，并且表彰善人。铭文说：浩荡的上天啊，四时运行均匀；气运有时闭塞郁结，过失便成为灾害的气氛；否塞不可能终结，必定恢复元亨；用膏雨洗涤，以祥云播布。众多百姓遵循五常；时势有时艰难，于是产生凶恶之徒；动乱终将平定，确实归于皇极；用盛大的功勋拯救，以光明的德行辅佐。功德能够崇高，这就是段公；实在是上天降下神灵，安宁地保卫朕身。日月被遮蔽亏缺，宇宙昏暗；公的光明诚信却炯然独照，独自发誓竭尽深厚忠心。豺狼结成群党，任意逞志，咆哮奔突，趁我没有防备；公飞速传下尺符，横向制伏丑类，变化如神，使国家不至倾覆。元凶大恶诱导奸邪、任意作狂，窃取器物而僭称名号，反乱改变天常；公独自挺身而出，奋力打击暴徒强敌。英武烈烈，死后更加显著；义理振兴名教，功业保存社稷。追赠达到上台，赏赐延及真正的食邑。朕反省过失而恭敬畏惧，怀念贤者而悲悯；刻写铭文于丰碑，昭示万国。《西平王李晟东渭桥纪功碑》〔前人所作〕。

译天有栋柱来端正倾斜，地有维系来联结断裂，皇帝和君王有辅佐之臣来救济艰难。若不是天命所归，就不会生出贤能的辅弼；若不是君臣相合，就不能成就大功；若不是暴乱极其猖獗，就不足以表彰忠节；若不是奸猾势力炽盛，也不能施展雄才。天与事情〔“事”一字本有“君”字〕共同铺陈，经过忧患，然后臣子的功业才显著，帝王的事业才兴盛。高祖、太宗开拓基业、垂示传统，扫除乾坤间的灾气，拯救百姓于涂炭。他们接受天命正当，施布恩泽宽厚。六宗大力承继，能够扩大前代功烈。即使遭遇屯难否塞，也能化危为安。二百年间，五次遭遇夷狄大难：从内部整顿宫廷而匡正皇位的有两次，从外部恢复都城的有三次。山岳降下神灵，云龙相合，接连产生贤哲，保全安定国家。神龙年间，诸武擅权，严重危害王室，于是有扶阳王彦范等人，拥立中宗，恢复宏大基业。景龙末年，宠妃韦氏窥伺国政，亵渎扰乱乾纲，于是有徐国公刘幽求等人，辅佐玄宗，扫除凶恶污秽。天宝末年，盗贼起于幽陵，皇帝南行，潼关失守；广德年间，戎兵越过邠州郊外，皇帝东巡，酆宫才停止戒备，于是有尚父郭子仪等人，消灭凶恶叛逆，在岐山拥立肃宗，击退蕃夷，在陕州辅佐代宗。建中四年，叛军从上京发动，暴虐轻蔑人神，僭越使用帝王名号和器物，于是有西平王李晟等人，剪除大恶，廓清中原。上述几位公卿，虽然时代不同，德行相同；他们以道义救济社稷，功勋铭刻在鼎彝上。唐朝得到人才，在这里最为盛大。东渭桥距王城东北四十里，国家的粮仓积储在那里。起初李晟在这里驻扎孤军，纠合各路将帅，等待时机行动，一举成功。我因此宣扬他的美德、记载他的功劳，用来说明事情是有因由的，谋划是有准备的。我德行菲薄，却继承帝位，教化不能柔服远方，明察也不能照彻幽隐。淮右的贼臣率兵犯上，凭借威势侵凌王畿，震动压迫洛阳军队。朕怜悯将吏受到污辱，哀伤百姓无处申诉，不顾自我保全，姑且专心安定百姓，立即调发禁军向东征讨叛逆。还担心战胜敌人不够勇决〔一作“果决”〕，于是征召泾州军队接续进发。贼人朱泚蓄谋奸计，窥伺空隙、乘机而动，以利诱招集贪婪士卒，煽动结聚暴徒，等待我们没有防备，喧哗聚集而进犯宫阙。朕引咎出城驻守，轻装进入两畿之间；长豕和巨蛇般的叛军盘踞宫庙，磨牙喷毒，吞噬螫伤百姓。李晟当时统领偏师，远在河朔戍守，却不等召令，听到危难便飞驰而来，鼓舞义勇，率领顺义之师，吞灭积恶已久、注定败亡的叛军，雄威和胜势迅疾如暴风飞驰。正值贼军统帅昏乱，依仗人多而贪图作乱，诱使我方奸贼相继勾连，谋划从内部逼迫朝廷，运载迁徙于关河之间；豺狼长久扰乱，塞路之地争相驱逐，井邑断绝人烟，田野间阴冷鬼火交错，人心极其惊恐，荡然无所依靠。李晟于是设立军门，哭泣着向众人发誓：“国家的仇恨不能报，便没有资格活着。”于是全军受到激发，呜咽流泪，天地也为之变色，将帅也为之动心。军中于是明白地知道何为逆顺。李晟又度量公家积蓄，私下制定赏赐，审定刑法章程，亲自推行号令，先行登记功劳；因此勇敢的人奋力，聪明的人贡献谋略，士气倍增，众心如一，在渭水北岸屹立起坚固壁垒。奸逆害怕威势而震慑，忠义之士奋发精神而敬仰追随，分割了两名凶贼的势力，使他们不敢彼此依附，成为各镇的援助，使各镇得以自行坚守，这是李晟的力量。二月守卫一直到夏季五月，李晟知道众人的心气可以使用，便选择日期犒享将士。乙未日，在东郊列阵，像虎〔唐讳〕、像豹、像熊、像罴。凶徒多次接战，都败退、倒戈、丢弃铠甲；无法抵挡我军乘势追击而被杀，直到逼近营垒才停止。戊戌日天刚亮，连营进攻，贼众彼此惊乱，双腿发抖、魂魄惊惧；登上城墙却不敢抵抗，闭上城门也不敢窥视。李晟持斧钺开道出发，手执鼓槌亲自击鼓，收拢〔“敛”意为“填塞”〕壕沟，推倒墙垣；胜利的气象在风云间显现，威声震动原野，所指所顾之处敌军都被摧毁，荡平而不留一个。宣布朝廷旨意，宽待被胁从者；勉励臣子的节操，诛杀同恶之人；将要倾覆的乾轴重新系结，松弛的皇室纲维重新张立；把凶恶的声息变成美好的声音，把妖异灾气变为和平气象。然后整顿军法、整肃军容，不喧闹、不骄傲，严整而有威仪。搜查园苑，消灭残余盗寇，清理宫门，把有关人员交给主管官府。向众人宣布：“恭敬执行上天的讨伐，是为了遏制叛乱、除去百姓的祸害。王师所到之处，歌舞都随之而来。若有人夸耀勇力、倚仗功勋，逞威劫掠，那就是以暴力取代暴力，又有什么可依赖的呢？”大的功劳有固定赏赐，违反禁令有常规惩罚，都是国家的法典，不得用赎罪来论处；谁敢违犯法令，就杀掉他，不能宽赦。于是选择便利的地方，带军队出屯；马匹不混乱成群，士卒一定排列整齐。将要攻克敌人时，京城百姓竟完全不知道。慢慢命令当地官员一同告谕乡里：士庶百姓听说大奸贼被消灭，我军用酒食犒劳军队，仿佛害怕来不及；如同婴儿依靠慈母，干涸的鱼奔向大水，有的欢欣呼喊，有的感动哭泣。我因此知道烈祖积累的德行，人民怀念它深厚；贤臣辅佐时局，功业成就了这番美事。李晟有振兴国运的谋略，有不顾自身的忠诚，有平定动乱的功勋，有禁止暴乱的德行，使我能够从事治理，垂衣拱手仰赖成功。于是册封授予司徒兼中书令，加赐实封一千户，记录功劳列为第一，官位次序居于首位。他的事业编入史册，德行的光辉流传在颂声中。入朝可作夔、龙那样的辅弼，出外可作方叔、召虎那样的名将。赞美庆贺他的美德功烈，朝廷内外都仰望他。但李晟身居高位，言辞谦卑，满足于守持本分；越是崇尚谦让，他的功勋门第越加显耀。厌恶盈满而福禄归于自身，这又是明智之人的法则，是慎终如始的表现。制服敌人靠的是谋略，不在于人数众多；感动人靠的是义，不靠威势。当天地处于艰难，国家分崩离析时，援助孤弱的人会失败，结党取胜的人会强大。众心喧扰，无法安定，像风吹动旷野，波涛腾涌于大海。顺势去拯救这种局面，难道容易施展力量吗？当时马匹还不到一百驷，士兵不满一万人，没有郡邑土地的资助，也没有城池险阻的坚固屏障。李晟独立无所畏惧，气势吞没群凶，把尽忠的誓心化为必死的决心，以大顺之理激励自己，以至诚率领众人。感动上天，众心同向，上天的意旨也确实作出回应。所以把军队安置在分散之地却不可拔除，发动讨伐强敌而力量有余。国家危急时能够安定，军队胜利后能够整治。古人所说的保卫社稷之臣，李晟正当得上。

译传播发扬美好的风俗，把功绩篆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后代子孙永远不忘你的功劳。铭文说：显赫的我唐，承受上天眷顾的命运。祖先的功劳和祖先的德行，逐渐积聚恩泽、储备福庆。远至海边都请求设置官吏，遥远荒僻之地也奉行命令。安定统一九服，使万姓得到恩惠安康。自三代五帝以来，没有谁能比我唐更盛。等到我不肖，辱没而守护宏大的基业；洞察事理不合时宜，树立诚信却没有得到信任。你这蠢笨的逆臣，煽动这些溃散之徒，震惊我的军队，玷污皇都。宇宙沸腾，人神惊惧。又加上统领军队之人诱导奸邪、同流合污；流转迁徙至今，年岁已经过半。上天既已悔恨降下灾祸，人人都厌恶动乱，于是赐下元勋，夷灭凶恶、剪除叛逆。昏暗的灾气茫茫，横流的水势浩浩；一支孤军挺立在渭水北岸。我们的城池并不完固，依靠顺义作为防守；我们的军队并不众多，靠同心协力而强大。用义理率领人民，人人都归向正道；万事如同一体，争相先行。压抑的愤怒要求发泄，积蓄的威势于是张大；力量充足、形势完备，时机正如鹰扬。用战争便能取胜，用谋略便能成功。指挥之间，群丑暗中消亡。鲸鲵般的凶恶既已平定，宫室既已清肃；军伍没有声响，京城百姓没有惊扰。成功而禁止暴乱，自古以来少有。实在是上天降生德者，显明于后世。盛大的美名，于此成为不朽。《幽州纪圣功碑铭》〔并序〕，李德裕。幽州卢龙军帅、检校尚书左仆射〔集本作“右”〕张公仲武，往年修行贡献戎狄的礼仪，今年又有请求铭刻功勋的举动，这两件事君子都认为合宜。难道不是因为诸侯有抵御四夷的功劳，便献上战利品，这是《春秋》的旧典吗？周王朝接受肃慎的贡物，把楛矢铭刻下来，是天子彰显美德的事。这些都可以作为大诸侯的表率，也可以作为后代的法则。圣上赞许他的举动合乎礼，于是命宰臣采录他最突出的功劳，流传于厚重的史册。臣李德裕谨敢宣扬说：军队，是用来除去暴虐祸害的。爱护百姓，就憎恶使他们受害的行为；禁止暴乱，就憎恶造成混乱的行为。即使圣明睿智而不杀戮，仍要用神妙的教化改变他们；至高的德行确实能够感化人，仍要用礼仪招徕他们。然而《尚书》有防止猾夏的警戒，《左传》有修明刑罚的教训。虞舜四次征伐才成就大功，周文王一怒而天下达到无可侮辱，难道不是有德教的帮助吗？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光大我朝的大典，使它焕发光明，极尽超越形象的妙理，达到至高的道境；鼓动天下的变化，使其达到中和。思虑必定深远，退处时又藏而不露，所以能够神妙地独自洞察，讨伐尚未显现的谋略，威光远远震动，制服不受羁绊的俘虏。当时烽火接连惊动〔二本作“警”〕，羽书接连送达，人心大为动摇，各路将帅士气沮丧。皇帝把轩辕氏的威神、汉高祖的宏大谋略、光武帝的雄断、魏祖的机权合在一起运用，以安定帝王事业。这就是臣下之所以仰望清明圣光而不敢不敬的原因。天地相互感应，万物于是生长；君臣相互感应，功业于是成就。所以龙腾跃而云随从，鹤鸣叫而幼鹤应和。方叔讨伐猃狁，蛮荆前来畏服；安远将军攻击车师，西域震动归服。北方边塞理应有良将镇守。张公熟习战器，读书成癖。张仲具有孝友之德，像子孺那样塞泉〔二本作“渊”，唐讳〕，漂泊而不遇〔见《汉书》，二本作“防落”〕，光彩和时机尚未显现。明主早已听闻他的奇异志向，持印任命他为将军，遥遥推重他的赤心，筑坛任命他为元帅。把他从雄武之士中拔擢出来，授职于蓟门；他果然精诚奋发，谋虑深远，千里之外献上筹策，一心忧虑国家。由此可知，帝王容貌尊贵而善于任用将领，任用人杰而不疑；帝王日角高贵而喜好谋略，感叹敌国强盛而更加坚定意志。回鹘，本来是北狄的后裔。有的称为獯狁，有的称为山戎，五帝不能使他们臣服，三王也不能制服他们。前代史书记载得很详细。等到薛延陀败亡，酋长吐迷度率众归附塞下；太宗幸临灵武，接受投降，建立回鹘部落，设置瀚海都督。回鹘借助我国的封赏和扶植，终于雄踞北方。代宗平定内难时，叶护率领善射的士兵，亲自护卫军旗，也如同羌髳率军辅佐周朝、北貊的精锐骑兵帮助汉朝一样。平定大恶之后，便酬答他的功劳，特意授予叶护司空，年赐绢二万匹。后来又把宗室女子装饰起来嫁给他，建立宫室让他居住。他在京师时，淫祠和高楼相连，甲第宅邸棋布，栋宇华美；衣冠之族趋附。追逐利益的人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顺，挟持邪说的人也像影子一样依附。那些贵族种姓，身披我国的文绣，腰佩我国的金犀带；喜爱和雅音乐，厌食珍美膳食，蛀蚀祸害上国，一百多年没有停止。后来他们桀骜不驯而失去亲近，天命也不再保佑；奢侈放纵达到极点，神明厌恶盈满；本国连年饥荒，牲畜损耗过半。黠戛斯趁着有利时机，便焚烧龙庭，部落化为废墟，荒凉萧条，阴冷鬼火闪烁。如今的乌介可汗，亡国逃亡，私自在沙漠中称号，并非我国册封命令，而是自称的假王。他到来时，势力弥漫阴山，窥伺高阙；玄塞之下，烟雾遮天；让贵主作为前锋，依靠大国请求援助，有时乞求我国米粮来救济饥民，有时请求我国甲兵来恢复故地。表面上虽然柔顺服从，内心却怀有桀骜之心。他借使者传话，援引呼韩邪单于的旧事，希望居住在光禄塞，急切请求保守受降城。他的部下有两部，称为赤心；宰相那颉啜和特勒赤心，天性忿怒凶猛，尤其精通骑战。当初他与名王嗢没斯首先谋划归附，不久却倚仗力量、依恃气势，暗中图谋制造祸乱，后来被嗢没斯诱导，一同拜见可汗，在帐下被杀；他的部众大为溃散，向东逼近渔阳。皇帝于是赐给公玺书，询问〔二本作“授予”〕他方略。公借助室韦悍勇的兵力，使他们靠近我国边境，令其侦察巡逻并防御内部侵扰。不久因征役不能供应，被敌人击败；于是数万披甲战马连绵到幽陵，在松树下埋伏精锐甲兵，在沙漠铺设穹庐，散开如飞鸟，停驻如长云；火焰在原野燃烧，无法靠近。公激发义气，精诚可以贯穿虹霓、感动顽石；秘密授予兵权，命令英俊才士，又命他的弟弟仲至与副将防奉寰、王如清、左敌万、李君庆、张自荣、高守素、李志操率领三万精兵，树起旗帜向前进发。铠甲映照如雪，戈矛如树林挺立；命令他们以义殉国，雄壮气势来自师出有名；声势隆隆却不泄露，欲望急切而不进食，收敛锋芒听从命令，严整而有威势。公说：“险峻道路上倾侧反转，边驰马边射箭，这是胡兵所以无敌的原因。

译把他们引到平原上，用方阵约束他们，我军就可以施展志愿了。”于是据守莽平，以武刚车环绕，首尾像蛇一样伸展，左右两翼张开。轻骑一会合，奇兵锋芒横行，如摧折枯树，如搏捉畜兔。受到震慑的敌人不再取用，横行强梁的敌人全都倒下。俘获敌方王侯贵人，数以千计。然后敌军全体服从听命，全部用绳索捆缚押解；山谷寂静，空无一人，没有留下一个漏网者。骆驼、駃騠随风四散；毡墙、毡帐遍野，全都收取。马牛几乎多到填满山谷，估量敌人的血大概与所用兵器相当。开辟道路所得的宝刀、祭天的金人以及奇货珍器，无法全部说尽。于是命从事李周瞳乘驿马飞驰上奏，又命牙门将周从玘接续进献俘虏。皇帝接受这些并慰劳他们，群臣全都祝贺。从前长平七次出征，骠骑将军六次举兵，窦宪合并氐羌军众，陈汤拘取城郭中的军队；有的使生灵减少、士马死亡，有的为邀功赎罪而假传命令、专擅征伐，然而还要祭告上帝、在清庙进献功劳。回头看看二汉，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因为公的威势震动蛮貊，功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于是命公担任东面招抚回鹘使。在此以前，奚和契丹都各有虏使监护他们的国家，责令他们每年交纳财物，同时充当汉人的间谍。自从回鹘聚众叫嚣以来，没有不张牙舞爪的。公命副将石公绪等向两部宣示旨意，杀死回鹘八百人。即使傅介子在龟兹讨伐罪人、班超在鄯善进行诛杀，也不足以同此相比。回鹘又派宣阙将军等四十七人，假借言辞结交示好，暗中窥伺边境空隙。公秘密贿赂他们的部下，完全得到他们的阴谋；他们还想驰入五原，大肆殴击杂虏。公拖延扣留他们的使者，延缓他们军队的出发日期，最终使敌人人困马疲，退缩失败而撤退。挫败敌人的锐气、解除纷争，都是公善于谋划的结果。如今乌介自绝于皇帝恩泽，不敢接近边境；又依附丁零以图安全，依靠康居求得生存，迁徙全部残余部众，屈意依附黑车，寄身远逃，流离于饥寒之中。黑车也依靠他的威望，胁迫各族，谋划借兵解仇；互相交换人质，自以为约定携资深入汉地，擒取汉将，但尚未到期，就渡过沙漠轻慢地停留，出动却没有好处。公以雄伟谋略从远方御敌，以长久计策羁縻牵制，不因贪图便利而回避嫌疑的使者〔二本作“避嫌之便”〕，终于完全施行了消灭敌人的方术。将要选择时机行动而获得胜利。难道只是因为年岁和天数而战胜敌人吗？何况明主把将帅作为爪牙，把叛蕃看作虎兕，正要捕猎猛兽，而不玩弄细小的娱乐。没有周宣王，就不能成就召虎的功勋；没有汉宣帝，就不能听取赵充国的谋略。努力吧，上将！光大我朝中兴。公前后接受投降者三万人，特勒二人，可汗的弟弟一人，大都督以外的宰相四人，其他副王、骑将，不能一一载录。王褒因为日逐王归附德化，称为祥瑞之人；班固因为稽落山荡平匈奴，极大振扬天子的声威。哪里比得上天子的神武，使百蛮震动折服，乘他们国家困蹙之时，以兵锋临之，割取郅支单于的旗帜，接纳休屠王的归附？没有万里远征，就没有三年辛劳。成功巍巍，光耀后代，应该刻在金石上来宣扬宏大的美德。铭文说：太和初年，赤色气象在云霄升起；开成末年，大灾的云气凝聚〔二本作“彤云暮凝”〕。异鸟向南飞来，是破贼的征兆；北方夷狄如暴风扫荡，他们的国土崩溃，因逼迫而迁徙，震动我国边境。长蛇离开洞穴，奔鲸失去水域。上郡、蓟门相近〔集本作“兵”〕，绵延千里；他们竟不畏天，还自以为骄纵的强者。向我国乞求边粮，邀请我国王师，借我国一座城，竖立他们的旗帜；归去后图谋强汉，郅支以傲慢言辞蔑视，窥伺北方荒野。潜伏在草莽中，显露出羸弱的一面；雁门以北，羌戎杂处，众多部落密集，广阔的盐泽茫茫。放纵他们的精锐骑兵，惊扰我国牧场，凶猛如貔貅，迅疾如风雨。皇帝赫然震怒，羽檄征兵；谋略如泉水默默涌出，决断如雷霆发声；深沉的机谋变化无穷，行动如同神明。沙漠之外〔二本作“沙漠以北”〕，敌人没有任何隐情可以隐藏。渔阳突骑，燕地歌声激发壮气；勇猛的元帅，虎视眈眈。金鼓向众人发誓，旌旗遮蔽大地。于是命令弟弟，交付他这件大事。翩翩如飞的将军，统领我国王军，接受兄长的制度，代替主帅承担辛劳。威势像火焰般猛烈，胡马如星辰四散；戈矛回旋仿佛遮蔽白日，宝剑逼近寒云。天街以北，旄头星已经陨落；绝辔之野，蚩尤尚未被擒。让我的元侯施展宏远谋略，最终擒获单于，把他用绳索捆缚。阴山的烽火熄灭，亭障边境收起弓箭；万里之外的昆夷经过九重翻译而来往通达。蛮夷既已归同，这是天子的功劳；儒臣篆刻美德，在石上刻写〔原文缺字〕宏大的功业。《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