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八百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宋》李昉等编，《纪事上》。《伯乐川记》一首；《郑驸马孝行记》一首；上元二年《豫章冠盖盛集记》一首。《京兆府司录加秩记》一首。《宣州开元以来良吏记》一首。《土洑镇保宁记》一首。《伯乐川记》　　　　　　　　孙逖 太原元帅、黄门侍郎李公，是国家宗室的盟主、朝廷的俊彦德士，兼有元凯的忠诚严肃和桓公、文公的节制才略。戊辰年秋七月，李公因为边境事务，在伯乐川会见幽州长史李公，这是奉王命而行。李公驾着四匹牡马，车上八个銮铃铿锵作响，旗帜飘扬，车声和缓。乙未日从北京出发，戊戌日驻扎横野，己亥日到达防封。人员戒备，军吏值宿，在高地设置防守标志，在大荒之中偏置军门。渔阳的精锐、太原的勇力，共有披甲战马八百匹、步兵三千人；戈戟如林，箭羽如月，军中老少都守礼，宾主之间没有失礼。蚩尤也会因自己的五种兵器受挫，若敖也会因自己的六卒惭愧；军容盛大，确实足以震慑北方毡帐、震动京城宫阙。于是地主献上粮食牲畜，以表示宴享的礼节；君子举止有礼，以此教导上下的规范。大家唱《蔓草》，歌咏相遇；又笑谈投壶时失言的事情。大厨房的食物已经充足，滤酒香美，欢乐遍及车骑和步卒，连仆役都得到满足，这正体现了慈惠的德行。幽州、太原，是扼守要害的地方：黄河以北由幽州控制，黄河以东由太原控制。伯乐川处在两军交界、两境之上，其中有一片弃置之地，都是空旷的树林。守住这里，内外相应的形势就完整；放弃这里，侦察瞭望的道路就会隔绝。李公考察古今，测量山川地势，提出方略，入朝觐见君王，商议役使工徒向东修建这座防御设施。他反复研究、测度，不是游荡，也不是追逐；带着干粮，不必两次住宿奔劳，连夜进行侦察，作为一夜的防卫；没有违背原定计划，便返还旗帜回去了。君子认为，这座防御设施能够合乎典制。起初李公刚到太原时，听取民意，考察政事，认为节省费用是国家的善政，于是减少戍卒以减轻百姓的征发；修缮防备是用兵的良法，于是举行秋季集会来奖励军队；粮食充足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保障，于是赏赐屯兵以丈量、考核他们的力量；只顾眼前利益是奸弊产生的根源，于是禁止和籴来惩治弊端。然后安排山泽险要，扩建亭燧以防备敌情；侦察骑兵出现在长城一带，烽火通达大漠；丈量田地、确定赋税，讲习射艺、训练驺骑；积蓄信义作为国家的珍宝，修养德行、严明刑法作为作战的器具。这样实行一年，军队于是有了纪律，边境不再震动，这是龚遂、黄霸式的教化。即使魏绛有和戎之利，郤縠有敦崇诗教之德，申伯有治理南方的功绩，韩侯有接受北国封地的荣耀，又怎能与之相比呢？即使相提并论，也不足以估量他的功力。李公与幽州李公之间，情义如同兄弟，声誉像兰芷一样芬芳；周代诸侯以异姓之人为后，晋国大夫以同官之人为僚友，入朝时位居六卿之下，共同施行司马的法令；出任地方长官时都接受九命之职，共同遵守元帅的法度。《诗经》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这些美德，所以才像他的先人。”说的就是这两位公。不记下这座防御设施，又将凭什么叙述他们呢？应当把他们的美德传扬到万年，使后世知道两位公在这条川谷相会。《郑驸马孝行记》　　　　　　独孤及 特进、驸马都尉、荥阳郑公□潜曜，字睿宗，是睿宗皇帝的外孙、玄宗皇帝的外甥、代国长公主的才子。他天资敏捷而有文才，生来就懂得纯正的孝道。开元年间，长公主卧病，郑公二十八岁，便整夜侍奉在左右，衣带不解，脸也不洗，连续数月如此；亲自尝药，请求神灵保佑，忧虑恳切到了极点，但疾病仍未痊愈。于是他刺取自己的血浸润笔毫，写成祈祷文，向天地神祇请求，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的身体，祈求神灵让自己死去来换取母亲的生存，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鲜血。后来诚意上达神灵，神灵感动而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彻夜等待神意，焚烧祷文完毕，只有“神道许”三字留存在灰烬之中。第二天，长公主的病稍有好转，郑公坚决命令左右侍从不许说出他向上天祈请的文章。那是郑公的门客尹灵琛所说的；假如不是尹灵琛说出这件事，人们就没有谁知道了。君子认为，天道遥远，人事切近，人的死生祸福、吉凶祸福的暗中安排，从来不曾与天道具有同样的作用。然而孝子竭尽诚心向上天祈求，竟能感得神灵的符应和福佑，来得像回声应答一样迅速，由此可知，人的行为如果精诚达到极点，那么幽冥也不能逃避它的感应，何况人世间呢？郑氏的这个儿子，侍奉父母可以说是孝顺了。只有周武王、周公旦与上天合德，在三坛上的祈祷才应当有大的感应。像郑公这样的人，身处华美衣裳之中，并没有执璧秉珪的礼仪，却能使精诚上达，神灵也降下福佑；如果不是德性纯正深厚，谁能使感应如此迅速呢？郑公开元二十八年尚玄宗皇帝第十二女临晋长公主为妻。公主性情柔顺明达而贤惠，以礼辅佐丈夫；郑公努力行善、勤奋好学，身居显贵而不骄傲，经历平安和险难都不改变忠信。他历任太仆卿、光禄卿，承袭荥阳郡公爵位，佩带金印，位列长官，前后将近三十多年，能够承担重任，且使家族声誉更加显赫。行善必得福庆，这句话确实没有错。我担心后世史官有所缺疑，所以把这件事写入篇章。

译《上元二年豫章冠盖盛集记》凤凰和鹓雏飞翔在碧空之中，不是梧桐和竹子就不降落、不取食。贤人君子有四方远大的志向，不是安乐之地就不肯前往。那里是豫章郡，左边靠着九江，右边连接洞庭。按照苗氏留下的遗址，若不是负责观风察访、巡视各地、参与政事并任职的官员，长者的车马就没有理由来到这里。辛丑年春正月，东方诸侯的军队在淮西有军事行动。这次战事是因为蜂蝎般的叛乱突然发生，华夏和夷狄都震惊。执掌政事的人无暇安居，也已经四处逃散。我都督、防御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常公元甫，能够振作远大的谋略，成为坚固的长城；又与邻近诸侯修好，从交往中相互会见，敦促共同守盟，齐心协力谋划平定祸难、勤劳王事的行动。因此三吴地区的舟车、八方使者的冠盖、著名公卿和杰出士人、群臣百官，都像车轮辐辏、鱼鳞聚集一样来到这里，来得如同归家。于是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峘从广陵来到，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杜鸿渐从会稽来到，润州刺史、试鸿胪少卿韦儇从京口来到，苏州刺史韦之晋从吴地来到，庐州刺史徐浩从合肥来到。于是越地、吴地、荆地、徐地的人，携带家属接连不断地来到大江岸边。大船巨舰首尾相接，挤满江面；轻车上鸾铃作响，车轮相碰，络绎不绝。每当讲习射礼时，宾主都很融洽。头戴高高星冠、手执象笏，像雁群一样排列着行礼的，共有五十九人。其中居八座之位的有一人，历任中书省官职的有三人，担任尚书省司辖的有两人，建立旌旗仪仗的有九人，戴獬豸冠的有十人。其余或在中书省执掌文书，或在朝廷和寺署任职，或分曹列队负责警卫，或掌管蓬莱阁校书，印绶累累，肩挨着肩，像鸟翼一样排列在屋檐下。卫国是诸侯，曾以君子众多而向列国夸耀；梁孝王是汉代受宠的弟弟，门下有邹阳、枚乘、严忌、司马相如等盛盛人才，光耀后世。这些与在一个郡的狭小地域、五湖的阻隔之中，聚集众多杰出人才，他们乘车佩印而来到宾客之位相比，谁更盛大呢？这里几乎聚集了九州一半的士人，凤凰般的人才成群飞来，也不能超过它。过去人们称道的盛会，与这里相比，难道不是显得狭小吗？到了这一年二月，楚地的战乱气氛已经扫除，江边地区完全安定。于是众人整顿归途的旗帜，分道扬镳准备回去，挽留也无法使他们留下，声音和风采将要远去。如果不加以歌颂、不予以记述，后世子孙将凭什么观览呢？常公于是谨慎地把这件事记下，并按月份排列，同时把众位君子的爵位、籍里和姓名列在馆舍中，使后世知道众君子的车马尘迹曾经留在这个地方。《京兆府司录加秩记》　　　　于邵 司录这一官职一向有前代的记载，写在屋壁上，已经很久了。自乾元元年四月，皇帝在郊外祭祀上天，举行燔柴之礼以报答上天的功德。施行恩惠、推行庆赏，大大庇护百姓，其中有具体条目。第一项是在天下设置纠察官署，并通过加秩来设置这一官职；郡府事务的枢纽和辖制，无论政事大小，都由司录来褒贬评判。它好比鱼在网纲之中，又像衣服有领襟。只要任用得人，政事就能兴举，所带来的益处很多。这大概是圣人的新意，也是治理国家的大体。由此而任职的人，时论都认为合宜。副相李公兼任京兆尹，恭敬地奉行明诏，深感选择人选困难。他从中央到地方，内心必定反复参酌。赵郡李侯李春，由监察御史出任虞乡令，到任九十天，便上表推荐他而返回，于是此前所说的话没有缺漏了。希望这道命令下达，便能宏大地举用贤能，人人同心，或许可以继续唱和颂歌。凡是他的办事才干，这里不予记载。只是还担心以后调任，事实混杂而难以分别；如果不在篇首标明，谁来替这位先生作证呢？我因为与李侯声气相同，得以见到副相举荐贤能的方法，谨慎地把它记下，斗胆专门上达。后来的观览者将要辨明事情的起始，阅读这篇记文，除了李公还能是谁呢？《宣州开元以来良吏记》　　　陈简甫 君子所看重的是德行：德行积聚于内，教化便施行于外；上等可以铭刻在钟鼎上，次等也可以成为百姓歌谣传唱的内容，这就是所谓古人留下的恩爱，即使死去也不会朽灭。宣州是秦代旧郡的土地，重山阻隔，大江环绕，疆域方圆数百里；其中铜陵的铜矿、铁冶十分繁盛。因此当地风俗轻佻奢侈，百姓强悍勇猛，佩箭囊、拿兵器成为习惯，容易发生盗乱，过去号称难以治理。武德年间，天下已经平定，只有这里最后归附；从此朝廷任用这里的长官十分艰难，若不是功勋贤能而德业崇盛、文采明达而持守中正、清廉贞正而独立不阿、法令严峻整饬的人，便不能执符治理此地。在先天以前，人才已经衰落了。自开元年间到现在，恩惠教化遍及万物，清廉循良超越常伦。过去的事迹流传在府中，美好的声名保存在故老口中，考察这些记载，得到几位贤能之人。其中有裴曜卿，他是宰辅之才，接受替君主分忧的任命。他认为，建立政事在于培植根本，培植根本在于设置教化，设置教化在于以身作则；于是清洁根源，举明端绪，削减烦苛，施布宽惠。政令简易，众多事务便得到修治；和乐亲善的风气施行，众人的心便受到感化。穿赭衣、画白面的罪人知道禁令，乡校党序中的人相互劝勉；从此宣州百姓开始服从教化。开元癸酉年，国家因为天下长期太平、四海繁盛富足，担心官吏不能奉行法度、百姓不能安康，于是下诏分天下为十道，设置采访使加以督察。这一州隶属江南西道，统辖包括潭州、衡州在内的十六州，班景倩公最初奉命担任此职。班公以清廉严肃修养自身，以刻苦守节处理政务；他认为法律是国家的权柄，也是天下评判是非的标准。法律宽松就会产生阿曲，阿曲则国家权力削弱；法律急峻就会苛刻，苛刻则百姓怨恨产生。江右是偏远荒服之地，政事紊乱，风俗讹误；于是用严猛手段治理，宽严张弛由自己掌握，颁布法令，举用正直之人，体恤百姓疾苦，革除官吏贪暴。一年多时间里，因受贿而被削职免官的有一百多人，澄清吏治的政绩于是取得。有竹承构公，尤其高尚孤贞，品行美好正直，执掌法令以驾驭下属，铲除邪恶以进行治理；鳏夫孤儿于是得到安康，豪强奸恶于是停止。后来接替班公的治理，也没有改变原来的制度；一年之后，属城中被罢黜的官员几乎和此前一样多。起初，皇上认为远方之地没有教化，便选用精通邦国禁令、思虑文法的臣子，班公和竹公相继来到这里，于是政事清明、人民安宁；使我们楚地的风俗不违背法度，全赖二公。难道能与延年有扫墓之名、郅都有苍鹰之号相比吗？他们都过于刻酷，而我并不滥用严刑，怎能相提并论呢？

译又有裴敦复公，继承班公、竹公留下的事业，承接法治理政的极致，又加以变通，使百姓不感疲倦；推而广之，使百姓懂得教化。他振举纲纪，众目便都张开；无论大事小事，都得到治理，所以削平棱角，使方正变得圆通。风俗由齐地改变而接近鲁地，浇薄的风俗因此能够观望义理了。又有泾州大夫李偁，品行温和恭敬，政事清明简约；不以矫激来求取声誉，不以严厉来对待下属，而是反省自身便使命令得以实行，保存诚意便使教化通达。天宝初年，他从太平县长官升任泾州长官。泾州与太平接壤相距不远，但风俗却不同；他相继治理两县，将近十年。由于长期坚持他的治道，恩惠和谐的德行渐渐深入百姓的气血，所以百姓的追思溢于离任之时，歌谣也格外多。他后来死在本州长史任上，乡人因为爱戴他，把他的遗骨归葬于泾州，家人也因此寄居在那里。广德初年，群盗蜂拥而出，连续攻陷州县，遭难的人士接踵相连，只有李公的里巷完整无损；这是因为群盗聚集在那里保护它，并且说：“不要忘记他的恩德。”唉！召公的教化，使人不忍砍伐甘棠；柳下季的仁德，使人不肯在他的墓上砍柴。凶恶的盗贼尚且感念恩惠，束手不敢侵掠，岂不是比古人所感化的还要难得吗？招讨使、给事中上表说明李公的事迹，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宣州刺史，以此表彰善行。又有司功掾张邈，清廉正直，谨慎守信；如果不是出于公事，便没有什么可以举荐的；如果不是俸禄稍有所得，便没有其他收入。私人请托在他任官期间被杜绝，馈赠在旧日属吏那里断绝，他严肃端正，具有寒松真玉般的操守。因此，他多次被使者征召，命令他奉行丹墀、青绶之阶，他在这里的表现就是如此。从前在汉代，黄霸在颍川考核政绩最优，鲁恭的教化流布于中牟；两人虽处不同时代，却齐名相映。可是，文书简册怎么能比得上一个州在不到三十年间出了六位循良官吏呢？大历初年，兼任御史中丞的陈公总领方镇事务，来到这个州，追念前代贤哲，向民众询问传诵的事迹，认为表彰贤人是为了崇尚德行，作颂文是为了流传劝诫。几位贤人的美德如此盛大地存在于百姓心中，如果不传播于弦歌、不记录在竹帛上，却同寻常事物一起湮没，那么又凭什么激励清明的风教、彰显盛大的功业呢？我学习《春秋》，世代从事文翰之事，于是奉命执笔，记述他们遗留下来的功烈；至于他们的乡里、姓氏、族望，留待世家谱牒保存，所以不在此书写。大历乙酉年三月二十五日记。《土洑镇保宁记》　　　　　　符载 从夏口向西南四百里，有一座山叫西塞，有一个镇叫土洑。山与镇相距大约一百多丈，山崖岸壁中间断开，张口般高耸直摩云霄。浩浩荡荡的大江横流其下，其余山势控制荆、衡，通向扬、越，气势雄伟，冈峦相连，水流汇聚，绵延大约数千里。这是上天为吴楚设置的险要。假如边将不能防守，它就会变成豺狼出没之地；只需用一鼓之铁、一丘之木，支撑斗门、锁住水道，截断水流、束住隘口，那么江边的优势就会在这个镇中被吞并八九分。从前吴国僭据、宋朝偏安时，有时进攻，有时防守，年代纷乱，情况都可以逐一数说。永泰年间，代宗任命董秦为淮西节度使，土洑镇隶属其管辖。董秦一向凶暴愚昧，不明白君王法度，依仗先朝宽大的法令，又幸得此地处在咽喉险要，虽未必有专门跋扈的志向，却多有剥削残暴之举。至于士人、百姓、工匠、商人，船桅如云，必定沿江经过这里，或逆流而上。镇守者于是抬高门槛，磨砺威严的仪容，任凭奸吏巧妙诬陷，听任部伍强行索取；即使差错只有毫厘，也诱使人陷入罪地，勒取他们的钱财；鱼、盐、丹砂、油漆、羽毛等物，小的收取一半，大的便搜刮殆尽，愁苦悲痛的声音震动天下。无论小人君子，都说这里是蛮夷之地。不久，季希烈从偏将起兵，驱逐董秦，夺取了他的兵权。土洑镇的百姓正要酝酿祸乱，军粮又不足，督促索取的残酷程度比以前的政令严重百倍。甲子年，季希烈大逆不道，皇帝震怒，命宗室大臣曹王皋严肃地统率天威，讨伐诛灭暴乱，并节制江西事务。春二月，曹王向宗庙祈求神灵保佑，一战便取得胜利，因此这个镇重新归于朝廷。远近百姓都停止哭泣而转为欢笑，亲切喜悦地互相庆贺；枯瘦的身体摆脱了沉重负担，但若不是这样，百姓早已倾覆，只是还没有完全安定。元年夏四月，国家分割诸侯的土地，令大夫卢公统辖沔州、鄂州一带，并把江州、蕲州等六个大郡归属他管辖。车驾刚到，灾邪之气便肃清；政令刚设，治理的枢纽便充实；和气刚刚传播，鱼鳖也不再受惊。不到十二天，旧日沾染的污浊风俗全都得到保全安宁。昨天有乡野之人从山林出来，前来拜见上郡长官，船帆停在栏槛旁边，士卒竟然不认识禁令，不去呵斥盘问；没有在时间上刁难，也没有在货物上搜刮。到了从前必须暮夜到达的时候，如今渔人歌唱，樵夫应和，安然一片，再也没有击柝声、犬吠声造成的惊扰。过去登临太行时，面对的是险阻难行的道路；如今走在平坦大道上，如同磨刀石一样平整。这不是因为托付给仁贤之人、守臣又以德义治理，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由此可知，君王治理四海，得到贤人便能大治，失去贤人便会混乱。诸侯守护封疆，如果凭借德行，疆域就牢固；如果只依仗险要，最终就会灭亡，难道不正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一样吗？何况卢大夫宽厚仁慈、恩惠和顺，文武兼备、光明磊落，以简易作为约束。万人知道禁令，以诚信作为政令，千里之地自然受到教化。改变我们浇薄的风俗，使它逐渐变得贞正淳厚。如果从眼前的变化推知遥远的将来，那么有一天他亲自掌握陶铸天地的权柄，心中运转万物生长，众多百姓都会知道并承受他的巨大恩惠。我感慨前后情势的不同，欣喜百姓归服而喜悦，所以写成《保宁记》献上，岂敢没有惭愧之词。贞元丙寅年夏五月三日，山客符载记。《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一，《宋》李昉等编，《纪事下》。《京兆府司录西房卢氏世官记》一首。《河南同官记》一首；《邠宁节度飨军记》一首；《鄂政记》一首。《寿州防军大夫梁公创制功绩记》一首。《东阳县五纪记》一首【缺】。

译《京兆府司录西房卢氏世官记》梁肃 御史中执法、范阳卢公凭借正直清廉的德行，掌管国家法纪；又以恭敬和睦的道理，弘扬家族法度。他常对属官监察御史梁肃说：“我的祖父广阳公，凭借明达的德行和高明的见识，受到美好福禄的任用，在朝廷中成为仪表；我的伯父嗣公，凭借文学和政事，充分发扬美好的功业，使业绩光耀于前人。他们都从长期任职中起步，发迹于京兆司录掌管纲纪的职位。到了我的弟弟偘，也能恭敬谨慎、不懈怠地履行修治官职，继而处在官署右堂。两代人的美德都在偘身上，他也确实践行了这些美德。你曾经被称为史臣，应当把这件事保存到篇章中，以示后代。”梁肃推辞不得，便奉命写道：“从前司马氏世代掌管天地四时，郑国武公、庄公世代担任卿士；宋国鱼氏的左师，晋国籍氏的父辈，都掌管典司之职。下至乐官中的制氏、历法中的畴人，也都凭借世代传承的事业在旧史中显扬。因此史传称道善于守护先代事业的人，正是因为他们本来具有这种德行。虽然职位有大小不同，职掌有时也不一样，但编纂修治之道是相同的。京兆府地域广大，百姓众多，是天子之都、四方的中心；纠察辖制这里，称为司录。这个地方事务繁剧，所选官员精良，常与殿中侍御史、尚书省郎官相互出入。起初，广阳公名齐卿，由司仓掾任司录，迅速升为郎官，后来又任本府副职，把恩泽施布给彭、滑、幽、徐一带的百姓；后来端正地辅佐春宫，追赠少保。开元初年，嗣公名成务，罢去录岐下军务的职位，实际担任司录。此后他又先后出任寿、杭、濮、洺、魏等州的长官，继承玄社，治理太原，都有美好的功绩，收藏在史册府库之中。如今户部郎偘开始远离先辈，消除了与先哲同任一职的嫌疑；奉诏解除御史的职务，来担任这一官职。他被任命为中丞时，又有回避府中监察事务的规定，所以任职于此官署。他为人简约而廉洁，有文才却不妨害政事；在选部评议中，三次参加试策，考核后任用此职。他详审敏捷，被称为一时之最。士大夫们评论天下之事，认为广阳家的家风施于子孙，中丞的仁德推及兄弟，这真是美满了。如果三代人担任同一个官职、同一个官署，依次以完整的德行服务当时，那就更加难能可贵了。唉，古人所称道的事情，与此相比也有同类的吗？我奉命以后，在本府东序写下这篇记文，用来阐明广阳公一族的宗风，也作为名臣世代任官的表彰。时为贞元庚午年闰四月记。《河南同官记》　　　　　　　韩愈 永贞元年，我由阳山调任江陵府法曹参军，有幸供职于河东公门下。河东公曾对他的属官说：“建中初年，天子开始以新的年号纪年，下令百官举荐贞观、开元年间的功业，群臣都战战兢兢地奉行职事，任用贤能，不敢徇私违背。当时从朝廷中有品秩的官员以上，直到下级百官，凡职事官缺少一人需要补充，必定选取贤良之人。然而河南一地同时被天下称为人才众多，独自出了五位将相。因此，在府中任参军，得到的是我公；在河南任主簿，得到的是已故相国范阳卢迈；在汜水任主簿，得到的是当今太子宾客荥阳郑余庆；在陆浑任主簿，得到的是当今相国、吏部侍郎天水赵宗儒；在登封任主簿，得到的是已故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吴郡顾少连。卢公离开河南后任右补阙，后来由尚书右丞升至宰相。郑公离开汜水后任监察御史，佐理山南军务，后来由工部侍郎升至宰相，罢相后又任赵公的职位。赵公离开陆浑后任右拾遗，后来由给事中升至宰相。顾公离开登封后任监察御史，后来由京兆尹升至吏部尚书、东都留守。我公离开府署后任长水尉，后来由膳部郎中任荆南节度行军司马，最终成为节度使；从工部尚书升至吏部尚书，三位相国的功劳，都记载在史册中。顾吏部任职时谨慎小心，在当时颇有声誉。我公志行高洁而深沉缜密，胸襟开朗而卓异伟岸，在宗族事务上品行优美，在官职继承上修治有成，继承家族功业而不违背先人。出任荆南主帅后，声望更加显著；武功志业已经发扬，文教也已兴盛，登上三公之位、辅佐君王的福庆将要到来。因此，喜好谈论旧事的人，把五位公认为起初的经历相同，后来进步并共同显达也相同，被称为名臣更相同。官职虽然有分别，但功德有大小，他们为国家尽忠效劳却是相同的。或许他们将来同样显达，而最初的起点也相同。有人听说此事而来询问，于是把它写下来。过了五年，才立石，把这些话刻在河南府参军舍的庭院中。当时河东公名均，姓裴，任右仆射、宰相，出任大藩镇长官，开府于汉南。郑公以兵部尚书留守东都，赵公以吏部尚书镇守江陵；汉南之地连接七州，军士十万，担任这些官职的都是宰相。” 留守官居住在禁省之中，每逢岁时节日便出动旌旗，在宫城门外排列留司的文武百官，接受朝会。江陵本是楚国旧都，驻军五万；三位公同时在任，相隔千里彼此相望，可以说是盛大了。河东公名均，姓裴氏。

译《邠宁节度飨军记》李观。朗宁郡王张公，手持七尺符节，统领三州军队，治理我们的邠地荒远之州，藩卫雍州疆域；德行超过龚遂、黄霸，声名传遍四邻。军队不向南侵扰，国家没有西面的忧患，军纪严整，百姓安定，封疆守备平静如常。圣上听说这些，哪有不背靠屏风而咨叹的呢？于是赐给他彤弓，以墨笔诏书嘉奖他，既安慰又挽留他，这样的恩宠哪一天会没有呢？唉，朗宁的军队率领者既然凭借诚信而获得拜受赏赐的荣耀，圣上的宠爱足以使朗宁之地受到尊崇，也足以激励那些没有尽力效命的臣子。然而这件事关系君臣尊卑之别，难道竟敢不加以记述吗？越过春季到王二月，河上的冰凌尚未流散，东风刚刚汇聚，风势柔缓曲折。张公接受军容，先前奉诏亲自率军防备敌人；趁敌军空虚之时，君王的命令尚未传回，他不擅自商议撤军。即使在边疆之外可以专断，也有许多事情不能擅自专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于是，掌管军务的官吏进到戟（文粹作“钺”，《集》作“麾”）下拜伏，说：“过去总是在这个月奖赏功劳、慰劳勤苦，惠及老者和病人，哀悼死者并抚恤孤儿；这样，死者没有怨恨，生者心情愉悦。这是为了检阅军队的实力，赏赐将士，确实是旧有的典制。若违背它，便不足以取信。”公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选择良辰，打开连接各城的鼓，在四门擂响，声震四面城墙。太阳已经升起，尘土却没有飞扬；深重的阴气消散，和美的阳气上升。军中欢欣安乐，储藏的车辆和雷鼓发出宏大的声响，万民聚集，羌族相互会聚。空山的树木呈现春意，靠近边塞的草木散发芳香。朗宁于是聚集文武官吏，排列成行，面向东南的宫阙拜了两拜，仿佛承受皇上的命令；接受命令后，才再次传号，使恩惠普遍施行。他登上正堂，恩泽广布。像贲育那样勇猛的人排列在军公府中，校阅军队的士卒依次站在军公府堂下；进来时如风行走，坐下时如云聚集。旌旗遮蔽日光，刀剑交相闪耀。公于是与众人一同进食，以众人的安乐为自己的安乐，士卒无不感动。他们慢慢吃饱，又饮用酒肴。这一天宴飨军队，没有淫靡的音乐，也没有杂乱的声调；左边击金鼓，右边举羽旄，以此振奋武威、壮盛军容。其余管、磬的欢声，弦、匏乐器的繁音，无不合奏，节拍协调，配合雅正的乐音，使三军将士意气刚毅，内心和悦。各羌族首领释放我们的俘虏，归还他们侵占的财物；年轻壮士兴奋欢悦，老弱病者歌唱吟咏。防御化为祥瑞，敌虏转而成为俘囚。朗宁的治理真是宏大而伟大，其明德深厚。由此才知道，举行宴飨不只在于滋味，奏乐也不只在于声响；仁爱可以使人的形体强健，和悦可以调和人的情感。所以朗宁的宴飨，使士卒同时得到威严与和悦；他们的宴飨，却只是顺从腥膻之味。多么美好啊！武德有七项，朗宁大概具备其中一两项吧。当时正值协洽之年，即国家郊祀上帝的第二年。我观布衣来参加公的宴席，他的宗族盟友、兄长侍御史益，具有文才德行和忠诚信实，随朗宁军出征，却厌恶群小之徒每日取媚，所以不亲自撰写，命我观代为写作，说：“你的文章只是长于记事，我知道这一点。” 于是题名为《邠宁节度飨军记》。《鄂政记》　舒元舆 高平公在当今皇帝即位第三年的春天出任鄂州镇守。那里实在是水泽之国，连接大别山、云梦、洞庭和穆陵，控制着优越的地势，是号称东南的重镇，与江陵会府不可同日而语。来此任职的人，如果能惠及百姓和军队，军队就会抱怨；如果能使军队富足，百姓又承受不了赋役。两种德政既难以同时具备，朝廷也难以找到这样的人才。自高平公执政以来，专门用诚信、惠爱与和顺安抚下属。军队受到他的安抚，勇敢而知晓方向；百姓受到他的安抚，知耻而归服。从春天到秋天，政事和庄稼都获得成就。到了第二年，公知道民心安定、军心雄健，便逐一巡视里巷、井邑和城防；凡是狭窄简陋、不能使人满意的地方，都开拓整治。鄂城建在岛洲之间，地势高低不平。高处颇为险峻，低处积水浸泡，既不能长久居住休息，也无法规划制度。公命令削平高地、填塞低洼，拓宽里巷，修整通衢，栽种佳树，使南北道路笔直；防止积水的设施则修到高处明亮的湖面。沼泽瘴疠之气不须用药也能痊愈。郡城旧有的格局是低矮房屋密集相连，从十二座营防向南直去，土地狭窄闭塞，仿佛人的胸膛（此处缺字）不能舒展。将佐的官署排列次序十分荒凉，州佐属官的衙署也很破败。公亲自站在营防之间，指挥吏卒拆除陋屋，南面抵达城墙下，面向南、背向北设立射侯和军容场；佐官在西翼面向东设立牙门及料将院，在东翼面向西设立州佐六掾院。长廊相连，轩门相接，众多门户洞开；中央有宽广的庭院，可以讲习、校阅军法，官员班次和等级排列整齐，营防大门一齐敞开。

译公堂威严深邃，每逢朔日、望日，军中官吏都来拜谒，仪容威严整肃，由此可以看出正大庄严的仪表不可触犯。这样以后，才知道大唐诸侯王为何尊贵吧？鄂州军队共有三万人。此前营房都弯曲简陋、低矮狭小，每年都有塌陷积水，士卒以此为患，公心中也为此忧虑。他带车出了郡垒东门，发现一片良地隐藏在荒草之下，便亲自察看、筹划并动手开辟，在那里新建营房十五所，共三千间。瓦片层层排列，屋檐整齐舒展，轩门相对敞开，仿佛吸纳风雷；如同有神灵相助其工程。来观看的人无不惊骇，视线所及几乎看不到尽头。居民原有不合规制的房舍，也都自行改造得合乎规制，难道还肯把心力耗费在琐碎细小的经营上，而不符合天子把重任托付给他的本意吗？由此可知，公的治理并不只施于鄂枝郡，也像鄂州一样推行。第二年巡视封域，询问远近情形，仿佛每一座门户都有公在其中；将校、僚吏和士卒人人都承受不尽公的恩惠，欢欣相互庆贺，都说自己将长久蒙受公德的庇护。屋宇之下、道路之间众口同声，宫中的使者和显贵听到政声，传到宫阙。天子听说后，至五年冬十二月，下诏征召公出任河南尹。河洛人庆贺，声音震动河洛；江汉人慰问，声音震动江汉。天子又听说两地百姓的庆贺和慰问，更加知道公的仁德深厚。不到三个月，又调任公为福上党（原文如此）。上党父老欢喜跳跃，携带酒壶、汤浆和竹篮盛的饭食，越过太行山前来迎接。太行山一向险峻，鄂州人听说上党父老迎接我们的公越过太行而去，便像烈火烧入肠胃，彼此责备说：“我们都蒙受公的庇护和恩惠；父母生下我们，实际上是公救活了我们。如今公离开本郡，只恨没有史官记载我公的德行，不能光耀本地，这是我们辜负公，并不是公辜负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大声歌咏、追念公遗留下来的恩爱，使歌声充满街道陋巷，让掌管采风教化的人听见，并一定把它写入《风》《雅》呢？”这样一来，（原文“立”疑误）天子的史官就能详细载入史册。公遗留下来的恩爱和恩惠，难道逊色于古人吗？由此更能看出公的德行如卿云、景星一般，所到之处必成为国家的祥瑞，必给百姓带来福祉，并不只在一个地方。我声名微小，尚未获得爵禄，不敢擅自刻石，恐怕反而有损公德；只是直录鄂州人的歌咏追思之言，将上报给天子的史官，以满足鄂州人的愿望。至于河南遗留下来的恩德，洛阳多君子，因而足以为百姓（此处疑有脱误）详细记载。上党的新政正在大力施行，尚不可测度，并不是我这篇浅陋文章所能褒扬叙述的。《寿州防军大夫梁公创制功绩记》。刘恭伯 大中戊辰年，皇帝命侍臣梁公承又在寿阳郡统领军务。公到任那天，说：“这个地方地域广大，控制淮水、淝水的河川，压据荆楚的要害。军队多而庄稼少，风俗浮薄而百姓喧嚣。如果不是通晓吏治的人，怎么能使这里保持和谐安定呢？”当时常侍浑公政事已经完成，治理平稳，风俗改善而人民安定，消除灾害疫气，使之变为和顺之气，把凶荒变成寿域，上下都很喜悦，人民安宁。公治理政事就是这样，我抚慰军队也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力”一作“立”）。于是说：“士卒中有贫困的，就像我自身有所不足；有不能安居的，就像我没有家室一样。只是我力量不足以救济他们，将用什么来安抚他们呢？”不愿使下属劳苦而成全自己的私欲，不愿损害他人而满足自己的欲望；即使有规划制度，又怎能成就功业？公日益深思，终于想出办法：废弃寺院的木材，年代久远已经腐朽，不能再作有用之材，我将拆下来当柴薪卖掉。”于是得到钱六十万，在旗亭的交叉路口修建楼舍，每年收取利润以助军用，又搜集其余可售之物，创建军营二所。在山中估价取木，价格必定便宜；从外地召集工匠，赏赐必定优厚。这样做是为了使人乐于从事，忘却劳苦。根据有无节省费用，减少私人储蓄而使军粮充足，增加月俸以酬劳工匠；他首先节俭自身，终于取得了成效。富裕的士卒乐于从事本业，贫困的士卒安居其所，歌谣喧腾欢悦，美好的政令充满各处。公说：“军中的士卒既然已经安定，我的官署也应当革除旧制。”于是拓宽院墙，加高门阙，建造高大的回廊四面环绕相接；中间开设层层楼阁，巍峨高耸。把狭窄简陋改变为光辉明亮，把低矮卑下改变为宏大宽敞。十天之内，创建的建筑便完成了。中门敞开，空旷得仿佛天然形成。修缮完备后，公巡视其中，说：“水路上没有送客迎宾的地方，怎样留住贵宾并施行揖让之礼呢？”于是选择景色优美之地，建造游观之亭。砍伐树木，奇特的地势便显露出来；除去杂草，美好景致便呈现出来。南轩如鸟翼舒展，飞檐高阶直入云端；把流泉引到台阶下，把佳树栽在庭院中。远处群峰重叠，如屏风般排列在眼前。郡县百姓每天到亭下游览，车轮踪迹接连而来，道路上没有断绝。由此可知，这个地方本来就自然形成了这样的景象，只是因公而得以建成。这说明事物的兴废在人而不在时势，在于经营构筑能够出自人的心思。公以正直闻名当时，创建工程勤勉而功劳不自我宣扬；以威严役使他人，却不为自己而驱使下属，因此郡县没有受到扰乱而工程完成。大将和官僚多次请求说：“公抚慰军队，三年之间人民没有违犯，如今朝廷召回已有日期，还想再陈请挽留一年，以满足众人的心愿。” 常侍公于是上表章报告朝廷，获准并符合众人的诚意。请求不久，天子的诏书下达，褒扬赞美他的功劳。诏书说：“把重任托付给心腹，是凭借他的诚信；有功劳可以奖赏，就加以厚重的新恩，应当加授内府局令。”欢呼声充满街巷，远近都来庆贺。于是使亲眼看见此事的人更加荣耀，使听到风声的人更加受到勉励。公的才识敏捷通达，恭谨勤劳、公正忠诚，如今还在外藩任职，尚未充分施展他的才略。把军队交给他，可以平定边疆的尘乱；把中枢政务交给他，可以整肃宫禁。从今以后，他必定有受到重用的日期了。恭伯有幸以文章书札在常侍公门下任职，日益熟悉他的政绩才能，亲眼看见他的成就。只是我才智不敏，怎敢不接受命令而记述此事？大中五年正月二十四日记。《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二，宋代李昉等编刻，候（原文如此）。《易州候台记》一首。《池州造刻漏记》一首。歌乐。《琴防记》一首。《王氏广陵散记》一首。《歌者叶记》一首。图画。《十八学士图记》一首。《九疑山图记》一首。《风后八阵图记》一首。《保安镇阵图记》一首。《张僧繇画僧记》一首。刻漏。《易州候台记》　李德裕 从前周武王顺应天意、回应民心，完全拥有了周朝天下。邵公奉命出任伯爵，居住在燕地。朝廷分割冀州，建幽州为都城，专门接受掌管观察星象、执掌燔祭的命令。于是修建宗庙，建立城市，分配器物，整治邦国。筑台以观云气，考察天象，那么候台的建立，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起初准备木板和干材，陈列畚箕、铁锹，登记丈尺和干粮的数量，估量地势高平以及远近的差别。人们奔走奉命而来，拿着工具，林木聚集，约束连接成片。扛着铁锹时乌云层层，筑土时夯声隆隆，像雷声相击；四面合力，不久便建成。它高耸如山，仿佛要直入云天而悬居其中，难道只是为了承接露水而特意独立吗？随后分派保章氏掌管此事，命令掌历法和占候的人观察天象，使八方之风不发生异常，五色云气按时出现。百姓没有凶灾、夭折、疾病之患，国家没有严重的饥荒、水旱灾害。像这样维持了数百年。到了战国六国纷乱，九州分裂。昭王平（“平”字一作无）能击破齐国、抗拒赵国。候望云气在朔日进行，于是占验二至二分，推算五纪五纬之数。虽然稍有衰落而未能振兴，却还没有大规模毁坏。到了秦朝兼并华夏和戎地，汉代分封郡国、设置县邑，析木星所在的分野徒然流传，甘棠树已经被砍伐殆尽。于是观测灾祥的仪式荡然无存，廊庑被荆棘占据，台阶基址成为狐兔打洞之处。自从我大唐重新统一天下，把岳牧大员分别派出，使他们镇守天子统治的邦域，不同于诸侯所辖的郡县。于是追述前代遗迹，建造这座新台；这里既没有占候天象之事，也成为共同宴饮游乐的场所。虽然台上有山形斗拱、藻饰梁栋，礼制却没有僭越大夫的等级；然而雕刻椽子、涂饰朱红的楹柱，实在终究有愧于君子。历代相沿成为旧例，人们没有异议。到了我朝贤能的州牧郭公，广泛采集旧史，阐发新的意旨，使文物制度大为完备，惩恶劝善的意义也足以观览。公名明肃，字晋容，是太原郡人。他是监门将军的孙子、御史大夫的儿子，继承先人的余庆，能够担荷光明的德行。他的灵明本源与天地争长久，宽广的度量可以和江湖相比。因此能够接受明主的诏命，剖分太守的符节。恩泽随着云气广布，心境进入如水般清净的境界。民俗因道化而改变，礼贤之风仍存，犹有手持扫帚迎宾的风尚。百姓歌咏他的德政，听讼断狱，仿佛绍续了坐在棠树下听政的教化。幸而不到三年，政教已经成就；即使只有一天，台墙屋宇也必定得到修葺。他认为先王议论政事，治理国家不能忘本；君子怀念有德之人，人们总是寻求旧日的贤者。何况这是候防易的古台，雄壮的基址仍然存在；昭王是燕国的贤王，盛大的德业不会泯灭。想要观览古人的形象，一到这里，便可以庄严肃敬，如同享用太牢祭品一般。登上此台可以感到和乐欣喜，于是就在台的外壁上排列绘刻剧辛、乐毅的形象。认为道是万物深奥的本体，是天地的禅理，是六度之门，是寂灭的义理。把它施行于国家，国家就会富足；在个人身上验证它，人就会长寿。至于守道之人，必定要严格做到吸风饮露；安于禅定之人，必定要用它来解释息灭光照、进入幽冥境界的道理。于是就在台的内壁上绘制桑门【一作“防偶”】宴坐的图像。又认为孝是德行的根本，总括人的各种品行；贞是办事的主干。作为主干的四种德行，达到极盛之时，便能使风雨按时而至；即使并列如竹，遭遇霜雪冰雹也不会改变。有田氏的儿子庐墓守丧，王章的妻子安守其室，在大隧之前生出芝草，这更是提高了一个等级；吟咏《柏舟》诗篇于河中的妇人，则始终没有二心。又在它的旁边绘制绕坟荐鲤的孝行，使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拢，看到后都惊骇于目，激发懦夫成为烈士的节操，警醒贞女和孝子的内心。难道只是为了压过高达百雉的城墙，架起高峻如九乌的城堞吗？楼台亭榭幽深曲折，松柳的浓荫相互映照；幽室纳入寒谷的气息，即使炎热的天下也仿佛降霜；彩绘的梁栋映对雨后初晴的光辉，晴空中的彩虹直射太阳。像这样，登台时不必等人赠送扇子，北风自然清凉；观看时不必等待掀起帷幕，泰山也仿佛磨刀石一样清晰。难道能和那些追逐荆台、终于流连逃逸的人相比，或和画入麟阁却没有留下姓名的人相比吗？别驾彭城刘公循忠，以贤能从政，正应和海沂一带歌咏贤政的诗篇；司马清河张公瓉，以德行享受俸禄，于是使内外游观都增添光彩。他们都秉有济世治国的才干，共同成就了考室的美盛。即使二公弘扬教化，留下无穷的美好声誉；最终三位君长同心协力，树立了永不朽坏的伟大建筑。徳裕是本地人，实在见闻浅陋。防薤投水，德行还不及任棠；筑台置金，礼遇又怎能多于郭隗？怎敢不传扬这番美事，把它作为真实记录，收藏在屋壁之间，却实在有愧于家传之书；刻在碑版之上，希望不至于对这座台的记文感到惭愧。当时是建崇玄学之年，秋八月十九日。其属下从事、参佐等人，学识贯通古今，才干足以经世济民；虽然怀有坐啸而治的功劳，却还没有施展摩天般的力量，于是都把姓名刻在碑后，以便流传到永远。《池州造刻漏记》——杜牧 一天百刻的长短，取决于人的口传，而不取决于计算，这种情况天下很多。太和三年，杜牧在江西府辅佐沈吏部，闲暇时，沈公与宾客、属吏绕城而行，看见铜壶银箭，刻度法式与古法相同。沈公说：“建中年间，嗣曹王皋命处士王易简制作的。”沈公又说：“湖南府也是曹王命那位处士制作的。”过了两年，沈公调任宣城镇守，王处士还在，于是命工匠到京师向他学习技术，在宣城创制设置了刻漏。府牧年幼时，王处士已经七十岁，曾经到牧家来；他精通大衍之数，也精通各种杂巧技艺，知道地下哪里有泉水，开凿下去必定涌出泉水。韩文公常常和他交游。太和四年，杜牧从宣城奉使到京师，王处士已经年过九十，精神仍不衰退。杜牧在他的床下行拜礼，谈到刻漏时，王处士便画图把这项技术传授给他。会昌五年，岁次己丑，夏四月，才开始在城南门楼建造刻漏。京兆杜牧记。歌乐 《琴防记》——柳识

译君子居处，必定左边放琴，右边放书。雅好读览古书，古书甚至也会带在舟车上。大历六年，浙西观察使、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赞皇公奉命入朝京城。正月春夜，船停在朱方。刺史樊公说：“江上月光照着轩窗，愿意用一杯酒助兴赏景。”过了不久，赞皇公弹琴，樊公为之唱和，琴曲一来一往彼此呼应。琴声澄清，心情安抚，二人轮流充当伯牙，又轮流充当子期。琴声响起而人声安静，琴意酣畅而酒意清醒；清越的声音迎着月光，和悦的气氛充满厅堂。春风仍然寒冷，但这夜却觉得温暖。宴会结束后，赞皇公回头对润州说：“见到明珠以后，才觉得鱼目低贱；懂得雅乐以后，才知道郑声鄙俗。自从质朴的本性离散而成为器物，真正的意义就在琴中。它和众乐一样都产生于虚空，却唯独能够使人达到宁静；同样配合五音，却唯独能引发多种感触；同样都称作音乐，却唯独能使圣贤相契。这正应当称颂其德，最为接近大道。从前尧以美好的利益施惠天下，曲调才开始畅达。自舜、禹直到孔子，都没有居于尽善之境而称为操；他们各自持守圣人通达的节度，依次守节并通达事宜，仍有关于守住征河深处（此句疑误），直到弄曲以下，习得多种不正之声（其中三十字有本子无），并且声调流露哀思，或许应当为忧戚而自我陈述。后来我平时常常欣赏它，若把调和治理寄托其中，大概宁可沿袭陶公的真意，只是徒然拍击而已，难道要沿袭胡笳那种华丽而异域的悲声吗？我有一张能奏山水之音的桐琴，把它珍藏并持守着；至于古代琴操，只是因为其他事情尚未有空顾及。由此可知，赞皇公所喜爱的无非是训典；连似乎有道之物都如此看重，何况真正有道的人呢？我便记述他所说的话，把它留给通达之士（或作“众人”）。《王氏广陵散记》　顾况 各种乐器只是琴的臣妾，《广陵散》曲却是琴的师长。琅邪王淹的兄长之女还未成年，忽然弹奏这首曲子。它不是从地下出来，也不是从天上降下，仿佛有一位宗师存在那里。曲中有《日宫》，散曲有《月宫》，散曲有《归云引》《华岳引》。难道是虚寂之中存在主宰、监察万物的神灵，掌管其中的妙有，把它传授给王家女子吗？唉！天地吝惜而断绝神明，才俊超逸之人却把它传给了中散大夫嵇康。嵇康死后，王家女子在其间流传此曲，寂寥了五六百年。先王制作音乐，用隆重的祭祀荐享上帝，其中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听闻。鼓钟时常震动，我谨向太师告知此事。《歌者叶记》　沈亚之 从前秦青的弟子韩娥跟随他学习了很久，以为已经完全学会秦青的妙处，便辞别离去。秦青为她送行，临别时又唱起歌来。唱一遍，树林中的声响便随之震荡；唱两遍，飘行的云也停止不动了。韩娥的心于是变得悲伤。韩娥也能使婉转悠扬的歌声环绕屋梁而回旋，使凝结的尘埃飞扬起来，细微地上下舞动，三日不止。她能使人悲伤，也能使人欢喜。后来汉武帝时，协律郎李延年创制新声，也据说能感动人。到了唐代贞元年间，洛阳汤金谷里有一位女子叶氏，向柳恭学习歌唱。起初她和同伴十多人同住，只有叶氏的歌艺无人能比。后来她成为成都率府的家妓；等到率府主人去世，又回到长安。京城中善歌的人听说她有本领，都来与她相和。轮到叶氏引唱、弄曲时，一开口，弦乐工和吹奏师便都失去控制，停手自惭。演唱结束后，歌伎们互相约定谨慎说话，不要让别人听见。那时博陵大族子弟崔莒贤能，却苦于家中财物太多，便说：“我以绿色官印起步，起初的官秩，难道应当厚积财产来供自己享用吗？”于是大肆招待宾客，门下纵情音乐、游乐，极其耗费而毫不吝惜。一天崔莒在厅堂宴请宾客，乐工们正演奏，因而说道：“有个叫叶氏的歌者，唱新声无人能比，请把她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叶氏立即乘小车来到崔莒那里。崔莒已经喝得兴浓，便投掷目光示意奏乐，于是合奏《绿腰》，并一起对叶氏说：“幸请你发声，叶氏起来唱一曲。”满座的人都惊视不已（“眙”读刺利切）。这天回去后，崔莒在长安沉浮了几十年，叶氏的身价也更加显露。然而因为崔莒善待人才，歌伎们也归附于他，所以叶氏最终没有被选入宫中供奉歌唱。叶氏为人孤高自守，即使诙谐之人百般逗笑、争相在她面前表演，她也从未改变脸色。元和六年，崔莒的属官岐公在朔方任职时，我前去拜访他，命我和岐公住在驿站，驿站与崔莒宅第相邻。夜里听到叶氏歌唱，有一个人坐着哭泣，悲伤了很久，后来又高兴起来。等歌声停止，他悲喜交替了好几次，说：“谁能这样呢？这使我想要自己任意表达也做不到了。”第二天早晨询问情况，才知道是叶氏的歌声所致。后来崔莒又和岐公来到彭城，十多年后我经过他的住处，问叶氏在哪里，回答说她近来已经去世了。从赵璧、李元凭以来，世人都称他们是最杰出的知音，都擅长鼓琴弹弦；可是他们对我谈到叶氏的歌声，说如果让她按照音律完整地歌唱，反而不知怎样与之应和。唉！难道她是韩娥的后代吗？可惜她的结局，没有人能继承她的歌声，所以我把这件事写下来，希望它流传到后世。” 图画。《十八学士图记》　王觌 立身处世的功业，没有比践行大道更大的；践行大道的功业，没有比遇到时机更大的。践行大道，孝悌和才学便会闻名；遇到时机，仁爱、信义、机谋便能施及万物。有时机而没有才能，这本来就等同于犬猪；有才能而没有时机，难道不令人愤懑得心中流血吗？由此可知，没有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只在于人才是否被任用。汉高祖从沛县起兵，光武帝从南阳起兵，而筹划谋略、建立功勋的，却独出于丰县、宛城之士。萧丞相跟随汉高帝进入关中，封存府库并收集图籍；房太尉跟随唐太宗征讨，舍弃珠玉而搜罗人才。这两位君子的德行（或作“才能”）难道是偶然的吗？十八学士都是隋炀帝的臣子，为什么在隋朝昏暗，在唐朝却显明？这是有才能而没有时机。杜如晦、房玄龄只做到一名尉官，有的不是因为喜欢离任，有的被牵连而迁徙边地；褚亮、虞世南没有离开低位，有的因嫉妒人才而被贬谪，有的在七品官位上任职十年。到了我朝，则有通晓大道、兼擅文武的人，有器量如珪璋、地位尊重的人，有慷慨守大节、临机能够决断的人，有仁爱孝顺、忠诚正直、预先知道存亡的人，有行为谨慎、修养自身而又有英明谋略的人，有好学敏捷、通晓吏治的人，有出入军旅、经历危难的人，有不畏兵威、树立忠义的人，有博闻强记、贞洁俭朴、文章才华兼优的人，有风度闲雅、善于吟咏的人，有精通古代训诫、长于讲论的人。既然如此，立身处世、践行大道的事情，全都具备于这些人身上了。难道不应当心志相契，以此自我勉励吗？我每次看到《十八学士图》，不过徒然瞻仰画像而已，于是分别采录他们本传中的事迹，列举他们美好的功绩，希望观看画像的人思念其人，披阅文章的人也思念其人。这不只是让眼睛得到鉴赏，也可以在君臣、父子之间垂示警戒。

译《九疑山图记》　元结 九疑山方圆二千多里，四州各自接近它的一角。世人说九座山峰彼此相似，远望时令人疑惑，所以称为九疑；又说舜望见九峰，怀疑禹而悲伤，随从之臣作《九悲》之歌，因此称为九疑。九座山峰极其高大，远望都能看见。它们有的像嵩山山峰那样高峻挺立，有的像衡山、岱山那样方正广大；在九峰之下，许多山石重重叠叠，如同棋盘上散布的棋子，数以百计。中峰之下，水中没有鱼鳖，林中没有鸟兽；有时听见声音，像蝉、黾一类的鸣叫，听见却往往看不见。大山谷和长河、平坦的田地和深水潭，数人合抱的杉松，榕树和栝树交错茂盛；青莎、白沙，洞穴、丹崖，寒泉、飞瀑，奇异的竹子和杂色花朵，在回旋映照之处，仿佛藏着人家。实际上有九条水流从山中流出，四条向南流入南海，五条汇合注入洞庭。若量度它的高下，与洞庭、南海的岸边相比，直线上升可达二三百里。不知道天下像九疑这样的山还有多少呢？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这座山为什么没有列入五岳？” 回答说：“五帝以前，封疆还很狭小，衡山作为五岳之一，已经超出荒远的边服；如今九疑山以南万里之外，臣服的国家都把国门视为内地，向东望去看不见西岳，向西走几万里还没有走尽边陲。应当把九疑山作为南岳，把昆仑山作为西岳；衡山、华山之类，只能听任隐逸之士占据为山居，封君立表，作为苑囿罢了。但是当世议论者拘泥于通常的见解，总是援引古制，不能有所改创。为什么还要画出九座山峰，略载山谷，传给好事之人，以表彰它的奇异呢？至于山中的往古遗迹、峰洞的名称，以及世人传说的事物，也都随着方位题记下来，希望观看的人容易明白。当时是永泰丙午年。” 此篇见于第七百三十七卷，属于重出，前面已经删去。《风后八阵图记》　独孤及 万物不可能永远静止，必然会以动荡承接它。当纯阴的坤道掌权，阴气与阳气相争，飞龙交战，太初的淳朴因此离散，圣人和盗贼一同兴起，所以战乱发生，才有人凭借力量吞并八方、争夺九州。大的灾难是天柱折断、地维断绝；小的灾难是邪恶兴作，卢山凭借险阻，中央使上帝震怒，下界因此受忧患。于是武德受到眷顾，黄帝接受了它，开始顺应肃杀之气制定兵法，文昌星神以此命令将帅。于是征讨不服者，讨伐不朝者。是谁辅佐黄帝成就命运呢？是元老风后。大概军队的行列不整治，军法就会失误；阴谋不预先谋划，军队又凭什么依靠呢？所以天命圣人来发扬战术，使军队能够在事情发生以前悬衡权变，在奇异事变中察知变化，掌握机要而取得胜利，于是制作了八阵图。八宫的位置端正，数目就不会差错，神意就不会迷乱；所以把阵分为八个，是为了确定方位。横阵抗拒于外，轴阵布置于内，风阵、云阵依附在四角，是为了完备各种配置。虎阵张开双翼向前推进，蛇阵面向敌人盘曲，飞龙、翔鸟使攻势上下展开，这是为了发挥阵法的作用。至于用疑兵巩固其余地域，用游军控制后方，列好阵门、备齐将领，然后合战；张弛变化时二广轮番出动，形成掎角之势时四支奇兵全部出击，必定能攻陷坚固的阵势、攻破深厚的营垒，仿佛星辰飞驰、天体旋转，雷霆震动、山岳崩破。魏国的鹤阵、郑国的鱼丽阵、周武王的熊罴阵、昆阳之战的虎豹阵，出阵都不能合乎军律，我的八阵却不同。八阵图制成后，黄帝凭借它筹划军事，向北驱逐獯鬻，向南平定蚩尤，在阪泉擒杀敌人，在崆峒巡视四方，终于安定万国，并用七曜罗列天象。鼎铸成后，龙来到他身边，他离去而升天成仙。于是遗留下来的风范渐渐消散，时代虽已消亡而阵图还在。唉，圣人的遗迹已经长久远去，神妙的机谋却没有昏昧；取用它流传下来的方法，仍足以在三军中决胜，抵御万里之外的侮患。所以项籍得到它，便称霸西楚；黥布得到它，便完全占有九江；汉孝武帝得到它，便攘逐匈奴，降服瓯越，向东收取獩貊，向西拓展大夏。这样看来，圣人阵图的幽深辅助作用，从来没有尽头。唐天宝年间，有客人研究韬略，从《黄帝书》的外篇中得到它遗留下来的制度，展开白绢画出阵图，于是胜败的征兆掌握在自己的指掌之间，天地的意旨显现在极细微之处。他打算把它献给策府，用来扩展军事事务。后来听说天子以不战为用兵之道，以无为为宝，那么这幅图便是在多难之时兴起，在太平之时废弃，沉沦而无人记载；直到盛德将要湮没，才在图旁加以表彰，把它作为三皇的旧事、六艺之外的技巧。” 《保安镇阵图记》　符载 甲子年，是我王攻克蕲春的第二年。当时天王驻在梁州，丞相司徒勉出身陈留；叛逆的宦官乘此机会，最终像鲸吞虎踞一样占据六合，使久经战阵的贼将杜少诚率领三万长短兵器部队，正要进攻蕲春、夺取黄州，渡过长江向南，直到五岭，把天子的土地全部据为己有，擅自接受任命。二月，叛军从穆陵、阴山、白沙三座大关的支路进军，声势炽盛，仿佛无人能够抵挡；沿途巡逻守军已经陷落六七处，我军人心汹惧，气势稍有沮丧。大王感慨激励三军，深沉的谋略通达神明，认为这里地势优越而险固，但士卒少且衰老；敌军必定知道我方将士锐意作战而来图谋，若设下伏兵，便可以把敌军全部歼灭。于是命兵马使伊慎率领四千名骁勇强悍的士卒，衔枚连夜进入，安排各栅的士卒埋伏在荒草之间。贼军果然（此字疑误）到来，拿着蝥弧一同登山。于是中军击鼓一通，万人雷鸣般呼喊；内军凭高处突然冲击敌人，伏兵从后面压上砍杀。红旗迎风飘扬，长兵器密集如倚立的墙。一天之内交战三次，血色染红溪流沟渠；缴获马牛百万，斩首数千级，其余敌人或死亡、或倒毙、或遍体创伤，白骨和尸体纵横枕藉，于是大规模修筑京观，以光耀武功。从此，四方的妖氛雾气荡然无存，日月照耀幽暗之地，凶恶之徒心怀勾结图谋，江淮地区完整地接受王命。江淮以南，父子夫妇都不再有沦为奴仆俘虏的忧患，这全是一次战役的力量。因此自从李希烈叛乱以来，天下拥兵的诸侯中，谈论宏大功勋、丰伟功绩的，没有谁敢承受这份盛名。在此以前，包大夫佶掌管天下赋税，将从扬州前往荆州；万桅高耸的船队不能安稳行动。幸亏有我们的防守，于是改由陆路驱车、水路连舟，惊风骇云般运送贡赋到天王那里。君子说我王的功勋太大了，应当载入太常，刻在鼎上铭记，难道只是续写在绢帛上而已吗？我有幸充任宾客，列在执弓带箭者的末位，得以参与记事，传扬公的美名。贞元元年七月二十日记。《张僧繇画僧记》　刘长卿

译这幅天竺僧画像，是梁代直阁将军张僧繇的真迹。张公开始绘画时，画的是两位僧人。后来侯景的军队来到金陵，江南发生战乱，这幅画流离散落，经过多年，最终被剖割分成两幅。其中一幅在唐代故右常侍陆坚那里，就是这位僧人的画像。陆公常年患重病，已经将要临终，忽然在梦中看见这位旧僧，对他说：“我有一个同伴，自从分离以来已经一百多年，如今在洛阳旧城东边李姓人家，受到珍藏宝爱，世人都不知道。如果你能替我寻访它，使我们重新合在一起，我将用佛法的力量扶助你，让你没有忧患。”陆公醒来后，立即寻访，果然如梦中所说，见到了那个人；而且那位僧人的画像也在，于是用十万俸钱赎买它，使两幅画合在一起。当天陆公的疾病便痊愈了，不用服药也有喜事，确实可知绘画构思的精妙能够通达神灵。识者认为这就像干将、镆铘分离后又重新合在一起，也是同类的事情。可惜陆公已经去世，子孙没有守护这幅画，有个姬妾把它拿到市场上卖掉，被校书郎宋儋买得。开元年间，宋儋服药过量，因而双目失明；李家那幅僧像又不知失落在哪里，只有梦中出现的这一幅巍然独存。宋儋死后，画像传给故友刘杰。刘杰把它藏在屋室之中，不求闻达。天宝末年，遭逢安禄山之乱，他避居淮阴，与道士魏审交结交深厚。不久，刘杰年老去世，画像传给魏审交；魏审交又传给楚州刺史李汤，李汤传给睦州司马刘长卿，如今已经成为刘氏的珍藏。《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三。宋代。李昉等编。灾祥。《泗州大水记》一首，《甘露记》一首。质疑。《息壤记》一首，《辨石钟山记》一首。《释武豹门记》一首。寓言。《醉乡记》一首，《鹗执狐记》一首。《枕中记》一首。灾祥。《泗州大水记》　吕周任 《春秋左氏传》说：“天违背时令就会形成灾害，地违背常物就会产生怪异；对于水来说，违背其有利作用就会变成祸害。”唐尧时，洪水包围山陵，几乎漫到天上；汉武帝时，洪水漂浮、冲毁桑树，浸没钜野，这些都震动了上天的心意，使下民陷于水灾。那是什么缘故呢？上天或许是在警戒圣明之君，表彰忠诚之臣吧。大唐贞元八年，岁在壬申，夏季六月，上天降下灾祸，惩罚东方土地。浩大无边的洪流，绵延周遍千里。请追究它的根源并说明如下：当时山体裂开，桐栢山发出巨大的孔穴，水从中喷涌而出，向下注入淮水。平缓的水流高达七丈，漂浮之物越过护城壕，向下连接苍茫的水波。东风驾驭海潮而来，天空没有降雨，水势彼此冲撞，巨浪飞溅；洪水倒流，水势突起又收缩，回旋冲击，堵塞了汴水和泗水。阴云积聚，暴雨骤降，河堤像瓦沟一样高高筑起，昼夜不停。到了十天左右，天地仿佛共同发怒，云雷聚集；水势相互助长，吞没洲渚，冲毁堤防，人逃跑来不及奔走，飞鸟也来不及飞翔。连片的屋檐都变成河海，活着的人如同鱼鳖。事情出乎意料，谁能预先筹划呢？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泗州刺史、武当郡王张公，因为刚到任，召集乡邑老人询问往事，收集柴薪、木桩和石块来抵御洪水。洪水逐渐壮大后，他运用心智谋略来处理事务，把船只连接起来、编扎木筏，用来运载物资。于是连接船头、催促划桨，收拢乡邑中的孤儿寡妇、老人和弱者，以及州府仓库里的图籍、官府器物，先安置到远处的田舍；军用物资、铠甲盾牌、男女和牛马，则赶紧迁移到水边高地。又让将领和健壮的成年男子阻挡洪水中无法阻挡的部分，各自寻找方便之处安顿下来。过了几天，计划便实行起来了。洪波浩荡无边，看不清水的边际；狂风鼓动巨浪，船只不得不倾覆，巨浪像山崩一样，城墙不得不坍塌。高大的土丘像岛屿一样，也渐渐被淹没；高大的房屋像木筏一样，一个接一个漂浮着。天地回旋翻转，一切都混沌不清。张公唯独带着身边十几个人，把船

译缆系在郡城西南角的城墙上，立在湿透的女墙和堵墙上，面对迎面冲来的洪波，这不是太危险了吗？张公身边的人都吓得变色，一致请求迁移。张公说：“我是天子守土的臣子，如果遇到灾难便逃避，怎么向君王的命令交代？况且南山隔着淮水，不过五六里，我还能够前往。何况那里是另一个境地，已经脱离本职范围，属于奸邪之举，即使死了我也不去。”于是张公命令辖区内十个驿站迁往虹城西部，南面靠近南山，向东四百里通达维扬的道路，使星夜传递的驿骑不受阻塞。又向东北直渡，经下邳五百里到达徐州，以便通报廉察使的消息；又移书给淮南的城将，命令他们截断小船。往来之间树立标志、建立信号，以防备盗贼的变故。张公常常正襟危坐，面对洪水祷告说：“我奉圣主的明诏，治理这个州，以亲近万民。河神为什么这样不仁，降下这场大灾？这是我的罪过。”他声色严厉端正，身临危境而不屈服。过了两旬，水势平定；又过两旬，水开始退去。从洪水开始到水势开始消退，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又过了一个时辰，洪水重新流动。郊境之内，没有一块平地不变成斜坡；城郭之间，没有一处岸地不变成深谷。一尺屋椽、一片瓦片，全都荡然无存。奇怪的是，只有张公露宿的房舍和内寝仍巍然存在。难道不是它们可以漂浮而去，而是不能翻倒毁坏吗？这说明神明仰慕张公的仁德，认为他把百姓万物放在自己之前；神明赏识张公的忠诚，认为他面对大难仍守持节操；神明推重张公的义行，认为他行动能够适应权宜，以成就事务。因此保全他处理政务、安养百姓的处所，是为了表彰张公的善行。过去邵伯治理地方时，人们爱护甘棠树而不砍伐。如今神灵对张公的扶持，不是远远超过从前吗？张公于是舍弃车乘步行，丢下车舆涉泥而行，凭吊死者、抚恤生者，安抚并恢复军队和郡政，使远方也能减轻圣上的忧虑。皇帝下诏命左庶子姚公前往吊祭并赈济灾民。至于修缮府署、修筑城池，皇帝诏令有关官署核计功劳并支付钱币；又设置防水的市场，建造水井和房屋。张公再次劝导百姓，制定科条程式，实行赊欠和借贷。刚过一年，城邑便恢复了正常。至于收缩木板作为墙垣，栽种柳树作为装饰，四通八达的端直街道，以及排列整齐的房舍和堤防，都是张公的新规划。天灾流行，哪个时代没有呢？遇到昏暗的君主便兴盛，遇到贤明的君主便退却。所以刘琨回转风势而使火灾熄灭，王尊面对黄河而使洪水停止，大概都是忠诚达到极点的缘故。张公曾经率领弱小的军队守卫孤城，以一人抵挡万人，使国家保全山东的土地，姓名载入青史。张公就是国家的长城。如今他凭一叶小舟，系在危城的城垛上，用来抵挡涨海般的洪水。城墙倾颓而其中一块土石也没有倒下，洪水停止而救助的百姓全部保全。张公就是国家坚贞的臣子。由此确实知道，圣明的君主把重任交给张公，都是因为他们的感应相通。我周任才智不敏，曾向旧史官学习，借古人的事来晓谕张公，但古人未必能与张公相提并论。谨慎地叙述此事并记录下来。时为贞元十三年，岁在丁丑，清和之月下弦，刻在石碑上。一作“皆唐文粹”。《甘露记》　　　　符载 大唐壬午年，是南阳张君治理上元县的第二年，有甘露降在庭院中的梧桐树上，浓重而晶莹，像雨却不是雨，持续了好几天。县令谦逊，不敢自己夸耀其美好，县吏以及县邑中的僧人、道士和老人，把情况上报给连帅。连帅上表奏告天子，天子嘉奖此事，用优厚的诏书宠信答复，光彩显赫。癸未年，甘露又降在庭院的梧桐树上。夏季四月，我从淮南任所离去，结束在丞相府的任职，准备借道回乡；主人备办慰劳饯行的礼仪，便把甘露盛在杯器中给我看。我取来前面用筷子夹取一点品尝，刚一接触喉咙、冲刷牙齿，液体还没来得及咽下，五脏便感到灼热难受。我于

译是暗自推究天地大化的精微并思量道：天地没有私心，极其虚静，寂然不动，一旦受到感应便会贯通。倘若治理万物的心意真诚，万人的气息和谐，就会出现祥云、甘露；如果治理万物的心意淫乱，万人的气息含冤，就会出现严霜、苦雨。它在这里发动，在那里显现。从开天辟地直到今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道理了。既然如此，张君的政务，是徭役赋税得当吗？仓库充实吗？风俗淳厚吗？百姓安乐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为什么嘉祥和玄妙的恩赐会如此集中到这个县邑呢？

译由此说来，从二千石到六百石的官员，主管有土地上的教化，掌握百姓的性命；他们的行为如果端正，就会成为祥瑞，如果失当，就会成为妖灾，难道不应当严格约束心志，静心操持，治理根本，以此上报神明的警戒吗？这就是贤能县令的时政。张君名集，是某郡某里的居民。其余有关他的风教、谋略和义行，都保存在碑文颂词中，这里不再记载。甲申年十月一日记。《质疑》《息壤记》　　　　柳宗元 永州龙兴寺东北角有一块高大的土地，高高隆起，背负着砖瓦向上突起，宽四步，高一丈零五寸。起初要在这里建堂，曾把它铲平，但后来它又隆起；凡是拿锹挖土的人全都死了。永州处在楚、越之间，当地人相信鬼神并迷信禁忌，因此寺里的人都把这块土视为神物，没有人敢铲平它。《史记·天官书》和《汉志》中有关于地长的占验，却没有留下具体说法。甘茂曾与息壤盟誓，大概那块土地就属于这一类。过去的奇异书籍记载说：“洪水滔天，鲧偷取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天帝命祝融在羽山郊外杀死鲧。”这些话不合常理。现在看见这块土，铲平它的人不幸而死，难道是天帝所爱护的吗？南方多疫病，劳累的人先死，那么那些拿锹的人是因为劳累和疫病而死的，土哪里会有神性呢？我担心求学的人来到这里，会援引这番话，只相信奇异书籍，所以把它记在堂上。《辨石钟山记》　　　　李渤 《水经》说：彭蠡湖的入口有石钟山。郦道元认为，山下临深潭，微风鼓动波浪，水和石相互撞击，声音像大钟，因此得名。有一位隐居的人沿着东湖寻找水源，顺着波涛走到尽头，于是登上山崖，穿过山洞，探访它的遗迹。他停留在南边，忽然遇到一块奇异的石头，斜靠在潭边，影子沉入水波之中。他向水边的人询问，那人说：“这就是石钟。”它与铜器、铁器的声音不同。敲击它来听，南面的声音深沉含蓄，北面的声音清亮悠扬。鼓槌停止，声音仍然飞扬，余音慢慢消失。如果不是深潭滋养这座山，山体蕴含它的精华，阴阳之气凝结成质，显现为极其神异的东西，那么又怎么能产生这样的奇石呢？由此才知道，这座山沿用石钟山这个名称已经很久了。按照郦道元的说法，那么临近水流的许多山峰都可以用这个名称来概括了。我姑且刊正前人的谬误，留给后人参考。贞元戊寅年七月八日，白鹿先生记。《释武豹门记》　　　　韦承造 过去的事情，很多人不了解，因此只凭老人的传说来证实，错误由讹传产生，最终造成很大的谬误。至于说正气被邪气逼迫，那本来就不是正气。大概疑惑产生于不能折中辨析，最终流传成言论和思考。我在咸通甲午年孟春月十七日，奉天子的诏令来到这里治理本郡。郡中人认为武豹门是用来驱邪御鬼的建筑。这座门朝北，左边画着白虎，手持青色头颅形的长矛；右边画着犬和猪，以雄武的威势抵御邪祟。门的东墙上刻着石碑，是已故大光禄李公以及前任本州牧所撰的文章，用来解释这件事，意思与郡中人的说法没有两样。碑文又说：‘把图画在寝室中，恍恍惚惚，仿佛有东西压迫着我，却更加不知道它的由来。’恰好有一位多才之士，姓胡，名承裕，字为愚，解释说：‘这个州城东西宽阔，正北倾斜，后面没有平坦的土地，南北险峻，林木高耸。水从北面流来，地势像山冈土丘，这就是所谓八难之地。武豹门正对着九苦风的方位，民间把武豹理解为辟邪。考察韩王元嘉最初创建这道防御设施的说法，是用五行相克来压制灾害并消除它。祸患属木，木位于亥位，所以用猪来承接它。’ 寅代表东方，所以在东墙上作画；豹代表西方，所以在西墙上标志它。抵御祸患之风、制约空缺方位，意义是统一的。如今我胡愚所修筑的池塘，北面有望月台，南面有钓丝台，并且在这道门中架设虹梁，正好与韩王所设置的三种兽形图案暗中符合其道理，意义也是相同的。于是我命人写下此文，希望能够解释疑惑、表明异说，留给后来的君子判断是否可信。时为干符二年四月六日，绛州刺史韦承造记。《寓言》《醉乡记》　　　　王绩 醉乡距离中国，不知道有几千里。那里土地空旷，没有边际，没有丘陵、坡地和险阻；气候平和一律，没有昏明、寒暑的变化；风俗完全相同，没有城邑、居民聚落；那里的人非常纯粹，没有爱憎喜怒，只吸风饮露，不吃五谷。他们睡觉安闲舒缓，行走从容缓慢，与鸟兽鱼鳖杂居，不知道舟车器械有什么用处。过去黄帝曾经得到机会游览那里，回来后对它的情况变得渺然不知，于是治理天下，认为连结绳记事的政治都已经浅薄了。到了尧、舜，制作千钟百壶的酒来进献，又借助姑射山神人的名义来开辟通往那里遥远的道路。大概到了醉乡的边境，便可以终身享受太平。禹、汤建立法度，礼仪繁多、音乐杂乱，经历数十代，与醉乡隔绝；他们的臣子羲和丢弃甲子纪年而逃走，希望到达醉乡，却迷失道路而早死，天下于是不得安宁。到了后代子孙桀、纣，他们发怒后登上酒糟堆成的山丘，台阶高达千仞，面向南方远望，最终也没有看见醉乡。周武王在世上取得成功后，便命周公旦设置酒人氏的官职，主管五齐，拓展土地七千里，才勉强与醉乡相通。因此四十年间刑罚搁置不用。到了幽王、厉王以后，直到秦汉，中国纷乱不止，于是同醉乡断绝；但臣下中那些领受其道的人，往往偷偷到达那里。阮嗣宗、陶渊明等十几个人，都曾游历醉乡，终身没有回来，死后葬在那片土地上，中国人便把他们称作酒仙。唉！醉乡氏的风俗，难道就是古代华胥氏的国家吗？为什么竟淳朴寂静到这种地步！我希望能够游历那里，所以为它写下这篇记。《鹗执狐记》　　　　李华 我曾亲眼看见一只奇异的鸟在旷野中攻击大狐狸。它双眼光芒照耀如星宿，六根羽翮垂入云端，飞快如电驰骋，猛烈如霜降肃杀；它用嘴撕裂狐狸的肝脑，用爪剖开狐狸的肾肠，昂首挺立，显出雄健自得的姿态。它忽然飞去，我向耕田的人询问它的名字，他回答说：“这是黄金鹗。”我说：“这有什么值得快意的呢？”于是对它说道：“仁人的心地，怜悯同情还来不及，哪里有什么快乐？有人说：这只狐狸造成的祸害太大了，震惊我的亲族，扰乱我的乡里。它高兴地逃脱了徐子的弓，却不怕申孙的箭。大概上天认为它的罪恶已经满贯，所以让鹗来诛杀它。我并不是为这只鸟的快意而高兴，那么又有谁替它悲哀呢？身居高位却急于求成，享受厚味却暗藏毒害；顺着正道而达到显盛，尚且有时会遭遇灾祸，何况倚仗威势作恶，怎么能不招致祸患？在位的人应当洗涤自己的心灵，驱除邪恶的念头，务必除去恶行，福气自然会大大降临。否则，他们对人的危害就会超过狐狸，怎么能不惭愧于鹗的作为呢？” 《枕中记》　　　　沈既济

译开元七年，有个名叫吕翁的道士，得到神仙之术，行走在邯郸道中，停宿在旅舍，摘下帽子，松开衣带，倚着行囊坐下。不久看见旅舍中的一个少年，原来是卢生。他穿着短褐，骑着青色小马，将要到田间去，也停在旅舍中，与吕翁同席而坐，谈笑十分畅快。过了很久，卢生回头看见自己的衣服破旧，便长叹道：“大丈夫活在世上却不能得志，困顿到这种地步。”吕翁说：“看你的形体没有疾病，谈笑又正合意，为什么却说自己困顿呢？”卢生说：“我这样不过是苟且活着罢了，哪里谈得上适意？”吕翁说：“这还不叫适意，什么才叫适意？”卢生回答说：“读书人活在世上，应当建立功业、树立声名，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列鼎而食，选择美妙的声乐来听，使宗族更加昌盛、家业更加富足，这样以后才可以说是适意吧？我过去立志求学，精通各种技艺，自以为当年取得青紫官服就像俯拾一样容易；如今已经到了壮年，却还在田间辛劳，这不是困顿又是什么？”说完，眼睛昏沉，想要睡觉。当时主人正在蒸黍，吕翁便从囊中取出一个枕头给他，说：“你枕着我的枕头，就会让你荣华得意，如同你的愿望。”那枕头是青色瓷器做的，两端有孔。卢生低头靠近枕头，看见孔洞渐渐变大，里面明亮开阔，便举身进入其中，转眼到了自己的家里。几个月后，他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儿。妻子容貌十分美丽，家产也更加丰厚，卢生非常高兴。从此他的衣服、车马和随从日益鲜明盛大。第二年，他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应制考试后转任渭南尉，不久升为监察御史，又转任起居舍人，掌管制诰。三年后出任同州刺史，升为陕州牧。卢生生性爱好兴修土木，从陕西开凿河道八十里，以解决交通不通的问题，百姓从中获利，刻石记录他的功德。调任汴州，兼任河南道采访使，又被征召为京兆尹。这一年，神武皇帝正在从事征伐戎狄、扩张疆土的事业。吐蕃的悉抹逻和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沙州，节度使王君▯刚刚被杀，河湟地区震动。皇帝思考将帅之才，于是任命卢生为御史中丞、河西道节度使。他大破戎虏，斩首七千级，开拓土地九百里，修筑三座大城来遮蔽要害之地，边民在居延山立碑颂扬他。回朝后朝廷为他策勋，恩宠礼遇极为隆盛；转任吏部侍郎，升任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当时声望清正而尊重，众人都归附他，却大为当朝宰相所忌恨，宰相用流言中伤他，于是他被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后征召为常侍，不久与萧中令嵩、裴侍中光庭共同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执掌大政十多年。他提出美善的谋议，传达机密诏命，一天之内多次受到皇帝召见，进谏补过、启发引导，被称为贤相。同列官员嫉恨他，又诬告他与边将结交，图谋不轨，于是下诏将他投入狱中。府吏带着随从来到他家，急忙逮捕他。卢生惶恐惊骇，无法预料后果，对妻子儿女说：“我家在山东有五顷良田，足以抵御寒冷和饥饿，为什么苦苦求取官禄，竟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他想起自己穿着短褐、骑着青色小马行走在邯郸道中的情景，却再也无法回去了。他拔刀想要自刎，妻子救下了他，因此得以免死。与他一同被牵连的人都死了，只有卢生幸存。因为有宦官替他担保，卢生减免了死罪，又被召回任中书令，封为燕国公，恩宠和待遇格外优厚。他有五个儿子：长子俭，次子传，三子位，四子倜，五子倚，个个都有才干。俭考中进士，任考功员外郎；传任侍御史；位任太常丞；倜任万年尉；倚最为贤能，二十八岁任左拾遗。他们的姻亲都是天下有声望的家族，孙子有十多个。卢生两次被贬到荒远边地，又两次登上台阁；出入朝廷内外，在馆阁之间升迁周旋五十多年，地位崇高、权势显赫。他性情颇为奢侈放纵，非常喜好安逸享乐，后宫中的声色之娱都极为上等华美。前后获赐良田、甲等宅第、美女、名马，数不胜数。后来年纪渐渐老迈，多次请求退休，皇帝都不答应。他生病时，前来探问的人接连不断，名医和上等药物无不送到。他将要去世时，上表说：“臣本是山东的一个读书人，以田园为乐，偶然遇到圣明时代，得以列入官员行列。蒙受过分的褒奖，特别承受隆厚的恩宠；出则执掌节旌，入则登上台辅，周旋于朝廷内外，连绵经历多年，有负天恩，对圣明教化没有帮助。才能不足而居高位，反给敌寇留下可乘之机；行走在薄冰之上，更增忧惧。我一天比一天害怕，不知不觉已经老了。今年超过八十岁，官位达到三公，钟漏和生命都将停止，筋骨全都衰老，病势更加沉重，等候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回顾一生，却没有成效。” “臣上不能报答圣上的美德和光明，徒然辜负深厚恩典；如今永远辞别圣明时代，感激眷恋之情实在无法承受，谨奉表陈述谢意。”皇帝下诏说：“卿凭借俊美的德行成为我的辅弼大臣，出则统领藩镇，入则辅佐太平盛世。升平二十多年，实在有赖于卿。近来你被疾病缠身，我每天都说应当已经痊愈，哪里料到竟沉重难治，实在令人怜悯忧伤。现在命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到你的宅第探问病情。你务必努力接受针灸药石，好好保重自己。我仍希望你不要遭遇意外，期待你的病能够痊愈。”这天晚上卢生去世。卢生打了个呵欠伸了伸腰，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旅舍中，吕翁坐在身旁，主人蒸的黍米还没有熟，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卢生突然起身说：“难道刚才只是做梦吗？”吕翁对他说：“人生的适意，也不过如此。”卢生怅然了很久，向吕翁道谢说：“宠辱的规律、穷困与显达的命运、得到与丧失的道理、生与死的情状，我全都明白了。这就是先生用来遏止我欲望的办法，我怎敢不接受教诲！”于是叩头拜了两拜，离开了。《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四。宋代李昉等编。杂记。《苏氏织锦回文记》一首 《剑门山记》一首 《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一首 《卫公故物记》一首。《复乳穴记》一首。《叔氏墓记》一首。《杭州新造南亭子记》一首。《苏氏织锦回文记》　　　　武后 前秦苻坚时期，秦州刺史扶风人窦滔的妻子苏氏，是陈留令武功人苏道质的第三个女儿，名蕙，字若兰。她见识聪明精明，仪容秀丽，谦逊沉默，谨守自身，不求显扬。十六岁时，嫁给窦氏。窦滔非常敬重她，但苏氏性情接近急躁，很有些嫉妒。窦滔字连波，是右将军子真的孙子、窦郎的第二个儿子。他风采神情高雅俊秀，通晓经史，文武兼备，当时舆论很推重他。苻坚把他委任为心腹重臣，历任显要职务，都有治理政绩。后来升任秦州刺史，因为触犯权贵，被贬谪戍守炖煌。苻坚攻克晋国襄阳，担心那里有危急逼迫，借重窦滔的才略，于是任命他为安南将军，留守镇守襄阳。当初，窦滔有个宠姬赵阳台，歌舞的妙处无人能超过她，窦滔把她安置在别处。苏氏知道后，要求把她找来，找到后便狠狠地鞭打侮辱她。窦滔对此深感遗憾。赵阳台又专门窥伺苏氏的短处，不断进谗诋毁，窦滔更加恼怒苏氏。苏氏当时二十一岁，等到窦滔将要镇守襄阳时，窦滔邀请苏氏一同前往；苏氏为此愤怒，不肯同行。窦滔于是带着赵阳台赴任，断绝了与苏氏的音信往来。苏氏后悔怨恨，自我伤感，于是织成回文锦，五种色彩相互映衬，晶莹悦目。锦的纵横各八寸，上面题写诗二百余首，共八百余字，纵横反复，都能组成章句；锦上的文字笔画没有缺漏，才情的精妙超越古今，名叫《璇玑图》。然而读者不能完全通晓它，苏氏笑着对人说：“这些文字回旋往复、曲折婉转，自然组成文章；如果不是我的佳人，没人能够解读。”于是命令仆人把锦送到襄阳。窦滔看完锦上的文字，感叹它精妙绝伦，于是送赵阳台到关中，并准备车辆随从和隆重礼仪，迎接苏氏回到汉南，对她的恩爱更加深厚。苏氏写成文章辞赋五千多字，后来遭逢隋朝末年的战乱，文字散失，追寻也没有找到；但锦上的回文却广泛流传抄写，成为近代闺怨作品的宗旨，写文章的人都把它作为借鉴。我处理政务之余，潜心研读古代典籍，在翻阅书卷时偶然看见这幅图，于是叙述若兰的才华，又赞美连波能够悔过，于是写下这篇记，姑且留给后人观览。如意元年五月一日，大周天册金轮皇帝御制。《剑门山记》　　　　于邵 《易经》说：“艮卦为山，为道路，为门阙和桥梁。”剑阁山的形势，这些象征全都具备。山首连接峨眉，山尾连接荆山、巫山；前面是褒斜，后面是灵关。它横贯数千里之间，孕育河流、包含陆地，成为整个蜀地通往蜀地各处的道路，凡是前往蜀地，必定要经过这座山。山峰相连直插云天，高处飞鸟也无法越过，险峻到了极点。陡峭的山壁中间断开，两边山崖相互逼近，像门一样敞开，像剑一样直立，分辨出可以从那里通过的道路。唉！上古圣人统治九州时，必定凭借山川的险固，设置堡垒屏障来使它安定，担心它自行与某一方隔绝。即使有高山深谷的阻隔，也一定开辟道路使之相通。因此天下文字相同，教化一体，舟车梯航都向内朝向中央，祸乱便不会发生。观察剑阁，就能看出圣人的德行多么伟大。至于劈开连绵的山岭，打开堆积的险阻，剖开盘曲的岩石，分裂高大的山峦，使它轰然洞裂，陡峭绝立，高达千仞；远望其奇异形状，仿佛神灵鬼怪造成的。如果说这是天然造化的资质，却又有人工凿开的痕迹；如果说是人力造成的功用，却又看不出可以着力的地方。难道是五丁被役使来开凿的吗？茫茫昏昧，已经无法详细考察了。至于道路狭窄，仅能容身，曲折迂回之后才得以通行，汇聚巴地、汉中的万条道路，总括岷山、嶓冢山的重重险阻。一个人把守它，三军也无处施展勇力；只要倾倒一筐土加以阻塞，奔驰的骏马也不能越过它的险阻。因此汉高祖凭借它平定楚王项羽造成的祸难；唐玄宗驾临这里，消除了阳九之灾。蜀王无道，秦惠文王讨伐他；公孙述僭越称帝，汉光武帝消灭了他。由此说来，剑门的险要，是用来帮助顺应天道的事业，而不是用来兴起叛乱；是用来辅佐中原，而不是用来限制荒远地区。如果戎夷谋划侵袭，狂妄愚昧的人心怀割据，违逆上天、反抗正道，必然随之覆败。皇帝服丧守制之初，岁在己未，渔阳公任镇守已经十二年了。蛮夷人数的多少，君长的真伪，道路的险易，攻守的利弊，他全都暗自了然于胸，丝毫不差。然而犬戎乘着我军防御松弛，侵犯我们的亭障，凭借十万控弦之士，联合各部蛮夷军队，从沉黎、大井、僰道、仇池四路出兵。边军抵挡不住，敌军声势喧嚣，想要夺取北阙、剑关来阻断我们的后路，再向西进入蜀都，占据整个地区。当时西州长官正在京师朝觐，敌寇出乎意料地到来，众人十分惊恐。朝廷早已知道渔阳公用兵没有遗漏的谋略，于是又调发禁卫军中勇猛的部队，让他们接受渔阳公的节制。渔阳公暗中与朝廷谋划相合，分兵守住险隘；同时估量敌军能够到来却不能充分使用兵力，能够攻取却不宜逼迫。他命令各营坚守营垒，不得出战；收拢军队进入阁道，故意向敌人显示这里没有人。敌人见各营壁垒不可攻，而剑门又没有设防，果然产生怀疑，担心有伏兵，不敢前进。渔阳公观察敌情后说：“他们倾尽精锐前来，以为所到之处无人能够退避；如今军队停驻了几天，士气已经衰弱，而且深入我境太远，人数虽多却不整齐，可以攻击了。”于是夜间派出精锐士卒，袭击敌军前营。群凶震动骚乱，惊恐得像堤坝溃决一样；丢弃矛甲的有十分之四五，跌入坑谷而死的数也数不清。渔阳公命令缓慢追击，不要阻断他们的归路，随后又在龙安打败他们。不到二十天，沿边千里之内的敌军全都烧毁营寨逃走。危难中的国家重新合一，天府之地重新安宁；州县乡里得以脱离溺水般的危局，父子之间恢复了最初的亲爱。自从蕃戎成为祸患以来，没有哪一年像这一年这样严重；在帷幕之中运筹决胜，也没有哪次战役像这次这样重大。天子听说后嘉奖他，立即下诏慰劳，大略说：“如果没有渔阳公竭力效忠王室，蜀地恐怕已经沦为左衽之地了。”皇帝如此褒奖倚重他。唉！仁德之人经过剑门，便能使它带来福祉；不仁之人经过剑门，便会使它产生祸患。唯独渔阳公能够在这里战胜戎族，使他的功绩与天相配而长久流传，与大地的德性同样顺应，永远革除戎人的反抗之心，使天子的声威传播到无穷无尽，光明显著，难以有人与京城相比。

译从前班孟坚在燕然山刻石铭功，记载窦宪、耿秉的功业。燕然山并没有什么特别奇异的遗迹，只不过把功绩写在一块石头上，前代文献也没有记载，然而直到今天人们仍然称颂他们。如今剑门有井络星垂下的光芒，西南坤维蕴含神灵之气；渔阳公得到这里的有利地形，光耀藩镇。谈山，则有图画形制的深奥；谈人，则有盖世无双的功绩；然而他的颂声却没有像燕然山那样显著，英名也没有超过窦宪、耿秉。这或许是当时所取法的地方，却正是我们这些人的遗憾。从前我任职于列郡，恭敬地服事元侯，亲耳亲眼听到的事情，虽然很少能够完备地传述，即使我的言辞有所不及，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因此编纂叙述这些事情，写成《剑门记》。《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　刘全白【见《李白集》】李君名白，是广汉人。性情倜傥，喜好纵横之术，善于作诗，才情格调超逸高迈，往往兴致一来便写下诗篇，只怕古代善于作诗的人也比不上他，尤其擅长古歌。年轻时任侠仗义，不经营产业，声名传到京师。天宝初年，唐玄宗征召他入翰林任待诏；他因此撰写和蕃书，又进献《宣唐鸿猷》一篇，皇帝很看重他，想把诏令文书的职责交给他。后来被同列官员诽谤，皇帝下诏让他归山，于是漂泊天下，以诗酒自我排遣。他又向往道术，认为神仙可以求得，不屑于谋求小官，凭当世事务自负其才，却在漂泊困顿中终身不得志。他有一个儿子名伯禽，李白偶然游历到这里，后来因病去世，于是葬在这里。他的文集也没有固定卷数，家家都有收藏。代宗即位后，广泛搜求被埋没的人才；当时李白也被授予拾遗，但他听到诏命之后，已经去世了。唉！上天给了他才华，却没有给他相应的命运，真可悲啊！我刘全白因为诗歌而为李君所知；到这里来凭吊将要毁坏的荒坟，追想他的声音容貌，悲伤得不能停止。县里有贤能的县令顾公游，秦地人，喜好作诗，也常常仰慕效法李君的气调；于是感叹这样的盛大才华归于寂寞，便表彰坟墓、修整墓地，又题刻在坚石上，希望能够流传于后世。贞元六年四月七日记。【此篇本应列在墓志门，现题作“记”，姑且沿用旧题。】《卫公故物记》　　　　韦端符 三年冬天，我在三原县令的座中，向郡中官员作揖。有一位客人对我说：“那是丞相李公。”又对我说：“这是卫公的后代。他家传有文帝赐给卫公的诏书以及其他服饰器物十多件，一直保存到现在。”我随即到县丞的住处，替客人拜访县丞，请他入内就座。我于是跪下请求说：“听说您是仆射公的后代，我本来就想看看仆射公遗留下来的许多功业和事迹。虽然辞章记载或许有缺略，但天下人的耳目已经都听闻了。听说您家世代传有文帝的诏书和赐给卫公的服饰物品，希望能够让我观看。”县丞神色凄惨地说：“可以。”随即回到家中，弯腰快步走来，捧出一函诏书和一件其他物品。打开后先拿出玉带：玉带首尾共用玉十三块，其中七块方正，六块两角被削去；每块玉都缀有环作为连接，固定处用金。县丞说：“传说有环的是排列佩用的玉带。纯粹的玉温润得像含着和悦之气，有光泽的玉则像冰雪消融一样明澈。这是卫公擒获萧铣时，高祖赐给他的。于阗进献了三条玉带，这是其中的一条。”有白锦袍一件，衣襟和衣袖短小，裁制极其精巧严密，光彩灿烂如波纹。旁边还有紫色花纹的绫袄一件，制作短小，袖子像锦袍一样；上面织有树林，下方织有奔驰射箭的人，又杂织着狻猊、虎、豹、骆驼等图案。靴子和裤子各一件，上面织有来回交错的钩连和锁剑图案，花纹似乎不是中原人所制作的。从最初传下来直到现在，没有人能说出这些物品的名称。象牙笏一把，比今天的笏稍窄，形制也不相同。佩笔一枝，用奇异的木头做笔管，笔套上刻有花纹并以金装饰，另做金环来限制笔套之间的位置。笔套中有火镜两面，大觽一件，小觽一件，算囊两只，椰杯一只，大概都是平常佩在玉带上的物品。玉带上的环共有十三件，已经亡失五件，现存八件。太宗还是孩子时，与卫公的儿子年龄相近，文帝命令他住在宫中，陪伴我的儿子游戏，于是把皇子的服饰器物赐给他：黄绫袍、绯绫袍都织有龙鸾花纹，白锦袄织成五色花鸟图案，白锦半袖和小笏也都做得极其精巧，今天的工匠已经不能制作。文帝赐给卫公的诏书有二十通，多数谈论征讨之事，只是厚厚地慰劳他，申明必定给予威势和赏赐罢了；军事行动的节度全都交给卫公，文帝并不从中干预。等到卫公生病，文帝亲自下诏多次，其中一诏说：“有一个日夜守望公病情的老妇人，让她派一个人来，我想详细知道公的起居病情。”县丞说：“权文公看到这道诏书，常常哭泣说：‘君臣之间竟然能够亲密到这样吗？’”韦端符看完这些物品后，心中仿佛有东西撞击，感到悲恻。看到玉带，知道远方进献物品给皇帝，并不只是用来赏赐有功之人。看到文锦等众多物品，知道当时的工匠用心于功业，工艺并不粗疏。看到赐给卫公儿子的皇子服饰，知道皇帝把臣子当作朋友，却又把他当作孩子。看到征讨诏书，知道皇帝选择将帅人才，把将帅的职权交给卫公。皇帝曾经不曲意干预他的事务，旁人还有什么可以动摇他呢？看到询问卫公病情的诏书，知道皇帝回答、怜悯卫公，就像家人看待子弟一样。卫公的功劳和事业如此深厚，他的伟大本来就足以感动人。若只把这一切推给命运，我是不相信的。县丞说：“你观看我家的旧物，与别人观看不同，好像神色和内心都被触动了。”每到霜露变换的时节，我常常查看这些物品。人们都说你擅长文辞，希望你幸而为这些物品写一篇记，使我能够观览，来慰藉我对卫公的思念。所以把它命名为《记卫公故物》。一作“皆唐文粹”。《复乳穴记》　　　　柳宗元 石钟乳是食用它最好的药物。楚、越的山中多有出产，其中于连、于韶两地尤其闻名于世。于连当地人说石钟乳已经采尽，已有五年了；如果要进贡，就只能到其他郡购买。如今刺史崔公到任，过了一个多月，洞穴中的人来报告说乳石又出现了。乡人很高兴，认为这是祥瑞，纷纷唱道：“百姓和乐，是崔公到来的缘故；崔公的教化已经遍及这里。”我认为土石崩裂，以为他们说的不可信，便起身去看乳穴。洞穴中的人笑着说：“你哪里知道什么叫祥瑞？从前我以为刺史贪婪暴虐、嗜好利益，只让我们服劳役，却不肯给我们货物，所以我为此困苦，故意欺骗他。如今我们的刺史政令清明、志向高远，先施恩惠后使用民力，欺骗诬妄的行为停止，诚信顺从、安宁和洽，所以我才据实报告。”况且乳穴必定在深山穷林之中，是冰雪储藏的地方，也是豺狼虎豹居住的地方。进入其中，要触犯昏暗的雾气，抵御龙蛇，束着火把来辨认洞中之物，系着绳子来记住返回的道路。劳苦到这种程度，出来后又得不到应有的价钱，我怎么能不把乳石已经采尽的情况告诉他呢？如今因为新令使我能够得到公平，所以才诚实报告，这算什么祥瑞呢？有读书人听到后说：“唱歌的人所谓的祥瑞，正是他们所说的怪异之事；发笑的人所说的不是祥瑞，才是他们所谓真正的祥瑞。君子的祥瑞，在于政治而不在于怪异；对万物诚实，对正道守信。”

译百姓乐意听从命令，和乐融洽地尽出自己的力量，这才是政治的表现，难道唯独不算祥瑞吗？《叔氏墓记》【文集作“志”】　　　　李翱 元和九年，岁在甲午，正月十九日，丁卯，浙江东道观察判官、将仕郎、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李翱，在这里安葬他的叔父。叔父名术，生有一个儿子叫王老远，人在京师，丧葬之事由我主持。铭文说：我李翱出生时，叔父已经去世，于是把他安葬在郊野；他享年满四甲之数，难道没有其他亲属吗？活着的亲属或许有事情逼迫，也有一个亲生儿子在京城做官；荒郊中的坟墓，谁来封土？松树和楸树还没有排列种植，停柩的屋宇已经零落毁坏，狐狸在其中打洞。半夜遥远地思念叔父，悲酸之情深入心骨。我向公府请假，说要来选择墓地；追念延陵季子，季札的儿子死在嬴博之间，葬在那里而没有归葬吴国，这在礼法上是合适的。叔父一生游历居住都在这个县邑，在此夭亡辞世，幽魂寄托于此；侄女墓在西面，二哥墓在北面，难道这不是昭然可见、没有区别吗？这里可以安葬亲属，哪里才算故乡呢？于是种下松柏。【此篇本应列在墓志类，现题作“记”，姑且仍依旧题】《杭州新建南亭子记》　杜牧 佛经说：“人死以后，阴间收取他的精神，考核他一生所作所为以及罪福的情况。有罪的人所受刑狱，都怪异险恶，不是人世间所能想象的。凡人一生中哪怕有一次行为失当，也都会落入其中。最为怪异的是，地狱广大到千百万亿里，堆积着烈火焚烧罪人，一天之中有千千万万的人生死轮回，穷尽亿万世也没有间断，因此称为无间地狱。两旁宫殿和宽阔长廊，全都画着这些情状。人只要稍微看见，都会汗毛直竖、神魂惊骇。”佛经又说：“我国有阿阇世王，杀死父王，篡夺王位，依法应当进入所谓无间地狱【《集》作‘昔’字】；后来能够来【《集》作‘求’】侍奉佛，死后便生为天人，何况其他人以罪行侍奉佛，当然也能平安无事。梁武帝聪明明智而又勇武，创建梁国，却舍身作僧人的奴仆，直到国家灭亡而饿死，也没有听说他因此觉悟，何况地位低下的人更会受其迷惑。做工商业的人，把好的货物掺入坏的，里面弄虚作假而外表装饰华美；收进货物时用大秤，卖出时用小斗，欺骗掠夺乡里的愚民，靠一点一滴积聚而致富。掌管刑法、钱粮的小吏，操纵着人的生死，颠倒是非，埋没真相，使簿书条令无法查考。得到钱财便买大宅第，豪奴像公侯家的奴仆一样；大官拥有权力，能够打开府库取用公款，任意妄为，人们不敢说话。” 这几类人一定知道自己的罪过，于是都捐出已有的财物来奉佛求救。日子久了，便说：“我的罪过如此，而富贵却正如我所求。佛既能消灭我的罪，又能把福报赐给我。”有罪的罪得以消灭，没有福的福便到来；人活着不过就是罪和福罢了。即使田间妇女和幼小孩童也知道趋福避祸，如今权力归于佛，买福卖罪，就像拿着左券一样，双方交手即可兑现。甚至有穷人哭着养一个孩子，没有东西喂养，得到一百钱，必定请一个僧人来吃饭，希望佛能帮助自己，一天之内获得福报。若是这样，即使把天下四海全都变成寺院和僧人，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房屋墙壁上绣满图案也就罢了，还要用金枝扶持、遮护、擎托千万佛像僧人；准备各种美味给僧人吃也就罢了，饭后还拿钱给他，不求高大壮丽，不求高高在上，不求数量众多，不求珍奇怪异，反而担心没有人力能够做到而不去做，这就是晋国的霸主啊！一座铜鞮宫便能使国势衰弱，诸侯不肯前来会盟，如今天下能有几个晋国？那几千个铜鞮宫中的人，岂不都要困苦吗？文宗皇帝曾对宰相说：“古代三个人共同供养一个农民，如今又增加了军队和佛教，一个农民竟要供养五个人。在这些事情中，我的百姓尤其困于佛教。”皇帝想到佛教根基牢固、势力庞大，不能果断将它铲除。武宗皇帝刚即位，独自奋怒说道：“使我天下贫穷的，就是佛教！” 起初，他下令拆除山中、边防和乡野村邑的寺院，四方所剃度的僧徒几乎达到十万人。后来到了会昌五年，才开始下令：西京保留佛寺四所，每寺僧人十人；东京保留二寺；天下所谓节度使、观察使辖区，以及同州、华州、汝州三十四个州治，各保留一寺，僧人数目依照西京的标准；其他刺史所辖州不得有寺。派出四名御史分路巡行天下督察。御史乘驿马还未出关，天下的寺院就已经拆毁到只剩屋基，并把土地翻耕铲平。总共废除寺院四千六百所，僧尼还俗二十六万五百人，寺院奴婢十五万人；依附寺院、充当差役的平民，是还俗僧尼人数的两倍；寺院所有良田数千万顷，奴婢按每人一百亩编入农籍，其余低价买取百姓的田产，交还主管官府。寺院木材，州县可以任意用来修缮和更新官署、驿舍。今天子即位后，下诏说：“佛教尚且不杀生而讲求仁爱，并且传入中国已经很久，也可以用来辅助治理。天下各州大体保留两寺，选取年老体衰的男女作为僧徒，每寺各三十人；两京的数目为其四五倍。”并把这些规定作为固定法令，以顺应这种习俗，同时使后世不得再增加【“三字”，蜀本作“有加焉”】。赵郡李子烈，是在朝廷上有声望的人；他由尚书比部郎中出任钱塘，钱塘在江南繁盛广大，仅次于吴郡。李子烈年轻时曾游历那里，详细了解当地风俗；对于危害百姓的人，他剔除其根节，截断其脉络，不到几个月，百姓便随着教化改变了。三次写信给丞相云涛，说民居毁坏不止，焚烧、禁锢、败坏、侵扰没有停止；朝廷下诏拨钱二千万修筑长堤，以作数十年之计，百姓更加安定欢喜。李子烈说：“吴越自古以来文士很多，他们来到我郡游览，登楼倚轩，没有不飘然兴发文思的。我们郡的山河胜过天下，确实如此。”佛教猛烈危害中国六百年，现今遇到圣人，一举便几乎将它铲除。如今若不取寺院的木材，在胜地建造亭子，以彰显圣人的功绩，使文士吟诗之后，必定有人指着我咒骂，那怎么行？于是就在城东南角建造南亭，宏大明丽，工程施作得手法、眼光、发式均匀，肌理匀称，牙齿平滑，各处都没有留下可以挑剔的巧拙。江面平展，仿佛伸入天际；越地的山峰像发髻，越地的树木像头发；孤飞的白鸟【《集》作“悦”】几乎飞到尽头【《集》有“止”字】，使人疑心自己身在半夜。酒意过后，倚着老松，坐在奇石上，低沉的潮声从月光之外传来。东闽和两越，是做官游历的好地方，天下名士多前往那里。我知道百数十年之后，登临南亭的人，一定会想起仁圣天子的神功。赞美李子烈的功绩，看到南亭四时千万种景象，吟咏不止；四时有千万种景象，吟咏不能停歇，后来作歌诗并列在篇末的，不知有几千几百人了【《集》作“吟不能免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五。宋代。李昉等编。谥册文。《齐明皇帝谥册文》一首 《唐中宗孝和皇帝谥议册文》一首。《唐德宗皇帝谥册文》一首 《唐文宗皇帝谥册文》一首 哀册文上 《陈文皇帝哀册文》一首 《唐高祖神尧皇帝哀册文》一首 《唐太宗文皇帝哀册文》一首 《唐高宗天皇大帝哀册文》一首 谥册文 《齐明皇帝谥册文》　谢朓 永泰元年九月初一日，哀痛的嗣皇帝某谨追念：大行皇帝早早离弃万邦，圣明功业正传向远方；应当遵循帝王世代的传统，使宏大的谋略畅行天下。人们都认为，若无名号便无法教化天下，则言辞再多也不能宣明他的道；只要有所求便无不回应，则功绩几乎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相随。所以长久称颂上天的命运，把心意寄托于宗庙和帝王之位，使美好的德行光明显扬，确实树立起声誉。恭敬地追念大行皇帝：他的美德诚信如四时运行，光明齐同日月；创立的光辉大业超过登用贤能之初，受命时便能通达神妙的机微；顺应时势，舒展羽翼，凭借九万里长风而高举；天命既已安定，便运御四海而高高临照。至于开创万物、成就事务，重重维系国家纲纪；风行而草随，教化深入人心，来去如神；亲近贤者，任用亲戚；内有欢乐，外有礼仪；整合五材来教导百姓，施行三驱之礼而宽宥万物，因此能够尽行德政，隆重祭祀，完备美善。伟大的事业已经实现，盛美的道义也都具备；宏大的教化正传播到远方，而今厌弃人世、升天而去。龟卜筮占都告知日期，葬期没有改变。我们仰望前代帝王，俯询群臣，累积美德、称扬睿智，确实达到了尊贵的名号。谨命某甲奉上太牢祭品，谨敬奉上尊谥曰明皇帝，庙号高宗。天与人都完全相合，愿神灵尚且享用这祭祀。呜呼，哀痛啊！一作《艺文类聚》《唐中宗孝和皇帝谥议册文》。苏颋 景云元年，岁次庚戌，十月戊寅朔十三日庚寅，摄太尉、银青光禄大夫、守户部尚书、上柱国、宣城郡开国公臣姚珽等上奏议说：臣听说，圣人穷尽天下深奥的事理，以象征说明万物；应当形成天下的文教，以观察时代的变化。施加于百姓身上叫作德，推行于四方叫作风。德，是感动神明的；风，是由教化产生的。推究事物的本始、观察征兆，名号应当合乎大道并先于功业；明知结局而保存义理，事迹又因行为而显明，这种道理由来已久。恭敬地追念大行应天神龙皇帝：承继武德的天命，奠定文治的根基，从深密的宽仁政治起步，直到光明盛大。至于怀有青云祥符、显耀赤光瑞兆，履行顺道而使险阻一律平夷，安守正道而时而潜藏、时而奋起。由此恭敬侍奉三朝，承受这四方罪责；在等待百姓归附之初，奉祀夏代而不改变旧有制度，如同帝王初兴之时；迁都周地而承受新的天命，防止匹夫百姓蒸蒸不息的思念，像文王爱戴文母一样；预知大帝庚庚的占兆，亲爱王季。后来服丧三年，九族敦厚有序；免于旁人询问道理，显现出天子的穆穆仪容；退朝后深藏内省，表现出家人般的亲爱礼节。功业收获成果，不用轻微刑罚来助成宽政，也不因大臣直言而改变主意；言语所不违逆的，谗毁之说也不能进入。他约束自身而待人宽厚，凡事都放低自己来推重他人；在儒雅的学术之林中翱翔，在文章的园囿中经营【《唐诏令》作“营”】。不伤害幼兽和鸟卵，不摧残草木；仁爱之体现在蛮貊之地也能施行，直到陪都边远地区；施惠如同斟酌街道上的酒樽而不使其枯竭，陈列太庙的礼器而不使其充盈。因此百宝纷纷出现，四灵接连来到；嘉禾、神芝每日进献于府库，远方柔服，荒远之地前来归附，名马、巨象每年充满牧苑。正要采集原陵的露华，感应而进入梦中，便升登昊天坛焚烧烟火，庄严地配享尊神。此后心灵超脱，精神寄托在和乐之境，处于云气之上的恺乐中；在真谛之门中归于虚静，追随汾水北岸，缥缈地来到列仙的馆舍。哪里料到灾变忽然发生，凶祸降临宫阙；突然凭靠玉几而病势危重，回望遗弓便升天成仙。因此中原百姓攀援哀号，人神都悲伤忧戚；龙辒已经启行，百鸟耕田般地更加思慕。礼仪完成三次献酒，北方有依山安葬的礼制，崇尚以两字为谥；南方又有到郊外致祭的议论。谨按谥法：慈爱惠施、爱护亲属，广泛施恩、使物类完备，都可称为“孝安”；使众人和睦、推举贤者、谦让能者，都可称为“和”。孝，是爱护亲属；和，是使人民安定。这正是遵循先王的典章谋略、把光辉功烈传给后代的美德，实在是上天所称许的。请上尊谥曰孝和皇帝，庙号曰中宗。谨此议定【《文粹》作“上”】。此篇《唐大诏令》和《文粹》都作谥册文。《英华》的编纂官因为其中有“臣某上议”的话，而且首尾很像谥册文，所以题目兼称“谥议册文”。但卷八百四十另有“谥议”一门，这大概是一时改变礼制所致，今仍依旧题。按《本纪》九月丁卯，上谥；《诏令》作十月十三日庚寅，疑为奉册之时。《唐德宗皇帝谥册文》【《文粹》有“神武”二字】权德舆

译永贞元年，岁次乙酉，十月丙申朔，孝孙嗣皇帝臣某恭敬地追念：大行皇帝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成为百姓的父母；承继光明，建立并施行皇极。昔日在宝应年间，制定天下赋税，因亲王藩镇势大而忧惧；自鲁地流向雍地【《集》《文粹》《唐大诏令》均作“防”】。关中、陕地的军纪既已整肃，收复洛阳，竭尽威势和天命，廓清并开辟王道，于是登上皇位，居于大君之尊，承受艺祖、神宗的盛大功业，怀有勤勉敬慎的至诚；广施福佑，启迪贤哲；尊严而美善恭敬，光照四方，养育万物；沐浴于仁德恩泽，澄清政治根本；建立中兴之治巍巍然，声誉与贞观相合。后来时运出现灾异，变乱发生在京城；巡行各地，履薄临深【诸本作“展义”】，彰显阴德辅弼之功；整顿军队施行诛罚，重申震耀天下的号令；妖氛灾异消灭止息，侯王遵守法度，广大土地共同承载万物；如镜般清明，如砥石般平正。然后虔诚举行明洁的祭祀，与万神相接；广泛接受并施行恩泽，使九种德行都能任事；含容宏大，养育万物，使天下达到和谐；广泛采纳意见，虚心接受劝谏，以沟通自己的意志。政令刑法有箴规，宫中的屏扆有铭文，这真是文明教化灿然完成了。顺应时令创制节日，取法卦象设置音乐；和煦中正之气遍及万物。把嘉言纳入近侍所奏，停止已经拟定的诏令；憎恶小人的谗言，宽宥过失；去掉徽号以约束自己，端正宗庙、祧庙以尊奉祖先；九译之国通达道路，万方来朝；少数民族的功勋显著载入功籍，夷人歌谣陈列于乐府；霜露所降之地，车同轨、书同文；顺和之气四方通达，天赐的祥瑞越来越多；庆云回旋，德水清澈；日月星辰承受阳气而发出光辉，百般祥嘉之物在大地上交相感应；飞禽走兽呈现祥瑞，各种草木顺遂其性。在天下施行宽宥二十七年。他的文德光辉广被，是陶唐盛世的气象；他的悲悯忠厚而有利于民，是虞帝的教化；勤勉不懈、肃穆恭敬，是周文王的事业；聪明神武，是汉高祖的功烈。他穷尽古代先王的大法，达到帝王最高的礼仪；正要陪同升登介丘【《文粹》作“崇”】等待封玉检玉牒【《集》作“牒”】，却突然遗弃了最后的天命【《文粹》作“末天命”】，永远离开万方。亿万百姓哀号，无处申诉。我年幼昏昧，唯恐辱没先祖的谋略；君父有命，把神器托付给我。我恭敬接受遗训，感慕之情更加深切。如今因山陵已经修建，天下同轨之人全部到来；一两位元老、宗师、大臣和硕学之士，考察配天的礼仪，查考谥法的制度，依照古义，谨敢进献尊号。谨派摄太尉、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杜黄裳，谨奉册上尊谥曰神武孝文皇帝，庙号曰德宗。恭愿圣灵昭然相感，接受这盛大典礼，暗中护佑宗庙社稷，使大福流传无穷。呜呼，哀痛啊！《唐文宗皇帝谥册文》　李珏 开成五年，岁次庚申，七月乙亥朔十一日乙酉，哀痛的弟弟、嗣皇帝臣恭敬追念：大行皇帝的德行升达于上天，功业平定内乱；百官劝进，万姓乐于推戴。及至顺应人心、抚临时运，继承帝统，建立皇极；垂下冕旒，确立大中的道理；执掌天命，弘扬无为的教化。聪明出于天授，孝敬日益更新；恭敬地承奉九庙祭祀，诚笃地奉养三宫太后；以文德光照赤县，以武德澄清沧海；慈爱节俭，厚待臣民；端庄肃穆，使万物肃然。广泛听取意见，无不明察；像黈纩垂耳一样，仿佛又什么都不知道。成汤的六项自责没有缺失，大禹的九项功绩全都次第完成。学习不以固定老师为限，只以圣王为法；施行仁爱必由自身，以百姓为心。修治雅乐，使箫韶奏成美妙音调；戒除逸游，使灵囿只等待临幸。遏制外夷教化，使羁縻几乎断绝；振兴中古典章，使其浩荡勃然兴起。宫禁之中没有私情，恩宠嫔妃也没有奢侈服饰。每逢宰臣俯伏上奏、卿士入宫宴见，论说治道何止到天晚；怜恤刑罚，已经达到一年减少死刑的程度。深切排斥进谏之路上的阻塞，危险的直言和激烈的揭发，唯以道理为准而听取；不只接纳，还加以奖赏。亲戚和贵宠之人，唯以法令为训；不只告诫，还依法惩处。祥瑞符命和秘藏瑞兆，是帝王所珍视的；郡国承受诏令后，便压下不宣扬。宏大的名号和美好的徽号，是历代圣王所重视的；群臣抗表请求，皇帝却谦抑而不接受。兴起儒学，修明祭祀；把经书诏诰刻在美玉上，把宗庙礼器安置妥当。鸡鸣便起，勤勉于各种善事；日落才息，辛勤研读群书。敦厚叙亲九族，厚待亲王藩镇；协和万邦，敦厚对待戎狄并守信。至公而不因天性徇私，体察大道而必顺从人的合理愿望；应对变化如悬解，预知事机如神。近来多次遭逢动乱，星象出现谪变；便克制自己、修养德行，谨慎自持、励精图治，以调和人心来保全安定，谨慎对待上天警戒而招来祥瑞。恢复贞观旧事，编纂开元政要；表彰贤善，分别邪恶，澄清官员品流。一个事物失去应有位置，必定显现在脸色上；百姓尚未安康，常常使圣上忧虑。处理政务之余，寄情于文艺，探究《二南》的风雅，讲求六义的教化；汾水之歌显示出《韶》的余韵，柏梁台诗改变了诗体，文辞丰美俊逸，流传人口，成为国家的芳香诗篇。南山高大巍峨，京城百姓仰望；却没有列入祭祀典礼。绵延千百年后，举起神灵授予的职权，发自精诚之心，兴云致雨，祈求便有回应。至于遣出宫人、放还猛禽，太官减少厚味珍馐，外府减少地方贡赋；倾空仓库赈济贫乏，平价买粮救济饥民；虫螟不能造成灾害，水涝也不形成灾变；日月照临，天地含弘，飞禽走兽和细小虫类都乐于生存、顺遂本性。考察帝王应做的事业，鄙弃封禅虚妄的美名；功业超越三皇五帝，胜过古代圣贤。因此四夷八蛮无不入朝，九州六合无不顺服。以宽仁治理天下，共十五年。唉！身居九重宫阙，心却遍及万方；每日忧劳于救济时弊，以达到太平；形体憔悴、精神劳倦，终于病势危重。开启金縢仍无效验，凭靠玉几而接受天命。想到自己年幼昏昧，必须大力承继皇位，恭敬奉持神器，恐怕不能胜任。如今因山陵安葬日期已定，填土礼仪也已完备，手足之痛深重，精神悲哀郁结；呼天捶胸，触目所见更增感伤。谥，是一生行为的遗迹；号，是功业的表彰。采纳鸿生巨儒的议论，遵从公卿百官的请求，考察古代道义，改定这个尊贵名号，以此面对并敬奉上天，彰显美好的功烈。谨派太尉、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珏，谨奉册上尊谥曰元圣昭献孝皇帝，庙号曰文宗。南山高大巍峨，京城百姓仰望；却没有列入祭祀典礼，绵延千百年后，举起神灵授予的职权，发自精诚之心，兴云致雨，祈求便有回应，至于遣出宫人、放还猛禽，太官减少厚味珍馐，外府减少地方贡赋；倾空仓库赈济贫乏，平价买粮救济饥民；虫螟不能造成灾害，水涝也不形成灾变，日月照临，天地含弘，飞禽走兽和细小虫类都乐于生存、顺遂本性。考察帝王应做的事业，鄙弃封禅虚妄的美名；功业超越三皇五帝，胜过古代圣贤。因此四夷八蛮无不入朝，九州六合无不顺服。以宽仁治理天下，共十五年。唉！身居九重宫阙，心却遍及万方；每日忧劳于救济时弊，以达到太平；形体憔悴、精神劳倦，终于病势危重。开启金縢仍无效验，凭靠玉几而接受天命。想到自己年幼昏昧，必须大力承继皇位，恭敬奉持神器，恐怕不能胜任。如今因山陵安葬日期已定，填土礼仪也已完备，手足之痛深重，精神悲哀郁结；呼天捶胸，触目所见更增感伤。谥，是一生行为的遗迹；号，是功业的表彰。采纳鸿生巨儒的议论，遵从公卿百官的请求，考察古代道义，改定这个尊贵名号，以此面对并敬奉上天，彰显美好的功烈。谨派太尉、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珏，谨奉册上尊谥曰元圣昭献孝皇帝，庙号文宗。恭愿圣灵昭然相感，承受这盛大典礼，暗中护佑宗庙社稷，使福泽无穷。呜呼，哀痛啊！《哀册文》上篇 《陈文皇帝哀册文》，徐陵

译太康元年，岁在丙戌，四月丁未朔，二十七日癸酉，大行皇帝在有觉殿驾崩，停灵于太极宫西阶。到了六月丙寅，将要迁葬于永宁陵，这是合乎礼制的。皇帝的车驾晚间停止，灵帐清晨张设，旌旗铭旌一一陈列，牵引灵柩的绳索和羽饰仪仗排列成行。哀痛的嗣皇帝讳名擗，在丹阶上攀扶着龙帷，在紫庭中奔走，经过屏阙时悲痛至极，叩拜哀恸，感动于先帝的神灵。东京飞降祥瑞的露水，北陆陨落吉祥的星辰。于是下诏给掌管典籍的史官，考察采集咸池的乐曲，使它协和于《大雅》的声调，与群玉山藏书一同收藏。册文说：大禹治水时双脚磨出了老茧，重华舜帝辛劳到身体消瘦；仰念先帝的劳苦功业，正同样为此而悲伤。梦中寻求也没有征兆，昭然祈祷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听着茂陵的钟鼓声，怀抱着乔阳的剑和鞋；虽然仿佛还能看到先帝的神容，最终却仍长久地哭泣悲恸。呜呼，悲哀啊！三次占卜都说吉利，四海之人像星辰奔赴一样前来；赠送给先帝的丧仪之物陈列满天，哭声震动。宫门在阊阖开启，万乘警卫护送灵车。槐树间的风在御道上悲鸣，松林中的雨使郊原更增思念。銮车旌旗移动，徒然引起悲伤；宿卫肃静，空留尊严。呜呼，悲哀啊！道路平坦，山川盘曲坚固，旧有的纪念场所和市邑并未迁移。唐代有相通的树木，经过白社的整治道路，回到青门的宽阔大道。向东思念沛邑，向西面对周京而回顾。呜呼，悲哀啊！神机深不可测，圣性与道德难以称述；面对无穷的悲痛无所寄托，像幼子仰慕父母一样又能凭靠什么呢？只有封禅云亭、举行禅祭肃敬之礼，留下玉牒和金绳，使英名声誉传扬久远，与日月一同升耀。呜呼，悲哀啊！一作《皆艺文类聚·唐高祖神尧皇帝哀册文》，虞世南 大禹治水，双脚磨出了老茧；重华舜帝辛劳到身体消瘦。仰想先帝的劳苦，与这些古代圣王相同，因此悲伤难以自已。梦中寻求没有征兆，光明地祈祷又有什么益处？听着茂陵的钟鼓声，怀抱着乔阳的剑和鞋；虽然仿佛还能看见先帝的神容，最终仍长久地哭泣悲恸。呜呼，悲哀啊！三次占卜都说吉利，四海之人像星辰一样奔来；丧赠之物排列满天，哭声震动。宫门在阊阖开启，万乘警卫护送灵车；槐树间的风在御道上悲鸣，松林中的雨使郊原更添思念。銮车旌旗移动，只留下空虚的悲伤；宿卫肃静，只剩空荡荡的尊位。呜呼，悲哀啊！道路低平而平坦，山川盘曲而坚固，旧有的纪念场所和市邑没有迁移。唐代有相通的树木，经过白社修整的道路，绕过青门宽阔的道路。向东思念沛邑，向西回望周京。呜呼，悲哀啊！先帝的神机深不可测，性情和道德难以称述；悲痛无穷而无所寄托，孺子般的仰慕又能凭靠什么？只有封禅云亭和禅祭肃敬之礼，留下玉牒和金绳，使英声美名传扬永久，与日月一同升耀。呜呼，悲哀啊！一作《皆艺文类聚·唐高祖神尧皇帝哀册文》，虞世南 贞观九年，岁在癸未，五月乙未朔，六日庚子，大行太上皇在大安宫驾崩，停灵于前殿西阶。到了十月甲子朔，二十七日庚寅，将要把灵座迁往献陵，这是合乎礼制的。九天仿佛坍塌，七曜沉没了光辉；在两座宫阙之间引导鹭羽仪仗，在六飞的天子车驾上驾设龙饰灵车。哀痛的嗣皇帝讳名擗，痛哭跳踊，心如崩裂，攀着灵帷号哭，哭得流血；悲哀思慕，仿佛先帝仍在眼前，却痛感声音和容貌已经永远消失。离开昭陵和景陵，不能再前进；踏上幽冥之路，便永远诀别。以孝心追念先人，以哀痛谨慎地办理丧终，于是诏令史官记载其德行，宣扬其教化。册文说：广泛阅览典籍，远远听闻历代帝王建立德业而长久不衰；顺应天命时运而昌盛，天子的根基崇高深厚，帝王的世系悠久绵长。彩虹闪耀降下福祉，真气显现呈出祥瑞；佩戴青玉珩、朱色绶带，车上有熊形横木，旗上有龙形纹章，与祥瑞符命相契合，诞生了睿智的德性。红云白昼聚集，黄星夜晚映照；收放潜跃，几微深奥而合乎道性。大地承载，天子临御；太阳照耀，河川如镜。历经藩岳任职试炼，使风俗转移而归于端正。火德将尽，群龙在野交战；蚩尤跃动旗帜，王良策马，防山崩塌。太阳炽烈遮天，夏朝覆亡，百姓流离失所，宗庙社稷处于危急之中。于是提剑开创帝业，手持黄钺专门出征；军势如风驱云动，海运随天运行。以谋略和高明方略征伐，以神奇军队制胜；尊奉王室，践履王土，恢复帝王的纲纪。只有上相承担重任，群臣和诸侯各安其位，六阶秩序已经平定，四方宫门全都开放。奇异之物显示天命，常典和册命完备；赐予尊贵的大圭，礼遇优厚，乘石具备。烟云改变颜色，钟瑟改变声调；观览图谶接受天命，背靠屏风临朝称帝。仁德润泽草木万物，教化感动飞禽潜鱼；乘殷代的车，戴周代的冠，行大禹的足迹，存尧帝的仁心。削去繁文，返归质朴；推辞宝玉，收藏黄金。商代遗俗尚未改变，残余的祸乱气氛阻碍着安定；沙塞一带的防御使刘伊源反叛。随机应变如雷震动，乘势出击如闪电截断；十角之乱消散，三川地区冰雪消融。渐渐以文教把天下引向王道；制定礼制，调和音乐，尊崇儒学，赡养老者。翠凤栖息于梧桐，丹鱼游在藻荇之间；水中浮现黑色宝贝，台阶旁生长朱草。威势加于海外，恩泽遍及四境；荒远地区和海外都遵循同一轨道，通译之人远道相通。箭羽沉入水浪，飞轮驾着长风。想到可以卸下重负，便怀有退居的愿望；忽然来到栎阳，远远如同姑射仙山。遵循《诗》《礼》来承受天命，禀承义理方术来成就教化；于是接受大福，本来期望长寿。可是玉几忽然临近，金縢之文终于出现差错；五日一次的晨省，竟骤然变成千年之后升仙。攀着屏帷和御座，怀抱幼子般的仰慕；抱着遗留的剑和鞋，长久悲痛不已。呜呼，悲哀啊！

译我奉行先帝的顾命托付，依照遗留下来的志愿行事；不把珠玉收藏起来，而是取陶土铸造器物；把俭朴的德行留给后代作为法则，把美好的风声传给后世子孙。呜呼，悲哀啊！永远离开天子的都城，遵循道路前行；背向肥沃的原野和神圣的高地，越过渭水岸边的通川。怀想岐山从前的遗迹，眷恋新丰旧日的乡里。胡笳声悲哀哽咽，使人停步留恋；旐旗连绵飘动，仿佛回头指顾。悲风急促，古树低吟；平野昏暗，愁云升起。呜呼，悲哀啊！衣冠仿佛还像昨天一样，光阴却忽然飞驰而不能停留；时节很快流逝而节候改变，转眼间经过新的地方，又踏上旧日的道路。野外苍苍，日光渐衰；岁序凛冽，年终将至。因万物变化而为时序悲伤，含着哀痛踏过霜露；哭泣东流的逝水，惊动乔山风中的树木。低头踏着大地，却没有地方诉说感受；仰望高天，又能向谁申诉？呜呼，悲哀啊！圣人与仁者，究竟谁在前、谁在后？炎热和暑气也没有金石那样坚固，勋华二帝也不同于松乔那样长寿，谁能历经世代而长久存在？只有美好的名声不会腐朽，何况玄妙的功业和最高的德行，位居历代帝王之首；使功业超过五帝而登上三王之列，与天地造化一同长久存在。《唐太宗文皇帝哀册文》，褚遂良 贞观二十三年，岁在己酉，五月甲辰朔，二十六日己巳，大行皇帝在翠微宫含风殿驾崩。不久停灵于太极殿西阶。到了八月庚寅朔，将要把灵座迁往昭陵，这是合乎礼制的。凤旗凝结着秋意，龙帷将迎来黎明；皇帝的教化遍及四方，天下缟素。哀痛的嗣皇帝讳名览，看到风吹树动而更加感伤，攀着铜池而捶胸。想到宗庙社稷的重任寄托在自己身上，悲伤先帝的车驾已经远去而无从凭依。祭樽斟满而悲哀的时刻催促，神灵的光辉暗淡，愁云兴起。距离先帝佩剑的时代更加遥远，清美的遗德正要幽藏。于是诏令有关官署，把芳名传扬在美玉般的宫宇。册文说：三微之象坚定地降下福祉，五曜垂示文德；光明照耀着掌管天下的君主，面对并继承唐代先祖的功勋。宗族彰显玄妙的根本，家世承传缙云氏的德业；高祖配享上天，一人有福。大行皇帝神武英明，几乎已经成为圣人；良好的谋略自然而然地获得，高尚的文德成为本性。早年便显露出超人的雄才，先有友爱恭敬之心。苍兕旗一经发动，朱旗便首先发出号令；天下陷于昏暗危困，关中、洛阳荒芜，妖乱倾覆地轴，盗贼玩弄权柄。戎装出征，光明开启；霸业和政事有宏大的谋略。天兵如闪电照耀，月阵如风驱驰；蚩尤之类接连被剪除，窫窳最终全被诛灭。篡位者没有防备，余孽又兴起作乱；先收取秦地的符节，继而焚毁商地的军旗。运用转圜自如的上等谋略，容纳光明而下施恩惠；迁徙百姓而施行仁政，宾客来朝而普洒恩惠。整饬风教，使天下顺应轨道；凝聚治国谋略，奉行睿智。青帝与玄珠的祥瑞彼此相合，发挥三皇五帝的功业，声名教化远播后裔。田野遍布，停止战争；灵台之上收藏兵器，停止武备。登临山岩收藏兵器，沿着黄河奉献玉璧；学习礼乐，车轮徐徐前行。偃息于园囿，散发帛帛赐予百姓；亲近太阳，处处适宜，仿佛上天就在这里。刑罚之仁感动草木，教化之美和谐如埙箎；盛美的音乐曾经兴盛，礼制也普遍施行。沙场上的敌人全部被剪除，北斗和北极都归于羁服。狼山纳入苑囿，潮海归入池沼；东方的旌旗直达若木，西方的旌旗抵达条支。龙乡归附进贡，乌弋前来行礼。伟大啊，能够顺应时势；悠远啊，善于发现人才。文龟浮游于池沼，应龙居于水泽；甘露飞降，彩云显现。松树嫩芽等待临幸，瑶华正要进献；仙丹和剑术以星飞之速来报告变故。凝聚多年的灾气，遮蔽离宫的光辉。呜呼，悲哀啊！白玉璧陈列在台阶上，钧天之乐停止了舞列。梦中长久追想，皇帝的车驾晚出，大墓却来不及营造；元龟献上吉兆，展开车舆，仿佛来效驾助行。羲和掌管太阳，迫近送葬之期；皇帝内心悲痛，如同有所丧失。在宽阔道路上凝聚清秋之气，在高树间追逐悲风；经过柏梁台，车驾缓缓转行；越过兰池，跟随灵驾。轻旌高高飘动，边地胡笳发出萧瑟之声。呜呼，悲哀啊！周代刚刚掘墓，汉代已经开启墓门；谷林凋零，乔木山岩显出衰败。平原凄清，白日遥远；深水洲渚寂静，秋云飞翔。看见铜爵台便兴起仰慕，想到鼎湖升天的黄帝却再也不会归来。呜呼，悲哀啊！崤山陵墓的黑土深厚，山隅道路穷尽；肃卫翻动旌旗，英魂轻举；池水流逝，素车停置。羲皇之庭很快进入暮色，松树的阴影难以等到天明；天下万方悲痛，仿佛降雨哭泣；天地人三灵惨淡，云气凝结。叹息先帝深厚的德行永远离去，仰望高天而攀附追慕。呜呼，悲哀啊！高大的陵基永远光明，帝业基址正显耀于世；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像天地一样长久而遥远。想象先帝的神思，便能使文采腾涌；纵使史笔尽力，也只能颂扬其卓异。让美好的声名与日月同辉，最终与唐尧一样获得长久的福裕。呜呼，悲哀啊！《唐高宗天皇大帝哀册文》，天后武氏 弘道元年，岁在癸未，十二月甲寅朔，四日丁巳，大行天皇在洛阳宫贞观殿驾崩，停灵于乾元殿西阶。到了文明元年五月壬午朔，十五日丙申，从瀍水、洛水出发，返回镐京；同年八月庚辰朔，十一日庚寅，将要把灵座迁往乾陵，这是合乎礼制的。晓雾收尽碧色，晨霞浮现丹光；庭院中分列羽卫，灵殡启出龙饰的棺车。哀痛的嗣皇帝讳名攀扶灵车哭诉，在朝殿中痛哭哀号；悲伤蜃车空自庄严，感叹凤樽徒然陈设。捶胸顿足，身心溃散；悲痛充塞胸中，形神几乎殒裂。狂风般的思念使人攀援而回，却又神志迷乱；羸弱的气息刚刚振作，便再次断绝。俯身思念先帝深切的哀痛，苦毒交相侵袭；望见白云便含泪哭泣，遥望苍茫原野而心摧肠断。游冠远去的日子已经久远，遗剑坠落的岁月更加深长；眼泪因湘竹而改变，遗恨又在谷林中缠绕。想到自己孤单微弱，胸襟哽咽而荒乱；肠与肝一同断裂，忧愁和痛苦接连袭来。回顾并眷恋丹槛，环绕紫禁宫门；抚念幼小的嗣君而伤感今日，想起先帝的容颜而悲恸往昔。把柔情寄托在简册上，把天子的声名传播到金石之中。册文说：

译月中瑶光降生而带来庆祥，神灵之丘降下祥瑞；仙人的源流远过汉代，圣人的世系与天一样长久。绕着北斗枢星飞动的闪电，使华美宫室腾起光辉；乌孙庭院开启祥瑞之象，龙德含藏文采。六艺生来便通晓，四方聪慧仿佛神授；隐藏才华而登上仕进之序，收敛光芒而列于贵族之中。文辞如缀玉成篇，文章如辑琼成苑；发挥青色交错的文采，包罗紫色天地。鉴察符命而敦厚敏达，器量根本深厚而通达；在宾门显扬声誉，在纳麓彰明功业。起初潜居朱邸，后来在青宫中崭露头角；夏禹赞美其德，周公诵扬其风。自从进入铜闱，便恭敬地承受天命；恩惠润泽草木，诚信遍及飞禽游鱼。淳厚教化广泛施行，最高仁德无人能比；教化充盈于璇宫，道德光照如金镜。五龙开启时运，六羽带来太平；西方祥云应和律吕，南风吹散琴弦；日影符合羲和之日，圣德广大如尧天。贲园表彰士人，焚林荐举贤能；深明上达天意，裁成万物而下济百姓。问候寝居以承奉双亲，在原野之中申明悌道；在茅屋中戒止盈满，在土阶上免除奢侈。衢室祭祀祖先，云门享祀上帝；以圣人承继圣人，以明德继承明德。礼制尊崇殷、夏，音乐盛备《咸》《英》；时令调和，风俗安泰，天象平和，地气生成。永远使车轨、文字相同，长久留下颂扬之声。德行感动天符，威势使大地清明；澄清灾气，清除蒙汜的祸乱。推动六军，坐在宫中便能知晓千里之外；养育天下四境，像明镜一样照见图籍史册。霜气使树林高耸，月旗绵延如云；重叠的战鼓响彻萧关，胡笳在松岭上鸣奏。到水殿追凉，登山亭避暑；霞光映照浪井，树声回响于层城。政务简约而通达三方，精神凝聚而专一；在玄池尽情游赏，在青丘等待逸士。访求大道，顺着风势而行；涵养本真，乘着日光而进。到襄野拜访牧者，去石室尊奉老师；把珍宝献给河宗，把贡品送归王会。浮动的羽毛交相映照，飞轮系住车轭；云气封闭而荐献诚意，登临日观申明祭告。向七庙报告功成，把功劳归于九天；无所事事，无为而治，于是游玩宴乐。遥想滑地，涤荡汾川的思虑；仪凤栖息在山阿，飞麟处在车驾之前。火林归于朔方，烛乡迁移到黎明。所希望的是与玄妙长寿同年，然而紫微天帝的灾气兴起，旅舍灾祸缠身；未央宫中忽然脱下鞋履离开帝位，骤然乘云升往帝乡。天维仿佛坍塌，太阳周围沉没了光辉；即使舍弃百身也无法赎回，即使积累万般苦痛也只是徒然悲伤。魂魄消散，志意殒灭；骨肉撕裂，肝肠抽断。接受玉几遗命，把宝贵的帝业托付给穷荒之地；嗣君孝心深切，居丧期间沉默守制，我在残余的生命中承担巨大的事务，聚集众多忧患，只因要割舍深切的哀痛而勉力自励，使迷乱的心志振作自强。呜呼，悲痛啊！四境都被哀痛阻塞，整个天下披上丧服；遗憾钧天之乐再也不能使先帝归来，只能遥望鼎湖而凝神追慕。呜呼，悲痛啊！越是远离圣驾，思恋圣德越深；向苍天倾诉而泪如雨下，捶胸顿足而心如崩裂，哭泣着面对神灵，洒下悲伤的泪霰，使天地昏暗而愁云升起。呜呼，悲痛啊！缇管标志着时序更替，朱明应合时令；蛩虫正在营造巢穴，龟卜献上吉兆。背离九洛而迁移车驾，沿着八川而随从圣驾；列队的璧饰羽仪逶迤而行，钟磬和旌旗发出萧瑟之声。回望园邑一片苍翠，远望山岩曲折幽郁。乔阳的鞋子已经无法追随，茂陵的遗书正在出土。呜呼，悲痛啊！遗迹悬挂在悬圃，神灵降临于长流；离开重阳盛美的境界，进入漫长幽暗的长夜。与霸陵一同进行薄葬，合于旧日的制度而无人修订。夕月之时思念关山，新秋之中悲看陇上树木。呜呼，悲痛啊！想起轩车驾龙而去，思念予山恋凤之情。何况我还承受着先房的眷爱，曾发誓牵挽灵柩，哀痛送行。哪里料到事务紧迫，根本大事又违背本愿；深感困窘，仍因公义而抑制自己，于是忍痛夺情，听从众人。悲痛达到千种而无边无际，万重哀痛直至终身。呜呼，悲痛啊！恭敬地追念圣人的功烈，确实值得铭刻在微妙的篇章中。谨借彤管，记载并撰述其玄妙的功业。事业越久远，道德越显著；时代越遥远，声名越隆盛。传播于天地而没有尽头，横贯四海而哪里会有穷尽？呜呼，悲痛啊！一作“皆”，出自《唐大诏令》。《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