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二

译《尚书》不是说过：“敦睦宗族，推及九族，以此昭示百姓。” 《礼记》不是说过：“叙明亲亲之恩居于首位，以此统摄万人。”这正是追怀有虞氏而教化天下，感念陈国配偶而使天子悲恸的原因。又因为白旌所记的哀诔将要施行，红笔所写的教化风俗难以留存，掌管礼制者少有记录，执掌史册者多有紊乱，于是制令银青光禄大夫、行紫微侍郎兼知制诰、上柱国、许国公苏颋撰铭刻石。臣苏颋才智不敏，扬声拜受诏命。长公主讳某，字某，陇西狄道人，是高祖神尧皇帝的曾孙、太宗文武圣皇帝的孙女、高宗天皇大帝的第二女、中宗孝和皇帝的姑母〔疑应作“妹妹”〕，太上皇的妹妹，开元神武皇帝的姑母。昔日轩辕黄帝修养德行，高阳氏任用并使之安乐；虞舜的姬妾德行超迈，伯阳谦冲而受到任用。所以先王的德化昌盛，王者便兴起；前代圣人承受天命，圣人便应运而生。自从三代风俗衰落、刑罚清静百年以来，扬显祖宗的光明，承续神武皇帝的期运。皇上上比黄帝轩辕的崇高，至于道术，又以宗师玄老为极。施行教化，降下福庆，恩泽如绵延的瓜瓞；周遍四方，芦苇般的和谐反复兴盛，层层昌盛。伟大啊，唐朝啊！公主承受娣月般的光华，分有女皇般的光辉；娴雅温和，仪度美好，柔婉而有美德；遵循礼法，言语无可挑剔。她鉴察图籍而取法其中，听闻《诗经》而服膺义理，所以能够赋予婚姻之礼，并开启汤沐之邑。当时她拖曳红色绶带，接受青色圭玉；香气充满玉炉，彩带摇曳着金线。这正是所谓帝乙嫁妹而获得大吉祥，鲁侯主持婚礼，称为同姓始封。宣城公主下嫁王氏驸马都尉、故颍州刺史、追赠右监门将军太原王府君，讳朂，字遂古；他是右监门将军平舒公之孙，歙州司马之子。家门承继周代太子居洛水之滨的契合，又有秦将居频阳的功业；家门昌盛接近帝王后裔，世代累积天家姻亲。考察王平叔的才貌，得到孟孙氏的门第。既已相见，仪容确实美善，成就肃敬和谐，全凭俊美才华。至于盥洗、漱口、梳发，插笄束发、穿衣系带，佩带箴管、刀砺，装纳丝绵于囊帙之中，像这样恭敬持守，行动必定依此而行，那么其余方面也就可贵了。天授年间，圣后权宜改易国命，驸马无罪却遭受惨酷，公主重新回到后宫。凡九十甲子〔此处纪数疑有问题〕，口中不进辛味之物，耳中不听淫靡音乐，身体更加崇尚柔弱，言语不对人产生怨恨。她运用观心的智慧，体察摩顶的神性；难道是在寂静中与幽冥相通，将虚无当作真实而接受吗？有菩萨现身在前，多次处于奇异之中。宗庙礼制没有改变，汉代仪制开始恢复，于是命宗正卿李珍册封宣城长公主，食实封一千户，并设置府属官员，等同侯王的封爵，官属令、丞的品秩也相齐。太皇临朝，又增加五百户，改封为高安长公主，并且重申永康册命，确实符合长广公主的封拜。今上执掌图籍，又在原有基础上增加至二千户，尚且先德而后亲。公主近年奉行祭祀，看到高宗画像，虽然知道光灵已经在天上，但见到相貌相似，仍惊惧悲咽于地，于是形成心病。直到诏使命医者聚集诊治，御赐药物接连送来，她终于以孝心而死。仁德又能有什么补救呢？唉，悲痛啊！富贵是骄奢的资助，不期然而至；吉凶是盛衰的征兆，不召而自成。何况处在安泰中便忘记约束，稍有吝惜便生出动用宠爱的行为，依仗权势而作奸邪丑事；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防备，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历来考察这些事，已经很熟悉了。因此黄金、象牙、明珠、翠羽等装饰堆积在外，雕纹刻镂，精巧的绫衣丝鞋充满内室；然后又有坚车良马、浆酒藿肉，在其中吹笙奏竽、学习歌舞的人，完全不知道以互相争强而结下祸根，因纵情任性而招来危险。鲁元公主因此喜好过度，窦太主因此放纵逾礼，鄂邑公主因此怨恨获罪，湖阳公主因此隐藏犯法之人，馆陶公主因此求取而不得，昭平君因此免于河上〔“二字疑”〕；邙山墓地的子孙谁听说过呢？田地在汉京，却被权臣夺取，唉，实在值得长久叹息。我的长公主却不是这样：避开荣华而守持清静，退藏于幽密之处；操守端正，神色正直，入仕时很少制造混乱。她作为皇帝的女儿、皇帝的妹妹、皇帝的姑母，并非不尊贵，却能戒除盈满、忌惮骄盛；智慧崇尚礼法，地位尊贵而行为卑下俭朴；德行表现为恭敬谦让。她的德行使君主没有专断独行，勤劳而不以劳苦自夸，福力也不匮乏。她应当在秋季祭牛时帮助宗族，率领春蚕之事以辅助王后，从未忽视这些职责；又深深领悟色空之理，大力依凭禅定智慧，观察自身一生的进退，穷究人事的始终，把这一切看作泡沫和梦幻的譬喻。于是散施布施，脱离染着。景云年间，请求停止封邑赋税，裁减属官，于是沉默退居而从简，免除向上呈书，由皇帝制令办理。唉！身体虽受役使而心志有余，道德微妙的古代，有女仪、嫔妃法则可作榜样；或者有孟母劝学、敬姜知礼、仲妻辅政、惠妇光耀丈夫的事迹。然而这些出自平常风俗，记载在妇女史册中，从未有居于高位却更加谦下、以至尊之体寄托于德行的人，能与长公主同类。因此她能够让九位老师谦让，能够使三个儿子听受教诲；从我出生以来，便与时势同行，知微知彰，不谄媚，也不亵渎。长子暐，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少卿；次子晖，朝请大夫、卫尉少卿；幼子暕，尚舍奉御。他们都想报答无穷的母恩，悲痛形容消瘦，内心如受荼蓼，以哀痛送别她。龟卜顺从，筮卜得吉；就在这年八月初一后的十七日，葬于咸阳北原，合乎礼制。残月已经过半，秋日的光辉渐渐微弱；清冷的胡笳声凝滞，北风中断；丹色旌旗排列，秋云飞动。望着槐里向西奔驰，离开荻园向北回顾；看牵牛星的形象设置，经过饮龙之地，穿越城门道路。遥远幽深，是嬴女的楼台；松柏笼罩烟霭，近接汉皇的陵墓。其词说：光明赫赫的上帝，降临于大唐；预卜国运万代绵长，降生睿智之主而兴王。那是多么茂盛美好啊，祥瑞使它有光。既然嫁从丈夫，车服并不以此为拘；既然成为主妇，便采苹采蘩以供祭祀。在尊贵中能够节制，始终温和而仁惠，快乐的君子啊！却不能长寿；未亡之人，归于九天；内心用道理排遣，身体以义理保全。光耀于累世圣王，承受于光明天命；伯娣延续光辉，皇姑承接福庆。以得失监照自身，辞去盈满昌盛。我有空寂之言，以佛门为宗；不生不灭，这一真道长存。兑卦降下灵魂，向西返回其魂魄。吟咏清浅之水直到天际，追忆潇湘之地而太阳已逝。登上寒山看见高远超忽，秋草生长，坐看其渐渐荒芜。以金铸字，以琬玉作碑；长久保持贞洁芳名，真实都在这里。《凉国长公主神道碑》——前人

译天地既已分判，卦辞和象辞也相互配合；阴阳变化便生成女子，最终归于出嫁。长公主讳某，字某。我们兴盛家邦，上天赐予宗庙社稷，昌盛的运势延及五位圣主，真正享有显赫名号。圣运到了第六代，神武皇帝承受天命；阴阳之气交织构成至尊之位，灿烂如云汉，明亮如春日桃李，润泽垂下。她顺承皇帝容颜和意志，约束于礼而知节度，具备蚕馆随蚕的仪式，学习公宫中史官的技艺。于是柔顺地享受汤沐之邑，又分封井田。她初封时，封地比仙源更多；迁徙之后，凉国的封地更加长久。故丞相虞公太原温彦博的曾孙，〔“防台揆门阀”句疑有讹〕家门具有高贵门阀，风流儒雅，众人都希望结为姻亲。遍选合适的婚配，君子来到这里；大人身材高大，适逢吉日，礼典完备。杂佩和明珰相击，褧衣锦裳光彩照耀〔此句未详〕；有芳香的居处回旋映照，如彩虹倚立而动，群鸟超然飞起、如翠色飞翔。公主成就肃敬和谐，等待并守护禄位。尊贵时能够自我降低，降低而不骄傲；劳作时勤勉，勤勉便不会匮乏，从未有过相反的情形。皇帝嘉许她，对她说：“你知道用音乐改变风俗吗？挥动五弦琴而使乐曲尽善，观察万物顺从号令。我想与你一同听，因此亲自特别〔一作‘倚恃’〕把你传召为公主。”她神情清扬而洁净，指法美妙而心境闲适；犹如《白雪》之曲，幽深通达便能应和，类似青溪之歌。凡有所领悟的，都奖赏其初生的荣宠；赐予他们，往往是为了留下后来的警诫，恩宠超过鲁元王，难道皇上给予的封邑宠遇还能超过窦太常吗【“岂上邑宠逾窦太常”及“岂临山”文意有疑】？每每断绝馆陶的祈请，自然也没有昭平侯那样以财赎罪之事。她资质纯粹温厚而聪敏，性情安静美好而详慎。以北渚的愁苦，怎能比得上西方圣人？如此大修圆满佛乘，深入究竟空理，最终却如瑶草沉沦于霜中，桂枝辞别了月宫。开元十二载八月辛巳，她患病，在京城永嘉里宅第去世，享年三十八岁。唉，悲痛啊！皇上听闻后久久撤去悬挂的乐器，亲临丧次，眼泪更多。京尹负责护卫防守，各官署也停止办公。当年仲冬壬午，陪葬于桥陵。生前享有恭敬慈爱，死后又得到充足的供奉。萧史楼中，哪里还能盼到凤鸣？轩辕台下，龙车仍可攀登。儿子西华等扶杖站立，含着苦菜哭泣。送葬宾客悲悯而沉默，观看的人都面带惨色。翰林院中一片悲酸哭声，又彰显她留下的遗风；即使把它写在帛简上，也足以流传后世。想来应凭借刊刻，建立丰碑。皇帝亲自屈尊捧持祭器，于是四灵奔驰而放出光华，七曜回旋而照耀。高山尚且可以转移，何况连接锐……玄圃的事；只可惜要以重重错杂的琅玕玉石为资用。使沉埋的铜刻重新显现，由于珍视善行而飞动传扬。礼臣不才，谨作铭文说：上天自有文采，银河如玉河。我也自有祥瑞，天空明亮如烛光。柔顺的大地没有差错，美好的声誉确实充满四方。那女子多么美盛，她的仪容足以成为法则。凤凰双双飞翔，公子与她一同归去。琴瑟在堂上演奏，德行美好的声音永不违背。为什么清冷空旷的素秋啊，偏偏独自陷入幽深的玄夜？为什么昏暗倏忽的变化竟让人无法忍受啊，痛惜光明的神灵不能借以长存。清霜晶莹，月色明亮，楚地的挽歌将要奏起。流动的笛声凝结云彩，秦地的音乐却再也听不见了。愿圣皇如金石般长存，唉，长公主也将如松柏般长青。以荣华来悼念她啊，永远不会止息。章怀太子良娣张氏神道碑。前人所作。只有兰花有芳香，只有玉石有圭璋之美。她的梦兆可以预示吉祥，她的嬉戏也值得珍爱【“劳”一作“荣”】。所以承受离卦而生为女子，祥瑞归于太子之家；又有震卦而生男孩，家业盛大于天人之宅。这位贵妇人，德行完美，与我大唐章怀太子有良娣，便是南阳张氏之女，也是邠王守礼的母亲。起初章怀太子封在雍地，良娣被选入宫；后来章怀太子被贬往某邑，良娣也随他前往。邠王受赐玄社，建立黄扉；良娣坐在华美的坐褥上，乘香车出行。虽然迤逦相随，未能偕老，但在艰难困苦中仍共同成就事业。她十四岁开始侍奉丈夫，到成年时德行更加完美；最终六十四岁离开儿子，与卦数所定的寿限同归尽。若不是柔顺美善、贞洁端正的准则，内含文采而崇尚柔顺的美德，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至于画堂清幽，罗幕散发香气；箱匣光彩照耀，香烟凝结缭绕。明亮的太阳，轻盈的云彩，都是良娣才华与美德的表现和法则。洁白的素帛没有丢弃在箱笼里，鲜明的赤色更加照亮史册。美丽的容貌不与人争胜，美好的仪范自然自守；独处时和蔼可亲，回顾同辈时芬芳如兰。施行累积的善行，可以看到她跟随梁王驷马车的藩屏；留给后代累世的仁德，传承着汉代七貂那样的荣贵世绪。她是隋朝上仪同、甘泉府别将严之的曾孙，侍御史、睦州刺史详【一作“祥”】的孙女，朝议郎、行贵州都督府始安县令明的女儿。层层楼阁高耸而起，昌盛的水流远远奔涌；她离开南郭，正如西鄂留下的丰碑；她来到东朝，任职于西京的外戚之里。不然，为什么说赐予你这位女士，以孙子【“袂之良”文意有疑】相随的美好呢？等到她成为可以为母仪表率的人，臣下的规范也因此受到激励；她以节俭为师，告诫人们不要盈满放荡。洛水边没有校猎除害之事，泾水上也没有华美珍奇之物。穿着锦衣外罩单衣，宁愿以此为我所好；击钟列鼎、享用盛食，只是你们所追求的。使我王忠诚严肃、恭敬美善，既明智又聪哲，立志于道的人，根本在于教诲。景龙二载初夏，她患病，在京城延康第的卧室中去世。到了云彩放出光华、春雨自行滋润万物的时候，她对我来说亲睦九族而总是先受恩；对王则慈爱有加，每每加深十起之劳，使王永远承受她的恩泽。众人都因她为人而喜悦，朝廷派使臣送来礼物，命金紫光禄大夫、行鸿胪卿赵承恩，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元暕持节，册赠她为章怀皇太子良娣，陪葬于陵邑，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山中疑似鹤驾，地下便是乌号。太子宾从于皇帝之外，唐高宗在天之所在；衣冠道德，密切相连于陪乘的光辉表识，陵墓却相隔很远，似乎有偏爱内亲之嫌。又有主管土地的司空邠王守礼，幼年承受法度，长大受到光辉照耀。

译九仞高的殿堂，都因曾氏而更加逼仄【“咸曽氏而逾蹙”有疑】；万家聚居的疆域，却因小韩王而纲纪不振【“小韩王之不纲”有疑】。因此在旁边雕刻青玉碑石，代为奏报于丹墀。天子以孝治理天下的风气，已经遍及万物；孝亲的思念和德行，何况还施及兄弟。于是诏令礼部尚书苏颋采集询问，写成这篇文字。由此考查旧闻，研讨前代训诫；地位并没有改变，俸禄也没有增加，而始终不被遗忘的，郑胜【“郑胜”有疑】足以称道。确实没有辜负君主的心意，义理也没有成为虚事，最终至死不变的，越嫔就是可以征验的人。有的彰显君主隐秘的过失，有的顺从自己微小的正直。哪里比得上有始有终，懂得柔顺也懂得刚强，艰难忧患时坚守操守，富贵显达而勤劳任事时竭诚守礼呢？评论一个人的德行，尚且要载入图书；担心三从之人被遗忘，难道能不留下刻石吗？铭文说：上天降福于大唐，光明盛烈啊；土地分为五色，成为我国的藩国啊。雷声震动百里，唯有皇帝的长子。长子是什么人？不是贤淑之女便不能成为他的良娣。良娣是什么样的人？始终温厚而且仁惠。桂宫甲观中的声名踪迹，竹苑平台上的往昔岁月。车已经折毁啊，我还没有被召见【“未召”有疑】；鼎器更新啊，您成为王子。既已为王啊，我成为太妃【“太殷”疑为讹字】。圣明的造化啊，沐浴在美好的际会中。岁月不肯停留啊，时光迅速奔驰。华美的椽子毁坏啊，只能寄托于寝园。京城的城门在上京高耸，松柏遍布长原。儿子悲哀不已啊，于是在这里篆刻碑文。亲人长久存在啊，死去也如同仍然活着。鄎国长公主神道碑　张说 我听说，尧有娥皇、女英，使九族的亲疏次序得到敦厚而有条理的安排；舜有霄烛，使百里之内都受到光耀。大圣人的后代，上天一定会使她昌盛；积善之家，神明一定会予以庆贺。难道只有上帝的女儿以银河为灵，周平王的孙女以肃敬和雍和为德吗？承接前代的华美事迹，历代都有人如此。大唐鄎国长公主，是睿宗的第七个女儿。母亲是崔贵妃【《集》作“国妃”】，她承接累世圣德而成为皇室之门，又与皇族结合而成为美好之家。她蕴含天地的纯粹，流露日月的清明。这位神奇的女子降生，超出寻常所能言说。未满怀抱之年，天就夺走了圣善的母亲，她三天不进食。她的哀痛比成人文母还深，流露出胎教般的慈爱；她的孝行如曾子般出于生知。因此宫中内外都加以瞩目，声誉远播邦国。到了及笄之年，她头上饰物光彩照人，车右陪乘，皇帝赐给她荆山的美好封邑，又从名门中为她择配，嫁给薛氏。她居处常玩味图书史籍，举止总遵循法度，奉行浣濯、恭敬、节俭的教诲，振兴并鼓励琴瑟礼让的风气。她奉行这些行为，安定亲族、惠及下人叫作仁；敬重宗族、乐于和睦叫作义；降低身份接近卑下者叫作礼；推己及人、周济万物叫作智。推诚尽心地实行，所有礼义无不完备。家中，她亲自观察饮食和羹饭是否调和；主持供馈，使醴酏等食品齐备。丝竹七音的美妙和谐，织组九华的褥席华丽。凡是经眼涉猎的事物，没有不精心研习的【《集》作“莫不精诣”】。每到三元节接受朝贺，三日之中接待进见者，详备而华美，进退周旋舒缓婉转，所以足以成为贵族之里的典范，仪容法度通行于各家。正如千种花卉沐浴和风，百般草木承受膏露。幽美端庄的仪态得以充分展现，繁衍昌盛的福气大大到来。她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玉石般的儿女列满庭阶，芝兰般的子弟充满室内。学习礼仪，通晓诗篇，每日都受到闺庭【《集》作“庭闱”】教诲的熏陶。银章艾绶，封地连接着受恩泽的诸侯。自先朝撤去屏扆之日，到公主成年之时，外在服丧超过规定，内心悲痛也超过常情。她亲手抄写金字梵经三部，亲自刺绣佛像二铺。贝叶上的真偈，通过银钩般的字迹显现心性；莲花般的妙容，在玉指之下呈现心中所生。孝亲之思足以作为法则，道路难道还会遥远吗？开元年间继承光明，恩宠由此更加进展，封为鄎国长公主，食邑一千二百户。田赋越广，她反而越加节俭；礼秩越尊，她反而越加恭谨。后来丈夫早晨歌唱，夫人白日哀哭【《集》作“哭”】，丈夫未亡而妻先守寡，人生意趣已经尽了。她抚养照看遗孤，将要守住柏舟之誓，立志剃发出家，永远在禁苑中修行。朝廷制度断绝了这份恩宠，改降为郑氏。山陵河谷可以改变，随侯珠、和氏璧般的德行却不因寒暑而昏昧；即使迁移松竹【《集》作“筠”】，本性也始终如一。她共同抚养七个孩子，使两个宗族都得到庇荫。汾阴的家室忘却丧亡，荣阳的亲族相互庆贺。不久善福的愿望落空，疾病缠绵不愈，全国的伎乐都来，远方的人也全部到达。御府供给药物，宦官使者接连而来，奉命必至，但病势已经无法支撑。堂邑的山林忽然失去颜色，平阳的歌舞反而足以使人愁苦。开元十三年二月庚午，她在河南县修业里去世，享年三十七岁。紫庭震动哀悼，朱邸悲伤，倾家若将坠落，举国同悲。诏令光禄卿孟温礼监护丧葬，京兆尹熊延休为副。墓葬仪礼，一如凉国长公主的旧例。当年夏四月，蒙恩陪葬于桥陵；不祔葬，也不随葬，这是古代的制度。皇上想到同胞亲情，赞美她阅尽川流般长久的告别，恨棣华之花半数凋残，悲瑶草过早化灭，于是命国史为她彰明美德，降下恩礼如云露，把哀词写在金石上。水虽不是湘渚，却重新引起帝子之词；山虽是洛阳的山，却成为天子妹妹的坟墓。铭文说：帝王宗系如白云，仙人源流带紫气。扩大一家而成为国家，承受天命而成为尊贵。赫赫的圣祖，既文且武。堂堂的睿宗，使万邦一变而治。挺生出贤淑的女子，慈爱和顺而孝敬恭谨，清明如神，娥眉无双。公主府第建立官属，封建汤沐之邑。年岁到了及笄，举行笄礼；佩戴环佩，凤凰鸣响；献上吉祥，以乘龙为婚配。大唐皇帝嫁出女儿，正如天乙嫁妹。珍珠美玉充满庭院，苹蘩祭品在内室中合乎礼制。蛟门早已寂静，龙湖忽然升起。没有土地，凭什么承载？没有上天，又向谁仰望？她在金殿抄写佛经，在华美的丝帛上绣佛像。想要报答这种恩德，却如昊天无边无际。什么时候才能归去？良人却永远离去。银炉烟火断绝，罗幕上飘起寒霜。恳切希望毁去形体，寄身于破旧僧衣。怎能不体谅人啊，却改嫁给别的男子。承受诏命说应当顺从，顺从丈夫就是妇人的道理。息妫以绳系楚，怀嬴使晋国蒙霜。反常理而合权宜，与大道同其韵律。温暖抚慰两座宫室，使欢乐均等、恩泽相同。四海安宁清平，九族和睦。万物欣欣向荣，群雏却还没有长成。心中留恋盛明之世，形体却随着落花凋零。祖载车经过城郭，归葬于咸京。挽歌声声悲切，卤簿行列举行凶礼。圣上的哀情悲伤，同胞亲属也一同悲恸。桥山的一片碑石，留下千秋美名。昭容上官氏碑铭　前人所作

译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吐出云气，于是诞生了这位神异的女子。她使圣明的君主获得福祉，道理精微，文章光明灿烂。日月星三光交错运行，昭容整饬纲纪；百官事务繁多，昭容使之有条理。对外谋划匡正国家，对内劝谏天子，忧虑在于进用贤能，思考求取众多士人。她以忠孝必然感动上天【《集》作“忠孝心感天焉”】，上天报应吉凶自有定数，邱先生为她祈祷。正如十个太阳，后羿为民除害；正如三位良臣，秦国为之哀悼。汉宫选拔人才，班氏尤其出众；楚国史书能够记载霸业，也有樊姬妹妹的力量。文采郁穆，足以齐同公侯，详尽彰明她的德行。唉，你这朱笔所书的史官之文，应当以她为鉴、以她为法。延州豆卢使君万泉县主薛氏神道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前人所作。有人说，通达性命的人把生死看作同一境域；超越忧惧的人把寿命长短看作同一命数。这大概只是无心无情之人的论调罢了，哪里值得同他们讨论精微之理呢？为什么这样说？彩云虹霓消失光彩【《集》作“影”】，诗人便因此吟咏；花朵随风凋落，君子便为之叹息。难道不是因为面对仙境般美丽的景色，感念其变化而产生留恋吗？正值昭蘂【《集》作“昭棻”】盛开的时节，看见凋零便遍生愤懑。我见豆卢氏的女儿对她的婚姻和配偶正有这样的情感。县主名讳、字均缺，姓薛氏，河东汾阴人。祖父是驸马都尉、奉宸将军讙【《集》作“瓘”】，娶城阳公主；父亲是驸马都尉、散骑常侍绍，娶镇国太平公主。追溯往昔，夏代有车正，薛氏祖先先被封爵；周代有薛侯，侍奉长者。到了当代，五宗与皇室通婚，母族连续几代都成为王姬亲属。黄河贯天而流，上方积聚星辰之气；霍山镇守大地，下方多有珠玉之林。县主幼年聪敏仁惠，长大后确实贤淑；贞洁、孝顺、正义、刚烈的传闻，以及吉凶、宾客、祭祀的礼仪，一听就能背诵；冠带、缝纫、刺绣的制度，羹汤、菜蔬、酒醴、膳食的品类，一见便能彻底理解。至于鹤回旋于清波，蚕聚集如崩云；月光映照捣衣石，花朵繁盛掩映树木。妇人所能做的事情，她全都达到了精妙境界。圣人大圣天后炼石补天，拥有王母那样的神器；分封土地、排列诸侯，开启了让孙辈嬉戏的美好封邑。封田礼制完备，引导亲近之人。天授三年四月内，封为万泉县主。上天眷爱下临，皇帝每日更新诏令【《集》作“亲”】，从上天选取婚配；乘龙的婚姻举动，与和凤相比也难以匹敌。罗致八方，选择名门；遍及千官，寻求俊杰。至于龙图帝宝，析取步摇的华美根源；虎符侯门，承袭燕京【《集》作“京燕”】的雄厚家世。众人确实认为她美好，皇帝因此赞许她。万岁登封元年仲春既望，她嫁给豆卢氏。六宫为她送行，百官供办事务，迎接她用銮驾，赠送她以翟车。环佩和冕旒在车驾上铿然作响，黼藻朱黛的华饰灿烂地充满门庭。奉诏举行婚礼，在这里达到盛大。她于是把对父母的爱敬移来侍奉公婆，把友爱恭敬施于和睦妯娌。全宗族和洽亲密，如同琴瑟合奏。每到婚嫁节日，无论长幼全都聚集。佩玉和步履有节，金饰翠羽照耀头首。她有柔婉安静的内心，没有骄傲自矜的神色。含笑顾盼，仿佛迟日映照水面泛起涟漪；言词气度，犹如和风吹过蘅草薄丛【《集》作“蕙”】。又加上她善于接纳、怀抱和气，分送馈赠以周济救助，疏远的亲属也自行归附，贫穷者前来便忘掉困窘。因此，她如兰花般的品行在闺门中显扬，像蕙草的香风一样遍布国家。想来既是因为她本有美玉般的性情，也可能是由于辛勤劳苦的教诲所造成的。中宗孝和皇帝曾说。回到南方故土，龙出现在东京，天地重新开辟，九族又恢复叙序。望着我的兄弟和公主，赞叹陶冶万物的力量，说她是我的外甥女。县主开辟井邑的赋税收入。神龙元年春，加赐实封三百户。县主既已通达显贵门第，奉御又担任司殿省官员。天子巡游宫观，在池台上饮酒作乐，我们是至亲，无时不随从。公主之家在外出行，比拟齐后而共享恩宠。女婿之中居中者，与赵王享有同等礼遇。有时饮酒过量，寒暖失调，她何尝不是让御医带药守在门外，王人接连在路上相迎。当时恩泽深厚，没有谁能超过她。景龙四年二月，奉御出任丹州、延州刺史。她扶持伴侣走出堂门，随着朱轮【《集》作“轓”】一同离去；车舆进入郡城，与皂盖一同飞驰。告别宫阙啊，岁暮将临；恋念庭闱啊，日子渐远。肥泉只能长久叹息，邪气侵入内脏；楚地巫祝招魂却招不回来，秦地名医赶来却已经来不及了。景云元年八月二十一日，她在延州官署去世，享年二十四岁。美玉般的容貌失去光泽，明珠般的光彩暗淡。平阳旧宅，从此再也无法盼望她归来省亲。怀县新建的文章，徒然在她永逝之际流淌着涟漪。她有三个儿子，西华、南容、东里等，有的刚长牙，有的还在襁褓中，都呱呱哭泣。上天为什么要降罚，神明难道忍心这样吗？冬十二月五日，她归葬于长安洪渎原，墓穴营建和守护，奉诏加等，赐给器物服饰。祖载出发，依照旧章。她生时荣耀，安葬时也合乎礼制。至于温柔美善、喜好治理，是善德的根本；庄肃雍和、降低身份，是谦逊的道理；德行如山河，是宽厚润泽广大；祥瑞如熊罴，是预兆确实宏大。总括众多美德，修饰而不自矜【《集》作“驰”】，在短暂年华中散发娇美光辉。这正是悲哀之中更加悲哀的地方。从前袁氏亡故了马氏，蔡邕奋笔作传；郑氏哀悼曹姬，潘岳也写下文章。何况这位妇人的内在典范，事迹华美而无愧。刻下望夫石，用来表彰她的灵墓；编写幼妇之辞，将流传到永远。铭文说：薛氏的皇祖，是轩辕、夏禹的后裔，也是相传的阴侯；周代以薛为其土地疆域。英俊光明如白云，郁郁盛集于黄河、汾水之间；公侯之家繁衍昌盛，铭刻在鼎上的功德香气氤氲。既有仁德，又有义行；既是帝王亲戚，又有功勋。余留的福庆带来吉祥，于是诞生了这位神异的女子。她是中宗的外甥女，镇国公主的女儿，洁白如霜雪，华美如桃李。舜的族属于是得到叙序，尧的封赏全都合乎秩序。万泉县增加赋税三百户，她的封邑守持盛大而能节俭，处于满盈却不外溢。既然已经鸣雁定亲，就应当使你的家人和睦。她谦让恭敬，善待卑下者，抚慰接纳亲近之人；倾尽财物招待宾客，对待馈食如同对待宾客。我们有府第，门前正对黄道；我们有池塘，回望便是青草。汉代车驾停在暮色中，秦地箫声拂过清晨。岁月容易忘却，欢乐难以长保。丈夫出任地方长官，将要奉命前往；她便与丈夫一同去。她在东都饮酒作别，想到母亲而肝肠寸断；辞别家庭，眼泪仿佛流尽。露水使茎草枯萎，霜气使众多幼儿酸楚。魂啊，你将归向哪里？京师的郊野，究竟葬在何处？杜陵之下，双阙高耸，成行的楸树排列整齐。把这篇美好的铭文刻下，永远让后来的人观览。《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四。宋代李昉等编。妇人下。《郑国夫人碑》一首。《颍川郡太夫人陈氏碑》一首。《汾阳王妻霍国夫人王氏碑》一首。《谷夫人碑》一首。《郑国夫人神道碑》　张说 郑国夫人，是弘农杨氏的女儿，也是开元神武皇帝惠妃的母亲。曾祖杨谌，因为学习礼乐、通晓文章，任越州司马。祖父杨衍，因为学习武艺、熟悉折冲之术，任游击将军。父亲杨宏，凭借门第才能入仕，任雍县县丞，却早早去世。当初在则天皇帝时期，夫人嫁入武氏，说：“恒安郡王生有惠妃，以及家令忠仆【此处有疑】、太子仆信。”开元十年三月，她在通化里去世。同年四月，在少陵原择地安葬。悲痛的儿子痛哭流血，仰面诉说遗憾恩德尚未来得及报答，寄托仰慕贤人的心意以永远追思。皇帝在銮殿内寝中取酒，面对鹤池之外的惨淡景色而惆怅。传播她美善的声名，使之镌刻在金石上；彰显她崇高的品行，使天地也为之感动。国史主管文章，奉命撰写《郑志》。仿佛清明之气从下而上通达，山岳河渎由上而升；祥瑞恩惠降临德门，福庆养育邦国的贤媛。她承受神明赐予的孝德之性，得到上天开启的聪慧通达之心。又加以滋润于诗书，游览玩味图书传记。伯宗喜好直言，预先察知将要灭亡；重耳流亡羁旅，早已被称说必能成就霸业。哪里只是懂得汉廷章奏，能够借助仲长统的才华？周官礼仪，也得益于宣父孔子的学问。昌盛的言论、美好的议论，有像她这样的人。她额头丰满，颈项修长，眉毛秀美，眼波横流。既善于作出忧思的神情，也容易改变仪容举止。严肃恭敬却不拘束，舒缓和顺却不傲慢。即使遇到商周改朝换代、处于艰难困厄，也有怡悦的面色。像采桑采藿时那样警觉，即使身处尊贵也没有骄矜的神色。端庄的容貌和仪态，便是如此。冠带祭服、阙翟朝衣，织组刺绣巧夺神工，剪裁制作使举国惊叹。雕饰葫芦盛的饭，露葵做的羹；五齐六清，三臡七醢，她都一见便能彻底理解，有些即使没有学习也知道怎样调和。主持女子的饮食事务，便是如此。惠妃生下皇子，共有四人。骊泉多龙，丹穴多凤凰；孩子们聪明早慧，已经可以预见如元凯般的才干；又确实宽厚广大，早早便听闻如霄烛般的光彩。这也与暗中积累的阴德、秘密流传的胎教有关吧。她又以义理为孩子命名，以礼法成就家庭。忠诚的人以美德为忠，守信的人以不欺骗为信。传记说，宁可舍弃食物，也要保存信用；信用确实能够得到验证。经典说，把忠移用于孝，孝便不会匮乏。周王室的宗族全都服从【《集》作“复是”】，只有纪季独自保存宗祀。德行深厚、谋虑长远，便是如此。辟司徒的妻子，封邑合乎礼制；南城侯的夫人，封赏承继旧日功劳。何况夫人谨慎美善，四德全都具备；调理天地，天地也能够顺从。她隐藏武氏的过错，收聚继承赵氏的功勋；生育姚氏后代，承接配享夏代的庆福。在椒房宫中吹奏凯风，使外戚王母之族荣耀于梧宫。盛大的德行和事业，达到了极盛的光荣宠遇；开启西郑之国，难道不是恰当的吗？十几年之间，两个儿子都荣耀显达。每到四时节令和六参嘉会，鱼轩照耀门庭，龟艾【一作“艾绶”】交错于室内庆寿，珠贝堆积如山；助祭的礼物送来，锦绮如霞舒展【《集》作“聚”】，白玉满堂。她聚集姻亲，共同享有财物，甚至把黄金凿成穴窟；分给邻里乡亲，自己没有余剩。君子敬佩她布施义行【《集》作“布义”】，圣人赞美她珍视节俭。因此她卧病时，饮食由天厨供给，汤药由御府供应，没有一天不是如此，直至黄昏。上官使者接连来到闺庭；送终时威仪震动全都，车骑遮蔽了日光，从宫中直到郊野，宦官使者在道路上相望。这样的哀荣盛况，史书很少记载。啊，这就是所谓小君遗留下的美德、圣善之人的崇高功烈。假使后代考察《南史》，议论西陵，翻阅简牍而叹息，面对山原却茫然不明，那么表彰尊贵的道理，本来不该缺失却缺失了；若不是如此，外甥的碑、武担山的石碑，不立在贤明贞淑者的坟上，又该设置在哪里呢？文章写成后进呈皇帝，皇帝称赞说好，回头对尚书札官说：“应当由我来书写它。”于是西翰书写在黄色绢帛上，字迹缕缕；青色美玉般的碑石上云纹横布，波纹收缩而神采变幻，在山门边灿烂耀眼。仙鹤倚立，鸾鸟飞翔，生动的气息在松林道路间婉转延伸。礼仪尊贵而事务终结，恩宠崇高而遗迹久远；这又是玄妙的德行感动上天、幽深的诚心使太阳回转的奇异结果。昔日谁曾【见《毛诗》】看见过这样的名言？没有人能赶得上。铭文说：世代都有母亲的德行，她的氏族因此显扬啊。祖先和父亲曾为士，她却成为王的妻子啊。圣后处于中叶，总揽天下四方啊。天命尚未改变，又重新归于大唐啊。贤淑之德开启宗祊，使断绝的宗族得以延续啊。周宗虽然灭亡，神女一族却昌盛啊。建立西郑的封号，使旧日乡里荣耀啊。鱼轩翟车，宠爱光辉盛大啊。两个儿子如双飞鸟，华美的绶带彰显啊。朱轮鱼轩进出庭院，光彩辉煌啊【《集》作“出入鱼轮庭炜煌兮”】。离开这里时还如此明亮，转眼便茫茫无踪啊。诏令葬在何处？在少陵的山阜啊。贵妃慈爱的母亲，是侯王的舅母啊。寒暑流转变换，山川长久存在啊。古坟高低倾斜，老树已经朽坏啊。长生宫中的神灵，百代守护啊。歌颂碑石光华，留待千载以后啊。颍川郡太夫人陈氏神道碑 颍川郡太夫人，名讳某，字某，是雷州大首领陈玄的女儿，罗州大首领杨历的妻子，骠骑大将军兼左骁骑大将军、虢国公思最的母亲。陈氏家族富有兵力，世代镇守岭外。夫人生来出身豪族，美好的声誉幽静娴雅；六种德行出于天性，不因师氏的教诲而后成；四种妇德生来便知，不需等待公宫的教导。推究陈氏的源流，本出自妫水；杨氏承继赤泉。九贞是郡中的良吏【《集》作“良史”】，出守中原【《集》作“出守乎中国”】。五马渡江，侨居之人占据并守护南海两州；两家接壤【《集》作“畛”】，两门齐相仰望。占卜妻子得到凤凰之祥，择配如乘龙。杨公有聘玉的吉兆，应姬获得探金的庆瑞。虢公弱冠便登进士，恭敬地侍奉宫禁。端正的本性根源于胎教，刚强的内心显现在义正之色上。神龙三年七月五日【《集》作“六月五日”】，北军发动变乱，西华大守【《集》作“西华大失”】的骑兵入宫。宫门内的兵众包围御楼，公卿和孤军仗剑冲击锋刃，群凶丧失气势。在仓促危急之间，安危系于一线。既建立了非同寻常的功勋，于是蒙受越级任命。受授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集》无“上”字】、弘农县公，兼任内常侍。

译后来改任将军，太夫人也因此加封爵邑。厅堂高达九仞，俸禄重至万钟。朝廷赞美他的名声，州里乡党尊敬他的远大声望。夫人富有却喜爱节俭，地位尊贵却能够勤劳。自己退去锦绣衣服，亲手纺纱绩麻。虢公每晚安寝、早晨省问父母时，夫人必定告诫他要忠孝，勤学文武，常说：“你嘴上说着思考勉励，心中应当牢记其中的义理。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三思而后勉励自己啊。”因此虢公熟习兵戈、渔猎，钻研书史、传达命令；在百越讨伐罪人、擒获叛乱的獠人，在五溪书写诚意、盟誓众人，击破狂悍的蛮族。他指挥子弟如同使用自己的手足，请求风雷便仿佛应期而至。圣朝以高品秩报答他骠骑将军的功劳，以大封赏酬答他的虢国功业。难道不是因为母亲辞让弟弟般恳切的教诲，以及忠诚如断织般明白的训示吗？臣子的节操树立了，君主的恩德深厚了，儿子的孝行成就了，母亲的慈爱彰显了。具备这四点，还有什么善行能超过它呢？或者说，是神明之道护佑她的心志，使人伦得以兴盛实行。《诗经》说：“母氏圣善”，又说：“宜尔子孙”。这些确实都是颍川太君所具有的。享年若干，开元九年四月八日在长安翊善里去世。先夫早逝，坟墓在旧地；古代没有合葬却有礼制【一作“有其文”】可以遵从适宜。既然身体归于地下，万里之远难道会不同于黄土吗？魂魄为什么不归向那两具棺木？幸而能够同处于玄宅【《集》作“玄室”】。当年十一月十六日，招魂并附葬于万寿县龙首乡神鹿里，这是孝子申孝不忍亲人隔绝的情感。蒙恩诏赐钱十万缗，布帛一百段。汉武帝曾知道日磾忠厚，冯勤受到宠贵，世祖称许其母德；上天深深感动，也很能以此类相比。虢公生前尽到礼数，死后尽到哀痛。唉！看着流水般的时日逝去，害怕埋藏在山中的夜晚也会迁移。于是追刻碑版，远远留给后世图传。孝子诚挚深厚的心意，足以感动人；恭敬而忠实的话语，因此没有惭愧之色。铭文说：陈公是舜的后代，杨侯是周代的后裔；离开故国以来经历了多少代？向南迁徙又有多少世？青绿山岭作表，朱色江岸连接海边；两族互相尊崇，才干雄厚，兵力精锐。啊，美好的邦国女子与他相配，和国士相交友善【《集》作“若”】，如琴瑟般和谐；容貌像桃李般华美，内心契合礼法；容色和顺，无论喜怒都合宜；以敬慎资助丈夫，移用忠诚教训儿子。赞美这位贤良的儿子，南方滇地、北方归来，最终归于上天；仙鹤悲鸣【《集》作“支湔”】，鸿雁飞过朱宫；退散铜柱之威，前来威服国家；安享鱼轩宠爱，穿翟衣，儿子受封；虢国的疆域如五宫之前庭，母亲的封邑在颍川，三位君主的旧土。感慨荣宠和庆幸，徘徊于今古之间；高堂夜里空寂，吊客早晨聚集；龙首山前，面对防川；在五岭招魂，合葬于三泉山。山丘上的暮树，树间的风烟；孝碑永不磨灭，这座坟墓长久流传。《汾阳王妻霍国夫人王氏神道碑》杨绾 喜鹊筑巢，配偶的德行相称，婚姻和好的意义深厚；穿着象服而建立封邑，宠爱光辉达到极致。何况举止总遵循法度，亲自奉行苹蘩祭祀，彰显四德而成为高门的表率，专一守心而辅佐君子。这位夫人王氏，是大唐元辅汾阳王的妻子。推究她的显赫家族，著名于太原。高祖长谐，任皇帝的左武卫大将军、秦州都督、平原郡公，追赠荆州大都督，陪葬献陵。曾祖德玄，任银青光禄大夫、唐州刺史。祖父士防，任河南府陆浑县令。父亲守一，任宁王府掾，追赠兖州大都督。有的功勋门阀值得称道，有的治事品行尤其卓异；积累仁德，储存福庆，世代连接荣华。夫人就是兖州府君的长女，天生聪敏明悟，孝顺慈爱出于本性；生来含有柔顺的妇德，光彩显现出美好的仪容。亲自操持纺织，详尽熟悉图书史籍，女宗之美灿然有光。年岁到了及笄，礼制依从纳币，告知师氏之后，嫁到汾阳。那时汾阳的宠禄尚未显赫，伟业仍未显露；夫人奉行节俭，穿着洗濯过的衣服，恭敬侍奉舅姑，早晚都谨慎勤恳；观察厨膳，主持供馈，从不假手他人。降低声气，和颜悦色，一切都出于至性。丈夫在世时，她竭尽奉养；丈夫去世后，她又超过常情地悲戚。她谨慎美善，敦厚地叙睦六亲；以仁爱和睦妯娌，以义理接待内外亲属。因此闺门和穆，妇道远近闻名。天宝年间，汾阳王分镇河中，防守功勋王府，夫人遵循从夫之义，封为琅琊县君。不久又进封太原郡君。后来盗贼横行，风云激荡，汾阳王于是首先举兵出征，为王室竭力。出外则统领军旅，入朝则辅佐宰相。元勋既已崇高，特殊赏赐也随之到来，这其中有夫人内在训导的功劳。她的儿子有的位列通侯，有的娶公主为妻，姻亲连接皇室近亲，荣华冠绝朝廷。门第通达如河汉渡口，居处成为冠盖聚集之里。每逢佳节赏赐和盛大宴会，青紫官服照耀庭院，环佩充满室内，荣光熏灼当代，没有人能与之相比。然而她约束自己，崇尚柔顺，体察丈夫而顺从；奉行仁德从不懈怠，遵循礼法而不矫饰。总括这些美德，确实应当得到众多福分。她也曾登上丹凤门，拜见皇帝，等到奉诏时说：“汾阳郡王的妻子、太原郡君王氏，柔婉美好而德行淑善，端庄整齐而仪容美好，承受母亲和师氏的教诲，和睦于琴瑟，成为君子的宾客，适合治理你的家室。她能够显著成就艰难中的功勋，实在是由于辅助之力，可以封为霍国夫人。”当初汾阳王受命向东征讨，长驱直入河朔，夫人留在西土，三次迁移居所；她以合乎义理的方法教导诸子，以典章法则规诫众女。因此能够始终尊崇礼法，受到加等的顾问礼遇，奉受非同寻常的宠赐。她的容貌举止合乎法度，威仪值得观瞻。皇帝赞美她贤淑，尤其称许和看重她。她本应使盛大的事业更加昌盛，使华美的家世更加繁衍，承受深厚恩宠；上天在当代保佑她享有荣耀。然而夫人胸怀超越世俗的气度，具有出尘脱俗的节操，认为盈满之后必然受损，这是固定的道理，于是发誓抛弃浮华，希望归依正觉。于是减少服饰玩好，斥退所爱之物，思求在殊胜因缘中契合真理，将要在究竟义理中息灭尘心。她便舍弃京城西面的别业，上奏请求设置法雄寺；又在法云寺抄写藏经，修建塔院，设置经行之室，建立禅诵之堂。这是景福所凭依之处，意义深远而难以尽述。她的长寿尚未达到，忽然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三岁。大历十二年正月辛未，在平康里的私第去世。皇帝慈爱地发出叹息，宦官使者前往吊唁。汾阳王因未能实现偕老的愿望，深深遗憾失去妻子，抚胸长久痛哭，悲悼亡妻却又哪里来得及。即于当年六月二日择地，葬于万年县凤栖原。蒙恩诏追赠某官【原文作“▯”】，并加常规典礼，哀荣之盛，古今少有匹敌。她有六个儿子：长子银青光禄大夫、太子詹事、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曜；次子开府仪同三司、行左散骑常侍、赵国公瞻；次子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吏部司封郎中、上柱国、乐平郡开国公晤；次子银青光禄大夫、守殿中监、驸马都尉暧；次子银青光禄大夫、守殿中少监曙；幼子朝散大夫、守秘书省著作佐郎映。

译有八个女儿：长女嫁成都县令卢让金，次女嫁鄂州观察使吴仲孺，次女嫁卫尉卿张浚，次女嫁殿中少监李洞清，次女嫁司门郎中郑浑，次女嫁邠州别驾张邕，次女嫁和州刺史赵纵，幼女嫁太常寺丞王宰；她们都含着忧伤而处于悲痛之中。办理这位宗室夫人的墓葬，皇帝的女儿降下天人般的尊贵，依照主妇的仪礼，亲手制作衣衾，亲自来到祖载之处，从宫中直到郊野，徒步哭泣捶胸。这又是盛大德行所感动、明灵长久得到安慰的事情。汾阳王正好出镇在外，不能前来瞻望；我想把她的美好德行刻在金石上，但我实在没有赞美的才能，只是徒然承受记述德行的命令，希望彰扬她丰厚的实迹，以副其永远的追思。铭文说：赫赫崇高的功勋，郁然成为元辅重臣；巍巍美善的德行，忽然拥有一方封国。丈夫尊贵，妻子也尊贵，恩深宠极；她始终修治内政，以增进妇德。中年以后安然自得，美好声名充分宣扬；鱼轩光彩昭耀，翟茀婉美动人。妾嫔侍从如云，歌钟之声震天。长久想到浮世，于是悟得贞正的道理。玄夜为何如此迅速，青鸟已经来择葬地。悲切的苍笳箫声，陵谷苍茫变化；只愿贞石永不朽坏，使这些言辞能够反复流传。故义武军节度、度支、营田、易定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上谷郡王张公之夫人邓国夫人谷氏神道碑。权德舆 皇帝以文明治理华夏，以德行和礼制整饬人伦。贞元十二年秋九月，皇帝诏令侍臣权德舆，撰写故义武军节度、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上谷郡王张孝忠夫人谷氏的美善品行和妇德内则，以便刻在金石上。我听说，《诗经》有《采苹》《采蘩》，《易经》说“主内食者要守正洁”，这些都是用来表彰内室女子的柔明，彰显元侯妻子的节操诚信；丈夫为国尽力、建立功勋，也有夫人的辅助。这位夫人的先祖，是魏都乐昌县人。汉元帝、成帝时代，卫司马吉因功勋劳绩被派往绝域，大司农永凭借文学才华在本朝尽力规谏。前代史书记载了他们，用来激励臣节。四代祖那律，任皇朝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正直的道理传播于清明之世。曾祖辅衮，任左羽林军长史。祖父倚相，任秘书省正字。祖祖辈辈都收藏才器，暂时隐藏而不显耀。父亲崇义，天宝末年有率军征讨北方边境的功劳，屡次记录军功，升至左金吾卫大将军兼殿中监，追赠特进。夫人就是特进府君的第八个女儿。她承受这样的门风，集中体现于女子之身；娴淑安静的风度，无论内外都合宜。起初，太傅从军校出身，在河朔建立功勋；夫人充分彰显妇人的顺从，恭敬地辅佐宗族事务，端正处于内室之位，崇尚柔顺而有仪范。等到太傅从易部领任常山，便分授节旄，直到位居公相；上层大略都兼具明智，中宫也充分发扬她的仁惠和温和。两姓都显赫，六亲姻戚都以她为法；她完全具备妇人的礼饰，举动间常有玉佩珩璜的声响。建中元年，封为魏郡夫人；三年，进封邓国夫人，以表彰她的贤淑明哲。她具备《鹊巢》所说的夫妇均和、一家人互相勉励的美德，也具备祭祀时笾豆整洁恭敬的仪态和琴瑟静好和谐的风范。灵堂白日哭泣，长子良兮继承她的志向；她上慈下厚，子女奉养她没有固定方式，这又是令嗣能够竭尽敬意的表现。贞元十一年冬，因为门第承袭显赫功勋，又蒙恩得以选尚贵族，正在营建外馆，于是来到上京。十二年二月丁卯，因病在万年县安仁里私第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她留下遗表上陈述情况，既恭敬又合乎礼制。皇帝心中悲悯哀痛，赙赠恩典格外优厚。嗣子茂昭，任义武军节度使、易定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赵复，任左金吾卫上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定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延德郡王；他们统领博陵、上谷的军队，以继承先人的美好事业。军务责任重大，优诏抑制哀情。次子茂弘，任雅王府司马；茂宣，任舒王府长史。嗣雍，任杞王府咨议、防军；嗣庆，试任将作少监兼御史丞；幼子茂宗，任银青光禄大夫、行光禄少卿、员外置同正员、驸马都尉。他们全都凭借纯厚的孝心，宽裕地居丧守礼。那年冬十月甲戌，奉送夫人的輤车，安葬在京师少陵原，不附葬于旧有封墓，依照古道办理；恩典延及外戚，有诏命依从此制。当初，夫人的兄长从政，确实传承了用兵韬略的教训，凭中执法的身份持符出任定州刺史。她有四个妹妹，她们的丈夫都显贵，异姓的宗族也因随从丈夫而尊荣。宫中的教诲，使她们率性而行且合乎中道；华美的礼服相互辉映，鱼轩并驾而行。后来她们所结的婚姻亲戚无不具有功勋德行，所以太尉、中书令、西平王，以及现任太尉、中书令、琅琊王，都是她的姻亲。纳征、助祭和分食等礼仪，光耀一时。这又是闺门兴盛的表现，也是积善之家有同类福报的证明。柔和端正的风气，根本在于王化；和乐仁厚的恩泽，遍及幽冥。正因如此，臣得以拜受皇帝的恩德之言，把它铭刻在乐石上。铭文说：在汉代，有子云那样诚敬而中正的人，能进献正直的言论；昌盛的美德和言论流传久远，福庆降临后代，直到特进，功勋和声望更加盛大，于是生下了夫人。她像玉一样温润婉约，具有美好的资质；正适合显赫的门第，所嫁之家因她而更加尊贵。她既已去世，白日哭祭，教养之道得以彰明；中宫之贵，能够继承藩屏之服；下嫁的荣耀，正承受着汤沐邑的供养。人生自有尽头，寿命为什么不能长久？忽然间幽冥寂寞，她失去了这柔美嘉善的人；骤然归于黄土，只能徒然悲悼《白华》之诗。秦原山势隐约重叠，丹色铭旌缓缓引行，这里就是她的幽宅。自古以来人终归同尽，但追述雕琢她的美好声誉，使之永远不磨灭。《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五。宋代李昉等编。皇亲类。酅国公墓志一首。信王墓志一首。邺国公墓志一首。新平王墓志一首。睦王墓志一首。郭驸马墓志一首。防王墓志一首。酅国公墓志一首　　　　　　　杨炯 永昌元年春二月甲申朔日，酅公去世。酅公名柔，字怀顺，是弘农人。县名触犯太原王的庙讳，改称仙掌。酅公就是隋炀帝的玄孙、元德太子的曾孙、恭帝的孙子、酅国公行基的儿子。考察古代，崇尚德行而仿效贤能，继承先王，修治礼制。丞相保宁辅佐西汉，太尉亮弼辅佐东朝，功勋载入王室史册，恩泽流传后代。又如司徒恭敬地施行五教，使殷人的德业日新；后稷播种各种谷物，使周朝获得丰厚的赐予。隋高祖早起勤政而大显德业，圣明齐备、胸怀广大深厚；上天眷顾保佑，使他接受顾命。恭皇帝让出帝位，彰显明智而能谦让，天下臣服，皇室与国家都获得休息。承继百代宗国的称号，属于二王之后。酅公承受山河积聚的清正之气，继承清白的根基。他在闺门中显露孝友，在邦国中践行信义。顺从本心而运用才能，不出门户庭院；深入思考典籍坟典，不窥视园圃。等到他的上公传位时，命服在前，他有警惕恐惧之心，没有骄傲自矜的神色。汉平帝尚且敬重刘歆【集本作“犹封曾侯”】，鲁戴公还能够听到《商颂》。大唐贵为北辰，富有四海，采用三王的礼制以配合天地，演奏八代的音乐来报答神祇。郊祀时登上玄定泰畤，使用金绳玉匣；在日观登封，位于左个西偏。明堂布政时，未尝不让虞宾列于朝班、周客来到庭中；礼秩比百官尊贵，赞拜之礼超出群贤【集本作“群后”】，却仍能小心畏惧，恭谨慎重而肃敬。上帝因此时时享受祭祀，下民也恭敬协和。以此作为藩屏，用来训导子孙。他承受天命却不得长久，享年五十五岁。可悲啊！越过某月，葬于某原。嗣子某官，生前竭尽孝养，死后竭尽哀痛。治丧之学不废，礼仪甚至超过钻燧取火的古礼。占卜墓地，使后世没有忧患。叙述他的家风，认为这样便可以不朽。铭文说：有客人啊，有客人啊，乘坐殷人的马车，位列上公，治理这东夏之地。有客人啊，有客人啊，乘坐殷人的大车，作为王室的宾客，一切遵循旧典。苍天高远，人的生命却已消亡；柏树和楸树排列成行，魂魄归返故乡。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赠太傅、信王墓志。常衮 从前周朝以仁厚的教化亲睦宗室亲戚，武王的弟弟中有封国的三人、没有官职的五人。汉朝虽然把皇子都封为王，但他们仍各自守护封地，不住在京师。我大唐以孝道治理天下，把周王室的近亲一并建封。到了玄宗时期，仪制更加隆重，以恩宠让诸王留居京城府邸，不再让他们回到藩国。大宅连接北宫，高台接近双阙。使旧有典制不改变，又特加恩典，正是为了扩大亲亲之道，融洽骨肉之爱。王名望，字某，是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的第某子。母亲是卢贤妃，性情贞正，气质纯厚。对君亲之间，专守孝道；在兄弟之间，专守悌道。又加上师傅的教诲，凭借贤淑的才能，实在是大雅所称的明哲、高阳王所具的恭敬美德。开元年间，他享有帝子的宠爱，在紫殿问安、彤庭趋拜；仪容如凤般秀美，德行如麟趾般光华，福泽施及海内邦国，成为王室的藩屏。至德年间，他以皇弟的尊贵身份，乘驷马迎接，兄弟友爱更加深厚；在三雍宫献礼，更加遵用亲亲之礼。所以《诗经》说行苇不可践踏，用来彰明忠厚之意。我皇帝既受天命，王作为叔父尊贵，安平王望为长，淮南王也居长。在朝会时，他不列入赞拜之班；在私下宴饮时，却特意增加敬献寿觞的礼数。所以《尚书》说分封诸王以亲近宗室，用来赞美敦厚亲叙之道。至于碧绿的池水、朱红的楼阁，皎洁的月色、清和的风，兄弟一同前来，子孙列队侍奉；桂树丛中徘徊，芳草间停留，宫中分赐膳食，庭中赐下药物，恍然置身蓬莱瀛洲之外，自得于天人之乐。这不是圣明君主所崇尚的尊贵宠遇、圣王所应享有的福禄吗？大历九年十月庚午，王卧病去世于上京，享年五十岁。皇帝设灵位哀痛，停止朝会三日，于是命中贵人到内邸协助丧事。宗室依照亲属名籍在外次哭吊。入殓后，又诏令司仪准备器物并掌管丧礼，追谥，命太傅、光禄勋持节前往吊祭，京兆尹监督护办丧事。当年十一月庚申，葬于细柳原，王妃范阳卢氏附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嗣子某郡王某官某乙等，孝心极其深厚，哀痛得仿佛不能承受。按照旧例，藩王墓铭另行诏令撰写。微臣惶恐，谨慎地为王记述。铭辞说：玉制的瓒爵斟满黄酒，文祖接受天命；金玺和绿色绶带，贤王分得皇室的福庆。正是这位贤王，具有美好的德行，孝顺而恭敬，尊崇侍奉天子，谨慎和谐。天子敬重而区别对待，优厚地赐予他：大辂的旗帜、玄色的衮服和黼纹。为什么不能长寿？谁来察知，谁来补救？如今把我的叔父葬在渭水旁，清晨走下兰坂，傍晚来到芷阳。百官护送，五校开道，鼓吹声凄切呜咽，郊野原阔而苍凉。在御津门外远望连绵山冈，追怀他的德行更加悲痛，回身之后悲伤更深。信王第七子、赠太常卿、邺国公墓志。前人 永泰元年，岁在乙巳，四月壬戌朔，十一日壬申，唐信王第七子俦在西京内邸去世，享年十八岁。可悲啊！诏赠太常卿。第二天，追封邺国公。当年五月三十日葬于细柳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公承继帝王血统，承受藩王的福庆；以忠诚严肃立身，以孝顺恭敬成性；早年便与武穆相连而显贵，又能使文孙家业裕盛。美好的典范高雅闲适，才华优秀秀美；以敦厚友爱对待兄弟，断绝无益的交游。他的器度适合四科，才能通晓六艺；弘扬这种素来的志尚，内心充实而光明。理应长寿昌盛，为什么不能结成美实？正要巩固王室如磐石，却突然使宗枝凋零。皇上因兄弟之义深切，因哀悼亡者情深；亲睦宗室而深加痛念，追怀德行而更加悲伤。优厚追赠太常卿，特别超过通常的等级，又赐下苴茅封国的命令，用来追念棠棣兄弟的荣耀。日月有时，卜辞说这是吉日。送终的仪仗壮盛，因而震动津门。于是命侍臣把碑文刻在贞石上。铭文说：他是玄宗的孙子、信王的儿子，天性聪慧，姿容秀美。刚能趋走拜见，便已不同于幼童。观读鲁壁所藏的书，学习雍宫的礼乐。蕴藏着这样的才器，本来期待他光大宗室。谁知一朝夭折，万事都归于昏暗。皇恩优厚追赠，兄弟友爱尤其深厚。幽深的墓门永远关闭，长夜沉沉无尽。

译奉天皇帝长子、新平郡王墓志。永泰元年，岁次乙巳二月十七日，新平郡王在西京内邸去世，享年四十一岁。同年五月七日，迁葬于万年县龟川乡细柳原，这是合乎礼制的。王名严，字伯庄，是睿宗的曾孙、玄宗的孙子、奉天皇帝的长子。幼年温和善良，早年便才德茂盛；举动都遵守礼法，言语必称引《诗经》。在皇孙之中，德行最为美善。周朝以亲戚为尊，汉代依典制开封；世代继承让王的尊贵，亲自承受太伯的后嗣。先朝的友爱代代追崇，常常赞赏南楚的风俗，时时玩赏西园的月色。仁德之人却不能长寿，因病而终。皇上悲痛棠棣兄弟之情，怀念雁行手足之爱，停止朝会而震悼，兄弟天伦之义深切。燕子衔泥封墓，龟卜显示吉兆；不久辞别旧邸，前往佳城。墓地靠近灞陵高原，正当细柳吉地。丹色铭旌将要引行，玄色铠甲开道；丧葬器物整治完备，礼制规格不同寻常。嗣子年幼，执丧而哀痛；诏定的安葬仪式，悲声已经传到远方。礼丰碑之窆【疑】词在刊刻铭文。铭文说：文昭武穆，天孙帝子；好古而推崇贤能，喜爱善行而归美于人。亲自承继太伯的事业，继承贤王；汉代屏藩的尊重由此更加显著，周朝卿士的荣耀也因此增光。人从水边经过，夜里迁往山谷。长坂上的兰花凋谢，小山上的桂树折断。这里是细柳之地、灞陵之川。泉下墓门一经关闭，幽暗之境便延续千年。睦王墓志铭　　　　　　　梁肃 王名某，是唐代宗睿文孝武皇帝的第几子，也是当今皇帝的爱弟。某年封为睦王，享年若干岁，于贞元七年某月某日死于京师。皇上震惊悲悼，命有关官署占卜墓地，选择吉日，于第二年二月某辰葬王于某县某乡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上天保佑皇室，使王承受祖宗的福庆；他相当于周康叔，实为周文王之子；又可比拟汉代河间王，是汉武帝的弟弟。上天聚集秀美之气，王幼年便显露完备的德性；清明蕴含于内，淳厚的光辉发于外。接受先圣严正的教训，便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承受吾王深厚的宠爱，便敬慎恭顺而日益进步。至于发自内心的孝行和率性而行的道义，表现为温良惠和、敏捷严肃、端正美善。学问无不探究，技艺无不精通。他本已远远超出常人，聪明卓异得如同生而知之者。等到礼物仪仗完备、丧礼制度具备，开土建墓；享有桓珪之重，身为磐石之宗；以清静自守，以谦逊行事。否则，怎会有如此盛大的名声，怎会有如此丰厚的恩宠？正要使他明明长寿而享用五福，为什么上天竟不愿留他，使他的寿命不能长久？这正是圣人深为津门之变而悲痛、凡伯惋惜东平王死亡的原因。臣梁肃奉诏把铭文刻在石上，安置在玄土之中，这是为了记载这座坟墓永远坚固，也为了使王的德行流传无穷。铭文说：圣明皇帝的亲弟弟，这就是睦王。王的美好声誉和在邦国中的美好声望，都大放光彩。王的贤能和美德，日益彰明，接受上天赐予的福禄，为什么不能长寿？东门的道路，西靡的树木；历经万世千古，这就是贤王的墓。防王墓志铭　　　　　　　白居易 唐元和五年冬十一月四日，防王卧病在内邸去世。大殓、小殓之日，皇上都不奏乐、不临朝，以寄托哀思。到了十二月十八日，诏令京兆尹王播前往监督安葬事宜，葬于万年县崇道乡西赵原，这是合乎礼制的。这一天又诏令翰林学士白居易为他撰写墓志，这是旧例。王名纁，字某，是德宗的孙子、顺宗的儿子、陛下的弟弟。幼年便有仁德，早早承受宠爱和荣典。未满冠年便受封为防王。凭借祖考积德的福庆、父兄如天日般的尊贵、受封土地和列居藩国的恩宠，以及喜爱德行善事的贤能，本应长寿而福泽绵延，成为王室的辅佐。唉！寿命不能长久，二十一岁便去世，可悲啊！皇帝深厚地施行敦睦之恩，深切地怀有兄弟友爱之情。因此王去世时，悲悼之念超过常情；王安葬时，追尊的礼仪超过常例。哀痛和荣耀都完备了，这大概就叫作恰当吧？铭文说：岁在寅月，年纪将尽；万年县崇道里，防王在此去世并安葬。特进、赠兖州都督、驸马都尉、观国公杨公墓志。铭　　　　　　　　　　张九龄 公名某，字某，是弘农华阴人。他的先祖在杨地食采，便以封邑为氏；从两汉开始兴盛，到了周隋更加显赫。司空观德王是我的高祖。登台阶论说治道，在盟府记载功勋；有利于建立藩屏，恩泽流传后代。到了右卫将军、赠兵部尚书府君名某，他的家族世代显扬神灵之气，六代承继祭祀，而且人人都是一方之才，为杰出文士所推重。五族【集本作“侯”】一同受拜，贵戚之家没有可与相比的。公就是尚书的儿子。天生保有中和之性，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幼年秀美，又兼有太叔般的文才，嘉美的声誉又增加了季友的事业。孝悌忠信，蕴含于天性；礼乐诗书，通过时常学习而成。二十岁时凭门荫调补晋州防军。中宗居东宫时，精心选拔才德和门第相称的人，准备把公主下嫁给他；兼具这些条件实在很难，而公恰好符合选择，于是尚长宁郡主，加朝散大夫，授通事舍人，屡次升任左【集本作“右”】卫郎将。神龙元年，中兴时运已经到来，预先听闻大事，能够建立美好功勋。公主宜于家庭，既增加汤沐邑，列侯传承封国，又赐给山川土地。到此才开始袭封观国公，授驸马都尉、左千牛卫将军，加上柱国；屡次升任秘书监，兼太子宾客，增秩为金紫光禄大夫；又特进右散骑常侍、左千牛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陕王因连坐获罪，被贬出任巴州刺史；召回后任光禄卿，又出任亳、襄、陈、邓四州刺史；再降任鄜、亳、许、绛四州别驾。公性情明敏，有器度风采，不追求虚名，而各种品行都确实修养完备；不夸耀小聪明，却各种才能都能施展。至于入仕从政，文武两方面都能胜任；才能既都可用，办事也几乎无不成功。而且不仗恃尊贵而伤害道义，不依靠宠幸而废弃公事；奉行这些原则周旋处事，加以防范自持，即使被贬出任外官，也没有别的悔恨。这也是公善于为自己谋划，始终依循正道的表现。开元十二年四月癸卯，因病在绛郡官舍去世，享年五十岁。天子哀悼，颁诏赠使持节都督兖州诸军事、兖州刺史，又派使者吊问，命令归葬京师；抚恤礼数格外优厚，哀荣超过常例。同年秋九月甲申，葬于北原。他的孤子名某等，悲痛居丧，希望为后世之人留下图记；也让人知道范宣世代享有禄位，哪里只是臧孙能够立言而已。铭文说：

译巍峨的太华山，镇守着西方大地。福泽我杨氏诸族，降生了那位祖先。传到第四代便成为汉朝的重臣；到了后代，又能够恢复和光大古代的事业。可叹观国公没有辱没前人，承受上天的恩宠，为国家结成美好的姻亲。王孙与他结为夫妻，帝王之女来到杨家为宾。美如琼玉铺陈，润若珠玉光泽，光辉交相映照，绚丽无比。于是登上王朝显位，于是尊贵的爵禄秩位不断提升。俸禄多到万钟，赋税食邑达千户。也能警惕盈满，也以此戒除安逸。世事更替有盛有衰，时运也有得有失。承受天命却不能长久，于是此人便去世了。上天把他召归京兆，土地使他归还连绵山冈。唉，这座墓室之中，他的美好声名永远不会被忘记。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宫苑闲厩使、驸马都尉郭公的墓志铭（沈亚之） 府君名某，他的先祖是关西郑人。祖父汾阳王，起初凭借武功建立功绩，任朔方军副使。天宝末年，玄宗向西巡幸巴蜀，肃宗在灵武招募军队，于是他率领归顺的义军和少数族部众合兵追击叛军，得以担任朔方军节度使。后来两位皇帝都回到京城，他被授任中书令，在外统领军队。起初广德年间【集本作“代宗初”】，吐蕃军饮马昆明池，进逼御沟；天子在陕，又因击退吐蕃的功劳，加授他尚书令，封汾阳王，尊称尚父。于是诏令他的儿子郭暧尚升平公主。郭都尉和公主都贤明，所以长安城中的名人文士，从李端、司空曙这些人开始，都游集于他们门下，赋诗饮酒，隔日轮流宴请。汾阳王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女就是今天的皇太后。府君是他的幼子。起初宪宗居藩邸时，亲自到公主家，依礼迎娶。到今上即位，皇太后的兄弟都受到宠赐而任尊官，府君年纪最小，更加蒙受隆厚的恩念。他从汾州刺史入朝任殿中监，尚河西公主；一年多后改任宫苑闲厩使。府君宽厚柔和，平易近人，不坚持刚强决断。长庆三年【集本作“二年”】七月五日，突然在公主家中病逝，享年三十七岁。太后听到消息，震惊、悲悼而哀痛，派使者从中宫出来，查问发病的情状，一个多月后才解除忧怀。同年十二月十九日，葬在京兆某原之上。起初，西河公主先嫁给吴兴沈氏，生有一个儿子；后来郭氏一族无后，便以沈氏的嗣子作为郭氏后嗣。公主安排占卜，确定了葬期；主持丧事的人派家吏牵马携带财帛，到了栎阳，对尉家说：“您的文章记事很有声名，希望得到您的墓志，以记载墓穴。”于是叙述勋业典制之事，表彰于墓地之中。铭文说：黄河的旌旗来自昆仑，天命的源流长久；积累于神明的世系，来源浩荡无边。声名影响远迈前代，披露华彩，吐纳文章；神灵般的姻亲气息相交，广大而兴起吉祥。陶铸成精神，涵养为浓厚光辉；保卫我国的步武，于是生下汾阳王。在门户之内成为关闭门户的关键，横亘长天如同栋梁；平息灾祸，攻破艰难，医治创伤。帝王之女进入郭家，稳固得如同维系纲常；孙女成为国母，沙麓之祥由此昌盛。幼舅【集本作“作为”】身为姻亲，谦逊宽厚而胸怀广大；有俸禄却不能长寿，念及他中途受伤。愿他的流传福庆与大唐同样无穷。《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六。宋代李昉等编。宰相一。左丞陆元方墓志一首。中书令逍遥公韦嗣立墓志一首。尚书左丞张说墓志一首。崔相国澳墓志一首。文昌左丞陆公墓志序——张说【集本无】公名元方，字希仲，是苏州吴县人。帝王典籍称颂虞舜兄弟二人，南风之歌把美德写尽；强盛国家有齐国七代，东海之地最为盛大。元侯享有封邑，因此成为宗室丞相；册书记载其功勋，开创吴地而辅佐受命。盛德之后，世代承袭如美玉，所以丹青史册代代相继。三位贤人的声望都很高，金玉般的荣耀相连，五常之名同样受到尊重。公是陈给事黄门侍郎琛的曾孙、唐荆州当阳县丞山仁的孙子、司仪郎柬之的侄子、豫章尉玄之的儿子。他禀承天地阴阳纯粹之气，树立清白高尚的深厚根基。鹏翼承载高飞，骐骥嘶鸣自远方传来。起初以司成明经入仕，学业优异而中第，补任三水、扶风、渭南三县尉；授里行监察殿中三御史；迁凤阁舍人，兼太子中舍；又判凤阁；又任秋官行鸾台三字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因公事获罪，降为绥州刺史。不久，检校春官，又试任天官二侍郎，兼司卫卿；再次授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转右庶子，转文昌左丞。前后掌管选官和主持考试各两年。九流铨选总括之事，代替天子治理人才；公执掌衡量人才的权柄，使田野间没有遗漏的贤人。三年考核政绩，是先王的旧典；公考察官员的幽明升降，因而众官都能办事。这些都足以成为台阁的法式，在人伦中声名显著。至于经世济民的大道，综理各种政务；美好的谋略隐藏在高尚德行中，宏大的功业也因推让美名而更加隐晦，大概无法一一听闻。古人说：“进退在于天命，忠信在于自身。”一次出任州官，第二次入朝主持政事；有汲长孺的方正直率，有时镇守外台；有胡伯始的详明，多次掌管中禁，这大概都是有原因的。唉！人的善美如此，本应享有长寿；可是上天降下灾祸，竟不肯留存他。大定元年二月七日，卧病而终，享年六十三岁。历事两宫三十多年，奉事君上只有恭敬，对待下属只有诚实；在机密政务中终始如一，安静而善于调理；内心坦率，不违背名教的范围；身列轩裳显贵之中，却不混同于尘俗之伍；施舍他人而不知疲倦，乡党因此和睦；无论平安还是险难都一样，朋友因此讲义。正所谓性情温厚而又仁惠，行为完全归于大雅；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一生不离美好声名。等到头向东而归于全终，西阶撤去祭奠；没有食禄的马，没有穿丝帛的妾；无论相识还是不相识的人，没有不赞叹的。同年三月十四日，暂时葬在国都南面的费村，把显明刚烈的事迹长久刻下，流传于幽冥之基。他的铭文【元本不载】此篇原在九百四十卷职官类，现移到这里。中书令逍遥公墓志铭　　　张说 唐故中书令逍遥公韦氏，名嗣立，字延构，京兆杜陵人。承受浑元的正气，挺然生为人中的俊杰。家门是孝悌之府，世代居于台衡高位。大概是上林苑中的高树，宗室大臣中的杰出人物。生于秦地清水，长于郑地成皋。聪明而能先知，博古而兼览。穷究蓬山诸书，综合孔里六艺。文章华美而不浮华，内容充实而不滞涩。推究他的志向在《易》，行为在礼；守持橐籥般的虚静，传播朱弦般的和乐仁厚。做事有准则，说话有尺度；精神无定方，而作用不拘一体。与人交往，温良而善于诱导，仁慈宽恕而多所包容，使顽愚闭塞者得到开解，使刚愎凶悍者受到驯服。君子因此进德，小人因此改变心志。听说他的人愿意来，见到他的人舍不得离去，就像膏泽浸润、阳和感化一样，万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受到改变。等到他登朝任职，开始担任县令。圣朝知道他周密谨慎、忠诚严肃、简约平易而循理善治，所以让他反复任职于两禁，屡次镇守千里之地。直到登上宰相之位，终于有所成就。总共治理两个县，治理七个郡；三次进入中书，两次统领兵部，两次掌管吏部【集本文粹作“兵部”】，共同掌管枢密五年。光弼四次主持政务，历任政务三十多年。期间多次受到诽谤【集本作“傍”】而牵连官职，因而左迁。太阳月亮虽有蚀而后更加明亮，随侯珠、和氏璧虽幽藏也不会昏暗。他治理国家设置教化，尊崇德行，防止邪恶；身体勤劳，内心辛苦，诚信感动万物而使之变化。礼让在私门兴起，刑罚在公家废止。考察人才的衡镜高悬，文武百官都抬头仰望；人才没有被我遗漏，善行仿佛就是自己所具有。清明的风俗和教化成为后世法则。宏大的谋略合于皇极，功业达到天地。茫茫众生，既得以出生，又得以成就；四夷前来朝贡，五种祥瑞全部出现。然而他外在荣耀、内心朴素，足迹虽近，心志却高远；幽深得仿佛朱石【二本作“户”】之门，既像神人又像赤松子可以相接【二本作“邀”】。西边在骊山山谷宴饮，东边在龙池郊野休息。选择逍遥作为封号，分割土地在西方建立社坛。这是明主实现帝丘封侯的谋划，表彰高臣的志向。公的父亲任侍中，是国家的元辅；公的兄长承庆，当代与他齐名。他们都凭美好德行共同调和金鼎，成为扶阳二相；陈氏三君，也再次追继美名【二本作“侯”】。侍中前妻崔氏，生下黄门侍郎后去世；后妻荥阳郑氏，生下公而特别宠爱。公能够以孝使家庭和谐，因内心真情而友爱兄长；启发均养众子的德行，成就无间的亲情。天下人把他比作祥鸾。公的德行、言语、文学、政事四方面，实在是兼备而总合于一身。侍奉父母、奉养其志而能据理劝谏，居丧时哀痛超过常度却顾念礼制。这又是善行中的至善。善人，是上天的常法，是国家的珍宝。大道将要兴废，木铎的作用自有时运；命运或许推移，但苍天的希望【二本“之”作“生”】常在。享年六十六岁，因病在陈郡回洛师求医时，于开元七年九月二日死于归德里。诏赠兵部尚书，谥号孝礼。第二年某月，葬于某地。儿子有孚、恒、济、夬、儡。他们正在居丧，无法安置哀痛；我因曾忝列缙云旧僚，承蒙听闻他的清正议论，进入难以命名的德性境域，窥见美德的形貌，获托撰写墓志，希望能够使他的精神长传。至于历任官职的次序、平日的功业，应当见于御府所立的遗爱碑、国史所载的臣传，所以这里不再保存。铭文说：巍巍仁德的公，怀抱孝心，含藏忠诚；文献学问充足，高明之德融通；翻飞而成为王室辅佐，使我们的清风和穆；以道济助清明时代，心中乐于幽静之地；穿薜荔衣与华美衮服，坦然视为一体；逍遥公的封号由此开启，带砺之誓传给后嗣【二本作“祀”】。人生终将共同尽头，自古以来本来如此；人能秉持三种德行，上天便归还百种祥福；臧孙有后，公的事业也不会灭亡。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丞相，燕国公，赠太师。张公墓志铭　　　　　　张九龄

译大唐拥有天下一百一十三年，开元十八年，岁次庚午，冬十二月戊申【集作“十一月”】，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丞相、燕国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可悲啊！皇帝哀悼，穿素服举哀，停止朝会三日。于是颁诏赠太师，这是师傅传承旧恩的做法，礼遇有所增加。诏令先行安排安葬，等到丧事将办时，又特意赐下御制之词，表彰并刻在美玉上。公有舍身忘我的勇气，忠诚足以成为社稷的屏障；有文武皆可作为法则的政绩，有公侯足以捍卫国家的功勋。这些都已经在天文般的功业中显明，即使与日月争辉也可以。公名说，字道济【或作“说之”，见《唐书》】，范阳方城人；是晋司空壮武公的裔孙、周通馆学士名弋府君的曾孙、赠庆州都督名恪府君的孙子、赠丹州刺史兼刑部尚书名隲府君的幼子。自上代积累福庆，到公而祥瑞显发；神明所保佑【集作“府”】，道德成为根本。生来安宁而有济世之才，幼年便聪颖【集作“体祥”】，如鹰飞扬、虎注视，英俊伟岸而磊落。在诸生之中，已经有凌绝云霓的远大声望。起初，天后临朝称制，举荐郡国贤良；公当时已经很有名望，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人。他从太子校书起家，直到左丞相，任官执政四十一年，做臣子的地位已经达到极点。尚书省是国家治理的根本，公在那里几乎各项事务都经历过；中书省是朝廷的枢密，公也多次掌管。美好的声誉与官位相伴，升降反复数次；守正而被驱逐过一次，遭遇困厄而左迁过两次；其余则总领军务于外，为国家镇守藩屏，所平定的只是幽州、并州等地，执掌节钺而已。至于三次登上左右丞相之位，三次担任中书令，自唐兴以来，朝廷辅佐大臣没有人能够相比。圣贤的时运有盛衰，师臣之道正要施行；别人即使求取很多，我这里总还留有余地。他的声誉早已如馨香散发，传播久远；理当辅佐拥戴圣明君主，成为百官的师范。他的功业超过神明般的功绩，德声胜过咸一之治。这当然也属于傅说从版筑间崛起、伊尹从屠钓中被任用的同类事迹，也可以说是非同寻常。公的志向玄远，性情高亢明亮，却从不自认为特殊；即使遭受压抑也能有所树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以体悟大道为根本，既能用一句话安定国家，也能依照大雅保全自身。他处理世间政务，兼及军国大事，决断事务如流水，应对事物如回声；各种事务纷至沓来，也仿佛在掌指之间。至于先圣微妙的遗训，古代典籍中尚未传出的内容，缺失的文字必加补全，坠失的礼制都加以辨明。他使经籍成为朝廷上的笙簧，成为政治的粉饰润色，这些实在不能详细记载。当初公开始从政，确实凭借美好的文章；但风雅衰微已经数百年了。当时官吏多以文书议论为事，排斥文人；庸俗之人以雕虫小技压抑我们的胜气，使左丘明感到羞耻，子云也不肯这样做，却不知道宗师大家应当创作什么。王道霸业都在其中；等到公受到重用，便激励后来的文人，上天将以公作为木铎。这样的文章难道会衰微吗？如今却已经灭亡了。唉！他能够出生而辅佐时代，可是臣道没有得到完全施展；把学问用于实际以利万物，后人将向谁仰望？皇上抚床追念往事，臣下停止辅弼而悲哀至极，这些又都在公身上重现。太常议定谥号为文贞。开元二十年秋八月甲申，迁葬于万安山南面，燕国夫人元氏附葬。夫人是故尚书右【集作“左”】丞相武灵公怀景的女儿，举止都体现柔顺的规范，足以作为师法。等到公显贵，和帝室结为姻亲；虽处在荣盛之中，却好像不把荣华看作自己的，内心坚持谦下，对外亲近亲疏各类人物，古代贤明之人也未必能兼具这些美德。开元十九年三月壬戌，夫人在东都康俗里私第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长子均，任中书舍人；次子垍，任驸马都尉、卫尉卿；幼子椒，任符宝郎。他们泣血居丧，都是我所说的后继有人。唉！墓室幽深永远关闭，哪里还会有春秋祭祀呢？幽冥中的篆刻铭文在这里，也可以说已经不朽了。铭文说：上天有深密的命令，滋养百般宝物；时代没有大贤，谁来阐明大道？我公确实与天命相合，我的德行也极其昭明。文章如鸟高飞直上云天，成为清明朝廷的仪表。功业成就而自身谢世，名声因实际德行而美好。言论一经提出便有所树立，自古没有不死之人。南山之下，诏令葬于此地。后世与他同归墓中的，只有我的太师。相国崔公墓志铭　　　　　　穆员 大唐相国博陵公，姓崔，名澳，字某；辅佐玄宗，扶持正道，挽救危难，保卫帝位；拥戴肃宗，继承恢复大业，使百姓安定；在代宗朝任职，成为百官的仪表；历任官职二十三处，享年六十二岁。大历三年冬十二月二日，在道州刺史任所去世；第二年归葬并附葬于洛阳北面邙山。今上六年，追赠尚书左仆射。夫人荥阳郑氏，因儿子显贵而封华阴郡太夫人。公先娶前夫人，生长子常山公。公以清德重望，直到天官亚相之位；侍奉后妻荥阳郑氏，以恭敬治理家事，命令无不执行；又因大事繁重而勉力谨慎，出入都怀着忧患，推行周公合葬之事，凡龟卜顺从、筮卜相逆的情况多有不同。唉，上天没有把西汉韦平的美好福泽赐给我们的君主，使常山公早逝，长久怀念而未能完成，因此留下了传世的庸常文字和遗令。贞元元年秋九月，幼子京兆府三原丞杨孙，以及前渭南尉元方，悲哀地奉行常山公的遗志；到了灵柩停殡时，这个月壬午启出博陵公的墓穴；翌月丁酉，携华阴郡太夫人以及继夫人陇西李氏的灵柩归来，这是合乎礼制的。公的祖父名玄伟【《唐书》作“暐”】，中书令、博陵王，在大唐有再造国家的功勋，事迹详载国史；父亲璩任礼部侍郎，袭封博陵王，与魏元忠、赵贞固交好，出处和声名相齐。公是礼部侍郎的第二子。天宝年间，历任屯田、左司二员外郎，出任歙州刺史，调任绵州刺史，赐金印紫绶。皇帝南巡时，他以至诚大义感悟圣主，中兴事业在言谈之间显现；于是升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肃宗在灵武即位，他与上宰房琯奉持册书国玺，专心更新天命。那时中原有羿浞般的叛乱，东南有吴濞般的祸患；皇帝于是把天下分为三份中的一份，以八种权柄交给公，使公持节督理河南、山南、江南、淮南诸地；凡接受赈济、专门征讨的事务，都由公依照二千石以下官员的法度迁置。公于是量度开支，均平赋税，休养百姓，整治军队；对外攘除四境，对内安抚众士。因声望高、寄托重，便把仗恃宠幸的人排斥出去，降为左常侍，兼任杭州刺史；不久转任常州刺史。征召授秘书监、太子宾客、大理卿；因错误拘系囚犯获罪，调任信王府传转；又历任尚书左右丞、吏部侍郎、御史大夫。大历年间，元载专权，朝廷内外都依附他；公在内廷回答皇帝时，多次数说元载不可赦免的罪行，皇上含怒而未明示。公又抗言直谏，宦官在墙边偷听，把话泄露给元载。不久，公便被派往道州任职，元载借此逞威。

译这是令人遗憾的缘故。公的鉴识高远，姿态明朗而气度宏大精粹，如松之茂盛、玉之洁白，风清雨润。他作文以治理国家为用，治学以修养自身为根本。他承继祖先留给子孙的，是清白、孝顺、友爱，真是贤哲之人啊！夫人是磁州刺史曾之孙、颍川太守长裕之女，享年若干岁，去世于公的馆舍。儿子曰：纵实，是常山公的继夫人，舒州刺史绍之孙、左羽林录事防军晃之女，享年若干岁，先于公去世。儿子曰：琏【世系表作“摙”】，任万年尉，不幸早夭。两位夫人都具备清正的门第、和顺的天性；公贤、子孝，这四者全都有。清正会带来祥瑞，和顺会得到长寿，贤能会带来尊贵，孝顺会得到荣誉；这四种回报竟都没有实现，悲哀啊！孝孙元方痛惜先人的志愿生前死后都未能伸展，因而号哭呼天。他同叔父扬商议吉凶说：“先人的遗志尚未实现，我不敢去见先祖。”这一天，奉两位夫人合葬于此室，安葬妥当后，又把常山公附葬于此。员常山门吏受托撰写墓铭，铭文说：庄严美好的元辅，归葬于帝王之丘。墓旁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清风长久吹拂。远去的夫人啊，与上春万物一同凋零；匹配忠臣而生孝子，辅佐圣明、怀念百姓，恩泽及于国家，福庆也达到自身。父母墓穴一同开启，九泉之下共同闭合；愿留下这美好的祥瑞，延及你的子孙后代。《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七。宋代李昉等编。宰相二。《相国义阳郡王李抱真墓志》一首。《相国武昌节度元稹墓志》一首。《相国义阳郡王李公墓志铭》穆员。大唐历经九代，天意启示元圣，国运同时经历盛衰。大概有苗不恭敬舜的德行，于是舜的时代便兴盛；猃狁极其强盛，周朝的王道也由此兴起。而我朝相国、太保、义阳王，是文武之才应命于时代，善于经纶政务而适逢其时。栋梁将要倾倒，舟船尚未渡过；他是君王的心腹和谋略，作为天子的爪牙施行天罚，铲除大恶，保护百姓。公名抱真，字太真，本姓安氏，世代都是凉州的望族。高祖修仁，辅佐太宗征战，使家族更加兴盛，在本州享有尊宠的官位，受封申国。曾祖兴【世系表作“永达”】，开府仪同三司、左骁卫大将军。祖父恪【世系表作“怀恪”】，陈州司马，追赠兵部尚书。父亲济，曾任管职，追赠太子太保。有的才能在当时光耀，有的道义却受命运压抑。堂兄司徒、凉国公抱玉，侍奉肃宗、代宗，功勋显著于王室，皇帝赐以国姓。代宗初年，仆固怀恩倚仗兵力叛逆，公当时第二次受命任汾州别驾，随州也陷落。怀恩一向惊异公的才干，却害怕公与自己不同，所以对待公和卫公同样严酷。公最终凭勇气和智慧脱身，投奔京师。皇上正把怀恩视为忧患，认为不亚于安禄山、史思明之乱，于是派公进军讨伐。公说：“郭子仪统领朔方军队，军中很多人思念他。怀恩利用人心来扩大自己的势力，欺骗部众说：‘郭子仪被鱼朝恩杀害并劫持利用了。现在如果恢复郭子仪的官位，可以不战而胜。’”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怀恩父子都失败了，朔方军队以及西北两蕃的部众仰望郭子仪而伏地归服，都如同公所预料。公被授任殿中少监，升任绥、清、列、泽四州，盛名震动当时；卿大夫中的贤者都来同他交游，朝廷舆论称美他的声望，从此更加显著。皇帝驾临陕地，想最终定都洛阳，公入朝陈述娄敬、子房的主张，并说：“臣看见犬戎现在已经逃走了。”第二天，长安的消息传来，果然如公所说。代宗器重公的才干，想试用他的才能，下诏让他兼任御史中丞，充任陈、郑、泽、潞节度留后。公想到自己所侍奉的主帅是堂兄司徒公，于是深思《大雅》中明哲之义，停止请求留在府中，愿意效力于各郡，皇帝优厚地下诏同意。授任泽州，调任覃、怀二州，当地百姓得到他时欢喜，失去他时悲伤，都像对待父母一样。不久又统管留府政务，屡次加

译授御史中丞、左散骑常侍，并兼领磁、邢二州，增加俸禄和封邑，这是国家对他的报答。当今皇帝即位后，凭聪明神武的才略，照临不服从的地方，命方叔、召虎镇守四方，因此授予他们黄钺，使他们能够专门征伐。可是违抗命令的人畏惧声威，先发兵攻打田悦，率领五万暴兵侵犯我东部边境，退却时围困邢州，临洺守将登城防守，军势如山。公不顾愤怒的心志，也不以已经征尽境内兵力为耻，并且向邻近地区请求援军，掘地修筑云壕，层层交战。其攻势上达，飞鸟也无法通过；下至黄泉。公亲自执掌钲鼓，屡次挫败敌军锋芒。诏令太原节度使、今任侍中的马公与公合兵，又说要把敌人全部消灭【“非”字疑衍】，于是于双冈摧毁敌军坚阵，在两座城解除重围，在洹水歼灭叛军。共三战三败，敌军退伏魏地，困窘得像囚犯。叛将朱滔诱使今任司徒的王公，联合范阳、恒山的军队，前来援助田悦。公与马公以及各郡主帅驻扎魏桥，彼此相持直到年末。不久京师发生朱泚之乱，皇帝车驾驻于京城之外，各郡军队都失去部署，仓皇撤军，只怕落在后面。公从容统率军队，退驻洺州。随即奉诏，让他继续尽职。当时将士已经长期疲于戍守，等到撤回时，犹如河道壅塞后决口，势不可挡。公以至诚大义发布号令，使四郊激发勤王之志，使三军忘却思归之心。进军漳河，独自压制强大的叛军。此前，他曾与公并力于太原、朔方、盟津以及神策四军统帅的十万军队联合行动；一旦之间援军如雨散去，只剩孤军独立，天下人都为之忧惧。公的忠心贯通天地，谋略先于鬼神，行动如雷霆，屹立如山岳，在祸难尚未显现时便消除它，在无需交战时便取得成功。凶恶的气象遍及四方，豺狼般的叛军坐受驯服。皇帝在奉天，亲自实践禹、汤、勃兴之德，说：“天下各方如果有罪，罪责归于我一人。”于是发布诏令改元，与百姓重新开始。公承受并宣扬皇帝的恩泽，遍及四邻，增加日月的光明，扩大雷雨般的施惠。由于公的功劳，恢复爵位的有今任司徒的王公以及魏博、青齐三位节度使，共三道数十州、百万军队，重新归于圣明的治理。这都是公的功劳。朱滔凭幽燕精锐步卒和獯虏骁勇骑兵，想要横行咸阳、洛阳，强行称霸中原，辅佐他的兄长朱泚，窥伺帝位。公用奇谋和正义游说成德军；成德与朱滔结有多重婚姻关系，事情同样艰难险阻，却与公交锋对垒，长期积成仇敌。成德于是为了国家、为了公，像回声一样痛恨朱滔，想竭尽自身力量，先向公表示诚意，给我方提供可以怀疑朱滔的线索，我方则以必定守信来回应。公与王公相见时，王公的旌旗、车骑连绵如长云，遮蔽天空，乘风而来。公带着几名骑兵径直来到王公面前，王公喝退左右，跃下马鞍，两人交臂相抱，大声呼喊，声音传到苍天。当日两军亿万将士，全都亲如兄弟。公于是进入王公营垒，把作战计划交给他。第二天两军合势，在泾城以西大破朱滔军，朱滔逃窜回旧巢，至死也未能振作。叛臣朱泚像折断了手臂，群臣和将士都魂魄震夺；诸将听到消息后更加壮胆，接踵建立功勋。不久妖星彗星消灭，星宿重新缠聚，鲸鲵般的叛贼被诛杀【九字一作“妖彗灭光，星纏复覩”，恐怕不是】，海水澄清而光辉振耀，神灵的威势重新兴盛，昌运恢复，似乎从我朝开始，这难道是上天的启示吗？公用将领如同使唤臂膀、指挥士卒，能够在千里之外用手指决胜；至于河中、淮地的防御，分头歼灭夷狄叛军，这样取得的成功有十分之三四。起初解除临洺之围，升任工部尚书；洹水获胜，转任兵部尚书；魏桥战事勤劳，加任右仆射；漳河之滨坚守成功，转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朱滔败亡后，升任司空，食实封五百户。贞元初年，皇帝祭祀上帝和列祖，公获准离朝，在宣室接受召见，在明堂受福，发布政令并回答皇帝询问，得到盛大的褒奖和赐命；藩镇和各方百姓都寄望于他的辅佐，守卫藩篱的重任尤其迫切，正当周公、召公那样辅佐天子，又仰赖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

译几个月后奉命回镇。公镇守潞地将近三十年，抚育五郡四境的百姓，使他们得到医治和教育，使他们富足繁衍；许多老人来到宫阙，请求把他的功德刻在金石上，皇帝下诏让当时的宰相宣扬他的颂声。近来，大梁、东平两位节度使相互交恶，众人派使者请公作为主要使者居中裁正，公认为天道帮助顺理之人，神明也站在正直一边，于是裁决并辨明是非。司徒王公以不怀二心的态度与公同心同德，资质才干和明智谋略，犹如元龟。议论者说：上党风俗所处之地狭小而气候寒冷坚硬，水军大概是战国武卒的遗风，所以长于步战；冀州土地适合养马，所以长于骑战。而公与王公都是天下俊杰，各自利用当地风俗所长，来称霸诸侯。唉！假如公统领步兵，王公统领骑兵，用来征伐四方、扶助王室，那么乱臣贼子谁敢萌生异心？上天为什么降下疾病给公？公愿意守持谦逊，坚决推辞崇高职位，请求罢免三公之职，七次上章。天子不忍违背宗室老臣的请求，又迫于天下百姓的期望，退而授予仆射之职，但仍把国家安危的重任交给他。十年六月一日，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三日，赠送丧葬用品，礼数极尽厚重；宦官护送灵柩，直到洛水、泗水一带。冬十月九日，葬于渑池，附葬在先父太保的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公生于功勋之家，幼年受到儒学教育，长大后广泛阅读太史公、班孟坚的著作，服膺仲长统的言论；至于兵法，更是他的天性。他具备躯体刚强如乾、品德坚贞如坤、像春日温煦般的仁爱、像秋日严厉般的义正、践履礼制的节操、包容音乐般的和谐，因此文才显著，扶助君主；武功卓著，平定安靖；品行具备九种德性，政绩成就各项法度；忠诚与功勋相伴，事业与时代并盛；兵符相印，始终与自身相随；开创国家、传给家族，与国家同样无穷盛大，真是盛美啊！公再娶郑氏，郑氏是华宗的贤德之女；她的配偶中有一位前夫人，荣阳郡夫人，是皇洛阳令汲的女儿，不幸早逝。现夫人是沂国夫人，是皇洛州壶关令巩的女儿。过去凭贤德辅助公而显贵，如今又因哀悼公而获得荣誉；既使公的门第更加显赫，也使公的家室更加丰厚。当初公辞去三军统帅之职时，继承人、前殿中侍御史缄被悲痛逼迫，只得让他承继公的职位。缄说：“作为先人的继承人，如果苟且偷生便是不忠，冒死行事又不是孝；我应深思自我保全的办法。”后来终于忠孝两全。次子幼成，幼子幼清。次女嫁给清河崔弘雅，具备使父亲干练、使母亲丰裕的美德。长女、幼女都信奉西方的宗教，各自得到其教法的护佑。缄等认为公的功业盛大、德行高厚，已经列入史册，流传于歌颂，也传扬在故老的口中，巍巍然将永垂不朽。若山丘沟壑迁移变化、岁月迅速流逝，那么只有贞石可以依赖，不能不把这些事记下。于是借用浅薄的文辞，让它铺陈在玄色的墓土之上。铭曰：阴阳运行而成岁，百物因此生长。圣贤顺应时运，天下因此太平。神武的君主继承帝位，朝阳初升而光明开启，照临万国。雷霆般震耀不服之地，那些愚蠢昏昧的人，为了国家【此处意义未详】，于是奉命出征。王化如风推行，天子的声威如雷震动。没有守卫不能坚固，什么敌阵不能攻破？那些吠叫的勇武之士【一作“咆哮”】都率先遵循忠贞。茫茫的凶恶气象，转变为廓然清明，入朝觐见君王。这是周朝【疑当作“国”】的祥瑞。皇帝顾念藩篱，恢复我的长城，应该赐予他长寿，使他主持华夏诸侯之盟。怎奈苍天为何让他在壮年患病？善行积累，生死都得到报偿；哀痛与荣誉刻下功勋，王府留下事业；百姓归附于我，真正的宅兆封闭山陵，墓地永远关闭泉下门户，与天地一同长存。此篇原在卷九百三十八职官门，现移置于此。《相国武昌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赠尚书右仆射、河南元公墓志铭》。白居易。公名稹，字微之，河南人。六代祖岩，隋朝兵部尚书，封平昌公【《文粹》如此；《英华》作“武平”，《文粹》作“昌平”，均非】。五代祖弘，隋朝北平太守。高祖义端，魏朝刺史。曾祖延景，岐州防御军。祖父悱，南顿县丞，追赠兵部员外郎。父亲名宽，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追赠尚书左仆射【集本及《文粹》作“右仆射”】。母亲是荥阳郑氏，追封陈留郡太夫人。公就是仆射府君的第四子，也是后魏昭成皇帝的第十九代孙。公承受天地精粹灵气，出生便聪颖奇异，幼年便聪慧不凡。九岁能够写文章，十五岁通晓经学。考中进士后，二十四岁调任判入四等，署任秘书省校书郎。二十八岁参加制科考试，防入三等，授任左拾遗。当日便献上《教本》，几个月间六七次上密封奏章。宪宗召见答对，公谈及时政，执政者猜疑忌恨，把他外放为河南尉。母亲陈留郡太夫人去世，服丧时悲伤过度，超过礼制，扶杖也不能起身。服丧期满的第二年，授任监察御史，出使蜀地，审理任敬仲案件而查得实情；又弹劾东川节度使违反诏令、加重征收税赋；又奏报平涂、三辅等八十八家的冤案，名声震动三川。三川人仰慕他，后来许多人用公的姓氏和名字给自己的儿子命名。朝廷痛恨东部诸侯不奉法，东都御史府又不能办事，于是命公分台主持并督察。那时有河南尉离开职守随军出征，府尹不能制止。监察御史死后，竟有人载着他的灵柩乘驿车进入郡城【二本无“入郡”二字】和驿站，驿吏不敢盘问。内园司拘系犯人超过一年，台府都不知道。飞龙使藏匿赵氏逃亡的奴仆作为养子，主人不敢发言。浙右节度使封杖杖打吉安令，直到将其打死，其子也不敢申诉。类似事情共有几十件，有的上奏，有的弹劾，有的移文，一年多便全都纠正了。内外有权势和受宠的大臣对此无可奈何，都感到不快。适逢河南尹有违法之事，公援引旧例上奏并迅速将其拘摄。此前对公不满的人趁机相互鼓噪唆使，以公专擅直达、作威作福为罪名，贬为江陵士曹掾。居住四年，调任通州司马。又过四年，调任虢州长史。长庆初年，穆宗皇帝【二本无此二字】即位，早已听说公的名声，以膳部员外郎征召任用。到任后，转任祠部郎中，赐绯鱼袋，掌管制诰。制诰就是代皇帝发布的言辞。近代沿袭旧习，多流于巧饰；公一到任，风气便从俗鄙转为雅正，又从雅正转为典雅，当时人称赞他任用了合适的人才。皇帝嘉奖他，多次召见交谈，知道他有辅佐君主的才能，擢升为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任翰林学士承旨；不久授工部侍郎，很快以本官身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公既然取得了职位，正要施行自己的志向，报答君主的知遇。不久有小人用流言构陷同僚，诏令下来审查验证，结果查不出罪状。皇上知道这是诬陷，为顾全大局，便将公与那位同僚一同罢免，外放为同州刺史。刚到任时，他严急地约束吏员而宽缓地对待百姓，减少政务，节省开支，每年收得盈余钱财千万，用来补交逃户拖欠的租税；其余依照弊端制定措施，救济上层、便利下层的事情很多。第二年，改任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将要离开时，同州的老幼、鳏寡孤独都哭泣依恋，像告别慈爱的父母；拦在道路上无法驱散，送诏使者一路呵斥挥鞭，甚至有人被打得见血，道路清出后才得以通行。此前明州每年进贡海产，其中淡蚶不是合乎礼制的滋味，尤其容易腐坏，催促运输的期限又很紧，每天要飞驰数百里。公到越地，尚未下车，就停止上奏，废除这项进贡；从越地到京师，数以万计的驿夫得以歇息，道路上歌舞庆祝。第二年，他辨别土地肥沃贫瘠，考察财富贫困，审定劳逸【二本作“均”】，以此确定税籍，越人感到便利，没有流亡者，也没有拖欠赋税。又过一年，他命令官吏考核七郡百姓，冬天修筑堤坡防洪，春天蓄积雨水，夏天灌溉旱苗，农民因此得到依靠，没有灾荒【二本无此三字】，没有饿死者。在越地八年，政绩完成，考课优异，皇帝知道后，就加授礼部尚书，降下玺书慰劳晓谕，以表示表彰和宠信。又以尚书左丞的身份被征召回朝，不久改任户部尚书、鄂州【二本作“鄂”】节度使。在鄂州三年，政绩如同在越地。太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突然得暴病，当天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三岁。皇上听闻后悲痛哀悼，不临朝，追赠尚书左仆射【二本作“右”】，并加以赠赐【二本作“转赠”】。前夫人京兆韦氏，德行美好而有声誉，却无福早逝，生一女名保子，嫁给校书郎韦绚。现夫人河东裴氏，贤明知礼，具有辅佐君子的功劳，封为河东郡君，生三女：小迎尚未及笄；道卫、道扶都还在幼年；生一子名道护，三岁。仲兄司农少卿程【二本作“积”】、侄子御史台主簿某等含着悲痛协助办理丧事。裴夫人与韦氏所生的长女，聚集各位孤儿等人，号哭着护送灵柩，以六年七月十二日附葬于咸阳县奉贤乡洪渎原，遵从先人的墓地安排。公著有文章一百卷，题为《元氏长庆集》，又编集古今刑法政务之书三百卷。这些名著和类书都流行于当代。公凡是作文，没有不达到极致的，尤其擅长作诗。在翰林任职时，穆宗前后索取诗篇数百首，命左右吟咏，宫中称他为“元才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百篇〕 从六宫、两都、八方直到南蛮、东夷诸国，都抄写传诵他的作品。每有一篇一章、甚至一句流传出来，便不胫而走，传播得比珠玉还快。再看他叙述、著作和编纂的志向，难道仅仅在于文章和刀笔吗？其实他的心愿在于使百姓安宁、治理国家【集本作“活国”】，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自身达到伊尹、皋陶那样的地位。还是上天不肯给他机会吗？还是人事使他遭遇不幸吗？我曾悲叹，公起初以正直自身来约束他人，实行起来又勤勉不懈，却困顿失意而不能得志，在瘴疠之乡被贬共十年，头发斑白才归来。后来以权宜之道救济世事，随时变通，却又处处龃龉而不得安宁，居相位仅三个月，坐席还未暖便罢职离去。他在通达与耿介、进退之间，最终都未能遂心，所以法治之道的施行，只限于修治一个职位，不能推行到百官；仁义的恩泽，只限于惠及一方，不能遍及四海。因此公的心愿终究未能满足。遇到时机与未遇到时机相同，得到职位与不得到职位相同，富贵也同浮云一样。为什么呢？时势虽然运行，道却不能推行；自身虽然遇合，心愿却不能实现。只有好友居易了解他的内心，于是哭泣着濡湿笔锋，写下这篇墓志铭说。唉！微之年过知命之年，不能说是夭折；地位兼有将相，不能说是卑小。然而没有使我的百姓安康，没有完全实现自己的道，在公的心中，这就是没有完成。可叹啊【《文粹》作“惜”或“惜哉”】！道理广大而世俗狭隘，这是时运啊；心愿长远而命运短促，这是命数啊。唉！微之已经逝去了！《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八。宋代李昉等编。宰相三。《丞相太子少保牛僧孺墓志》一首。《东川节度使周墀墓志》一首。丞相、太子少师、奇章郡开国公、赠太尉牛公墓。

译志铭　　　　　　　　　杜牧。唐朝辅佐四位皇帝共十九年，宰相牛公名僧孺，字思黯。八代祖弘，凭德行和儒学辅佐隋氏，封奇章郡公，追赠文安侯。文安侯之后四代，有集州刺史、追赠给事中者，名休克，是公的曾祖。集州刺史生太常博士、追赠太尉者，名绍。太尉生华州郑县尉、追赠太保者，名幼闻。太尉的儿子幼年丧父，七岁时住在长安南面的下杜樊乡东边。文安侯在隋朝所受的数顷赐田和一千卷书，仍然存在。公十五岁时依靠这些田产和藏书求学，足不出室，几年后学业完成，名声传入都城。前宰相韦执谊凭借聪明才气，急于奖掖收罗人才；像柳宗元、刘禹锡这一类文学才俊，都在他的门下。韦公多次命柳宗元到樊乡拜访公，说：“希望能见上一面。”公骑驴来到门前，韦公说：“就是他了。”东京的李元礼，是后辈的老师；隋朝奇章公的仁德、俸禄和地位，他兼而有之。考中进士第一等，元和四年参加贤良直谏科考试，指责几位强臣不奉法，忧虑天子过度沉溺于武功。诏令下来，名列第一，授任伊阙尉，却因正直而遭诋毁。整整一年，凡十府前来索取人才，都没有离开伊阙。任满后，郄士美以昭义军书记的身份征召他，前后共三次上请；诏令授任河南尉，又授监察御史。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再次授任监察御史，掌管杂务；改任考功员外郎、集贤殿直学士、库部郎中、知制诰，赐五品官服。半年后升任御史中丞。宿州刺史李直臣被数万贼军击败，穆宗在宫中听信片面之词，称说直臣受冤，并且说他有才干，宰相进言阻止，未被采纳。公将直臣案件上奏说：“直臣有才，可惜了。”公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连吃饱饭养活妻子儿女都做不到，哪里值得忧虑？当初设置法令，正是为了防范约束有才能的人。安禄山、朱泚都是才能超过常人，却因此扰乱天下。”皇上于是批准他的奏章，说：“好。”赐给章服、金紫，升任户部侍郎，掌管财政赋税。皇上更加亲近器重他，想任命他为宰相。适逢中书令韩弘的儿子公武谋划说：“大人镇守大梁二十年，齐、蔡两地被诛灭后才来朝见；如今若不以钱财援助朝廷，内外一旦有人散布一句流言，谁来保护您？”白居易让公武带着韩弘的书信，献给公钱千万，公笑道：“这算什么名目？”随即拿着钱让他带走。第二年，韩弘、公武相继去世，主管库藏的奴仆和官吏在御史府争讼。皇上怜悯韩弘父子先后去世，只剩幼孙主持家事，便派宦官到府第，把全部财产账簿取来亲自阅看。原来朝廷内外掌握权势的人，大多收受过韩弘的财物，只有朱笔勾出的细字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送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接受。”皇上大喜，用手指着账簿，遍视左右说：“果然如此，我没有错误地看人。”殿上群臣都拜了两拜，高呼万岁。不久以本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二年，正式任中书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兼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敬宗即位后，常与武士游猎宴饮，没有定时；又征召天下道士谈论长生之事。公急忙进谏说：“陛下不读玄元、黄帝五千言，不以清静来养生。那些道士都是庸人，只是徒然夸耀欺骗、谈论虚妄荒诞之事，哪里值得效法？”不到一年，公请求退职，皇帝不准。接连四个月之间，他以疾病辞职。于是以鄂州、岳州六州建立节镇，号为武昌军，命公以礼部尚书、平章事身份任节度使。公刚到任，询问百姓的疾苦【二本作“衣”】，百姓都说：“城墙土质粗劣，每年输送芦苇竹子作为苫盖材料，奸吏借机侵吞取用，费用与税赋相等。年深日久，前后官府都想筹划修筑，却没有办法实行。” 公立即裁减冗员和多余开支，使用公私钱财烧制砖瓦修筑城墙，经过五年才完成【《文粹》有异文】。第二年，文宗即位，就地加授公为吏部尚书。又过一年，紧急征召公入朝，授任兵部尚书、平章事，再授中书侍郎、弘文馆大学士。郑注怨恨丞相宋申锡，捏造他挟持漳王图谋大逆的罪状，相关证据伪造得十分严密。皇上震怒，一定要杀宋申锡。公说：“臣下的地位不过做到宰相；如今申锡已经是宰相，假使真有他所谋划的事，难道还会想越过宰相之位而另有图谋吗？臣任中丞时，爱惜申锡的忠良，才奏请任他为御史。申锡的心志，臣敢以死担保。”皇上的想法因此改变，宋申锡由此没有被杀。太和六年，西戎再次派大臣携带宝玉入朝，礼仪比前次更加隆重，于是全部撤去向东防守的兵力。周明臣依附李太尉德裕，当时剑南西川上奏说：“维州已经投降，现在如果派史生率领羌人三千烧毁十三桥，便可以捣毁戎人的腹心，洗雪长久的耻辱。”这是韦皋在位二十年直到死时都遗憾未能办成的事。奏章下到尚书省，百官聚集议论，都赞同剑南的奏请。公独自说：“西戎四面各自跋涉万里前来责问说：‘为什么失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如果养马于蔚州【在平凉部以西】，登上平凉坂，万骑连接回中，怒气冲天、直言相责，不出三天就能到达咸阳桥西南，距离数千里。即使得到维州，此时又怎么能够使用？抛弃诚信而追求有利、没有害处的事，连普通人都不忍心做，何况天子因为诚信而被夷狄责问，并且还会带来大祸。”皇上说：“对。”于是停止了关于维州的议论。太和六年，任检校仆射、平章事、淮南节度使，历经六年直到开成二年。公接连上章请求退职，诏令更加不准。公说：“臣只有退职罢官，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夏五月，把军队交给监军使，上疏完毕，便上路。授检校司空，留守东都。第二年，授右仆射【二本作“左”】。皇上担心公不肯起任，下诏说：“朕近来生病，已经痊愈，想见公一面叙谈；不得已到了宫阙之下，拜谢一次，便闭门不出。”第二年，任检校司空、平章事、襄州节度使。出都城门时，赐给黄寻蹲龙杓共六件器物，名称见于《周礼》。诏书说：“精金古器，用来比拟君子，并不是没有用意。”在襄州七年，借机让军人把赋税收入占为己有，征收不一。公到任后，依据土地制作户籍，免除贫弱百姓四千万的负担，均摊到豪强之家，百姓都说心甘情愿，没有发出一句怨言。

译第二年，武宗即位，就地加授司徒。会昌元年秋七月，汉水冲毁堤坝流入城郭；自汉阳王张柬之以来一百五十年【二本作“一百五十岁”】，这次水灾最大。李太尉德裕借维州之事说：“修筑水利没有成效，应罢为太子少保【二本作“少师”】。”不久，任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集本作“少保”】。第二年，以检校官兼太子太傅，留守东都。刘稹因上党叛乱而被诛杀。当时李太尉专权五年，排斥许多贤士，天下人都怨恨他。因为公德行完备而畏惧李太尉，他对武宗说：“上党扼守京城左翼，控制山东。刘从谏的父亲死后，他擅自占据此地十年；后来入朝，皇帝还加授他宰相。即使放他离去而不立即留下，等到叛乱积成、耗尽天下力量才取得那里，这都是公与李宗闵任宰相时造成的后果。”刘从谏于太和六年十二月十七日入朝拜见皇帝，公实际上于该月十九日任淮南节度使。第二年正月，从谏以宰相身份向东返回；河南少尹吕述，公厌恶他的为人。吕述写信给太尉，说祯州被攻破的消息已经送到，公听见后出声叹息痛恨。皇上看到了吕述的信，又听闻此前放刘从谏离开营垒之事，两种愤怒合在一起。考核自十月到十二月，公一连三次被贬，最后贬为循州员外长史。天下人为公搓手叹息、怒骂不平。公跋涉万里，到了瘴气弥漫的海边两年，神态安闲泰然，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今天子即位后，调任衡州、汝州刺史【二本作“长史”】，升为太子少保、少师，共过了四年，恢复原职。大中二年十月二十七日，死于东都城南别墅，享年六十九岁。天子悲痛，二日不上朝，再追赠太师【二本作“太尉”】。天下善良之人握手相吊，哭悼公忠厚、仁慈、宽恕、庄重、敬慎；他们未尝不以这八种品德自我勉励，并且终身更加有益。公任宰相后，急于选拔官员；凡是清要官职，不忍拿一个资格给不适合的人。用道德谋略辅佐天子，每每援引古代义理作为依据。有人说机巧权变能够取胜，他必定分别【“鈲”，音“华”】使其功力【“防”，音“力功”】摧毁。治理三大州镇，去除苛细破碎的条约，解除百姓的大患。那些轻薄机巧的官吏想试探公的好恶，希望迎合他以推行自己的作为，却始终无法看出他的心意。因此他所到之处一定大治。衣冠之家贫困孤单的，他拿出俸禄为其子女嫁娶；每月给食物，每年给衣料钱财；为他们送终办理丧事的，前后有几百家。李太尉德裕发誓一定要杀公，后来南贬经过汝州，公丰厚地供给他饮食，怜悯他的困穷，还替他解说海上与中原相差不大之处，以此勉励安慰他，一句从未提及往事。公镇守武昌时，军容使仇士良任监军使，公按照礼制恭敬对待他。暑热很盛时举行大型军宴，公拱手站到傍晚，一次也不摇扇，自己也十分节俭克制。平时除公事外不出内舍，屏居三年，言语举止大都合乎常度。开成末年，仇军容首先谋议拥立武宗，权势震动天下；每当谈到公，必定合掌加额【二本作“颡”】说：“清廉的德行足以使人折服【二本作“服”】，只是太过吝惜官府财物，不肯施给别人，连一分一毫的恩惠力量也没有【二本作“分”】。”他既不肯引荐称誉，也不敢怨恨诋毁，只是淡然处在这种关系中。公起初在河南推荐乡贡士为郎官，主持吏部科目考试；除选入幕府和中丞府外，共选取六十多人。后来他们升到将相，依次遍布台阁，都是当时的名士。每逢闲暇日，公与属吏谈话，必定谈古人的修身行事，旁敲侧击、曲折指引，含蓄地警戒教诲他们；不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来衡量高下、制造亲疏轻重。后辈都归附于他，承接仰望他的声望；只要得到他一句许可，便一定自我珍重。夫人辛氏因公获封张掖郡夫人，追赠仆射辛祕之长女，士林称她为妇女的老师，共二十年。她比公早八年去世，生有五男六女。长子名蔚，任监察御史；次子名丛，任浙东【各本均作“浙南”】府协律郎，二人都凭文章和品行考中进士，并没有凭借公的权势。次子奉倩，任河南府洛阳尉；另一个儿子尚年幼。长女嫁给户部郎中、上党人苗愔；次女嫁给河中节度使、检校郎中、范阳人张洙；次女嫁给河南府集贤校理、常山人张希复；次女嫁给前进士邓淑；次女尚未及笄，另有一人刚刚几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少陵南面的某乡某里。铭曰：大道既已讹误衰微，必定有人扶持它。公降生，使污浊得到提升【二本作缺字】，使幽暗得到光明，使干旱得到雨水滋润；用来教导门徒，用来辅佐天子，消灭断绝霸道和驳杂邪说，仿佛有枢纽阻挡、有标杆高举，巍然屹立二十余年。臣下尊崇德行而老成，宏伟杰出、魁梧伟岸，谁能因忌妒畏惧而进谗言使他被贬斥？到了南海，不与人争辩，不加校量，随即又重新显达壮大。百行浑然圆满，接近天年，得以保全归去。东川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兼御史大夫、赠司徒周公墓志。周平王的次子烈被封为汝坟侯，秦朝把汝坟设置为汝南郡，侯的孙子于是迁居当地，便以周为姓。自烈传十八世到西汉，周仁继承烈的侯爵。后来为躲避西晋之乱，向南迁到黄冈。灵起在梁朝做官，任桂州刺史，生下冕；冕在陈朝任车骑将军。灵生法，明年十二月受命；巴州刺史陈灭，臣属于隋，任赵州真定令。隋朝发生动乱后回到黄冈，起兵攻取蕲、安、沔、黄等地。武德年间登记四州土地，请求授任总管蕲、安十六州军事、光禄大夫，并在道地封国。太宗命虞世南撰写墓碑铭文。相国是他的第六代孙。曾祖恽，任汝州梁县令；祖父沛，任左拾遗；父亲颋，任右骁卫兵曹参军，追赠礼部侍郎。公少年丧父，奉养母亲，以孝闻名。考中进士后，起初试任秘书省正字、湖南团练巡官。母亲去世后，哭泣不止，乡里人经过公的庐舍说：“不要惊动周孝子。”后来从留守府监察御史正式授任御史、集贤殿学士。李宗闵以宰相镇守汉中，征召公为殿中侍御史、行军司马。第二年，又以殿中侍御史的职务征召回朝，当时太和末年郑注、李训掌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译夏六月，开始驱逐丞相宗闵，制造朋党之说牵连名士；共一百天，驱逐朝士三十三人，天下悲惧。那些因观察皇帝脸色而迎合郑注、李训的人，多次提到公。郑注、李训说：“如果罢免周殿中，恐怕会使人更加惊惧。”最终不敢这样做。他们本想任用公为起居舍人。文宗恢复两史旧例，提笔站在石螭之下；丞相退朝后，皇帝一定召公谈话。旁边的人窥见皇帝每次几十次回头看他，于是升任公为员外郎。皇帝说：“周某不能不见，应该兼任原来的官职。”几个月后，公以考功郎中掌管言事。皇帝说：“就试任翰林。”公坚决辞让恳请，皇帝神色严肃，用手三次挥示他，于是兼任学士，升为职方郎中、中书舍人。政事无论大小都被皇帝召来询问；公终身不谈论机密政事，因此没有流传下来。武宗即位后，公以疾病辞去工部侍郎，任华州刺史，统领禁军二十四内司；居住在华州之下，各处【集本作“诸”】借没等百姓都不敢随便发一句话。李太尉德裕窥伺公的细小过失，四年也没有找到；公的治理反而越来越不可掩盖，李太尉只得压抑不住，升任公为江西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公得到八州后，施行教令，申明约束，揭发防守将领陈弇贪赃，使陈弇依法被处死；官吏们手足被束缚，穷乡远井也如同公亲自在旁。他出兵剿灭刘太朴一伙数百人，斩草除根，没有遗漏。彭蠡湖东口驻守五百人，防区上下绵延千里，没有发现一个贼人的踪迹。于是升任礼部尚书。郑滑节度使麾下的老将某人，领兵不遵守教令，公便鞭打他的脊背，将他降为下等士卒。他的声名传到北方魏地，人人都说：“周尚书是文士，能治理百姓，仁爱士兵，却又怎敢这样做？”这难道是可以一次犯错而九年（“九”一作“一”）不追究的吗？后来入朝任兵部侍郎，兼任节度支度使、户部东曹事（“东”一作“吏”），积存边地粮谷九十万石。今天子即位第二年五月，以本官同平章事；一个月后，正式任中书侍郎兼修国史，并加授刑部尚书。因议论河湟事务意见不合，便以检校刑部尚书出任剑南东川节度使。第二天入朝谢恩，皇帝当面加授检校右仆射。公自从考中进士，若不是合适的人，连一句话也不与他说（“一”字《集》本无）；他从旁观察后进之士，把他们牢牢记在心中。等到做了将相，便把他们全都荐举安置在职位上。李太尉李德裕在会昌年间，因为私恩撰成《元和朝实录》四十篇，极力美化他的父亲李吉甫任宰相时的事情。公上奏说：“君主尚且不应改动史书，臣子难道可以改动吗？《元和实录》都是当时许多士人亲自记录的事实。如今若不信它，却相信李德裕在三十年后为自己的父亲虚饰功劳，把众人不知道的事情写进去；如果这样流传后世，谁还会相信史书，史学最终也会废弃了。” 新任本路统帅王宰，承办贵幸之人的财货事务，自请入朝，声称：“我要取得同平章事的职位，镇守大梁。”公上奏说：“王宰攻破太原，夺取汴州，却不知道天下像太原、汴州这样大的地方总共有多少，怎能满足他的欲望？王宰想请求仍回去镇守，自己修补他造成的残破。”两天后，召还王宰的诏书果然下达。驸马都尉韦让请求做京兆尹。公说：“京兆尹坐在堂上，台阶下有二位赤县令向他跪拜，属官将近百人，都可以被他鞭打侮辱；没有德行的人，不能任京兆尹。难道只是为了取得吏事方面的权力吗？”韦让的任命最终被搁置。从此以后，不按正道求取进身之路的人，都像老鼠一样逃避自藏。镇守东蜀一年后，公想回到洛阳闲居，稍微得了风病。公说：“我现在离去，是因为疾病而离去；等疾病痊愈再走，也不算晚。”大中五年，岁在丁未，二月十七日，公卒于任上，享年五十九岁。讣告传到朝廷，停止朝会三日，册命追赠司徒，命谏议大夫卢懿前往吊祭并抚恤他的家人。公对朋友诚实可信，任官时侍奉父母，外出必告知，回来必当面请安；家中事务不敢擅自作主。同曾祖的兄弟进入家门，便呵斥鞭打奴婢；衣服饮食没有两样等级。被免去宰相职务而向西行、送公回去的人，即使是武将和散秩官，也叹息惋惜说：“周相公没有私心，我为他的离去而惋惜；难道他有私心吗？”（“六字一作‘存日无戎惜私其去’”） 夫人是义兴蒋氏，在公之前某年去世，生有二男一女。长子名宽饶，任崇文校书；次子名咸，任京兆府防军，二人都孝顺谨慎而有文学。女儿嫁给起居舍人薛防。大中六年，岁次壬申，二月十二日，归葬于祖先墓地，在河南府河南县谷阳乡立行里。铭文说：姬姓的支派，分封建国后各自以国为姓，以周为氏。进入唐代便兴盛起来，功烈传至后世，终于生出贤能的后孙。唐朝中兴时，做唐朝的宰相；皇帝有文思，治理国家胜过古人，举起王道，把您作为依靠。巢穴中飞出的鸟，鸟鸣声谁能堵塞？谁能阻止荆棘？您辛劳而分裂手指，三次镇守大邦；武事强盛，抚养幼儿和老人，像对待父母和赤子一样。既做将领又做宰相，您大概有愧于谁吗？古人已经有可比的人，您大概也没有愧对他们。凭借您留给唐朝的功业，等到您去世后却不能享有长寿和高年，谁能为此辨明呢？” 这篇文章原来在九百三十九卷职官门，现移置于此。《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九。宋，李昉等编。职官一。《安南副都护毕公墓志》一首。《福建观察使郑叔则墓志》一首。《陕虢观察使卢岳墓志》一首。《安南都护张公墓志》一首。《岭南节度使徐申墓志》一首。《宣州观察使韦温墓志》一首。《安南副使都护毕公墓志》一首。张九龄。公讳某，字某，是东平人。四世祖义云，任北齐度支郎中、青州刺史。曾祖琰，贞观初年任并州白马府右果毅都尉（《集》本作“左卫郎将”）。祖父义，任蒲州河东县令，因事获罪，降调为桂州归义县丞，于是定居始安（《集》本作“始宁”）。父亲诚，考中孝廉，品德高尚而不出仕。公就是孝廉府君的儿子，禀受的资质纯正丰茂，性情开朗。既已立志求学，便有美好的声誉。虽然身在诸生之中，已经有成为众人所仰望之人的希望了。忠诚有世代传承，善行有根源；他仁爱父母，友爱兄弟，难道只是崇尚行为才达到的吗？这是出于内心本性。公立身处世，根基一向深厚，操守为本而统摄末节，无论到哪里都合宜。因此他治理政务的方法，来源已经很久远了。某年初，有御史奉命考察官员的升降黜陟，公当时正在徘徊守正，尚未有所归属。使者秉持法式，专门寻求有才之人，便召穿粗布衣服的公来任职，把公置于执掌法度的职位上。于是上表授公为梧州录事参军，这并不是他的志向。此前境内常有抢劫，行旅都以此为患；纲纪官属无所防备，逃亡盗贼却被肃清。任满后，改任广州滇阳县令，政事必求简明而有条理，百姓因此安定便利，无不赞叹，从未见过这样的治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不久转任韶州司马，政绩如同从前。任期届满，遭逢母亲丧事。公天性至孝，几乎因哀毁而死亡；结庐守墓以表达悲哀，哭泣出血，扶病守丧，比通常更为深切。不仅守满三年，岭南按察使、广州都督兼御史大夫萧璿也是孝悌之士，因推恩及类的缘故，赞美他的德行。于是以名义补授按察判官，义行与政绩相互成就，始终如一，尤其加以敬重；又把他的事迹写成表文，敕授新州刺史。当时恩州酋帅天天寻衅动武，将要对其进行遏制，实在需要明察而诚信的人。后来按察使广平郡公宋璟任命公为五府总管，带领甲兵镇守那里。虽然用兵威临之，却又以恩德信义开导，使忿怒凶狠的人改变，像枭鸟一样的人变成普通人。广平公深深认为公有才干，奏请暂任恩州刺史。不久又正式授任，治理夷人聚落，使之大为安定；不久加授朝散大夫，调任端州刺史。任职之处必定达到治理效果，没有一件不是美好的政绩；朝廷将兼领护卫的重任交给他，选召他回朝。于是加官为中散大夫，授任安南副都护。任职不久，忽然迁化去世，当时六十岁。某年某月某日庚子，归葬于某山的山原。公在家中的品行没有污点，外界的财物不能干扰他；文章不追求浮华，学问都用来修养自己。他所任职的几个郡，留下的仁爱至今在人们心中；能够保全自身而归，可以说是厚重了。有一个儿子，名某，终身怀抱忧痛，向遥远的岁月诉说哀伤，永远思念父亲，希望以称述代替父亲，使他的名声存留在幽暗的墓刻之中。铭文说：啊，美好的毕侯！疏浚源头而使爱民之流长流不息；毕氏的美德，本来就从周代开始，世世代代都实在依靠后人的谋略。贤哲接续前人的轨迹，这就是长远的谋略。可叹那美好的宗族，生下这样孝友的人；和顺之德积聚于内，品行不是受外物诱导。家族和国家一定听闻其名，人伦也归于厚重。若没有这种美德，哪里能够善于守持？既已从政，他的声誉就更加荣耀。县邑能够止息诉讼，郡中因礼义而治理成功；蛮夷仰慕教化，凶暴之人改变了声调。任九真副领，旌旗远扬万里，守护那遥远的边疆，因义而忘却险难。法令纲纪尚未改变，便载着旌旗归来。在生死之际、忠孝之间，美好的声誉不会泯灭；把他的德行刻在这座山上。《福建观察使郑公墓志铭》　穆员。唐贞元八年四月十六日，福建团练观察使、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郑公卒于任上。第二年初夏，四月初一己酉日，归葬于东都万安山南面的原野。龟卜和筮卜都显示吉利，也符合人们的谋划，并且说：“前方可以望见先君，使您的遗体排列在他之后，与这座山长久相伴。回望洛邑，使您的子孙如同市朝中的人群一样繁盛，生死都在这里。”公讳叔则，字某，是荥阳人。从北魏中书令、北周小司空金卿文公穆算起，共五代，到本朝遂州刺史老莱，世代以婚姻相联，德行和义理都成为家法，彼此传授。公就是遂州刺史的嫡长子。未满二十岁，便因明经科考中。先后五次受命，至御史府；又两次升迁，历任尚书省官职；以屯田员外郎身份，奉吏部侍郎李卿观察人才的使命，议论者都认为他称职。李公出纳政令称职，而且多次荐举岩穴山林中幽隐而未被任用的人，使他们充任王庭官员，这全都依赖公的帮助。转任库部员外郎时，相国王缙接受镇守东都的任命，又凭借公的谋划，授公检校吏部员外郎。使职结束后正式任官，凡是吏部处理天下疑难的事情，他都能裁断没有成文依据的中间情形，说：“废除和设置官职，清理九流仕进的道路，使众多士人的门路平坦。” 又说：“南曹公斟酌其汇聚之处，使流转通达，守持正固。”经过七次考核而任两种职务，他的声誉每天都有新的增长。遭逢继母丧事，服丧期满，授任刑部郎中。皇帝即位后，希望同四方万姓建立家室般的亲近关系，每天都能见到他们；于是下诏亲自派遣八位使者，必须选朝廷中的良臣，公是首选的清要人选，分派到西江、闽越一带。所到之处都免除疾苦，所离之处都留下利益；同批任命的使者都取法于他。两河地区没有平定，朝廷命令他统帅梁、汴，所求的如同郤縠一类的人才，让他担任中军，授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并任克平军节度副使。授御史中丞，巡察东夏；不久兼任东都留守、河南尹，就地加授户部侍郎，仍享有再次任副相的恩宠。他执掌法度而清明，以礼让约束下属、治理百姓，以威严厚重调和风俗、保全民众；使远方来归者安心，盗寇不敢侵犯，官吏不忍欺骗，扶助危困使之安定，以安静制止动乱。镇守任期结束回朝省亲，转任尚书左丞。不久兼任御史大夫，安抚淮夷反复不定的风俗；四马驾车到达，万人都改变了心志，如风气变得清正，如雨水洗涤污垢。再次奉命升任太常卿，国家有大事时，主持办理许多礼仪；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转任京兆尹，治理三年，唯独遭到权臣构陷，被贬为永州长史。

译被贬离开那天，京城万人空巷，街道拥挤，车辆不能前进，怨恨叹息之声如雷震动。皇帝很快听知他并无罪过，于是授任信州刺史。住了几个月，又遇到四岳十二牧职位调换；正要凭借和风般的教化、清正的德行去改变蛮貊风俗，这难道不是这个人的幸运吗？上天的保佑，比起炎热瘴疠来说还胜过它。夫人是范阳卢氏，著作郎卢侑的女儿，望族申北州德成公之后。家中不幸，她早年去世，事情详见前志。生一子，名约，任河南府洛阳县主簿。后夫人是范阳郡夫人卢氏，出自华贵宗族，品行美善，与前夫人一样。繁盛的福祉和余庆，延续了公的荣耀。生二男一女，娶前夫人的女儿弘文生绅为妻（原文“纳前弘文生绅”层次有疑），任右千牛卫备身；女儿尚未及笄。此日，约奉范阳夫人的命令，抬前夫人的灵柩来完成与公合葬的礼仪。公的德行，温和纯厚而深沉润泽，高尚厚重而广博通达；文章以礼乐为内容，根本在中和；触犯他而不违背仁义，发怒也不伤害善意，浩荡如江河湖泽，没有不能容纳的事物。等到他操守严厉、整饬风俗时，喜好正直，不害怕不该害怕的事，也不怀疑可以信任的事；极其厌恶《春秋》中的左（“左”一作“右”）巫、疾病和阴阳禁忌，坚定如断裂的山峰、绝险的高岭，邪僻的小路不能通达于他。唉！假使公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天下的人便不会说非法之言，不会践行非大道之事。这足以使他成为天子的大臣，哪里还来得及一一数说他的其他事迹呢？因此他享年七十一岁，历任官职二十八处。政务之朝仰赖他的旧典故，百姓怀念他的遗德；门前排列朱户，家中流传清正的风气。然而来游于公藩篱之下的人，仍然因为他未能活到期颐之年而叹息，向神明询问。约等人认为悲哀若不报答，彰扬名声没有比记述更好的办法。说我过去曾任属吏，从未主持过这种文章；将要用文章修饰葬礼，怎敢废弃职守呢？铭文说：可叹啊！公居于这所墓室，夫人与他相伴如琴瑟；万安山在南，瑞气浮绕洛阳北阙；家声流传遥远，延续千年啊，日子绵绵不尽。《陕虢观察使卢公墓志铭》　前人。唐贞元四年夏六月，陕虢都防御观察转运等使、陕州长史兼御史中丞范阳卢公，享年六十岁，任职期间患病，皇帝下优诏准许他告老，家居东都履信里。秋七月甲戌日，终于寝室。冬十月乙酉日，归葬于这座墓堂，这是礼制。万安山的腹地，依山筑墓；嵩丘和伊水环绕拥抱。龟卜筮卜都显示吉利，神灵的宅地很适宜。府君讳岳，字周翰，他的先祖是齐太公的后代公子高傒，食采于卢，因而以卢为姓。到了东汉中郎将卢植，乃是北魏秘书监阳乌的第四子、都官尚书道防之后，共十代，世世代代都享有俸禄。他兄长的儿子思道所撰家谱对此记载很详尽。道防生齐朝左庶子昌衡，昌衡生隋朝泽州司马宝素，宝素生本朝绵州长史安寿，安寿生汝州司马正纪，正纪生绛州闻喜县令杭。这一家世代与同类望族通婚，义方彼此承袭；礼乐、车盖等盛况相当隆盛。府君是闻喜的第二个儿子，出生时承受大地的祥瑞，凝聚上天的和气；在家则孝顺友爱，由此出外便忠诚正直；施用于事物，便成为聪明纯粹而享有尊贵官位的人，也由此而来。天宝末年，考中明经，调任宋州襄邑主簿，历任某州、防州二处录事参军；以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开始辅佐湖南观察使处理政务。前任主帅韦之晋依靠他来保持清正，后任主帅卒京杲借助他来建立功业。正式授官后，又逐渐升任殿中侍御史。京杲入朝觐见时，向他询问留守府的事务。当时有几个骄横的将领，京杲把他们当作父子兄弟，任凭他们犯法违令，反而一概顺从。府君把刑法告诉他，说明他们罪不可赦；郡帅仍然像从前一样，于是把他们全部杀掉。从此军政得到治理，各项政务也兴举起来。当初朝廷任命京杲，是因为旧日恩情，不要求他达到龚遂、黄霸那样的政绩。到这时便将他召回，不能改变他的任命，也不能把他留在京师，以此成全府君的才能。这样过了五年，多次赐给银印朱绂、金章紫绶，并加授侍御史。建中初年，今上即位；有一个从属部任官而被巧言推荐入朝为相的人，说公的才干足以担当方镇，于是授任容府经略招讨等使，就地加授御史中丞。南越民俗强悍，井税收入很少具备中原布帛的幅面，流通的货物也全都不同于中原。府君用有利的货物使他们获利，又依照王制加以治理。并且每年都有西原警报，府君便施行政令，使群盗得到安定。为人元年暮春，赋税收入记在贞元三年；入朝任少卿监。皇帝认为陕郊的守臣，是藩屏二京、冠冕诸夏的人选，不能不授给能够沃润心灵的臣子。此前由元老大臣担任。此时郡伯（今相国李公由中书侍郎征召拜任）想继承前人的事业，慎重而艰难地选择人选。府君于是得到发自内心的任命，只是小事不敢不戒慎，大事不敢不惩治；每天严肃恭敬，革新旧有政务。因此军队佩服他的严明，以肃整来报答；官吏服从他的简易，以有条理来报答。可惜他自到任到遭遇瘟疫，还不到十个月。唉！有才能却没有时机的感叹，难道不比有时机却没有寿命更加令人悲痛吗？如今的方镇，大概就是唐虞时代四岳、十二牧的职任，也是周、汉辅弼和爪牙之臣的职任。府君承受尧的咨询，获得舜的赞许，多次分担共同治理天下的忧劳，正要等待征伐敌人的功效；凌风展翼，徘徊在边防之间。为什么上天夺走皇帝的心腹而使众人的希望孤立，这难道不值得叹息吗？府君前妻是陇西李氏，实为姬姓、姜姓的匹配，早春便早早凋落。如今力量不能及于远方，来不及与府君合葬。继室与府君同宗同德，只是年齿和地位不同。三子载、戣、戡（“戡”一作“晋”），长子年齿已长而尚未成人，幼子仍在哀痛并遵行丧礼。到了兄长的儿子嘉，仍然接受伯父永州司马峤的命令，哭泣出血，襄助丧事，并托我撰写铭辞，说：世人尊重五姓，他们位居百族之首。那高峻的山川，来归宗于五岳四渎。皇帝慈爱百姓，命令分任各地牧守；慎重选择良臣，使他们获得福禄。啊，府君！承受上天的俸禄，却没有来得及显现全部功业，为什么竟然遭遇不善的命运？坟丘墓地在什么地方？郊野原野重重相接，瑞气和嘉祥在那里孕育。以前的河流成为山陵，北方的土地成为深谷；世代相传的家系和德行，在这里独自延续。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持节度都督广州诸军事、兼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度支、营田、观察、处置、本营经略等使、东海郡开国公、赠太子少保徐公墓志铭。权德舆。

译公讳申，字维降，是东海郯人。五代祖周代宣州刺史瓌，瓌生隋代江州司马宴，宴生吉州太和县丞仁澈，仁澈生本朝吏部郎中、谏议大夫玄之，玄之生公。已故父亲任汾州司户参军，追赠信州刺史，名用。仁义世代成为这个家族的传统，谏议大夫玄之以文章品行著称，信州刺史用以廉洁退让闻名，到了公才更加显大。永泰初年，曾有著作郎、贾常侍来到，执掌仪曹，选取士林精华，公考中进士上第，调补秘书省正字。四次以翘车征召，车驾接连行于道路，盼望公举步赴任，以此增加声望。九江以西、五岭以南，以及朔方边塞一带，接连任命公为使者。历任大理评事、大理司直、监察御史、太子司议郎、殿中侍御史，并赐给章绶。冀国路公诛讨哥舒晃时，公作为从事，参与谋划最多。后来曹王镇守钟陵并诛讨李希烈，公以长史身份代理刺史，调集州兵保护粮饷道路，功劳很大。江汉平定后，授任韶州刺史。在此以前，长史不能任事，官府松弛废弛；刺史寄居在治所下属的地方，县令、县丞与编户百姓杂居，家家都有逃亡者，公田荒芜。于是公借给百姓耕牛，发给种子和粮食，让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力量登记核验，再为他们制定办法；这一年便获得好收成，粮食积满仓廪。于是计算役夫和工匠，核定每日的劳力，修筑城池寺院，大规模整治城墙、房屋和马厩，设置市场，修道路桥梁，各种器用全都齐备。公离任那天，户籍上的户口数比刚到任时增加了好几倍，而这些新增人口还没有登记入册。县中张棣等五百人献上治理状，请求观察府批准，用奏函上书，请求为公立碑建祠。公惊惧地阻止他们说：“这是刺史的职责，而且一旦上达天听，和自我夸耀有什么不同？这是我所不忍做的。”观察府不能改变他的意愿，便改授他合州刺史。由于先母濮阳郡太夫人的墓地尚未合葬，公上表请求改葬。服缌麻丧期已除，以御史中丞兼领景州刺史。自从兵乱兴起四十年来，山东诸侯大多强横骄蹇，郡守一级的长官多在军营门前自行任命，原来是县官为息事宁人而忍辱含垢，因而逐渐形成的。到这时，朝廷认为沧州临海，是精锐军队聚集之处，于是建立节度使幕府，分割属城来控制支郡。恰逢沧州主帅也请求入朝，朝廷议论认为困难；两府多次推选都不合适，于是召公入朝见面，亲自任命他。赐给命服、文马、缗钱五百万（《集》本作五十万），不久又加任节度副使。朝廷的条令和职事虑令开始在景州推行。这一年节度使入朝，公已经随从父兄作为代表；又以本官任军司马，陈述情况辞去职务，征召回京；再次以御史中丞出任邕州刺史，承担经略职责，开通南蛮边远地区的道路，宣扬明确的威势和信用。獞人黄氏送来人质请求归命，教化和条令像风一样流行，强悍的风俗于是清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第二年年中，贵人带着兵符和诏书来到辖部，任命公以御史大夫督理南海二十一州军务，并加以节制。在此以前，守臣去世，军吏乘机发动叛乱，调换印符和官位；部下校尉又任用数百名恶少年，军中几乎大乱，彼此相继逃亡。公到任后，逮捕诛杀首恶，所有受牵连而有过失的人都赦免了。夷越之地凭借险阻，白天也攻掠行劫；公铲除其根株，使其没有遗留的同党。然后施行宽大政策，百姓安居乐业。大海涨潮之外，巨商的万艘船只运来通犀、南金，充满而接踵来到。天子的恩泽赏赐、声名文物，也都依赖这里供给。皇帝如有急需，便以急传飞驰下达；不让强横商人垄断，断绝奸商牟利，调和整治并招徕远方商旅。外部地区都怀念归附于他，那么四境之内的治理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朝廷按功劳考核，升阶至银青光禄大夫。当时庸、蜀尚未平定，公秘密上疏请求发兵五千，沿着伏波将军的旧道，抵达岷山、峨眉山，与大军约期会师，诛杀不恭顺者。诏书批准他的奏议，就地加授礼部尚书，品秩为正三品。封为东海郡公的命书还没有送到，公忽然死于馆舍，于是以太子少保的印信授予吊祭时使用并称述。此年改元元和，公已经七十岁了。唉！他凭文章起身，以智慧治理事务，仁惠和顺、正直温厚，忠诚谨慎、廉洁清正；辅佐贤能的侯长，驾着大车出行，都有治理的功效。在韶州时兴办事业、建立功绩，在景州时修明班制，治理朗宁以观察风俗，在南海整顿军队法纪；以八次任命而居六种官职，所行都合于美德，最终得到善终，他践履的品德是完整的啊！夫人是渤海高氏，早年去世；继夫人是扶风郡夫人窦氏，柔和明达而有贤德。嗣子右卫仓曹元弼，继承父亲文雅敏捷的品性，号哭哀毁，到了某月某日，在东都偃师县某原安葬灵柩，于是刻下坚石，使其流传永久。铭文说：啊！徐公有质朴，有文采，有义，有仁，声名显著光明，超过群伦啊！啊！徐公不嫉妒，不贪求，不因黑而染黑，不因磨砺而变薄；辅佐四次出征，使美好的声誉畅达啊！公在韶州、景州、邕州、广州牧养百姓，朱色车轓照耀道路，所到之处都带来利益啊！公爱护人民，以清正、安静、恩惠、养育来治理，使流亡者聚集归附，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啊！为什么不能长久任用，忽然遭遇凶祸，蓍草和龟甲竟同天地一样归于终结！唉，徐公啊！中散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充安南本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上柱国、武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张公墓志铭。柳宗元。汉光武帝中兴时，马援怀有雄视绝域的志向；晋武帝统一天下时，陶璜施恩于特殊风俗地区。治理随着德行而成功，功业与时势一同发展。如今皇帝重新承受光明的天命，广大覆盖海隅；当时只有长公，恭敬地恢复前人的功绩。交趾的治理，接续于前人。公讳某，字某某，是某郡人。曾祖彦师，任朝散大夫、尚书驾部郎中；祖父瑾，任怀州武德县令；父亲清，任朝议郎、试大理寺丞，追赠右赞善大夫。他们都有美好的德行，积累成余庆。公以内守忠诚肃敬，外以文章技艺彰显；推演经术以整饬吏事，依据法理来平定民心。起初任蕲州蕲春县主簿，勾稽事务敏捷干练，声誉显扬。仍以左领军卫兵曹身份任安南经略巡官，加强防守护卫，声名显著远播。转任金吾卫判官，先后两次任御史，功绩宏大，传扬于朝廷。加授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改任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又转任郎中，任安南副都护，赐金紫鱼袋，充任经略副使。升任检校太子右庶子，兼任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充安南本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公自从做官，熟悉海上地区；凡是他考核勤劳、施行利益之事，一旦长期离开那里，夷人和獠人便称乱；

译他再次到任，便使冠攘之地归于顺化。等到奉命再次任职（《集》本作“专征”），取得了陈述嘉誉的成效，发誓防止祸乱根源，使夷人归附法度。于是命令统一贡奉，平定征敛。治理百姓的官吏都得到各自处理事务的方法，治理国家具备刑法和制度。道路阻塞就使其畅通，百货即使来自偏远之地也都齐备，五种人的储藏积聚充足。军队没有缺粮的呼号，修缮完备城墙和器械，控制连接着兼戊己之位。文单、环王依仗力量背弃义理，公于是陆路连接长毂车，海上会合艨艟，两次出兵便消灭了他们的部众。拓展数圻土地，归入我方治理。乌蛮首领凭险自负而蔑视德义，公于是对外申明皇帝威势，向各方传达明确信用，一次行动便使他们的首领全都来朝。夺取三十州（《集》本作二十州），使其接受华夏风化；让穿皮卉的人改穿冠带，使奸邪盗贼变成诚敬之民。全都采用周礼，依循汉朝仪制。公担心渡海之役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覆没，没有可以凭恃的地方，于是挖通连乌山，开辟平坦道路；像鬼神的工程一同来助，人力很少使用。宽广如沃日之地，束成可以通行的沟渠；高耸摩天的险阻被开凿为高崖，从此长久获利。公又担心边疆的制度时而这样、时而那样，不能长久，于是恢复铜柱作为正定制度；鼓铸施行以后，坚固的铜柱树立起来。在坚固边防之下，如同黑白分明、改变原野守备一样，险阻超过丘陵而万世没有忧患；奇珍美货充满王府，特殊风俗的异类充满藁街。皇帝屡次下优诏表彰他的忠能（《集》本作“良”），良史接续书写他的功烈（“良”《集》本作“太”）；就地加任国子祭酒，封武城男，食邑三百户。总共两次增授勋位至上柱国，三次增加官秩至中散大夫。某年某月，卒于任上，享年若干岁。天子震惊悲悼，哀伤的诔辞格外深厚。第二年，他的遗孤某官职，与宗人（《集》本作“仁”）号哭着奉持丧服帷幕，率领家中老人，向叔父延唐县令某询问，在泽州（《集》本作“潭州”）卜选墓地，定于某月某日。人们的谋划都赞同，龟兆接连显示吉利，于是刻下这块石碑，记载公的门第，直到坟墓，并告知幽明。铭文说：周代疆界达到荆山、衡山，秦朝开拓百越；交州的治理，是炎汉建立的。德行盛大，远方来服；道德衰败，便自行断绝。伏波将军南征，汉朝威名更加显赫。宛陵北府，晋朝政教由此兴起。我们唐朝流布恩泽，光照四方。皇帝中兴，授武城以节钺。肃穆的武城啊，只有公最为贤哲。多次经历辅佐之职，声誉显扬而彰明。既然接受美好的任命，便执掌这尊贵的节钺。度量他的谋略，守持以廉洁。厚待农业而减轻征税，不使夷貊成为桀骜之民。使商业流通、货物价格公平，来者都彼此喜悦。跋山涉海，巩固鹤列般的阵势。制造器械、充足军备，击溃这些蚂蚁般纠结的势力。乌蛮屈服，文单灭亡。安抚远方、开拓疆土，阻止他们朝见天阙。铜柱于是恢复，环绕山地而抵达海边，没有遭遇叛逆盗寇，也没有逾越界限。珍宝贡物，周遍达到最遥远的地方。皇帝赞美成功的德行，便记载表彰其显赫门第。增加官秩、晋升勋位，分封土地。地位未及元侯，年寿却不足大耋。国人号哭，夷人后裔悲泣。卜选长沙安葬，连绵山冈开启墓穴。书写铭文、献上哀辞，使美好的德音永不缺失。《宣州观察使御史大夫韦公墓志铭》。杜牧。韦公在会昌五年五月，头上开始生疮，召来女婿张复鲁说：“三个幼小的女儿都得到了好女婿；我死后，把墓志托付给你，应该请池州刺史杜牧来撰写。”复鲁说：“您去年头上生了两处疮，今年才一处，而且还轻微，为什么把话说得这样严重？”公说：“我二十九岁、任秘书郎时，曾梦见渡过浐水，水流中有两个人，好像举着符命来召唤我，其中一人说：‘坟墓是最大的事情，要一万日才完成，现在还没有完成。’如今一万日到了，上天已经告诉我，我难道还能逃避吗？”于是谢绝医生，不再询问；当月十四日，享年五十八岁，卒于任上。公的堂弟某人备述公的功业品行，奉公的遗命来请杜牧撰文；杜牧在哭吊时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公讳温，字宏育。韦氏从殷、周、秦、汉以来，丘明、司马迁、班固一类的人争相记载他们的事迹，以光大自己的著作。到了后周逍遥公夐，在世代富贵之中隐身修道；当时以及后代评论者都认为，蜀地严君平、谷口子真也不能与他相比。逍遥公五代孙为潞州上党尉、追赠谏议大夫希元；上党生吏部侍郎、追赠太尉肇；吏部生右补阙、翰林学士、右散骑常侍、致仕后追赠司空缓；常侍生公，公是逍遥公的九代孙。十一岁因明经科考中，任太常寺奉礼郎、秘书省校书郎；选判入等后，任咸阳尉、监察御史。公说：“这种官职难道适合用来奉养父母吗？”上疏请求免除，改任著作佐郎。贞元年间，常侍公侍奉德宗任翰林学士；皇帝精通文学，明察人间细微事务，遇到秘密紧要的事情，多交给他办理。年久以后，他因忧虑恐惧而心病，皇帝说：“某人的心思，我要使它完全尽到，便让他以致仕身份退居。”官职屏退后居住在西郊（《集》本作“四郊”），公早晚侍奉在父亲身侧，寒暖、饮食都顺合他的心意，亲自迎合情意、表达孝心；凡经手的事务，积累了二十多年。遭逢常侍公丧事，公哀毁过度，不想活下去。后来相国李逢吉以宰相身份镇守武昌，虚位以待，写下谦卑的书信送到公门，公起身赴武昌的任命；还未到府，便授任监察御史，升任左补阙。文宗皇帝在位时，宰相和百官想逐条陈述皇帝的功德，撰写尊号进献，唯独公两次上疏说：“如今蜀地东川洪水泛滥，杀死万家；京师积雪五尺，老人和幼儿多有饿死，这难道是崇尚虚名、向上天报功的时候吗？”皇帝于是停止此事，直到十五年后仍未答应尊号之事。改任侍御史、尚书礼部考功员外郎。太和九年，文宗想起用德行超群的人来警醒天下，因此公从考功员外郎任上不过数月，便授任谏议大夫，召入任翰林学士，皇帝于是想任命他为宰相。

译公站在银台外、门下省之前，拜送奏疏入内，并且（《集》本无“且”字）当面把先父常侍留给子孙的遗诫全部说明，不许子孙担任机密职务；言辞恳切，意志坚定，于是皇帝命他在中书舍人阁下掌管诏令。公又坚决推辞，不到半年转任太常少卿；一年后升任给事中、皇太子侍读。公再次陈述父亲的遗诫，以侍读职务辞让。宰相以下都说：“皇帝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公教导，难道还应当躲避吗？”公不听。总共拜送三道奏章，皇帝最终也不能夺取他的志愿。灵武节度使王晏平罢职时，灵武带着战马四百匹、兵器数万件等事离任获罪，成某被贬为康州司户，不到十天又改任抚州司马。仙韶院乐官尉迟璋凭乐官身份授任光州长史。王晏平以财物结交贵幸之人，尉迟璋又深受皇帝宠爱。公把这两人的诏书都封还上奏，皇帝多次与他辩论；公坚持得更加急切，最终令王晏平仍任康州司户，尉迟璋免去长史。庄恪太子获罪后，皇帝召东西两省、御史中丞和郎官到内殿，全部列举庄恪的过错恶行，想赶快废掉他，说：“这样的人应当做天子吗？”群臣都低头不语，只有公上前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没有教导好他而使他陷到这种地步，太子的过错难道全在他一人吗？”皇帝的怒意稍稍平息。不久升任尚书右丞，穿朱衣、佩鱼章，升任兵部侍郎；写信请求宰相，希望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于是出任陕州防御观察使兼御史大夫（《集》本无“防御观察”二字），服饰为金紫。回鹘窥伺边境，刘禛接着在上党叛乱；东征的天下军队向西出发，禁军驻在陕州，正当冲要。公安抚百姓、供给军需，竟使他们没有两次上告困苦。入朝任吏部侍郎，主持一冬的选官，老吏没有可以借机牟利的地方。又以御史大夫出任宣州、歙州、池州等州观察使，赋税多、人口众，在江南最为重要。公痛恨急迫而喜好宽缓，越是困穷越是自我节制，严格运用刑律来治理风俗；整整一年没有更改什么，辖境便大为治理。公小时候不嬉戏玩闹，成年时便像老成之人；脱去布衣得到官职后，在众人中格外突出，人们不敢在旁边对他开玩笑、轻慢。等到做了公卿，在朝廷和省阁中，大臣见到公，就像面对万丈深谷，先斟酌语言和举止，然后才开口。他所坚持而不可改变的事，只要笔一落纸、话一出口，即使天子宰相知道了，也不能改变；只能低头交付实行。他不以德行自高而凌驾于人，人们自然畏惧敬重；不施展结交手段，人人却自然亲近仰慕。后进之士凡是自以为能持节守业的，得到公一句话，便更加自矜奋发、刻意修养，也更加看重自己。官职低、家境贫寒时，公把主将家的事务安排在私人门内；高祖、曾祖一系的兄弟，教育、诱导、婚嫁、衣食全无等级差别。病重将终时，召集亲属、宾客和属吏，说起先父常侍的诗句：“在室愧渥漏”，于是说：“现在才知道，自己终身不辜负这条遗诫。”说罢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来。在孔夫子那个时代，能够得到七十位弟子；国家狭小、风俗俭朴，又有圣人作为他们的老师。假如他们生在今天，与公前后相继，一定会有人能够品评公。夫人是陇西李氏，赞善大夫李怂的女儿，比公早四年去世，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名磪，曾任国子监四门助教；次子名璆，曾考中明经；次子名环；次子尚未脱离乳哺。女儿四人（《集》本无“子”字），长女嫁给南阳张复鲁；张复鲁又考中进士，在当时有名，任试太常寺协律郎、鄂岳观察支使。其余女儿都年幼，依次排列。铭文说：德行已经达到极高的程度，地位难道还没有充实吗？如果地位也能充实，便可以扩大他的功业，用来施惠于活着的人。上天先行告知他，一万日的期限，实在是上天安排的。《文苑英华》卷九百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宋李昉等编，职官二。《右庶子元府君怀景墓志》一首。《太仆卿王府君墓志》一首。《太子少傅李暠墓志》一首。《太子舍人王无竞墓志》一首。《太子少师崔景晊墓志》一首。《右庶子（《集》本作“左庶子”）、赠幽州都督元府君墓志铭》。张说。维，开元十年正月乙未日，右庶子、武陵公河南元公在东京留守府的内馆去世。公讳懐景，字某，是魏武陵王雄的曾孙、右卫大将军胄的孙子、赠麟州刺史仁惠的幼子。从前上天启用水德，君主统治天下，宏大的事业不断发展，宗族枝叶繁盛，继承美德、效法贤人，福庆流传不绝。公承受这样的厚福，天生具有美善的灵性，年幼时便有纯厚至诚的节操，长大后确立公正刚直的操守。他博通各种学艺，文辞擅长精深微妙之理。他以诚信立言，以德引导万物；清廉俭朴足以成为世俗的规范，坚贞严正足以纠正邪曲。因此内在的美德充分显露，声名传播于外。年轻时以国子监进士高等补任相王府典签。藩王府选择贤才，他正是当时出类拔萃的人选。不久因父母丧事离职，后来重新补任相王府参军。及至明两升为太子，建立使天下贞正的事业，便以宫臣身份授任太子通事舍人。后来历任官职至右司员外、太子舍人。天授年间，因亲属牵连被除名，过了十多年，后来授任直罗、温县二县县令。虽然没有享有更高的官位，但通达林野之才终究会有大用。起初任太府主簿，多次入朝任副卿；任河南椽曹时，最终升为亚尹；任尚书省右司，掌管南宫事务；执掌法令，整肃专席；再次侍奉太子，最终履任宫相。公秉持内心正直，依法办事而不徇私情；即使触犯雷霆之威，铲除恶行也不回避；即使受到丝毫冤屈，也不肯以此求取声誉。两次升降，出入三代，始终谨慎，终于有所成就。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而他确实做到了。及至临终归全，他遗言要求薄葬，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士人敬服他的清廉；年过悬车之年，人们却为他的早逝而悲伤。唉，悲痛啊！诏令追赠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哀悼的礼数优厚于通常规定。第二年二月，归葬于咸阳旧日墓地，夫人韦氏附葬于旁，这是合乎礼制的。夫人是逍遥公敬远的玄孙、左常侍希仲的叔妹，品行美善却无所施展，年华正盛便早逝。她的遗孤彦冲等人，都能遵守遗训，不把悲哀置于心外；向外姻说明情意，心中深深怀念国士。因不能亲自到西阶祭奠，远远寄来东武的悼词。铭文说：卓越的英灵气运，福庆神灵已经长久；把遗训留给夫子，体察幽微而知晓显著。在技艺方面广博，对于欲望却很少；只是内在文采充足，没有修饰外表。唯有安静，唯有沉默，不激烈，不矫饰。时代经历三代，官职成就于两宫；教化如风吹拂，德泽如水融润。国家称赞他的正直，朝廷表彰他的忠诚；依礼附葬于周人的墓兆，坟墓遥望汉代宫阙。哀痛啊，这位纯孝之人，长久向苍天诉说。《太仆卿、上柱国、华容县男王府君墓志铭》张九龄 公讳某，字某，是琅琊临沂人。王氏的来历实在久远。然而从汉代直到今天，上下千年，海沂一带以其为颂，才开始壮大他的事业；淮水降下祥瑞，使他的后代昌盛。后世接续台辅的足迹，联续牧伯的荣耀。君子称许他的立言，史官赞助记载他的行事，因此不能说没有违背德行。世人以他的美名为嘉闻，图籍文牒灿然可考，理应成为冠族。他的祖父某，是梁朝侍中、尚书左右仆射、安东亭侯；高祖某，是陈朝度支尚书；曾祖任太子中书舍人；祖父某，皇朝任吏部郎，追赠润州刺史；父亲某，官至洪州都督。公遵循先辈的法度事业，素来享有声名和官位。性情开朗敏捷，办事通达；才干果断，长于驾驭下属。至于以学问通晓古今，以义理顺应时宜，虚心守诚，离经而不悖道、合道而不拘泥。他能异于众人却不伤害事物，与众相同却不损害正道，凡事都能自得其宜。他以大事为务。仪凤年间，最初以门荫选为孝敬皇帝挽郎，脱去布衣授相王府参军，改任豫王府参军，历任太子通事舍人、蒲州司法参军。洪州府君去世，服丧离职。守丧超过亲戚所能做到的程度，行为超过礼制规定。当时他正在服丧，悲哀感动了邻里。服丧期满，授任相州邺县县令。他施行政务时，挥动干将、莫邪般的利刃，没有什么不能截断；展开骐骥般的四足，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因此政令一出便有信用，哪里只限于百里之内？教化推行不分种类，不久便遍及四境。邑人认为这样很好，称颂他的歌谣于是兴起。御史中丞张仁愿上表称赞公特别优异，皇帝因此嘉奖他。升任洛州陆浑县令，加朝散大夫，以此褒宠他的才能。再次具备仲由那样的善行，更加显露考父那样的恭敬。在京畿附近施政，比在邺县更有成效。识见之士观察他的政绩，认为他将来会有更大作为。同辈推重他的贤能，后来多次得到验证。逐渐升任蒲州司马、洛州长史、蒲州长史。三次任郡佐，始终一以贯之。秉心有常，他的声望因此更加盛大。即使与杞祗的才干、顾和的政理相比较，虽识见不同而处于不同时代，官位相当、声名相近、义理相合，也确实没有什么惭愧的。不久升任随州刺史。赵简子起初在诸侯中大为显达，张敞因有声名被擢升为刺史；公贤明而能独断，政教弘扬。起初成为汉东的美政，继而又成为巴中的异绩。所任郡守历经数处，考课常常第一。再次升任，兼领遂州、绵州二州刺史。此前当地风俗困于刓弊，人们全都流离而服劳役。公也来到这里，怀思百姓，像抚养孩子一样安抚他们；百姓得到休息安定，归附他如同赶集一般。他的德行尚有余力，才干也没有完全施展。不久升任大都督，于是授任相州刺史。此前在景云年间，我唐虽沿袭旧制而仪制有所更新，设置统领诸州的连帅之官，并增设监督性的官秩。

译于是遍选各地长官，专门谋求任用贤能，并且还有后续诏命，公被列为首选，于是任越州都督，与京官正三品相同。连帅统辖并监察杭、婺、衢、睦、温、括、台、闽八州，长史以上官员都由部案任用。这件事虽然最终搁置，议论者始终以此为荣。公仍任越州都督，加银青光禄大夫。公素来有德行和声誉，又兼有多次恩宠；声望所及，草木也仿佛随风而至，蓬蒿麻草自然挺直。这就像任用贤人而安坐长啸、劳心巡视属部一样；他们有因而造成这样的局面，我却无为而已，然而政事的推行却像有神明相助。于是征召授任雍州司马，不久又正式改名为京兆少尹。京兆本来就是公所乐居的地方，您家几代都在这里；就像朱买臣还归故郡，不必因出任外郡而自矜；张敞本来就是本州人，穿着绣衣任官更为荣耀。公虽任副职，我也以此增光。开元二年，开始封为华容县男，以昭示他的德行。第二年有诏令，任命公检校太仆卿，用六驺车马来规范群仆，每天增加驾驭数马的谨慎，每年都有整治车轭的勤劳。不久即正式任真职，可说是尊贵了。然而公想到要报答所受恩遇，越发勉励自己的行为；精神尚未衰竭，志业却未能完成。享年六十一岁，开元六年秋八月乙亥日，卧病死于洛阳陶化里的宅第。唉，悲痛啊！朝廷为之伤悼，按礼赙赠。夫人范阳卢氏未能享有白头偕老，早在公之前便已停柩。那年冬十一月乙酉日，夫妻合葬于▯师某原，墓地后靠首阳山，前面遥望洛水之滨。难道只是瑕丘的乐土，还兼取邢山的墓兆吗？有子名昊，次子名旻，披麻戴孝，泣血悲哀延续到久远的日子；刻铭于金石，义理与当时相合，借这篇文章作为实录。铭文说：有周王室的后裔，居住在海水与沂水之间；事业传承长久，美德声名从未违失。留下辅助国政的谋略，使后代能够高飞；世代享有祭祀，家族也因此富足。到了我华容公这里，如今又继承先人的美德；如冉季般兼具四科之才，如曾、史般具备九种才能；求学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行义如同本性所在；施行政务，驾驭百姓从容柔和。雉鸟在县令治理下驯服，鹰扬般辅佐郡政；五次任刺史，在各地必有教化；再次任太仆卿，他的功劳于是奋发显著；如今却已亡故，苍天不可询问。愿神灵使他长享寿命，礼制先为久远的日子作准备；合葬如防墓，墓穴开设如滕室。鹤来凭吊，人们悲伤；龟兆显示土地吉祥。把铭文刻在石上，封闭泉下的墓门，与山岳一同长存。【接上铭文】《太子少傅李公墓志铭》　孙逖 唐朝的宗室盟族中，有像武都公这样的人。公讳暠，字某，是太原景王的后代，也是淮安靖王的后裔。姓族的本系，记载在帝王的谱籍中。景王的儿子是虢州刺史某，虢州刺史的儿子是郑州生公。世代承载光明的德行，实在是国家的栋梁。从前我高祖创建华夏天下时，淮安王披甲戴胄，诛除暴强，以辅佐经略天下的事业。等到我皇帝垂衣而治时，武都公执掌权衡，辅佐太子，弘扬安和光明的教化。既勇武又有文才，同心同德；宗族枝叶百世繁盛，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公应合大贤的时运，含有正气的精华，年幼丧父而孤弱，却能够自我激励奋发。六艺中的射术、五经之学，无不包罗礼乐群艺；九流三变，探究古今最深奥的道理。公八岁时正逢天授年间改朝换代之事，宗室害怕遭祸，甚至不能保全艰难守正，只得保全自身以免遭难。久视以后，严密的法网稍有宽松，公因太夫人在堂上，却没有俸禄奉养，愿意屈身任职来报答恩德，哪里是要高蹈自守、追求名声呢？于是脱去布衣，授任荆州枝江县丞。正因为这样，州牧张汉阳十分器重他，曾对亲近的人说：“唐宗室中一日千里的才俊，我见到的就是这个人，国家的前途不可估量。” 神龙年间唐朝复兴，授任通事舍人。后来历任尚书工部司勋员外郎、屯田郎中、太仆卿、卫尉卿、太常少卿、汝州刺史、汴州刺史、兵部侍郎、黄门侍郎、太原尹、太常卿、工部尚书、东都留守、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少傅。从枝江县丞到太子少傅，共十九次升迁；作为臣子所能享受的宠禄官秩，他都经历过了。此前本朝旧制，不让宗室亲属担任掌握权力的官职；开元以来，内廷举用不再回避亲属，只要贤能，亲近之人也可擢任要职，公是首例。公体性端正、内心刚直，神色庄重、言辞华美；明察而令人敬畏，宽厚而能使人服从。因此他所任职的地方，奸邪必定衰退止息，礼义必定兴盛施行，国人都认为合宜，是有原因的。从前他位列群星，后来居于亚卿之位；任职时有所作为，已经树立了声名事迹。后来主管汝水流域的国家，担任夏官卿的副职，天下公认考绩最佳，朝廷也推让其能，恩宠光彩大为增加。公的声望首屈一指。黄门是皇帝的枢要之处，公执掌事务，举用正直之人，以取代不称职者。太原是国家的屏障，公灭除私情、减轻赋税，终于壮大了事业。六官之长，是百官的枢纽。三次受命，公更加恭谨，于是掌理国家政务，综合考核流品，前后共七年。凡是制定的制度，都成为后世故事。像这样赏赐有才能、设置在官列中的人，哪里数得尽呢？皇上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因此公长久而且深切地承担繁重职务，多次请求退居。留侯有病，仍然辅佐太子；孔子不幸去世，终于使哲人凋零。开元二十八年五月十日，公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寿命不能与德行相称，皇帝慈心震动悲悼，追赠益州大都督，这是亲近亲族、尊重贤人的礼制。那年十二月七日，葬于河南县九岭山南面的原野。公凭文学政事之才而充足，凭恭敬、勤劳、孝友之德而显扬父母，难道只是能够奉养双亲而已吗？他守丧超过常人所能承受的悲痛，并不只是遵循礼制。公的兄长名升，弟弟名晕。兄长爱护弟弟，弟弟敬重兄长；夫妻和顺，内外闺门都合乎正道。他们共同抚养侄子，与亲生子没有区别，难道只是牵引提携他而已吗？实在是出于至诚之心。公任居守时，晕在私宅卧病，沉重的疾病多年不愈，公减少膳食、戒绝荤腥，身体消瘦、面色憔悴。及至病情危急，公冒禁令返回，始终把职守放在首位。他不敢让掌管钥匙的官员久留，随后长声号哭、抚摸灵柩，哭泣着回到官署。他的至性伤人，连过路人也为之酸楚感动。升为公服丧，悲哀也同样深重。死者与服丧者情意深切，正是在这里体现出来了。所谓曾参、闵子骞、王生九族相亲之地，邢、茅成为万石家族之门，大概就是源自《国风》而成为世代的范式。

译继承人造等八人，没有改变父亲的道路，努力修养德行，永远怀抱无穷的哀思，无处安置心中的怀念。因为我孙逖曾忝任使臣，又是冢卿的属官，长久承受他的教诲，冒昧地受托撰写墓志。文仲侍奉君主的教诲，我怎么敢忘？鲍叔牙知遇我的恩情，我哪里能够报答？只能把心力竭尽于所从事的事业，最终仍对这篇墓志感到遗憾。铭文说：高阳氏的族裔，贤才由此诞生；以礼乐为准则，以亲近贤人为法度。六官之职尤其重要，祈父是天官卿；两种权柄都由公掌握，政务治理公平。汲黯正直而多病，留侯勉强起身，尚且能够辅佐太子、传承光明。不久忽然惊闻如阅水般流逝，泪水为遗留下来的恩爱而流尽；对知己的感念深沉。把德行铭刻在黄泉之下，希望能够通达神明之理。《太子舍人王公墓志铭》公讳无竞，字仲烈，祖先是琅琊人，因做官便迁居东莱。从宋太尉弘到棣州司马偘，共十一世，世代承继美德，声名从未坠落。公就是棣州府君的次子，能够光大前代功业，显扬美好的声誉；在海滨风采翩然，在京城光耀显赫。大凡辅佐政治要用三种德行，正直居于首位；教育子弟有四项内容，文行居于先。公文采蔚然，品行高尚，以正直为依据，以正道为归宿，生来便懂得这些，实在是禀受于天性。二十岁时因应制考试擢第，脱去布衣授赵州栾城县尉，历任麟台正字、右卫仓曹、洛阳县尉、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太子舍人。神龙初年，因曾诋毁权贵宠臣获罪，被贬到岭外，最终死于广州，享年五十四岁。因为他工于文章，所以学问一定随之显著，故而登麟台、侍奉龙楼；因为他喜好正直，所以威严必能辅成，故而治理京城、执掌天宪；因为品行高尚，所以众人必然庇护他，故而即使陷入无罪之祸，也只是被贬往远方。唉！优秀的工匠能够顺应材料，君子能够遵循大道，却不能善于容身。士师斥退宣尼，困厄屈原，放逐贾生，公的遭遇大概与他们相近。起初在天册年间，公给故友魏州牧独孤庄写信，愤恨林胡的猖狂，哀叹冀北的危急，用军队的意志告诫他，向他指明死战之处。有宾客推荐他的文章，武则天看后认为奇异，便下诏召见，公骤然获得厚重的恩宠。司马相如的辞赋感动君主，也不能说来得这样迅速。后来恩泽侯张昌宗官至太官之极，宠幸震动群臣，公在东观著书，与他同署办事，却从未因此求取门路，也未曾亲近奉承。公神色庄严，使人畏惧；张昌宗外表恭敬，内心更加骄矜。长孺那样抗礼不屈，将军哪里值得一谈？公曾手持简牍在禁中任职，主管监察官员位次。当时三公大夫中有人结党交谈、错立班次，公进言说：“朝廷设置明确的班次，是用来引导威仪；国家让人共同瞻仰，是用来彰明法度。不遵守、不恭敬、不敬慎、不服从，这难道可以吗？”于是众人肃然回到班列和次序中。公弹劾大臣，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唉！人人各有才能，尚且能够不朽；公兼备众长，谁能与他相比？公生于齐，长于魏，却不忘本乡，常常保持齐地风俗。嗣子某选择远日，奉行先父遗志，于开元十六年某月某日把灵柩迁到馆陶，归葬于东莱旧墓，这是合乎礼法的。夫人范阳卢氏附葬于旁，遵循周礼。墓穴安葬之事，难道可以没有记载吗？铭辞如下：万物灵秀汇于一身，百人之中独特出众；精通万卷之书，才多而能成事。诗歌足以感发人心，文章才力尚有余裕；是众人的期望，是国家的正直。为什么竟不仁慈？使他遭受大难；炎热与严酷令人悲哀。以明德占卜，选择旧国中的佳城；铭记他的美好品行，永远没有穷尽。《太子少师崔公墓志铭》　李华 圣唐的祖宗光明显赫，发生巨大变革；万国之主玄宗、肃宗以及当今皇帝三位君主相继承继光明，德泽上达下被。他们的辅弼大臣中有赵公，奉行先少师的教训，对王室有大功。少师讳璟眰，字某，是清河东武城人。崔氏成于姜水一族，吕氏有德，功劳没有比使百姓丰足更厚的，这是大庭氏的功业；功勋没有比铲除暴乱更盛的，这是尚父的英明；谦让没有比把国家推让给贤者更高的，这是季子的高尚。丁公的长子名季克，请求归老于崔氏，所以崔氏兴盛是理所当然的。八代祖元孙，是宋朝度支郎中；因忠贞顺直，在危难中舍生取义。夫人带着两个儿子亮、敬默，依附夫人的宗族，在孤苦羁旅中坚定志向，在亲人危困之际使其安定。亮就是公的七代祖。八代中有八人任尚书，一人任仆射；孙辈肇官至中书侍郎；元孙在北齐任安州总管府掾，讳道淹，是公的曾祖。道淹生万年主簿、临洺县令方骞，是公的祖父；方骞生武功主簿、追赠吏部尚书贞固，是公的父亲。郎中在尚书省，王氏为侍仆射；利主公有中书的声望，安州的道德，临洺的爱民，武功的体道。荀淑的盛德，到儿子陈寔而保持清白的家风，到孙辈更为昌盛。诚哉，我曾听说这种话，如今又亲眼见到了这样的人。公自幼便失去太夫人，武功府君去世时，他出于至性，哀毁超过常情，乡里都怜悯他，称他为纯孝。服丧期满后，除去丧服而内心仍遵守礼教；长期忧思仰慕，吃豆粥、饮清水，励志读书，诵读文章没有遗漏，解释义理没有隐藏之处，都是一览便能通晓。十七岁时，与亲兄防一同考取明经，调任梁州南郑县尉，转任蜀州晋原县尉。前后使臣都上表称公为第一，升任大理评事。因亲属牵连被贬为利州葭葫县丞，历任梓州盐亭县丞；乐天知命，守持贞正而甘居晦处，真是君子。改任晋州司法参军，政绩尤其突出，刺史和按察使都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充任河东支使。毕尚书构任连帅时，借用公为判官；仁慈的人喜爱他，不仁的人害怕他。他在任上感染恶疾，终于死于官舍，享年四十岁，暂时安葬在山邙玄元庙西北的原野。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来吊唁；当时人们的安宁，反而衬托出后人的不幸。荥阳夫人郑氏，是皇朝兵部郎中、卫州长史玄升的女儿，吏部侍郎、平章事愔的妹妹，死于京兆崇贤里，暂时停殡在长安东南杜陵原。夫人佩戴妇人所用的纷帨、金燧，以使容色安和；澄清酒浆来奉行祭祀，是辅佐君子的黔娄之妻，也是抚养教导贤子的孟轲之母。

译她的内在教诲已经倾尽，妇人的仪范却没有留下老师。唉，悲痛啊！大历四年，龟筮都显示吉兆，嗣子图、尚书右仆射赵国公含哀，奉先少师夫人的灵柩帷帐，与其合葬于河南北邙山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赵公起初任益州刺史，适逢叛逆的羯人向内进犯，天下兵乱四起，皇帝离开长安以躲避狄人。当时岐下尚未建都，赵公便奉表迎接皇帝，保全安定圣德，升任中书令。辅翼大明，恢复天下；肃宗更加奉养玄宗，玄宗也更加慈爱赵公。赵公为朝廷尽力，后来侍奉当今皇帝镇守扬州，任吏部尚书、左仆射。崔氏一门，公的德行真是完美！北有洪河，南有清洛，二室山之下，邙山原野高高隆起，正是这片土地。这里适合君子安置幽宅，安宁于此，也愿子孙永远在此昌盛。铭文说：恭敬的孝子，服丧哀痛而不言；敬谨地感念先人，使这长久的常道得到遵循。齐国讨论政事而成为霸国，郑地的姬姜协同成就德业，把福庆留给后代。从前贞烈之人，曾有魏氏；播迁而建立都城，公将向南驾车，造舟通行，人们于是开通漕运而获得利益，应当有美好的后代。中书如玉石振响，安州以德道荣显，临洺以顺理著称，尚书保存光明。公以德行镇抚一方，既传授典范，也清理晋地；上天没有遗弃我，时世将要以他为师。夫人的德行柔和善良而有法则，像宫中的鼓钟一样，声名传闻于四方；她顺从丈夫、教导子女，天下以她为典范。赵公未能及早报答她的辛劳，因此悲痛无穷；他能够生养赵公，使赵公怀有《蓼莪》般的孝思，奉行先人的训诫，夫人的尊贵就在这里。今日赵公所享的禄位，来自先人的慈爱；愿它保卫安宁的幽宅，天地长久无期。【此段原属宰相崔图之父赠太子少师，误入宰相门，今移置于此。】《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一，宋李昉等编，职官三。【以下六卷，《英华》编排时失去作者先后次序，今加以订正。】姚秘监子彦墓志一首。严庶子损之墓志一首。独孤大理屿墓志一首。萧郎中存墓志一首。仲员外子陵墓志一首。权员外自挹墓志一首。李司农墓志铭一首。

译《秘书监、追赠礼部尚书姚公墓志》独孤及 唐朝秘书监、永安县侯姚公，讳子彦，字伯英，祖先是冯翊莲勺人。到高祖僧洪时，迁家河东。祖父思聪，任秘书少监；父亲坦，任汝州梁县县丞，追赠秘书监。公忠诚诚实、孝顺慈爱、宽厚仁慈、朴实恭敬，资质端方、气度冲和，是上天所赋予的。他努力实践、博学多闻，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综合贯通六艺。公以词赋著名，最初考中进士，又考中词藻科，两次都升入甲科。任清远、获嘉、永宁三县县尉。开元二十九年，诏令建立黄老学，皇帝亲自询问深奥义理，应答者有五百多人。公与今宰相河南元载及广平宋少贞等十人，因条陈奏对精确明辨，才华冠绝同列，授任右拾遗内供奉。历任左补阙。当时天下没有战争的忧患，选拔众多士人，命百官以文德品行为先、吏事为后；柱下的方书、南宫的章奏，掌管诏令文翰、礼乐事务，尤其重视精选人才，若非享有盛名不能担任。因此公升任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礼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太常少卿。天宝十四年，奉诏宣慰江东、淮南，巡览当地风俗。不久，两京陷落覆灭，太夫人去世。公在外遭受忧患，内心又缠绕着孤独的疾病，含愤泣血，因哀毁而憔悴至极。皇帝车驾恢复正统时，公恰好服丧期满，授任太子左庶子。当时艰难局势刚刚平定，百官制度正在草创，官员恢复原职，人们也寻求旧臣。不久又授公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光禄卿、左散骑常侍，加银青光禄大夫，重新掌管知制诰。广德二年，授任秘书监。公从入仕到侍奉君主共二十七年，以文学任职十二年，作为仪表辅佐三朝；总共六次进入禁闱，三次掌管训诰，四次任礼官，一次主管秘书省。他留下的风范和遗迹遍布台阁，言语、行为、事业昭著天下；凭忠诚立身，唯道是守，端正自身、奉事君上，中立不偏，恐惧戒慎，连隐微处也表现出来。因此无论遭逢倾覆还是困厄，出入平险之间，从未有过悔恨。声名与生命相伴，以中庸为依归，以明哲保全自身。享年七十八岁。大历二年四月某日，在任上去世。五月某日，诏令追赠礼部尚书。知情者认为，他享有长寿、富裕、安康、宁静，喜好美德，得以善终，符合《洪范》所谓五福中的第五项。他的五福占居其中四项；因为他以清廉俭朴留给子孙，所以未能达到的只有富裕。若不是具有明德、承受厚福，怎能享有这些呢？有子名骁、骥、骖、驷、四、骕。他们向苍天呼号，痛苦到无法报答父亲无穷的恩德；含哀执礼，泣血办理丧事。十月丁酉日，占卜墓地于北原。只是公的盛德和器度，如东川水流一样不断向前，芳名将如何流传下去呢？为什么不在墓门刻石？铭文说：恭敬温厚的秘书监，蕴含精粹而含有和气；亲身奉行孔门教诲，品行登上四科。正逢时世安定，天下尚未光明；奋展羽翼，翱翔于庆云。晚年遇到中兴，朝廷尊重德行、崇尚年长。公秉持美好典范，入朝任卿士；侍奉三位君主，出入朝廷二十多年；掌管礼制和文书，受到天子宠爱。居守贞正，保持俭朴，与俸禄相始终。郁郁葱葱的佳城，留下光明功烈和遗爱；即使日月流逝，美好的声名也不会停止。《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左庶子严公墓志》前人 皇唐太子左庶子、河内县子、冯翊严公，讳损之，是已故都督洮州诸军事、洮州刺史恊的孙子，县太常少卿方约的幼子，中书侍郎挺之的爱弟。家族的福庆、上天的美意，都集中在公身上，因此他的德行在少壮时便完备，在仕途上昌盛。时逢权臣，权臣厌恶正直，所以官位没有登上三台；晚年遭遇多难，安守贞正而不争竞，所以官位不过郡守、宫尹。前后任两卫官，参与四府事务，治理二县，主管七州，再入石渠，三次登龙楼。总共任职十八处，享年七十六岁。不曾因利益苟合，不曾违背正道顺从欲望。被任用便施展才能，受到征召不等待。以忠信为行为准则，以勤劳谦逊增添光彩。广德二年六月二十五日死于襄州。同年八月，暂时安葬在楚山西原墓地。长子名式，官至江陵少尹，不幸早逝。次子名士元，由殿中侍御史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幼子名士良，任秘书省著作郎。都能承担父亲未竟的事业。以美好的文章和德行取得公的器重，日后独立成才，正是训诫所达到的结果。大历三年，岁次戊申，五月二十九日，迁葬于洛阳先祖墓地，这是礼制所要求的最高孝敬。同宗人、已故太常卿向曾经写过公过去的事迹，送给有关官署，说公外表宽厚而内心刚强，廉洁正直而笃实恭敬，温和却不严厉，正直却不轻易攻讦；学问探究根本，品行有枝叶。因此他求道交友、任职办事，都核实实际而不占据虚华。起初公治理汜水县时，以庄重明察、慈爱惠民施政，汜水百姓不敢欺骗他，而户口增加了一倍，诉讼也减少停止。御史中丞萧隠之把情况上报，因此公被授任著作郎。后来历任太原、上谷、弋阳、余杭、丹阳等地官职，虽然风俗各不相同，治理成效却始终如一，难道不是才干吗？公在清池时，因与安禄山及当权者交恶，公说祸难将由此开始，于是称病请求告假。奸党憎恶他，因此被贬弋阳。贬职的第二年，河北果然发生战乱，难道不是明智吗？经历艰难祸患却不辱身，身居禄位却不追逐虚名，处于正义、顺应时势，行动没有违背吉道，难道不是贞正吗？唉，美好的声望和一生事业，都随着时光逝去；可以称许，却不能追回。如今采录他的实绩刻在石上，给后人看，大概只是想报答无穷恩德者的心意。铭文说：君子的道，是容纳百姓、使众人和谐。公治理两个县，两个县没有诉讼；与国家共同治理百姓的是二千石官，公七次持符任官，七处都留下成绩。后来师事国子监祭酒，任望苑考艺之职，以德行考核来辅佐三善；内心中和，践履正直。道德足以成为羽翼，名声掩盖春日繁华；以忠诚侍奉君主，以孝行施于家庭；子弟美好灿然，少有人能比得上清晨的花朵。为什么竟不加怜悯？盛大的德行既已丧失，美好的声誉永远沉没；士人朋友失去依靠，千年之后在九泉游行的人，也将感到凄怆。

译《大理少卿兼侍御史、河南独孤府君墓志》前人 府君讳屿，是河南洛阳人。他是汉世祖光武帝第二子沛献王辅的后裔。齐朝临川郡王、河南道行台仆射、洛州刺史永业府君的五代孙；也是本朝明威将军文惠府君的次子、越州都督兼浙江东道观察处置使、御史中丞、右金吾大将军峻府君的幼弟。聪明仁慈宽恕，专一正直而宽厚守信，受扰而坚毅，温和而严肃。二十岁时占卜入仕，以才艺参与军务；收敛才器而安于卑位，并不是他的志向。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朝廷认为淮地、海沂、三吴是咽喉要地，应当选择贤能之人辅佐藩镇，于是任命府君为泗州长史。不久改任徐、濠二州副职，参与军备并兼理吏务，忠毅严整而办事敏捷，所到之处都得到依赖。御史中丞崔公任河南尹时，大力选拔僚佐，上表推荐府君任太常丞兼殿中侍御史、营田判官。使职结束后，转任湖州别驾。大历五年，崔公奉诏持节治理宣、歙、池三州，府君再次任从事，以太子右谕德兼殿中侍御史，升任大理少卿兼侍御史。当时人们正认为他适合安民、适合任人，禄位和寿命本应一同增长，却遭遇命运不善，享年五十九岁而去世。这一年是大历九年三月二十四日。夫人陇西李氏，抱着像柏舟诗所说的守志誓言，扶养几个孤儿。某等奉行府君临终遗言，于洛阳某月某日迁葬于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府君幼年丧父，侍奉兄嫂，以友爱恭敬著称；在家中、在国家，言语诚信，行为果断；居官时恭敬办事，意志坚强，能够任事。到加冠时，戴法冠辅佐大府君；对上勤勉恭谨，普遍成就事务；对下劳谦明诚，顺应事物而合乎礼法；端正家庭，敦厚亲睦姻亲，从疏远到亲近，都必定慈爱。然而命运不肯给我，年纪未到高寿，竟早早结束生命。唉，悲痛啊！起初府君的金吾伯兄拥旄镇守江东时，在郡吏和百姓中发现崔公，升任军司马，推诚相待并把政务交给他，就如同晋国得到韩厥、宋国得到子罕。后来中丞开府征辟属官，府君被列为首选。及至府君去世，中丞哭得极其悲痛，赠送赙仪和救济物资，比常人增加两等。因此幼子和寡妻得以扶丧西归，三个月便安葬，礼制没有违失。剩下的粗布足以准备祭祀器物。君子说，金吾大将军的明智哲思，留给兄弟以宣扬；在宣州的交情，至死生之际才显现出来。知己相知之道，像这样实践的人很少了。又怎敢不直抒其词，把仲父的美德写在墓石上？铭文说：叔父的美德承继家风，美好的仪态和聪慧胜过兄长；贤兄践履修养，无所违失。他把私德施于官府，事迹从淮水沂水之间兴起；及至辅佐皇帝的使者，也穿上了绣衣。天子命我参与军机，骆马奔腾，谁是他的随从？崔公显然诚信，是诸侯的老师。府君委身任职，咨询谋划，奔驰四方，以此壮大他的事业。年老尚未到来，阴阳却成为祸患。子鹏说：从前登山冈，悲哀长久思念；如今归返本真，除了公我还能依靠谁？伯父啊，叔父啊，如今已经结束了。到了多年后的九泉之下，公将与谁同归？《尚书比部郎中萧府君墓志铭》　元载 唉！兰陵萧君蕴含贤人的事业，藏有辅佐世道的器量。君主还没有让他充分施展力量，百姓还没有享受他的福泽；却遭遇严重疾病，英灵陨落，正值壮年便离世，悲哀啊！君讳存，字成性，是梁武帝幼子鄱阳王恢的后裔。五世祖为唐刑部尚书，生雅州都督、左卫长史元泰；元泰生密州莒县主簿旻；旻生扬州府功曹颖士。颖士字茂挺，聪明出众，是最高等的才士，以诗书礼乐以及帝王、霸主的治术为己任。开元年间进士及第，文章如灵凤、神龙般焕发，声价迅速传扬，震动四方。当时众多昂藏贤俊之士，都在他面前收敛锋芒，前来请教，仰慕他的声望，如百川归入大海、群山仰望嵩山泰山。君就是功曹颖士的儿子，禀受天地清纯精粹之气，凝聚而成为德义，发散而成为制度；行为足以辅佐教化，才能足以救济时世。大体上以儒术为根本，崇尚名理，喜欢称说他人的善行，铲除他人的恶行。至于其余九流百家、文章质朴与华美、制度沿革，即使相隔千古，也像用眼睛看左右手掌一样清楚。大历初年，他与昌黎韩愈、天水赵赞、博陵崔造一向友善，声名相齐。李大夫栖筠主持浙西事务，搜取精华、裁汰楚地人才，于是上奏授任苏州常熟县主簿。颜太师真卿主管吴兴，编纂文章、编辑韵书，延请他承担修撰之职。宰相刘公晏主管转运，与他商议谋划，奏授左金吾卫兵曹参军。第二年升任廷尉评。建中年间，包谏议佶掌管盐铁，听到他的声名而敬重旧日贤才，奏授监察御史。第二年转任殿中侍御史。起初，御史大夫张滂统领军务，天子让君留在上国办理事务；主管财政的张权侵夺职权，并与有关官署相互勾连，君不肯阿附屈从，在朝廷上辩论是非。张权如南箕那样张口吞噬、如烛龙那样炫耀，君因此忧愤，请求出任外职，最终罢职归于浔阳。君在庐山下紫霄峰有草堂，晚年学习长生之术，领会脱胎换骨的滋味。每当天气清朗，精神有所向往，便驾着紫骝马，携带酒壶，仿佛与紫府仙人同游，在山下任意游览，玩弄泉水、坐在石上，不记得早晚。不料登上黄石岩绝顶时，山谷风寒凛冽，侵入肺腑，身体右部麻痹不仁；虽然药膳满席，岐伯、和缓般的名医接踵而来，却不能施展医治的力量。享年六十二岁。十五年冬十月五日患病，十六年冬十月五日死于浔阳湓城私宅，于是当年十一月十二日暂时葬于承仙西冈，因为尚未能葬于临汝旧地。

译唉，官绶沉沦令人痛惜，连环璧也遭到破碎；豫章被摧折拔除，更无不惊惋悲痛，面对风声凄然抽泣。夫人是河东裴氏，祖父裴璡，任越州仓曹参军；父亲裴光辅，任苏州吴县县丞。她禀受淑美和善之气，承受礼义教诲，遵守妇德与《内则》，光彩显著。她有四个儿子：夐、东、奂、愿，都端庄朴素、温和善良，能够继承家声。她们吞咽苦菜，仿佛断绝了生存的意念。如今相国齐杭、河南尹张式、给事中许孟容、郑郢州正则、兵部郎中杨冯、冯的弟弟吏部郎中凝、卢补阙景亮、陆殿中礼，或以投契相交，或以许诺相知，彼此期望成为莫逆之交。这些君子振鳞奋翼，日益接近霄汉；夫人却尚未到中寿，便独自归于黄泉。匣中有宝刀豪曹，槽中有良马飞黄，却不能出鞘驰骋，反而埋骨折锋，实在可悲啊！相国对夫人有生死交情，至于把她安葬在故乡，抚养并教导她的子嗣，大概都是出于余力，这足以慰藉她的精魂了。我是后学小子，平日游学于藩府，所以对她遗留下来的芳名盛德，都能够详细知晓。她托我撰写墓志，我含着悲酸写下这篇铭文。铭曰：高山郁郁苍苍，连接着西面的山冈；青龙白虎环卫着墓堂。愿夫人的灵魂稍得安宁，享受安乐康宁。旄头星不再明亮，她归返了故乡。《尚书司门员外郎仲君墓志》，权德舆。仲君名子陵，字不详。他的先祖是鲁献公的儿子仲山甫，入朝辅佐周王，食邑在樊。他的后代中，鲁国有季路，卫国有叔圉，都以儒学施行政事，世代把它作为家法。曾祖仲▯，最初从彭城迁到蜀都。祖父仲袭，广泛研究六艺，受到州里推重。父亲仲远，清静少欲，研究老庄之学。三代都没有显赫的官职，保持纯洁而不炫耀。仲君幼年便喜好古学，与同门学生在峨眉山下读书，采集前代文献中可以作为文章枢要的内容，反复推究、分别条理，共有数十万字。大历十三年考中进士甲科，调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同官、醴泉二县县尉。贞元十年考中贤良方正，授任太常博士，转任主客、司门二员外郎。十八年六月乙巳，因病在靖恭里的住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仲君修身诚笃坚固，治学精勤。他最初掌管校勘时，皇帝下诏让百官详定冕服，他明白地上奏，得合乎礼制。后来两次任职京畿之内，都参与太常寺议礼著述的事务。对于后苍以来两代，曲台、石渠关于礼制的议论中相互违背、疑难不决的地方，他都加以折中裁定。有司请求纠正太祖面向东方的神位，并迁祧献祖、懿祖二主，议论者纷纷。仲君的议论大略说：“九位圣人在天上，二位祖先已迁入祧庙；国家占卜国运与年数，从未有穷尽的时候，应当制定固定制度，作为万代的准则，请把二主迁到德明、兴圣二庙。”言辞非常切实正直。后来因异议纷纷，他又写了一篇《通难》，援引经书，考察古事，诸儒都不能驳倒他。虽然奏议留在宫中没有下达，但懂礼的人都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他任郎官三年，奉诏掌管黔中选补，赋税俸禄清平，南方人都很喜悦。《皇皇者华》所歌咏的使者经过他的故乡，乡里人以此为荣。观察使复命一年多后，他逐渐升任郎官。他顺着本性探求义理，对声名荣誉淡然处之，颓然放怀，以冯唐、颜驷自比。他修辞广博，推究本于六经；赋诗往往援引事类，常有卓异不受拘束的风格。他对礼服研究深透，通晓古今上下的仪制，撰成《五服图》十卷，自成一家之言。他从庸蜀诸生起步，凭文章义理显达，直到成为礼官元士，三次登朝任职，讲论议事见闻广博，无愧疚也无困窘。与那些凭借权势、资历而登上高位、享受厚禄的人相比，难易实在不同。扬子云年老，相如多病，在家内外都已扫除之后，只有图书和酒罢了。登上东厢而回归时，还要借住在别人的房屋，真可悲啊！他的婿是郢王李之藻，女儿嫁给宗室公，人人都称赞她贤良淑德。他们生有一个儿子，颇能学习，却早年孤苦。占卜定于七月甲申日，把仲君安葬在万年县某原某里的墓地，这是命运啊。德舆曾经有幸了解仲君，深深悲悼他的去世；孤儿悲哀地请求我，于是我如实写下这些文字。铭曰：唉！仲君正直而有文才，内心秉持常道；学问超群，富有宏大的议论，畅达而有美好的声誉。内心如止水，外表若浮云；义理幽深，变化流行。把这些刻在图石上，作为幽深坟墓的标识。朝议郎、行尚书仓部员外郎、集贤院待制权府君墓志。公名自挹，字不详，天水人。他的先祖是殷王武丁的支系，因封地而以权为氏【世系表说：权氏是武丁的后裔】。楚国迁到那处，秦国迁到汧陇。绵延数代，多有才俊，接连建立功勋。高祖权袭庆，任周朝开府仪同三司、相定冀青殷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封齐郡公。曾祖权武，任隋朝开府仪同三司、浙豫柱三州刺史、潭州防管、始平郡太守、右武卫屯卫二大将军，封天水县开国伯。父亲权无悔，任奉朝请大夫、晋州赵城县令。公十四岁时，在太学以明经考取上等。于是叹息说：‘学问如果不足以探究古今变化，而求取俸禄又不是我的志向，那有什么意义？’于是隐居终南山紫阁之下，广泛阅览典籍，被称为醇正的儒者。不是自己的道义就不相合，不是自己认可的人就不与之交往。后来任南和、宝鼎二县县尉。天宝年间，河湟一带轮流服兵役以抵御寇盗，平价买粮以供军需，均由御史督办，他接连被征召为从事。后来幽陵起兵，两京震荡，缙绅士大夫多遭劫掠。公守持艰难而终获吉祥，盗贼不能玷污他。收复失地那一年，诏授醴泉县尉。不久代理监察御史，充任河西陇右宣慰使崔中丞伯阳的判官。

译公乘坐轻车所到之处，人们都称颂他的恩惠。一年之中，崔伯阳复命后升任左冯翊，上表推荐公任祠曹，并且辅佐州府军务。朝廷认为公有文才而不伤害政事，特授监察御史。他谦逊自守，改任大理寺丞。因学问通贯古今，加任集贤院待制。因见识通达、熟悉典章，升任尚书仓部员外郎。大历五年春，因感受风疾，请假十二个月，终于布政里私宅，享年七十岁。公得到《大易》含蓄内敛的精神，遵循《中庸》安于平易的道理，知道前代的成败，考察六经学说的义理类别；他的精神如灵龟般恬静，天赋的尊贵自然显现。像这样的人，能够登记于书殿，起草中台文书，对于诸生来说不能说不显达；但要充分发挥公的器量，却还远远不够。他与故王右丞王维、今归尚书从敬，是文雅道德一贯的朋友，其他人有的还没有达到他们的境界。所以真正了解我的人很少。夫人是太原王氏，监察御史王造的孙女、鄠县令王侑的女儿，品行淑美、德行明达，辅佐公实现志向，因此福禄丛集，几乎可以达到期颐之寿。公的丧期除去二十三年后夫人才去世，享年九十三岁。当时是贞元十年十二月。继承的长子及其他儿子都任某官，均凭借先世德行获得繁盛福祉，参与任职官府，尽守诚信，得到龟筮的吉兆。贞元十二年十月，夫人附葬于咸阳县洪渎原，这是合乎礼制的。我德舆身处诸孙之列，熟悉旧史和郯子之学，惭愧不能如古人滕公营造墓室那样，却也冒昧为幽冥之地作此记述。铭曰：周、隋之间，受封于齐，世代都有武功。恭谨的仓部郎中，德声不曾改变；儒雅之风蔚然，考订图书，融会典章。他的道德光明通达，如黄裳之吉祥；品行正直，合乎《大雅》。地位虽未充分显达，只有这美好的德行，和那位夫人的妇德，共同和顺地终其一生。咸阳古原，夫妻同穴附葬，美善声名无穷无尽。金紫光禄大夫、司农卿、邵州长史李公墓志铭。前人。公名鉊，字不详，不记载州里籍贯，是为了尊重宗室。起初，景皇帝的一支在蔡地开封，后来以嫡长支为宗，后代多有才俊。济北郡公李孚，是公的曾祖。陇西郡公李津，是公的祖父。济北郡公官至国子司业，追赠太仆卿；陇西郡公历任慈、卫、汝、邢、青五州刺史，最终任永王。世系传到公的父亲李憺，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尚书仓部员外郎，屡次追赠职方郎中、虢州刺史。公就是虢州府君的第若干子。凭借这样深厚的积德，福禄丛集。年轻时凭门荫入仕，接连调任两职，任京城禁军各卫的属官。后来补任伊阙县丞，那一年是天宝十四载。虢州府君在幽陵去世，兵乱发生，公含忍毒害、躲避灾难，向南漂泊到江淮。事情平定后，因宣州观察使郑炅上表，任广德县令。当时刘展抗命，东方忧乱，乡里受制于盗贼，守臣也逃散成为寓公。公所管县境连接山洞，盗贼中有陈庄、陈五奢等人，他们以此为巢穴，劫掠相继。郑炅逃到浔阳，公文密集送达，便任公为上介，让他整顿军队，安定民众，平息、安抚并抵御盗乱，人民因此获得安宁。后来历任扬州、太原二地的纲纪掾，府中的得失都由他参与决断；在殿中执掌法令，辅佐北门军务。观察使罢任回到京师后，他进呈的政绩状居于最优，授任奉天县令。朝廷命他修筑城防，他的功绩最多。不到一年，升任侍御史，充任宣武军节度行军司马。当时节度使以睢阳、谯县进律开府，朝廷很难选任韩厥那样的人；要调和各方关系，非公不可。公总共三次任尚书郎，四次兼任御史中丞，凭银印青绶，历任相当于常伯的要职。迁任大梁后，职位尊贵并统领军队；公都以军务追随节度使，积蓄资财和力量以提高威望，申明忠勤以弘扬班制。平时持重，作战有功，无论大小事务，都依赖公的谋略。即使羊舌职的聪敏干练、铎遏寇的恭敬诚信坚强，也没有超过他。贞元二年，征召授任右庶子【集本作左庶子】。三年，又以本官兼任御史中丞，充任入蕃使。不久兼任御史大夫，行至回中，察知蕃人阴险欺诈，便上奏说明他们的阴谋，多次陈述不可与其会盟的情况。当时朝廷议论已经决定，却按既定谋划修筑塞防而不采纳他的意见。后来戎人披甲发动急变，皇帝听闻后乘车向东行驶，公独自凭智慧脱险。因任职资历已久，升任卫尉卿，品秩达到金紫，于是奉命担任大司农，掌管国家财赋的首要部门。公办理职务只看是否正直，不向任何人阿附，最终反而因此受到遮蔽和伤害，被贬为郡州长史。十三年十一月，他因病死于所任官署，年岁若干。公聪敏、开朗、刚毅、正直、诚信，同时具有仁爱勇敢的品德，长于政事方略，善于处理繁杂遥远的事务而不拘泥，富有文才而不妨害政务。起初以通邑县令领兵，振扬名声，各方竞相征辟为重要僚属，飞升于清要朝廷，腰佩金印、身鸣玉佩，法度气象如河海般宏大。议论者认为藩镇屏障和京城要地，都应该由公居守。最终因为任官有操守，宁愿受贬也不苟且，不因利禄而忧惧，反而困顿郁结于下国，以至重病，实在可叹。夫人是范阳郡夫人卢氏，某官某的孙女、新安县丞某的女儿，出身显贵，品行淑美，声誉美好，光耀并辅佐内室，没有遭遇流离，也没有什么不能成就的事。内外亲族都仰慕她的美德。她比公早二年去世。长子元亮凭武略任御史中丞，不幸早亡。次子元道凭吏治才能任大理司直兼监察御史，参与陈、许二州军务。次子元规进士及第，任盩厔县尉。次子元防，曾任右金吾卫兵曹参军；元简，任江陵府参军；元举，任太原府参军；元衡、元弼、元辅等，都能承担家事而懂得方法，庄重地处于服丧之中。考察了星象数术，认为先人的长远安排得到吉兆，于是在十四年某月某日，奉公和夫人的灵柩，附葬于伊阙县万安南原先公的墓域，这是合乎礼制的。我德舆是王公宗族中的后辈，先人与公是中表兄弟，我小时候寄居外地时得以见到公，至今已有四十年。元道等哭泣着把墓石之文托付给我，虽然我的文章鄙陋质朴，却不敢推辞。铭曰：恭谨的司农卿，是蔡地宗系的后裔啊；三公之位已经历任，本应在四方大展宏图啊；心胸宽广、身体安泰，道路将要通达啊；立身中正而不回避，却因正直而官位退下啊；登楼读书，询问鵩鸟之祸所应防备啊；选择吉日，灼龟占卜纷纷为祖先载行啊；万安鲜原风雨昏暗啊；把这贞石刻在墓中啊。《文苑英华》卷九百四十一。